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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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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3

惹白 · 奶茶鼠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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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滅孽

裂穹如其名,一旦練成,運功時可調動天地靈氣,一掌便可擊碎堅石。這等無上功法在修煉時,需凝神聚氣,要不得半分恍惚渙散。言燁為免心有旁騖,將閉關之地定在半山腰的引霄堂,除必要進食外,不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火燎鶴鳴山那日,言燁正練到洞房花燭

馬車停在山腳下,莫微燼長身立在馬車邊,待二人走近時,他瞧見扶岍麵上的隱隱血色,從懷裡摸出張乾淨帕子,遞給瞭望舒,“那邊有溪河,帶他去洗洗臉。”

望舒接過那帕子,朝他頷首,便拉著人去了溪河邊,取帕子沾了水,輕拂過扶岍麵上,擦拭去了那點汙痕。

“可以了。”扶岍緩聲說,垂下頭看著素衫上顯眼的血痕,還在想不能讓孩子瞧見他這副模樣,該去買身衣裳換了再回去。

“換的衣裳在馬車裡,玄色的。”望舒扣住他的五指,兩手緊握著,他道:“義父等著呢。”

扶岍換上了那身備好的羅裳,靜靜地坐在馬車裡等著人上來,等到車子起行轉穩了,望舒也冇上來,他撥開簾子,見是莫叔在駕著車。

“臭小子是個當天子的來巡視一趟西都,還有很多正事要乾,我就讓他騎馬走了。”莫微燼回眸看他,正色道:“沈崢死了?要不要莫叔喊魚寐來給他收屍?”

扶岍沉聲說:“不用了,都燒乾淨了。”

“想吃什麼?寧兒在宮裡頭有人照顧呢,看你興致怏怏的,帶你去街上逛逛。”

“莫叔……我想買一張紙鳶。”扶岍記得那張青雀紙鳶,父親和爹爹陪他放了一個下午,後來一個冇拿穩,讓那紙鳶飛走了。他們兩個就趕夜做了隻新的、一模一樣的給他,隔日又找著幾個小師兄小師姐放了許久。

莫微燼道:“要什麼圖案的?”

“青雀。”

莫微燼拿著紙鳶來時,他正靠在車廂一側失神,心裡頭紛亂不堪,想到了很多事情,也為很多事情神傷。

“下車來,莫叔帶你去放紙鳶。”莫微燼將紙鳶塞到他手裡,挑了挑眉,旋即往外頭走去。

扶岍拿著那紙鳶下了馬車,跟著他去了一處空地。

不多時,那紙鳶懸空,迎著風微微晃動,翩躚雲上。扶岍才徐徐露了笑顏,他抿著唇淺淺笑著,似是又回到了鶴鳴山,回到了兒時被親人寵愛著的時候。

“言燁帶你放過?”莫微燼瞧他笑了,懸著的心總算沉了些,見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頭,莫微燼便接著說:“而今大仇得報,你該開心纔是。”

扶岍心尖一陣刺痛,良久,也釋然般舒展了眉頭,輕聲說:“莫叔,我該接我爹爹回家了。”

“好,我們去樊水接你爹爹回去。”

他們在遙州又待了幾日。望舒同扶岍帶著女兒去了趟望氏祠堂,為先祖執香,也算是認祖歸宗了。

扶岍與周侯爺約著見了一麵,周慶之雖是一代武將,為人卻極和藹,問了他而今如何,又關懷了幾句,最後也叮囑了讓他跟皇帝好好過日子。

魚寐得知沈崢死了,也不意外,隻是痛哭了幾場,本想著去收屍的,結果被告知那人燒得灰都不剩了,收屍也不用了。莫微燼給她用了沉水香蠱,喚了兩三個時辰,轉醒後,被篡改過的記憶也都想起來了,她抱著莫微燼又哭了大半天,給她爹的衣裳都哭濕了。

莫微燼哭笑不得,隻得等她漸漸平複下來,漸漸地心頭也發悶,眼中也起了溫熱,感慨道找了三十年,可算是找到了。

望舒政務壓身,還得在遙州城裡忙活數日,不能與他們共去樊水。臨彆那日,他帶著寧兒、小早與三人道彆,寧兒問他:“爹爹去苗疆做什麼?”

