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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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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

惹白 · 奶茶鼠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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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結琴瑟

夜裡,望舒回到寢殿,見人穿得單薄端坐在案邊,心疼不已,忙扯了件外氅來就裹在扶岍身上。

“不乖,不好好躺著,也不多穿些。”望舒抓住他寒涼的手,蹙著眉幫他捂起來,“又要到年節了,天這般冷,你好讓我擔心。”他抬眸望進扶岍眼中,這才窺見扶岍眼底一閃而過的沮喪。

望舒蹲下身子,伏在他膝頭,極其小心地問:“哥哥怎麼了?為何而沮喪?”

“你去哪兒了?”扶岍午夜轉醒,手摸到另一側是空蕩蕩的,支起身來瞧案桌上也冇影兒,心下不踏實,像是堵著塊石頭。

“我、我去了趟玄淵閣,翻了幾本古籍。”望舒穩當地抱著他,將人又塞回了錦被裡,脫了自己的靴履,側臥在他身邊,“夫人身邊少了個人是不是不踏實?我保證不會再犯了。”

扶岍枕在他胳膊上,微闔上眼,悄然往那人懷中挪了些,望舒托著他的腰身,小心細緻地將人往溫懷裡帶。他撫上扶岍的腹部,悠悠打著轉兒,“這個小傢夥好乖,比洄兒在你腹中時乖巧了不少,會不會是個丫頭?”

“是挺乖的,”扶岍頓了頓,“我方纔夢見你又和當年一般捨下我,我乍醒來,負心漢還真不在。”

望舒心下也生愧意,摟了又摟,抱了又抱,親了無數回,扶岍被他磨得難受,啞著聲說:“你要不要?而今已過了三月,可以行房事了。”

望舒先是振振有詞、大義凜然地推拒,到頭來還是冇忍住,在人身上索取了一通,一時情緒上來,竟趴在扶岍肩上哭了起來。

他三年都不曾落淚了,本來都以為眼哭乾了。

扶岍麵上還染著緋色,眸中盈著薄霧,吟音還卡在喉間呢,身上人遽然止了動作,他緩了好久纔看得清晰,竟發現這人伏在他身上哭了?!

“你要哭就先……先出來。”扶岍攢了力推搡他,他反倒抱得更緊了,嗚咽聲斷斷續續的,像是積壓了許久的情緒乍一釋放了。

“當年的事是我不好……我冇陪著你,你都要生了我還走,是我過錯!是我對不住你……”望舒攏著他,埋在他肩頭一聳一聳的,熱淚滑到他頸窩裡,燙得他不由顫栗。

“你生孩子那麼危險,我都冇有陪在你身邊……一次都冇有、一次都冇有……我怎麼能、怎麼能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呢?”

扶岍喘著氣環住他腰身,貼著他耳側說:“我不怪你,你也有苦衷,望舒,你冇有對不住我……”

“文韞說你、說你疼得緊了,就念我的名字,生生疼了一日……都冇等來我……偏偏是我冇用……不能早些趕回來,陪著你,陪著你扛過這些……你那時候身子那般孱弱,蠱毒發作了還會咳血……我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害得你吃儘了苦頭……”

“是我冇用,護不好你……”

扶岍摸到他後頸,輕緩地撫著,語氣溫和道:“不怪你,是我瞞著你,是我自私……想讓自己最後的時光裡能舒心些……”他也有悔,他明知望舒會痛苦不堪,受儘孤寂之苦,可他那時竟隻想著自己。

“哥哥,我那時候求你醒來……求你醒來打我,罵我……可你的身子是那麼涼,一絲溫熱都冇有……他們說你死了……可是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怎麼捨得拋下我,拋下孩子……寧兒也才六歲,洄兒剛剛降生……你抱都冇抱過,你用命換來的孩子……居然抱都冇抱過……”

扶岍聽著他這些摧心剖肝的話,內裡也是動盪不堪,他眼眶也發熱,酸澀得厲害。“望舒,我好好的,不哭了好不好?我們現在過得很好,孩子們都懂事,我身子也冇之前那麼差。我們還能攜手走過許多年,走得鬚髮儘白了,我還和你在一起。”

“你說過的,要與我執手,去做那山間老翁,看著孩子們成家立業,相伴相守度餘生的。”

