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謎團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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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專業背景讓你比你的前任更敏銳,也更危險。對他們來說如此,對我來說秦舒停頓了一下,或許也是個機會。黑暗中,林硯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你想讓我做什麼?或者說,我們該怎麼做?首先,活下去。
秦舒重新打開應急燈,光線再次亮起,她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冷靜剋製,周銳今天失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用同樣激烈的方式。但他肯定會監視你,找彆的麻煩。
你需要表現得像被這次意外嚇住了,暫時專注於日常工作,不要再公開提起異常波動的事情。示弱?爭取時間。秦舒糾正道,我需要你利用你的專業權限和數據分析能力,從另一個角度入手。
不要直接觸碰最近的擾動數據,那肯定被盯死了。去查曆史檔案,基地建成以來所有的深空掃描記錄、能量屏障日誌、甚至包括那些被標記為設備校準、背景噪聲的廢棄數據集。
尋找模式,任何可能與那七次現在是八次擾動相關的隱藏模式。重點是K-7星雲方向。林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迂迴戰術。
周銳能掩蓋和監控當前的數據流,但未必能將基地數十年來積累的所有曆史數據都處理得天衣無縫,尤其是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陳舊記錄。這需要時間,而且訪問大量曆史檔案可能會觸發數據審計警報。林硯思考著。
我會給你製造一些合理的由頭。比如,以完善安全模型為名,申請對基地曆年所有子係統運行數據進行一次全麵的壓力測試和模式分析,這在我的職權範圍內。你可以作為技術顧問加入這個項目。
秦舒顯然已經考慮過,過程中,你有正當理由接觸那些數據庫。但必須小心,真正的查詢要在離線環境下進行,用物理隔離的終端,不能連接基地主網。這樣的終端哪裡找?秦舒指了指腳下。這裡。
往下兩層,有一個更隱蔽的舊倉庫,裡麵有幾台當年遺留的、從未接入新一代網絡的老式工作站。雖然速度慢,但絕對乾淨。我會找機會把必要的數據庫鏡像弄進去。計劃在迅速成形。
林硯感到心跳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麵對挑戰時的興奮,以及對秦舒的信任。這個看似冷漠的女人,實際上一直在暗中較勁,守護著某種她認為重要的東西或許是真相,或許是基地的安全底線。
你為什麼選擇相信我?林硯忍不住問,也許我和周銳是一夥的,也許我的調令本身就有問題。秦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我查過你在深藍的記錄。
你因為堅持重新稽覈一份被認為已結案的殖民飛船失蹤事件的輻射殘留數據,並質疑上級的結論,差點被調去檔案室養老。你的調令來得很突然,像是有人想把你從深藍的是非中挪開。
要麼是你得罪了人,要麼是有人覺得你在這裡有用。她頓了頓,更重要的是,剛纔在隔離門後麵,你的生命體征顯示的是真實的恐懼和缺氧,不是演戲。周銳要殺你,這點我現在很確定。敵人的敵人,至少暫時可以合作。
邏輯清晰,無懈可擊。林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開始準備。不是現在。秦舒站起身,你現在應該因為受驚過度和輕微缺氧,去醫療中心報到。我會恰好路過,把你送過去。
記住,在任何人麵前,包括醫生,都要表現出後怕和虛弱,對事故原因接受官方的軟件故障說法。其他的,等我的訊息。她示意林硯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隱蔽的夾層,重新回到光線晦暗的廢棄管道中。
秦舒額頭上貼著止血貼,工裝沾著灰塵和一點血跡,但背脊挺直,步伐穩定。
林硯跟在她身後,看著這個剛剛救了自已一命、並即將成為盟友(或者說,臨時指揮官)的女人,心中那份劫後餘生的恍惚漸漸被一種沉甸甸的決心取代。
燈塔基地的燈光依然在冰冷的宇宙中孤獨閃爍,但其內部,某些陰影已經開始蠕動。一場關於真相、權力和生存的無聲較量,剛剛拉開了序幕。---醫療中心的消毒水氣味一如既往地濃烈。
林硯躺在觀察室的床上,手腕上連著生命體征監測儀。醫生檢查後確認他除了有些缺氧後的乏力頭暈,並無大礙,建議留觀六小時。秦舒以安全主管的身份做了簡短的例行詢問記錄,便公事公辦地離開了。
但離開前,她看似不經意地將一個微小的、類似數據晶片的東西塞進了林硯病號服的口袋。病房裡隻剩下林硯一人。
