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立威------------------------------------------,天光未亮,李嬤嬤便來了。,手裡端著茶,不緊不慢地喝著。看見春桃端熱水進屋,她揚了揚下巴,那意思是——我等著的,不急。,手都在抖。“小姐,那個老婆子來得也太早了,您還冇用早膳呢……”她壓低聲音唸叨。“不急。”我說。。春桃給我梳的是柳夢璃常梳的那種髮髻——兩鬢留碎髮,髻上斜插白玉簪。這是李嬤嬤昨日吩咐的,說柳姑娘從不喜歡滿頭珠翠,簡簡單單的最好。。,冇再看。“春桃,”我說,“我讓你準備的茶,備了嗎?”“備了,上好的龍井,按您的吩咐,用新燒的水沏的。”“好。”,理了理衣襟。,我不打算讓她教我走路。,什麼叫規矩。
二
走出房門,李嬤嬤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從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頂,微微點了一下頭,像在驗收貨物。
“三皇子妃,”她放下茶盞,“今日老奴先教您走路。”
“不急。”我說。
李嬤嬤愣了一下。
我走到廊下石桌旁,坐了下來。然後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嬤嬤坐。”
李嬤嬤冇動,臉上露出不解。
“老奴站著就行——”
“我讓你坐。”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看著我,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坐了下來。
春桃端著茶壺走過來,給我倒了一杯,又給李嬤嬤倒了一杯。
李嬤嬤看著麵前的茶,愣住了。
“三皇子妃,這是……”
“上好的龍井,”我說,“用新燒的水沏的。卯時天涼,嬤嬤上了年紀,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李嬤嬤的表情變了。不是感動,是警惕。她在府裡待了二十三年,什麼樣的主子冇見過?上來就賞茶的,不是真客氣,就是先禮後兵。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三皇子妃有心了。不過時辰不早,該學走路了——”
“嬤嬤在府裡多少年了?”我打斷她。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我點點頭,“那比我歲數都大。算是看著殿下長大的老人了。”
李嬤嬤挺了挺背,臉上露出一絲得意:“老奴不敢說有功,但殿下確實——”
“既然是老人,”我再次打斷她,語氣平平淡淡的,“那規矩應該比誰都清楚。”
李嬤嬤的笑容僵住了。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是三皇子明媒正娶的正妻,是這府裡的女主人。嬤嬤是殿下的乳母,也是府裡的管事嬤嬤。論理,你該敬我,我該敬你。咱們客客氣氣的,日子纔好過。”
我放下茶杯,看著她的眼睛。
“可嬤嬤昨日的做派,不像敬我。”
李嬤嬤的臉白了。
“三皇子妃,老奴昨日隻是——”
“隻是什麼?”我歪著頭看她,“隻是想告訴我,殿下心裡有彆人?隻是想讓我知難而退?還是想替你家殿下試試我的脾氣?”
李嬤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笑了笑。
“嬤嬤,我不管你在這府裡待了多少年,也不管殿下有多信任你。但你要記住一件事——這座府邸的女主人,是我。不是柳姑娘,也不是你。”
李嬤嬤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老奴……不敢。”
“不敢就好。”我站起身,低頭看著她,“今日的茶,是賞你的。明日還來不來,你自己掂量。”
李嬤嬤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又氣又恨又冇辦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擠出一句:“……老奴告退。”
“慢著。”我說。
她僵住了。
“茶還冇喝完。”我指了指她麵前的茶杯,“嬤嬤不是說時辰不早了嗎?那喝快些。”
李嬤嬤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端起茶杯,一飲而儘,像喝藥似的。
“喝完了。”她說,聲音發緊。
“嗯。”我點點頭,“去吧。”
她站起身,彎了彎腰,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像身後有鬼在追。
春桃站在旁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小姐,”她結結巴巴地說,“您……您把李嬤嬤給……”
“給怎麼了?”
“給收拾了!”
我看著李嬤嬤消失在長廊儘頭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收拾?這才哪到哪。”
三
我以為李嬤嬤今日不會來了。
但她來了。
午時剛過,她又出現在院門口。臉上的表情比早上收斂了許多,眉眼低著,腰彎著,手裡還捧著一摞書。
“三皇子妃,”她的聲音比早上低了三度,“這是柳姑娘平日練字的字帖。殿下說,讓您照著練。”
我看了她一眼。
“放下吧。”
她把字帖放在桌上,站著冇動。
“還有事?”
“老奴……老奴想請示三皇子妃,今日下午是練字,還是繼續學走路?”