“爹爹去……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望舒將手覆上孩子的腦袋,一手牽著一個往回走。

他們也為小早重新起了個名字,叫晚音,隻是不知道隨什麼姓,恰在一籌莫展之際,莫微燼走了進來。望舒眼神一亮,大筆一揮,讓小早隨了他爹的姓,就叫莫晚音了。

扶岍想著寧兒也缺個玩伴,祈樾也不能常入宮來,便與望舒商量著帶小早回去養著,正好給寧兒作閨中摯友了。

望舒當然冇意見,堂堂一個皇帝,多養一個孩子的錢還是拿得出的。

雲棲山寒潭裡,扶岍再見著爹爹,他心如刀絞,險些膝軟跪在了地上。他扶著棺壁,怔怔地望著那張清冷雋秀的麵容,顫著手覆上扶餘的麵,指尖是一片寒涼,他哽咽地說:“爹爹……我們回家,我們回鶴鳴山。”

嘉熙四年秋,先言宗師與先扶宗師合棺而葬,歸眠鶴鳴山,再無世事紛擾。皓魄點染,清風相伴,也算得永世相守。

帝棺一旦封錮,不會再度開啟。這回移棺,先是欽天監擇了吉日,又是禱告祭祀數日以慰先帝英靈,經曆月餘才得以秘密移棺至鶴鳴山。

“擾了父親清淨,但我想,他在天之靈定也願與爹爹合葬。”扶岍撫上碑身,摸著他親自刻上的銘文,有些呆愣地望著“子扶岍敬立”數字,不曾想,他們一家人重聚竟會是這般場景。

秦婆婆跌坐在二人的合墓邊,伏身痛哭,泣不成聲。那是她看著長大的兩個孩子,竟然都走在了她前頭……

望舒、扶岍帶著兩個孩子,在墳前執了小輩禮。寧兒是念著扶餘的,泣淚長慟也不為怪。洄兒冇見過祖父們,還是在墳前號啕大哭,抱著二人的碑哭得要斷腸。

秦婆婆看著這兩個孩子也是欣喜,兩個孩子也乖巧,陪著婆婆住了兩日,分彆時也戀戀不捨的,落了幾滴淚才捨得跟婆婆分開。

扶岍問她可願與他二人回京,他想為婆婆頤養天年,婆婆搖頭拒絕了,說她一生居於此地,早就和鶴鳴山命脈相連了,她還要繼續守著答應過公子的誓言呢。

扶岍心頭一酸,偏過頭去緩了緩,點了一兩位信得過的女仆留在這照顧婆婆,答應了婆婆隔些日子再來看望。

婆婆還笑著說:“小公子也要帶著小舒,和小小姐,小小公子來看我這個老人家。”

“會的。”扶岍微笑著,又與秦婆婆道過彆,才挪身下了山。他遙睇著鶴鳴山,目儘處遠黛碧天,日頭微攀,映下婆娑影,他唇畔終是化了抹笑,抬手將兩個孩子攬在懷裡,揚聲對車外馬上的人道:“望舒,我們走。”

洄兒坐在他膝上,兩隻小手抓著他的腰,稚嫩的童聲響起:“母親,這兒是哪裡?祖父們為什麼要安葬在這裡?”

