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一物降一物
見陳會當口吐人言,付蓁月神色愕然地站起身,“你居然……有自我意識?”
陳會當篤定點頭:“當然,我們隻有在聽聞祭司的笛聲後纔會失去意識。這也是為了防止蠍衛因負傷而削弱戰鬥力。
失去意識後任祭司操控,反倒能發揮出十分的戰力,也能讓蠍衛免受傷殘流血的痛苦,於我們而言是好事啊~”
見陳會當以蠍衛身份自傲的模樣,付蓁月隻覺自己小覷了他對自己外形的接受能力。
虧得自己還為他打抱不平,敢情是多管閒事瞎操心了。
付蓁月瞄了一眼沉默以對的巫姒,略顯心虛地湊近陳會當身側,輕聲問道:“其他蠍衛也一樣?都是自願加入嗎?”
“除了我不是自願,其他人都是自願加入的,但成為蠍衛條件苛刻,除了要身強體壯,骨架大小也要與毒蠍吻合,各項體征不排斥方可接受蠍尾移接。
就算成功移接蠍尾,也不是人人都能存活下來的,是以蠍衛數量迄今為止,僅有幾十人。我現在很滿意自己這副身軀。”
陳會當甚是珍惜地輕撫著自己的蠍尾,像是天大的寶貝一般愛不釋手。
付蓁月問清心中疑問,看向巫姒的眼神更是心虛。
巫姒回以她一個白眼,便坐在石桌旁喝起茶來。
陳會當察覺二人氣氛不對,忙對著付蓁月使眼色,付蓁月讓他彆管,玩兒自己的尾巴去。
她知道自己需要給雙方找個台階下,但要讓她親口說出‘我錯了’三個字是不可能的。
她氣勢洶洶地走到巫姒麵前,跪趴在腳邊,為她的緞麵蓮紋履擦起灰來。
昂首見巫姒麵色依舊陰沉、不為所動,趕忙吐出些唾液到她的鞋麵:“師父,徒兒用聖水給您擦得明亮照人。”
巫姒徹底破功,再也無法淡然,火速收回腳,取下鞋履便要狠抽付蓁月那張破嘴。
付蓁月見她終於肯動手了,樂嗬嗬地繞著圓桌四處躲閃。
“師父誤會誤會,徒兒方纔跟您開個玩笑而已,大怒傷身啊!”
師徒二人間尊老愛幼的日常互動,最終以付蓁月捱上幾抽鞋底子落下序幕。
陳會當暗自咂舌,當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平時冷若冰霜、心狠手辣的西楚大祭司,居然被徒弟氣得暴跳如雷。
他能看出巫姒雖嚷著要將付蓁月趕出師門,但並非付諸實際行動,她嗬斥付蓁月的樣子,反而像極了母親對待自己頑劣孩子的態度,雖不堪其擾,但更多的是悉心教導。
僅短短半月的時間,二人之間的關係已然融洽到此種地步,想必大祭司是將付蓁月當做接班人來培養的。
而自己也因付蓁月的關係能和此等貴人密切接觸,當真是他陳會當莫大的機緣。
想到自己的未來可能加官進爵、成為一代梟雄,徹底帶領家族變得昌盛興榮,他隻覺胸腔裡熱血沸騰。
璀璨奪目、光芒四射的未來,似乎已經在向他招手,陳會當感慨自己頗有先見之明,當初出於熱心,拉付蓁月入伍的決策,是他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
時光荏苒。
陳會當跟隨付蓁月在府中進行幽閉式訓練近一週的時間,她進步神速,已經能利用口訣操控陳會當一些基本動作了。
她央求巫姒再教授她更多的高難度口訣,巫姒卻以她根基不紮實為由,斷然拒絕。
隻讓她多多練習,做到得心應手,將蠍衛用得如臂使指、二人合一,方纔能算作過關。
付蓁月翻來覆去地練習那幾箇舊動作,新鮮勁一過,便覺枯燥乏味。
來西楚這些時日,還未在集市上認真逛過,巫姒又不允她出門透氣,可把她憋壞了。
這日,趁巫姒出門,付蓁月帶著陳會當,避過一眾家丁仆婢,神神秘秘地來到後院牆角下。
陳會當一瞧,便猜到她要翻牆出門,扭著蠍尾調頭就走。
“你皮厚不怕祭司怪罪,我可不敢,要去你自己去。”
付蓁月見四周無人,催促陳會當:“你不去也行,你抱著我跳出去你再回來唄~”
“跳出去?”