他確認了房間角落的監控攝像頭位置(這是基地標準配置),然後側過身,背對攝像頭,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摸出那個晶片。晶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黑色,冇有任何標識。
他捏在指間,感覺到一側有細微的凹凸是物理觸點式介麵,需要專門的讀取器。這顯然是秦舒給他的第一個工具,或者指令。但讀取器在哪裡?她冇說,也不可能在這裡說。
林硯將晶片緊緊握在手心,閉上眼睛,開始回憶秦舒帶他走過的路線,那些管道、格柵、岔路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一幅隱秘的地圖。他需要等待,等待秦舒所說的訊息,或者,自已找到啟動這一切的鑰匙。
接下來的幾天,基地的生活似乎恢複了表麵的平靜。隔離門意外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短暫的談資,隨著官方調查報告(自然是支援軟件時序錯誤結論的版本)的公佈,很快就被新的工作安排和日常瑣事所淹冇。
林硯遵照秦舒的建議,表現得有些驚魂未定,工作上也收斂了許多,不再主動提及任何敏感話題。
周銳見到他時,甚至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關切地詢問他的恢複情況,叮囑他以後作業一定要更加註意安全規程,那副誠懇的模樣幾乎讓林硯產生錯覺。
但他冇有錯過周銳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審視,以及偶爾停留在他身上那種冰冷的、評估似的目光。秦舒那邊似乎也冇什麼動靜。她在基地裡依舊雷厲風行,處理著各種安全事務,見到林硯也隻是公式化地點點頭。
隻有一次,在食堂擦肩而過時,她的餐盤不小心碰掉了林硯放在桌邊的電子記事本,在兩人同時彎腰去撿的瞬間,她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清潔機器人,週期維護,編號Delta-7。然後她便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林硯心臟猛跳了幾下。他坐回座位,慢慢吃著已經冇什麼味道的營養膏,大腦飛速運轉。清潔機器人,週期維護,編號Delta-7。這是地點,還是方法?當天晚上,輪到林硯所在區域進行月度深度清潔。
智慧清潔機器人會按照預定路線工作,進入每個房間(包括個人宿舍)進行除塵和消毒。編號Delta-7的機器人準時來到林硯的宿舍門口,發出柔和的提示音。林硯放它進來。
機器人圓筒形的身體靈活地在房間裡移動,伸出機械臂進行清掃。當它移動到林硯的書桌附近時,林硯注意到它的側麵一個通常用來裝載大件垃圾的收納艙蓋,似乎冇有完全關緊,露出一條縫隙。
在機器人轉向床底清掃時,林硯迅速靠近書桌,手指輕輕撥動那個艙蓋。艙蓋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點,裡麵冇有垃圾,隻有一個用防靜電材料包裹著的小巧設備正是那種老式物理觸點晶片的便攜式讀取器。林硯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飛快地取出讀取器,將艙蓋恢複原狀,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房間另一側。整個過程不到五秒,清潔機器人毫無察覺,繼續著它的工作。
深夜,確認宿舍監控處於夜間低功耗模式(主要檢測生命體征和大動作,對細節不敏感)後,林硯用毛毯和枕頭在床上做了一個簡單的偽裝,自已則帶著晶片和讀取器,縮進了狹小的衛生間,鎖上門。
讀取器連接上他個人的、經過多重加密的備用平板電腦(這是他從不離身的習慣)。插入晶片,解密程式自動運行。螢幕亮起,顯示出一份簡潔的文檔和幾張結構圖。
文檔是秦舒寫的,內容直截了當:1目標倉庫位置:結構圖詳細標註了從廢棄維護管道-3深入地下兩層後的路徑,如何避開幾個殘存的運動傳感器,以及舊倉庫的隱蔽入口開啟方法(一個需要特定順序按壓的陳舊機械密碼鎖,密碼隨文檔給出)。
2工作站使用指南:描述了那幾台老式工作站的啟動方式(需要手動切換獨立電源)、基本操作以及已預載的數據鏡像目錄。鏡像數據龐大,包含了秦舒能安全獲取的、基地近三十年來的相關日誌副本。
3安全須知:強調每次進入和離開都必須嚴格遵循反跟蹤程式(文檔中列出了具體步驟,包括如何利用管道內天然的電磁乾擾遮蔽可能的生物信號殘留),每週最多隻能潛入兩次,每次不超過四小時。
遇到任何異常,立即中止,按預設緊急路徑撤離。
4首次任務:優先篩查曆次能量屏障擾動發生前後各四十八小時內,所有深空掃描陣列(尤其是K-7方向)的原始操作日誌,尋找非常規指令、功率異常或指向性調整。
注意關聯時間戳和操作員ID(即使可能是偽造的)。文檔末尾,隻有一句話:謹慎。耐心。我們可能隻有一次機會。
林硯反覆閱讀了幾遍,將結構和密碼牢記於心,然後徹底刪除了平板上的文檔,將讀取器和晶片分彆藏匿在衛生間不同的隱蔽角落(即使宿舍被突擊搜查,一時也難以發現)。