扶岍一手抱著兒子,另一手去替姑娘撫碎髮,低眸淡道:“若何事都不曾發生,這兒應當是母親久居的故裡。”

“如果是這樣,洄兒和姐姐也會住在這裡嗎?”洄兒詫然問。

“也許是這裡,也許是遙州,但終歸……不該是京城。”扶岍染上些悵惘之色,寧兒坐在一邊掀開些車簾,他順著那兒往外頭看去,鶴鳴山漸遠,天色漸明。

寧兒握著簾子的素手緩緩落下,她用自己的小手圈住爹爹的,聲線輕軟道:“我們一家人待在哪兒,哪兒就是家。”

扶岍眼眶一熱,喉間緊了緊,凝望著姑娘,“嗯,寧兒說得對。”

馳車七日,到了燕京,望舒也不便行在外頭,也一併擠在了車廂裡。

馬車收韁,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餘音微消,車已悠悠轉停。

望舒正疑惑冇到乾正門呢,撩開簾子一瞧,才發現是來了燼王府。他眸含暖意,望向身側人,“夫人的主意?不回宮裡頭,倒回了老宅。”

扶岍托著洄兒的腋下,將他放到了車地板上,對望舒道:“今個兒彆叫我夫人。”

“啊?”望舒回想著這數日來的經曆,應當冇惹著這位纔是啊,怎麼突然不給喚“夫人”了,眉頭蹙得正緊呢,就聽見扶岍悠然道:

“你不是一直盼著我娶你嗎?今朝如你所願。”

望舒錯愕地看著他,須臾間緩過神緒,笑著說:“實在是……受寵若驚。”

許是聞著聲,裡頭的人開了門,迎上來的是吳總管,他噙著一抹笑執禮:“王爺,陛下。”

扶岍微頷首,推著兩個孩子上前了些,“麻煩吳叔帶他們先去歇著。旁的人還未來吧?”

吳彬一手牽著一個,又道:“小早姑娘接來了,文相家的小廝傳信來說還要一個時辰,苗疆王和魚姑娘前腳剛上街去,估摸著還要一會兒。那兩身喜服已經放置在清華池屏風外了。”

“辛苦吳叔了。”扶岍低下頭看著兩個孩子,“你們去玩會兒,一會兒吃喜宴。”

望舒這下瞭然了,怕是某人已經籌備許久了,他趁著冇人趕緊親了下扶岍,得意道:“這麼想娶我啊。”

扶岍拖著他往清華池去,他眉梢挑起,“冇有很想,隻是孩子都生了兩個了,我不給你個名分,還當真有些過意不去。”

“好一個過意不去,真是生了張伶俐的嘴。”望舒偷笑著說,性子又急,索性抄著人膝蓋給他抱了起來,急沖沖往清華池奔去,“走得慢了,還是讓你的王妃抱著你去吧。”

扶岍倒是都由著他,他年歲長些,本就沉穩不少,時而覺著望舒幼稚,時而也覺著他可愛,也算是樂在其中。

既要著婚服,定要沐浴洗塵,好好淨一回身纔是。兩個人久未行衾私之事,險些擦槍走火在池裡先鬨了洞房,扶岍隻得發狠推開他,頰染緋色道:“彆急這一時,待這朗月高懸,我再慢慢陪你赴巫山。”

望舒隻得耐下慾火,背過身去洗洗乾淨,最終還是冇忍住在那人漂亮白皙的脊背上吻了幾口,吻罷,他帶些疼惜地說:“還是瘦,也就比前些年好些,纖腰細肢,跟我的冇法比。”

“誰要跟你比,自作多情。”扶岍睨他一眼,從池子裡起來,身上還淌著盈盈亮的水,水珠沿著肌膚流到地上。他取了那身小些的喜服換上,見那人來了,又將另一套推給他,“你的尺寸。”

這是兩身絳紅繡花雲錦裁做的衣裳,紋絡暗浮,質地柔軟,垂感輕盈飄逸。望舒換上,又深情款款地望著眼前人,一時情動,鼻間竟淌了血,麵上瞬間也點了豔色。

“……”扶岍冷下了臉,尋了帕子來給他擦乾淨,又忍不得嘲笑道:“不爭氣。”

“看見你我怎麼爭氣,我真恨不得把命都給你。”望舒也知道自己可笑,待他擦拭乾淨,稍垂下頭來,再扶岍唇瓣上吻了片刻,浸著海棠香的,誘人得緊。

紅縵懸雕簷,酒筵滿長桌。

他二人來時,幾位賓客已落了座,朝著來人投去眸光,有賊眉鼠眼者,譬如文韞,也有麵上正經、嘴上微揚的,譬如莫燊,有笑著挽袖子已經暢飲烈酒的,譬如魚寐,還有一臉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的,譬如上官翊川……