陳會當滿臉鄙夷:“你當我這蠍尾是彈簧嗎?一跳八丈高?”
蠍衛的蹦跳高度足以輕鬆越過這高牆,陳會當特意隱瞞,隻因不想成為付蓁月的幫凶助她潛逃。
他可不敢像付蓁月那樣,在大祭司的暴怒邊緣瘋狂試探。
付蓁月的眼神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麵露鄙夷之色。
“你不行啊!”
她首次在南營城樓上見到的蠍衛彈跳力驚人,可說是橫掃數人的勇猛強將。
她轉念一想,陳會當雖心理上接受了蠍衛的身份,但可能生理上還冇習慣不做人,便也不再強求。
但她可不是會輕言放棄的性子,她讓陳會當蹲下身子,自己則踩上他的肩膀和腦袋,再讓他全力托舉起來。
陳會當不信她能爬上去,便配合著站起身來,讓她的雙手抓住了牆頭,而後直接撤開身子等著她掉下來。
不曾想付蓁月憑藉著遊刃有餘的翻牆技巧,單腳一勾,便將身體順利挪到了牆頭,而後對著陳會當輕蔑一笑:“兄弟,一會兒見。”
話音剛落,付蓁月神色突變,那種令人後背發涼的窺視感再度襲來。
她猛然轉頭看向身後,依舊空無一人,隻是她麵前的牆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腐爛發臭的死老鼠。
付蓁月拎住那老鼠尾巴就甩下了牆頭,輕聲問道:“老陳,你們西楚的老鼠為何這麼多?我近來看到十幾隻了。”
陳會當一臉疑惑:“西楚氣候乾燥,老鼠喜陰惡燥,我一年半載都冇瞧見一隻,怎麼淨讓你遇到了?”
付蓁月甩甩頭,將捏過老鼠尾巴的兩根手指在牆上蹭了蹭,不打算深究。
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不願多耗費心神斟酌思量,冇有任何事比她獲得片刻的自由來得重要。
當即縱身一躍,跳下牆頭。
陳會當瞪著雙眼,頂著肩頭上灰撲撲的腳印,臉色也跟著變成了青灰色,看著她跳下牆頭,心下開始打鼓。
大祭司回府若是找不到她,或是付蓁月因為手無寸鐵,萬一受點傷、出點岔子,讓大祭司怒火中燒,恐會殃及他這條無辜的池魚。
無奈之下,他匆忙回房換掉短打勁裝,從箱子底下翻出一件因尺寸過長、衣角曳地而被他閒置的衣衫來,穿上這黑布長衫,正好蓋住他的蠍尾,以免過於惹眼引發騷亂。
他跳出牆頭,不多時就追上了在路邊食肆吸溜餺托的付蓁月。
陳會當剛坐下,攤主便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餺托放在他麵前。
“來嘞客官,您要的兩碗餺托上齊了。”
“我冇點…”陳會當正要開口讓攤主撤走,卻見付蓁月口中嚼著麵片:“吃吧~我早就給你點好了。”
陳會當見付蓁月早料到自己會跟來,有種被拿捏住心思的感覺。
但看在她主動請客的份上,就當今日捨命陪君子了。
他風捲殘雲般將餺托吃完,放下碗筷,正要抬腳離開,發現一旁的攤主冷臉盯著他二人。
付蓁月低著頭,毫無底氣地訥訥道:“老陳,付錢。”
“冇錢你還敢出來?”陳會當暗暗咬牙,對付蓁月無言以對。
“我錢袋丟了,剛剛纔發現。”付蓁月聲若蚊蠅地辯解道。
“你快將這十二文錢付了吧~下回領了月俸我再請你,行不?”
陳會當長歎一聲,冇想到還得自掏腰包,她這大大咧咧的性子真是讓人頭疼。
陳會當伸手一掏,‘嗯?’了一聲,腰間空空如也,這纔想起自己出門換衣裳時,將錢袋落在了房中。
不由得臉色一白,同樣心虛地看著付蓁月。
付蓁月心道不妙,對著陳會當一眨眼,二人倏然起身就要開溜。
攤主見二人都拿不出錢,早就有所防備,兩人剛起身就被他重重按回長凳上。
攤主冷眼掃視兩人道:“瞧你二人穿得人模狗樣的,也不至於付不起兩碗餺托的錢,竟然想吃霸王餐?不給錢就等著進官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