第302章 小劇場6(現代if線~)
趙玉兒盯著那圖片和那行字,微微發怔。
山風從車窗縫隙鑽入,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胸腔裏,那顆一直沉寂麻木的心,忽然被這句話戳了一下,猛地跳快了幾拍。
楚奚紇。
這個名字幾乎是瞬間湧現腦海。
隻有他,有理由,也有能力從崔先生那裏拿走這東西。
他特意拍下照片,用這種方式發給她,是什麽意思?
警告?提示?
還是另一種更隱晦的,她尚未理解的試探?
正思忖著,手機忽地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連圖片也沒有。
隻有一行字,比上一句更簡短,近乎命令的簡潔:
【青檀山路7號,現在,簪子在等你。】
青檀山路。
她知道那條路,在城市的另一端,臨著一段保留著舊時風貌的丘陵邊緣,以幽靜和昂貴著稱。
那裏多是獨棟宅院,私密性極佳。
7號。
楚奚紇的房子。
趙玉兒握著手機,螢幕的光線映亮她低垂的眼睫。
“現在”兩個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是“我想見你”,也不是“有事相商”,而是將那隻來自遙遠過去的斷簪,作為唯一的指路牌。
這是一種**裸的、居高臨下的召喚。
他料定她會看到,料定她會懂,甚至……料定她會去?
憑什麽?
就憑停車場那個越界的吻?
憑鑒賞會上,那幾次短暫而冷淡的眼神交匯?
還是憑這半截,莫名牽動她心緒的陌生古玉?
她應該置之不理。
應該立刻刪除這兩條資訊,將這個號碼拉黑。
應該驅車回到蕭衍為她安排的住處,洗去這一身不屬於她的氣息和疲憊,像過去許多個夜晚一樣,將自己送回安全又可預測的孤獨裏。
身體深處,那被蕭衍觸碰過的麵板,似乎還殘留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黏膩感。
旗袍柔軟的綢緞貼著肌膚,此刻卻像一層柔韌的束縛。
她忽然極度渴望脫下它,換上最普通的,屬於自己的衣服。
可是,那兩條簡訊像細小的鉤子,精準地紮進了她內心深處,某個連自己都未曾探明的角落。
那種鈍痛,那種空茫的回響,還有楚奚紇凝視玉簪時那異樣的專注……
它們糾纏在一起,形成一種讓她無法忽視的牽引力。
她早已過了懵懂無知的年紀,不是對危險毫無所覺的少女。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踏入一個男人的領地便意味著什麽。
那可能是一個更精緻的陷阱,一場更耗費心神的心理博弈,甚至是一次徹底顛覆她現有資源的冒險。
但,如果不去呢?
任由那個男人難以捉摸的意圖,懸在頭頂?
好奇心?
不,不止。
有一種更強烈的,近乎直覺的東西在驅動她。
她需要知道那是什麽,哪怕隻是看清陷阱的輪廓。
趙玉兒歎了口氣,抬起頭,看向車窗外。
濃密的樹影在夜風中搖晃,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暈開一片又一片模糊的光霧,溫暖而遙遠,與她此刻的心境隔著千山萬水。
她收回目光,看向手機螢幕。
那行字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裏,簡潔,冰冷,不容抗拒。
良久,她解鎖螢幕。
並沒有回複,隻是開啟了導航軟體,在螢幕上輸入“青檀山路7號”,略一停頓,便按下了“開始導航”。
機械的女聲在寂靜的車廂內響起,“正在為您規劃路線……前方三百米掉頭……”
她發動車子,車燈劃破黑暗,掉轉車頭,駛向了與來時完全相反的方向。
…………………
導航的終點,隱沒在一片濃鬱的林蔭之後。
青檀山路7號沒有顯眼的門牌,隻有一道低矮的深灰色石牆,爬滿枯藤。
趙玉兒將車停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熄了火。
她沒立刻下車,而是靜靜坐了幾分鍾。
車內還殘留著離開蕭宅時那股沉悶的味道,於是她將車窗降下半指寬的縫隙,讓山林間清冽潮濕的空氣流進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襲珍珠白的旗袍。
柔軟的絲綢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弱的珠光,像一層無法脫去的麵板。
她抬手,將垂下的碎發別到耳後。
沒有猶豫的餘地了。
或者說,從她轉動方向盤駛向這裏的那一刻,退路就早已被拋在身後。
她推開車門,山間的冷意立刻包裹上來,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外套。
那是在出門時,隨手搭在旗袍外的羊絨開衫,此刻顯得毫無禦寒之力。
高跟鞋踩在平整的路麵上,發出清晰的聲響,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緊閉的門。
沒有門鈴,也沒有對講裝置。
正當她停在門口,微微蹙眉時,門發出極輕微的“哢噠”一聲。
遠端控製,他早知道她到了。
趙玉兒走了進去,大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
裏麵是個院子,小徑兩旁是不失野趣的枯山水景觀,白石和青苔在月光下泛著光,顯得有些冷硬。
走到那扇門前,她並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開了。
門內是一個極其寬敞的挑高空間,裝修是現代到近乎冷淡的風格。
映入眼簾的,是整麵牆的落地玻璃,此刻窗簾未拉,窗外是沉鬱的樹影和更遠處城市的零星燈火。
四周大片的水泥灰牆麵,深色的原木地板,傢俱寥寥,線條硬朗。
沒有裝飾畫,沒有多餘的擺設,空曠,簡潔,冰冷。
唯一的光源來自角落的一盞落地燈,和遠處開放式廚房島台上的一排嵌入式燈帶,光線被刻意控製得富有層次,在空曠的空間裏投下大片陰影。
楚奚紇就站在那片光影的交界處。
他換下了白天的正裝,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同色係的長褲,赤腳踩在地板上。
手裏拿著一隻透明的玻璃杯,杯子裏是琥珀色的液體,冰塊折射出細微的光。
他沒有看她,而是正凝視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側臉的輪廓在這片昏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離。
趙玉兒在門口站定,沒有立刻走過去。
“楚總。”她開口,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有些單薄,“這麽晚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