孩子們也鬧鬨,哇哇叫個不停,特彆是望洄,寧兒隻得將弟弟拉下來坐好,幾次三番他還是動彈,索性由他去了。

這場婚宴也冇按什麼繁瑣禮節,拜了天地浩蕩,拜了高堂在上,最後雙雙頷首,執禮相向,夫妻深深對拜。

魚寐方纔上街買了些喜糖、喜餅來,招呼著孩子們在她眼前排著小長隊,挨個兒發。剩下的吃飯的吃飯,喝酒的喝酒,暢談的暢談,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這對說新也新、說舊也舊的愛侶瞧著人喜樂一片,也冇了進食的興趣,偷摸著就離了場,走回了那汀嶼閣,入了寢殿,閂上了門。

扶岍稍一恍惚,人已被推到了紅綾覆著的床榻上,他勾唇淺笑,眉眼帶著些嬌媚,一個轉身,從望舒身下逃了出來。

“瞧你急的,我還願同你談談風月呢。”他從榻上下來,轉瞬又被人扯了過去,望舒趴在他耳邊曖昧道:“晚些也不遲。”

扶岍紅唇微動,“彆鬨,若是晚些,你折騰得狠了,我怕是冇這個心力了。聽我的,先品風月,再談巫山。”

望舒見人不鬆口,自然也冇轍,撇著嘴鬆開他,看著扶岍從箱篋裡取出個鴛鴦匣,定睛一看,發現是……

“誒!這東西不是在宮裡頭嗎?!你、你怎麼拿過來了?”

扶岍抱著那物緩緩走回來,調笑著說:“你藏東西的本事太差勁,當年那本《東宮鎖香玉》也是這麼被我發現的。”

望舒鼻腔忽得又一熱,他趕忙摸了摸鼻下,還好冇出血,耳根子也發起燙來,想著自己那十六封書信,臉色鮮紅欲滴。

扶岍用玉鑰開了那匣子,他早知道那人也作了十六封,他精明的很,把自己寫的留在書閣裡,把望舒寫的都帶了來。“來,與我談談風月。”

“煙柳人間惹孤客,相思入骨終難卻。問彼岸客可念我?我在凡塵百盞念故人。”

“沈憬,洄兒近來總尿床,我哄著他,又開始念你,也不知你如今可好?”

“寧兒已會繡羅帕,今夜燒了一張與你,也不知你可收到了?”

“…………”

扶岍初念時還有些調侃笑意,越讀下去,心頭越是酸澀,情至深處,索性偎在瞭望舒懷裡頭,眉間鎖著苦澀般看著書信。

待讀完最後一字,他放下書信,久久默然,悵然而語:“早知道不看了。”

望舒有些哭笑不得,收起了那些個信件,托著人坐到他膝頭,“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老人?你嗎?”扶岍扶著他肩頭,“你算老人那我算什麼?老東西?”

“哪有這麼說自己的,哎呦,哀傷了?”

扶岍拒不承認:“冇有,想著某人當了三年鰥夫,生了幾分薄憐。”

“可憐我的話,要不要補償一下我?”望舒攬著他後腰,又往自己懷裡送了些,“譬如,今個兒主動些。”

“想都彆想。”扶岍嗔道,捶著他肩頭,將人推倒在了床榻上,然後跨坐在望舒的腰上。

“口是心非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為哥哥量身定製的。”望舒雙臂枕在腦後,悠閒自在地等著。

山茶花綻於濃夜,嫩葉凝著寒露,冷香繞根嫋嫋飛。紅燭身影交錯,旖旎蘭房事,偶有幾聲嗚咽沿著窗縫流出,讓那些個新放的嬌花也羞得垂下了腦袋。

有孕在身

嘉熙帝改朝為昭,徹底斷了與前朝的絲連。一日早朝,禮樂初歇,百官未奏事,嘉熙帝一身玄色龍袍,端坐龍椅之上,沉聲說:“朕有一事宣告,扶氏忠肝昭日月,為國擴疆土,護朕登極,安民四方。朕欲封其為昭瑜王,且授攝政之權,與朕無二。”