第二天,林硯利用午休時間,藉口去維修部谘詢一個無關緊要的數據介麵問題,繞路經過了靠近廢棄管道區的物資調度中心。他觀察了人員進出規律和監控盲區(秦舒提供的結構圖上有標註,但他需要親自確認)。
第一次潛入,定在三天後的夜晚。那天基地有一個遠程視頻會議,許多高級官員和技術骨乾都會參加,監控中心的注意力也會相對分散。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長。
林硯努力維持著正常的作息和工作,甚至主動接了幾個枯燥的數據整理任務,讓自已看起來完全沉浸於普通事務中。但他能感覺到,暗流仍在湧動。
周銳似乎加強了對能源係統數據流的監控,幾次常規查詢都遇到了比以往更嚴格的權限複覈。而秦舒那邊,則聽說她在徹查基地所有外部通訊記錄的備份儲存情況,與周銳的部門發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摩擦。
氣氛在微妙地變得緊張。終於到了預定之夜。林硯提前兩小時回到宿舍,檢查了藏好的裝備。午夜時分,基地進入節能模式,走廊燈光調暗,大部分非關鍵區域巡邏頻率降低。
他換上深色的便服,將必要的工具和小型高能照明棒藏在身上,深吸一口氣,輕輕打開了宿舍門。走廊空無一人。
他按照記憶和事先的演練,快速而安靜地移動,利用通風管道的外沿、堆放的器材箱作為掩護,避開幾個主要的監控探頭,來到了廢棄維護管道-3的入口附近。這裡果然如秦舒所說,監控存在死角。
他迅速卸下格柵(螺絲早已被他悄悄擰鬆),閃身進入,然後將格柵虛掩還原。管道內一片漆黑,隻有遠處應急指示燈微弱的紅光。空氣混濁,帶著塵土味。
林硯打開小型照明棒,調到最低亮度,幽藍的光勉強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他對照著腦中的地圖,在迷宮般的管道中穿行,小心避開那些秦舒標註的、可能仍有效的傳感器位置。
向下兩層的路程並不輕鬆,有些地方需要攀爬鏽蝕的梯子,有些通道狹窄得需要匍匐前進。汗水浸濕了他的後背,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大約四十分鐘後,他來到了地圖標註的終點一麵看起來毫無特色的金屬牆壁。
他摸索著,在牆壁右下角找到一塊略微鬆動的鑲板。用力按下,鑲板向內凹陷,露出後麵一個巴掌大小的老舊數字鍵盤。林硯輸入秦舒給的密碼:7-2-4-0-9-1。
鍵盤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緊接著,旁邊一塊更大的牆壁麵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裡麵傳來更陳腐的空氣和淡淡的機油味。林硯鑽了進去,反手將麵板推回原位。
裡麵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空間,堆滿了蓋著防塵布的舊設備箱。房間一角,三台厚重的老式工作站靜靜矗立,外殼上落滿灰塵,螢幕漆黑。他找到獨立的電源閘刀,用力推上。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起,工作站機箱上的幾個指示燈陸續亮起幽綠的光。螢幕也閃爍了幾下,顯露出古老的操作係統啟動介麵。成了。林硯拉過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拂去灰塵,在其中一台工作站前坐下。
螢幕冷光照亮了他專注而堅定的臉龐。他插入自已帶來的加密存儲設備(裡麵有一些他預先準備好的分析腳本和工具),開始操作。首先,他找到了秦舒預載的數據鏡像目錄。數據量確實驚人,分門彆類,時間跨度長達三十年。
他按照首次任務的要求,調出了深空掃描陣列的操作日誌數據庫。搜尋從第一次記錄在案的異常擾動日期前推四十八小時開始。老式工作站的處理器發出沉重的運行聲,螢幕上的進度條緩慢移動。
林硯耐心等待著,同時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除了機器運行的聲音,隻有一片死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第一次篩查冇有發現明顯異常。林硯並不氣餒,他知道如果對方做得足夠隱蔽,不會留下顯而易見的把柄。
他調整參數,開始進行更精細的模式比對和關聯分析,重點尋找那些看似正常操作中的細微不協調之處:比如掃描週期內的微小功率波動、指向角度的極其細微的調整(可能被解釋為校準誤差)、操作指令發出時間與係統響應時間的微小延遲錯配窗外(雖然這裡冇有窗),模擬的基地夜間時間緩緩流逝。
林硯全神貫注,眼睛緊盯著螢幕上滾動的數據和不斷生成的圖表。睏意襲來時,他就用冷水拍拍臉,或者站起來在狹小的空間裡走動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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