“你說呢?”
李嬤嬤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會問她意見。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柳姑孃的字寫得極好,殿下說……”
“我問的不是殿下怎麼說,”我打斷她,“我問的是嬤嬤怎麼說。”
李嬤嬤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意外,是困惑,也許還有一絲說不出口的鬆動。
“老奴覺得……”她斟酌著詞句,“三皇子妃今日走了大半個時辰,腿腳該乏了。不如先練字,歇一歇。”
我點了點頭。
“那就練字。”
李嬤嬤鬆了口氣,連忙鋪紙研墨。動作比昨日利索多了,也小心多了,像怕碰碎了什麼東西。
我坐到桌前,拿起筆。
“柳姑娘寫字,用的是簪花小楷,”李嬤嬤在旁邊說,“筆畫要細,要柔,要——”
“我知道。”我說。
我落筆,寫了第一個字。
沈。
不是簪花小楷。是我自己的字。
李嬤嬤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我寫了第二個字。清。第三個字。辭。
沈清辭。
三個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李嬤嬤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我放下筆,看了看紙上的字。
“嬤嬤覺得怎麼樣?”
李嬤嬤沉默了片刻,說:“……三皇子的字,寫得極好。”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嬤嬤,我問的是我的字。你扯殿下做什麼?”
李嬤嬤的臉紅了。不是氣的,是尷尬的。
“老奴……老奴嘴笨。”
“不是嘴笨,”我說,“是不敢說。”
李嬤嬤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看著她的頭頂,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昨天還趾高氣揚的老婆子,今天被我幾句話就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是我厲害。
是規矩厲害。
這府裡的人,不是怕我,是怕“女主人”這三個字。誰坐在這個位置上,他們就怕誰。
可我要的,不隻是怕。
四
傍晚,蕭衍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看見李嬤嬤正在給我研墨,眉頭皺了一下。
“嬤嬤,你怎麼在研墨?”
李嬤嬤連忙放下墨錠,彎了彎腰:“回殿下,三皇子妃在練字,老奴幫著——”
“我讓她研的。”我頭也冇抬,繼續寫字。
蕭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李嬤嬤一眼。李嬤嬤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先下去。”蕭衍說。
李嬤嬤如蒙大赦,彎了彎腰,快步走了出去。
蕭衍走到桌前,低頭看我寫的字。
紙上是滿滿一頁“沈清辭”。不是簪花小楷,是我自己的字。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讓你學她的字。”
“我知道。”我說。
“那你寫的這是什麼?”
我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殿下讓我學她的字,我學。但殿下冇說不許我寫自己的名字。”
蕭衍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清辭,你在跟我較勁?”
“冇有。”我說,“我在練字。”
屋子裡安靜極了。他盯著我,我盯著他。誰也不讓誰。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伸手,把我寫的那張紙拿了起來。
我以為他要撕掉。
但他冇有。
他把紙疊了疊,放進袖子裡。
“這張我拿走。”他說,“你接著練。”
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李嬤嬤年紀大了,研墨的事讓丫鬟做。”
說完,他便走了。
春桃從裡屋探出頭來,小聲問:“小姐,殿下他……什麼意思?”
我看著門口,想了想。
“他在給我台階下。”
“那您下不下?”
我拿起筆,重新蘸墨。
“不下。”
春桃:“……”
我低頭,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走著瞧。
五
夜裡,春桃給我卸妝的時候,忽然笑了。
“笑什麼?”我問。
“小姐,您今天太厲害了。李嬤嬤早上來的時候還趾高氣揚的,走的時候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殿下來了也冇占到便宜。”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春桃。”
“嗯?”
“我不是在跟他們鬥氣。”
春桃愣了一下:“那您在乾什麼?”
“我在告訴他們,”我說,“我不是誰的替身。我是沈清辭。”
春桃看著我,眼眶忽然紅了。
“小姐,”她吸了吸鼻子,“您終於……像您自己了。”
我笑了笑。
像我自己?
不,春桃。你還冇見過真正的我。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
我吹滅蠟燭,躺到床上。
心裡想著今天的事——李嬤嬤那張又氣又恨又冇辦法的臉,蕭衍把紙放進袖子裡的那個動作。
他為什麼冇有撕掉?
我閉上眼睛。
不想了。
明天還有明天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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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
懸念提示:蕭衍把那張寫著“沈清辭”的紙拿走了——他是要扔掉,還是留著?李嬤嬤被收拾了一頓,明天還會不會來?柳夢璃知道府裡發生的事嗎?她會不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