百官垂首,持玉笏,不知扶氏為何人,待一人蟒袍加身,緩步走上崇元殿,他襟前以金線繡著朱雀紋,腰懸著金印,紫綬垂腰。

眾人看清了來者樣貌,寂靜無聲。早有人揣測先燼王與陛下關係不一般,當年宮變時二人之間莫名的親昵也讓人覺得蹊蹺,而今這般倒是證實了這一點。

百官自然冇有意見,他們大多是老臣,也曉得當年那位少年將軍如何守土開疆,紛紛下跪恭聲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昭瑜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帝綬金印紫綬,受封者本該行三跪九叩大禮,但扶岍剛一撩下襬,上頭那位帝王便道:“不必跪朕,今日不必,來日更不必。”

這些年來雖說冇幾個人敢提立後之事了,但每隔個一年半載總歸有人上奏請陛下早立中宮。

這一回大臣提及此事,嘉熙帝尚未拒之,昭瑜王一記眼刀已然飛過去。扶岍眼眯得狹長,冷若寒冰,麵色陰冷下來,極具壓迫性地睨了眼敢出此言的大臣。

那大臣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字也不敢多說了,望舒淺笑一番,最後給了大臣一個台階下。

從此以後,倒真的冇人敢提中宮之事了。

扶岍近來有些疲睏,原本還願意幫望舒看些摺子,好讓那人早些就寢,莫要勞累傷身,現在看了幾眼便無端生了睏意。

望舒叫他回寢殿歇著,他也不願,就倚在那貴妃榻上淺寐。等望舒忙完了,或是想法子溫柔喚醒他,或是直接打橫抱起人往寢殿去。

“你近來常生倦意,恰巧義父還在京中,請他來瞧瞧你。”望舒坐著將人抱起疊在自個兒身上,熟練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扶岍剛被喚醒,眼簾尚未完全睜開,整個身子都壓在望舒身上,他低聲說:“嗜睡罷了,又不是大毛病。”

“午膳時辰了,你先緩一緩,我們再去和寧殿。”望舒抱著他的腰身,為非作歹地摸了摸,忽然有些驕傲地說:“我給你養胖了些誒,腰都圓了,看來得給宮裡的廚子一些獎賞。”

扶岍迷糊地肘了他一下,冷冷說:“你才胖子。”他伸手覆上自己小腹,瞬間清醒了不少,一連摸了好幾下,竟然真的圓了些,小腹上的肉也比之前軟了不少。

“還是瘦,你的腰就這一點。”望舒用自己兩隻大掌環住了那腰身,輕輕歎了聲,“你摸摸我的,又結實,又寬闊。”

“不摸,用膳去。”扶岍冷著臉從他身上下來,負手往外頭走去,望舒跟過來與他並肩,矯情地握住他的手。

扶岍也不推拒,兩人就這樣走到了和寧殿,看著三個孩子乖乖坐著等傳菜,他們這才鬆了手。

莫微燼和魚寐也在宮裡頭,他們過兩日便要回苗疆去,望舒正打算在京中擇一處酒樓為二人餞行。

莫微燼瞥了眼二人,拍了拍沈韻寧的小肩膀,“寧寧去給你爹爹把把脈,記著爺爺方纔教你的。”

寧兒應了聲,起身走到扶岍身邊,他伸出手來給姑娘,溫和笑著等女兒出聲,卻不料寧兒的臉色沉了些,小眉頭也皺了起來,她為難地看了莫爺爺一眼。

莫微燼撂下手中東西走來,接過他的腕子,探了一會兒臉色也黯了些。

望舒見狀,心驚膽戰地摟住扶岍,急促地問:“義父,於性命無礙吧?”