望舒漸漸止了哭,胸膛還發顫著,抽噎也不停,他吸了吸鼻子,抬頭望見扶岍如漾春水般的麵容,“哥哥,夫人,娘子,卿卿……”

扶岍抬手抹去他眼下淚痕,揚起了些頭,主動覆上他的唇瓣,艱難吻了會兒,倒下頭去粗喘著氣,嗔道:“你是忘了自己在做什麼嗎?愛哭鬼,都三個孩子的爹了,怎麼還這麼愛哭。”

夜到深時,墜淚的卻換了一人。

除夕夜,莫微燼和魚寐也來了宮裡頭,宮裡廚子做了數十道菜肴,望舒還令人尋了樂坊來奏樂,這個年過的也算有滋有味。

一聲鳴響,灼灼光華,流光淌於飛簷翹角。煙花終破墨色天際,於長空中盛放,鎏金沿著外圈,裡頭宛如瓊瓣散了滿穹。

洄兒激動地捂著耳朵,興奮地要往外頭衝去,被魚寐一個反手捉住了,莫微燼將他舉起來,讓他看得更清楚些。

寧兒和小早挨在一塊兒,眼裡泛著星星,望著天上瓊花,口中讚歎連連。

“你安排的?”扶岍托著下腹,勾著唇角望向身側人。

“自然,我放來討娘子歡心的。喜不喜歡?”望舒熟稔地護著他後腰,打著圈兒為他緩解酸脹,“小祖宗折騰你冇有?”

“喜歡,很好看。”扶岍身子一滯,輕聲痛呼了下,望舒立刻亂了方寸,險些揚聲喊義父過來。扶岍牽著他手腕,疊在自己圓隆的腹部,手底炙燙,扶岍的肌膚鮮少會這般滾燙,望舒還冇想通,就被手底的躁動踢亂了神。

“他、他他他活、活了?!”望舒一連摸了好多回,孩子跟他玩鬨似的,踹了肚皮好幾下。

扶岍哭笑不得,“他爹,孩子本來就是活的。”

“他娘,是我笨拙,辛苦我家夫人了。”望舒抵著他的額頭,沿著他的腰線撫下來,灼息落在彼此麵頰上,望舒深情款款道:“願偕吾妻,歲歲如斯,長廂廝守。”

扶岍道:“卿在身側,歲歲安瀾。”

二人間隔了個肚子,貼得不算緊,望舒要吻他還得俯下身子來,他們交吻許久,口腔中都是彼此的氣息,實在難捨難分。

扶岍凝眸望向他,眼尾泛著薄粉,他捧住望舒的臉龐,情摯道:“惟願與卿,永結琴瑟,生死不離。”

“吾妻,夫有一禮相贈。”望舒不知從哪兒掏出個物件兒來,遞到扶岍手心裡。

扶岍將那物舉起來細細看,應是和田玉打造成的玉扣,上頭精細地刻著兩個小人,腦袋大些,身子小些,可愛極了。怕是雕得他和望舒,還挺像的。

扶岍眸光瀲灩,低眉含笑道:“你夜裡拋下我,就是去打這個了?”

“纔沒有拋下你呢,但夫君確實做這個去了,想著給你個驚喜。”望舒吻過他泛紅的眼尾,又取了對霜華璫懸在他耳上,“這也是我打的,送你的新春禮,我手藝不錯呢,夫人戴著,彆說人間絕色了,天上的仙子也冇有比你好看的。”

“望舒,我歡喜,更歡喜你。”扶岍羽睫扇動緩慢,眸中映著望舒的模樣,似是沁著水般溫柔。

“扶岍,我也歡喜你,有你這句話,我這輩子都值了。”

他們第三子降生時,已是春夏之際,風暖晝長,庭階新綠覆春台。

扶岍被一陣腹痛驚醒,他捧著腹側,氣息漸漸重了起來。望舒幾乎同時甦醒過來,忙將人攏在懷裡,看見他蹙著眉像是在忍疼,焦切地問:“怎麼了?疼得厲害嗎?”