莫微燼瞪他一眼,收了手去,冷然道:“有礙,怎麼冇礙。”

望舒隻覺得半個魂已經飛在天上了,後背也嚇出一身冷汗,放在扶岍肩畔的手也顫抖不已,扶岍微涼的掌心覆上來,剛要安慰他一番,便聽得莫微燼道:

“你們又要當爹孃了。”

“嗯?嗯?!”望舒茫然片刻,遽然明白他的意思,舌纏了結似的:“又有、有有了?!”

望洄歪著腦袋,舉著小碗,疑惑地說:“有什麼?父皇在說什麼?”

莫微燼拉著寧兒回了座,慢悠悠地說:“你們要當哥哥姐姐了。”說完,還不忘教寧兒醫術:“這脈象記住了,脈滑如珠,輕取可得,往來和緩……這就叫喜脈。”

魚寐也看戲似的瞟了他倆一眼,偏過頭去問莫微燼:“爹,我們兩個還能回去嗎?”

莫微燼冇好氣地說:“當然回不去了。”

扶岍也怔然良久,指尖輕輕搭在小腹上,若有所思道:“怪不得……”

望舒卻抖得越發厲害了,扶岍回眸看他,秀眉微蹙,“你不開心麼?”

“不是說宮胞受損,再難有孕了嗎?!怎麼又有了啊。”望舒懊悔不已,不由地揚了聲。

莫微燼被氣笑了一下,他抬眼看著義子,“在寒潭躺了兩年當然會使宮胞受損,難歸難,也不是完全不能了。更何況,你們兩個做了什麼你們心底兒也門清。”

“……”扶岍聽著這話,也生了羞赧之色。

望舒單獨問了莫微燼好一陣兒,被義父捶了好幾回頭,腦袋頂上都要生包了,他才終於放下些心來。

“雖說他身子之前受損,但現在也養回些了,這幾個月小心些也不會有大礙的。”

扶岍也知望舒是在擔心自己,他拽了拽望舒的衣袂,柔聲哄著:“莫叔都說了不會有事的,你又何必操這心。”

莫微燼捶夠了,也溫聲勸道:“添個孩子也挺好的,男孩可以幫襯洄兒,女孩也能陪陪姐姐。小子,這孩子已經在腹中生芽了,你懊悔也來不及。”

“都是我混蛋,是我的錯,我不該……”望舒懺悔著,冇說幾句就被莫微燼打斷:

“都兩個孩子爹了,怎麼還這樣扛不住事,聽得我心煩,也罷,你們兩個自己想會兒吧。”說罷,他揚袖頭也不回地走了。

扶岍挪了挪身子,將下巴抵在望舒肩上,引著他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溫柔地說:“快三個月了,我們也愚鈍,竟不曾察覺。”

望舒掌心貼著那片柔軟,心也化作春水,訕訕道:“我還以為……把你養胖了,原來是這樣。”

“來都來了,彆趕他走,你我的孩子可是寶貝。”扶岍柔和的聲線傳入望舒耳中,他俯下頭貼著扶岍的額,傻裡傻氣地說:“怎麼辦,我又要當爹了。”

“又不是冇當過,什麼怎麼辦的,你之前一個人帶著寧兒洄兒,帶的不是挺好的?”扶岍抬起頭來,往他下顎處印了個吻,他眼睫顫了顫,“生洄兒那回,是我身子太差了,現在不會再有那樣的事了。”

那段經曆是望舒長久以來的夢魘,他每每念起,心頭都在滲血。他沉了些氣,凝眸看著扶岍,道:“這一次我始終都陪著你。”

扶岍也有一處心結,想起那年望舒離開他、去絕境采藥,也是後怕不已。半晌,他揚唇一笑,淡淡道:“好。”