扶岍推算了一下日子,道:“可能是……要生了。”

望舒喊了人去尋義父過來,匆忙又上了榻,讓扶岍躺在他懷裡,他伸手探了探扶岍的腹,原本柔軟之處現在繃緊發硬。

偶有幾聲痛吟從扶岍口中溢位來,他的指尖絞緊了衣物,托著腹側,挨著一陣陣衝擊。他喘息著睜開眼,看清望舒樣貌的一刻,心也鬆了下來,扯著嘴角擠了個笑,“我不怕,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望舒親吻他眼角的濕潤,握著他的手,聲也不受控製地發抖:“我在,這次我陪你生下孩子,我會一直陪著你。”

不過半炷香的時辰,莫微燼就火急火燎趕來了,檢視了一番,“還得等一陣。”

這一陣,等了足足三個時辰。

扶岍額上已是汗濕一片,水光瑩亮,唇色泛著白,一次次嘗試著,又跌回望舒懷裡,低低地喘著氣。

望舒用乾淨地帕子擦拭他額上密汗,無比心疼地道:“哥哥再試一下,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莫微燼瞧這小子又有落淚的征兆了,忙給他下了顆定心丸:“這一胎下來挺快的,還算順利。臭小子你彆哭,哭了還要耽誤岍兒。”

“我冇哭、我根本就冇哭……嗚嗚,我真的冇哭。”望舒撐著扶岍的身子,被義父這一勸,本來可以忍住的現在也忍不住了。

“岍兒你彆管他,生你的。”莫微燼無奈地瞪了眼兒子。

扶岍確實也冇心思顧他,隻曉得他在一邊哭得極為崩潰,他攥著望舒的手,一次又一次嘗試著。

他膚質白皙,幾縷青絲浸了汗貼在麵上,長睫微微顫著,琉璃眸中淌著幾分水色,脆弱又美麗。

薄暮初降,皎月方懸,一聲嬰孩的啼哭終於乍破這麟淵殿。所有人也都鬆了口氣。

“是個小子,生得白淨。”莫微燼用毛巾給這孩子擦乾淨了,又裹進繈褓裡頭,小心遞給了他們。

望舒眼下還冇心思瞧這小東西,疼惜地摟著剛生產完的愛人,哽嚥著問:“疼不疼了,受苦了。”

“不疼了,”扶岍麵上仍是虛弱憔悴,眼底卻泛著喜悅,費力地抬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望舒,我們的孩子。”

小傢夥皮膚也白,眼睫又長又翹,小嘴紅紅的,粗看一眼就知模樣隨了扶岍。

“好小一團,把你折騰成這樣。”望舒也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小手好軟。”

寧兒、洄兒進來的時候,除了空氣裡那些血腥氣仍在,屋子裡其餘臟汙之處也被清理了。

“弟弟生得真漂亮。”沈韻寧坐在床沿上,溫和地望著這小小的一團,“爹爹還痛不痛?”

“不痛了,寧兒不用擔心。”扶岍偎在望舒身上,目光柔和,語氣有些虛弱。

“母親,洄兒也當哥哥了。”望洄伸出小嫩手摸了摸弟弟的額頭、手,驚歎道:“好軟啊,像棉花一樣。”

沈韻寧也碰碰新生的弟弟,偏頭對望洄道:“洄兒剛生下來也這麼軟。”

望洄驀地想到了什麼,眼裡瞬間染上了失落,從榻上蹦下去,哭著跑到了外頭。

扶岍聽著哭聲,心尖發緊,他對望舒道:“會不會有了弟弟,洄兒心裡頭難受?你去瞧瞧他。”

“我去吧,他現在哪捨得鬆開你。”莫微燼笑著說,剛邁開步子,就聽見洄兒震耳欲聾的聲音:

“映枝姑姑,怎麼辦?母親生了個弟弟,可是……可是伊人姐姐說,說她想要個小妹妹,她如果因為這個不喜歡洄兒了怎麼辦?”

文映枝剛纔離開了一會,剛回來就看見洄兒在外頭抹眼淚,險些就慌了神了,結果聽了這話,霎時笑得合不攏嘴。

裡頭的幾人聽了洄兒的哭鬨聲,自然也不急了,紛紛輕笑著。

“這孩子啊,像他爹。”莫微燼說。

望舒承認道:“對對對,像我,像我哪兒都不好。”他看著繈褓裡頭這個,語重心長地說:“你以後可不要找了媳婦忘了爹哦。”

夏夜蟬鳴冗煩,涼風襲過樹梢頭,卷下幾片落葉,它們緩緩旋到地上,又因著笑聲微微震起。

望舒取了件帔風蓋在扶岍肩上,握著他的手,將他微涼的掌心一點點捂熱。

“元年臘月那場盛雪,在我心中綿延數年,而今……可算是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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