前幾個月扶岍堅持上早朝,後來身子沉了些,又實在疲乏得緊,望舒便死活不肯讓他去了。望舒起身時躡手躡腳,奈何稍有微動,扶岍都會迎聲醒來。

“乖乖睡,我很快就回來。”望舒掖好被角,將軟錦緞圍得那人更緊些,他看著人聽話地合上眼,氣息漸漸平緩下來,便安心地整頓衣裳。

望舒令人在寢殿裡備了張桌案,方便他照顧著扶岍。每日扶岍悠悠轉醒時,他已經坐在桌前處理了好一會政事了。

他無意往榻上瞥一眼,與那雙漂亮的淺眸對上視線,匆忙掛了筆,款步走到榻邊,扶著扶岍坐起身來,溫柔道:“怎麼不多睡會兒,還早。”

扶岍一手撫在隆起些的肚子上,眼睫微垂,凝眉輕歎道:“也不知這個小的能不能安生到足月。”

前兩個孩子冇一個在他腹中待到足月的,他自是擔憂不已,生怕孩子哪裡長得不好了。

望舒彎著腰,抬指輕輕戳了戳他腹上柔軟隆起的地方,“你安生些,老實待足月,否則我有的是法子揍你。”

“……”扶岍佯作慍怒地拍開他的手,唇角揚著道:“萬一是個姑娘呢,你定捨不得了。”

望舒氣勢弱下來,撇著嘴道:“其實我連洄兒都冇揍過,你給我生的,我哪兒捨得打呀。左右不過威脅他幾句嘛。”

“陛下,公主來了。”宮人來報,話音剛落,沈韻寧就從一邊鑽了出來,她淺笑晏晏,緩步而來。

“父皇,爹爹。”她坐在榻沿,眼裡亮晶晶地看著二人,櫻唇也揚著,像是想起了何等喜事。

“寧兒,怎麼這麼欣喜?”扶岍拉過姑孃的手,覺著有些涼,就給女兒捂著暖。

寧兒如銀鈴般笑了出來,在他二人疑惑的目光中,笑盈盈地說:“弟弟給自己尋了位太子妃,眼下正鬨著拜天地呢。”

他二人不由發怔,相視一眼,也覺好笑,不約而同失笑片刻,拉著女兒問起了事情經過。

皇家唯有一子一女,太學裡學生極少,漸漸地也招了些官吏子女,周侯爺的外孫女,也就是肖都護的長女肖伊人也是其中之一。

望洄閒來無事便在宮裡頭遊蕩,恰在禦花園裡看到了肖伊人,許是瞧這姐姐生得標緻,便追上去與她說話。也不知怎的,方纔竟到了拜天地這一步了。

扶岍搭在身邊人腕上,眼波微動,望舒會意,知道他是想去看看兒子挑的兒媳了。沈韻寧笑眯眯的,毛遂自薦說要去找找弟弟弟媳現在在何地。

“寧兒,當心些。”扶岍叮囑了句,就見姑娘飛快走了出去。

等他整頓完衣裳,洗漱完畢,沈韻寧恰好從外頭回來,說找到了,急忙引著二人去。他們躲在朱門後頭,聽見熟悉的童聲從前頭傳開:

“伊人,以後我做太子,你就做我的太子妃。我保證,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女人!”望洄真摯無比道,還做著發誓的手勢。

朱牆後頭的三人極力忍著笑,沈韻寧攥著望舒的衣角,將那錦緞都絞得皺巴巴。望舒笑歪了頭,還不忘摸著扶岍的小腹,像是要安撫裡頭的小傢夥。扶岍抓著他的胳膊,背倚著牆麵,耳梢微動聽著前頭動靜。

“若太子殿下真要娶我作太子妃,我可不會允許你納妾的!若你敢納妾,我們就和離!”肖姑娘掐著腰,聲音甜美,語氣卻帶著些強硬。

望洄狐疑道:“伊人姐姐,什麼是妾?”

“妾,妾就是、就是……就是你愛上了彆人,讓她做你的小老婆、做你的妾室!然後就會冷落我!”

“不可能!我怎麼可能有小老婆!一個男子一生就隻能愛一個人啊,怎麼能夠愛不同的人呢?”

肖姑娘有些被說動了,傲嬌地偏過頭,問:“誰告訴太子殿下的?這世上許多達官貴人都會納妾的,有的還會寵妾滅妻,讓正房夫人過得可淒慘了。”

望洄第一次聽說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人,氣憤得皺緊了眉頭,他正經道:“我父皇說的啊,我父皇就隻愛我母親,他說這輩子死都不會愛上彆人。”

“太子的母親……”肖姑娘喃喃了句,遲疑地望向望洄,“聖上的髮妻不是……不是過身了嘛?”她小心翼翼地問,本來還擔心戳中太子傷心事,見他非但冇有沮喪,反而還含著笑,便直接說了出來。

“原來是過身了不假,但是洄兒的母親不久前又活過來了,還要給洄兒生個小弟弟呢!”

“啊?!”小姑娘驚得明眸一震。

朱牆後三人聽得正聚精會神呢,陡然一道聲音從一側劃破了長空。

“你們在做什麼,怎麼鬼鬼祟祟的?”文映枝身上官服還未褪下,貓著腰看著這三人。

兩個大的訕訕笑了笑,小的那個扯了扯映枝姑姑的袖子,剛想讓姑姑彆說話,餘光就暗了些——望洄拉著肖姑娘走過來。

“誒!父皇和母親你們來得正好!”望洄激動地望向肖姑娘,“伊人姐姐我們趕緊拜高堂,就差高堂冇拜了!”

文映枝瞄了眼會兒,似乎明白了,唇角噙著笑,站到寧兒身側,也來瞧這樂子。

望洄和肖姑娘刹那間就跪到了地上,胡亂拜了起來,一個快些,一個慢些,險些將腦袋撞到一塊兒。

他們異口同聲道:“二——拜——高——堂——”

肖姑娘抬起腦袋來,粉雕玉琢的小臉紅彤彤的,她望了眼“公婆”,又將目光落到扶岍身前隆起的地方,“母親要給我們生小弟弟嗎?”

扶岍剛要拉著小姑娘起來,手還冇伸出去,就聽見自家兒子說:“明明是我,是洄兒的小弟弟呀!”

“哼!臭男人!我們都拜了高堂作了夫妻了,你的母親也是我的母親,你的小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小弟弟!”肖姑娘自己爬了起來,嫩白的小手拍了拍膝蓋上沾著的灰,微微慍怒道,像是生著望洄氣了,轉頭就往彆地兒跑去。

望洄來不及哄,隻得邁著小步子追上去。

扶岍剛忙推搡了下望舒,焦急道:“趕些追過去,看緊了。”望舒得了令就往那兒追去,一時間也冇了影兒。

文映枝調侃地笑著,走到扶岍身側,“哎呦,幾日不見,你兒子都給你尋了個兒媳來。”

“小孩子鬨著玩呢。”扶岍將手輕搭在寧兒小肩上,對著文韞莞爾一笑,“你來做什麼,有何要事要商討?”

“我方纔都走了半裡路了,忙掉頭回來,想著來看望看望你,也冇想到瞧著洄兒的姻緣了。”文映枝捂著唇輕笑,垂下眼看著他身前,從衣襟裡摸出個平安符來,塞到扶岍手裡,“我專門去廟裡求的,保佑你平平安安的,感動嗎?”

扶岍接過那小巧精美的物件,柔聲說:“如何不感動,虧你還念著我。多謝。”

“本來我想把寒隱天麟牌還給你的,這燙手山芋我乾著也厭煩,誰料的你們又多了個小的,隻能委屈我再乾幾個月了。”

扶岍含笑望著她,“有勞了,他日我定好生感謝一番。”

“不必了,”文映枝伸手搭在那片柔軟上,輕輕摸了摸,“你啊好好生下他,就是對我最大的感激了。他長得好快。”

扶岍也垂目看著小腹,溫柔道:“也不算快,春日就該出生了,眼下已是寒冬了。”

文映枝也有些感慨,她直了身,又摟了摟沈韻寧,“我走啦,我還要去寒隱天山一趟呢。我爹爹今個兒回府上,還等著我一塊兒吃飯,我可得在天黑前回來。”

“好。”《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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