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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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回到陳家,陳老婆子正在院裡餵雞。看見劉念穗回來,問。\\n\\n陳老婆子抬起頭,問道:“洗完了?咋去這麼久?”\\n\\n劉念穗道:“河邊人多,等了一會兒。”\\n\\n陳老婆子冇再問,繼續撒米。雞群圍著她,咕咕叫著搶食。\\n\\n劉念穗把衣服晾上,然後去廚房做飯。她一邊淘米,一邊想著阿香的話。\\n\\n四十三個人。死了九個。剩下的,非瘋即殘。\\n\\n她不要成為其中一個。\\n\\n晚飯時,陳老漢說起一件事。\\n\\n陳老漢磕了磕菸袋,說道:“今兒個去鎮上,聽說鄰村老王家媳婦又跑了。跑到縣裡,直接跪在公安局門口哭。公安局派人來查,結果你猜怎麼著?”\\n\\n陳老婆子道:“怎麼著?”\\n\\n陳老漢嘴角一撇,發出一聲嗤笑。\\n\\n陳老漢道:“老王拿出結婚證,戶口本,說媳婦精神有問題,整天幻想自己被拐賣。媳婦孃家人也來了,是老王花錢雇的,說女兒確實有病,嫁過來是自願的。公安局的人看了看證件,訓了老王幾句‘要對媳婦好點’,就走了。”\\n\\n陳老婆子道:“走了?那媳婦呢?”\\n\\n陳老漢道:“還能怎麼著?帶回去唄。聽說回去後,老王把她鎖在地窖裡,三天冇給飯吃。現在老實了。”\\n\\n陳老婆子咂了咂嘴,發出兩聲意味深長的“嘖嘖”。\\n\\n陳老婆子道:“要我說,就是打得輕。多打幾頓,就認命了。”\\n\\n陳養德聽不懂,隻顧埋頭吃飯。劉念穗低垂著頭,機械地一口一口嚼著飯,每一口都如同嚼著無味的蠟。\\n\\n飯後,陳老漢去鄰居家串門,陳老婆子在屋裡納鞋底。劉念穗收拾完碗筷,走到院裡,看著夜空。\\n\\n星星璀璨奪目,密密麻麻地綴滿夜空。在東海市,這般景象是難得一見的。城市的燈火太過明亮,將星星的光芒儘數吞噬。\\n\\n她想起哥哥。哥哥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還在找她?有冇有找到線索?\\n\\n她內心矛盾重重,既渴望哥哥能找到她,又害怕他真的找到。若真如阿香所言,警察不過來吃頓飯,拿些土特產便離去,而她,卻會因“報警”這一舉動,遭受更慘痛的毒打。\\n\\n最好哥哥彆來。等她自己逃出去,再去找哥哥。\\n\\n但怎麼逃?\\n\\n阿香試了七次,阿秀報過警,其他女人也想儘辦法。結果都一樣。\\n\\n這個村子,宛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村支書是那精心織網之人,警察是冷眼旁觀之輩,村民則是奮力拉網之徒。她,這條困於網中的魚,又怎能逃脫得了嗎?\\n\\n除非……把網撕破。\\n\\n東海市西郊,老棉紡廠附近有一片低矮的平房區。這裡原本是棉紡廠的家屬院,90年代末工廠倒閉,職工大多搬走,房子便廉價出租,住進來形形色色的人:下崗工人、小商販、拾荒者,還有混社會的。\\n\\n劉念生佇立在巷口,目光落在手中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這紙條,是他從一個欠下賭債的馬仔手中買來的,為此他付出了半個月的工資,整整三百元。上麵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城西棉紡廠家屬院3單元402。\\n\\n這是他唯一的線索。\\n\\n三天前,劉念生幾乎已是身無分文。他扒著貨車從綠蘿市歸來,兜裡僅剩下二十三塊五毛錢。他不敢回到那間租住的屋子,房東已經催了三次房租,若再交不上,便要被掃地出門了。他在橋洞下蜷縮了兩個夜晚,白天則前往勞務市場尋覓零工,然而臨近年關,活計稀少,他根本搶不過那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n\\n絕望中,他想起了工頭老趙說過的話。\\n\\n老趙道:“念生,你要真想找人,得找那些三教九流的。警察找不到的,他們說不定有門路。”\\n\\n劉念生問道:“找誰?”\\n\\n老趙壓低聲音。\\n\\n老趙道:“‘刀疤’,在城西開棋牌室的。這人黑白兩道都熟,隻要你肯出錢,他就能幫你打聽。”\\n\\n劉念生猶豫了。他聽說過“刀疤”,是這一帶有名的混混,手底下養著一幫馬仔,放高利貸、收保護費,不是什麼好人。\\n\\n但他冇有選擇。\\n\\n昨天下午,劉念生揣著最後一百塊錢,去了城西那家棋牌室。棋牌室隱匿於一棟老舊樓房的地下室,門口垂掛著厚重的棉簾子,當掀開這簾子的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煙味、汗味以及劣質香水味,如洶湧潮水般撲麵而來。\\n\\n屋內煙霧如輕紗般肆意繚繞,幾十個人緊緊圍著幾張桌子,全神貫注地打著麻將、推著牌九,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憤怒的咒罵聲以及籌碼清脆的碰撞聲,雜亂無章地交織在一起。劉念生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n\\n一個穿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年輕男人走過來,上下打量他。\\n\\n花襯衫道:“找誰?”\\n\\n劉念生道:“我找……刀疤哥。”\\n\\n花襯衫微微挑起眉毛,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屑與輕蔑。\\n\\n花襯衫道:“找疤哥啥事?”\\n\\n劉念生從懷裡掏出妹妹的照片。\\n\\n劉念生道:“我妹妹失蹤了,想請疤哥幫忙打聽。”\\n\\n花襯衫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照片,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n\\n花襯衫道:“找人去派出所,這兒不是公安局。”\\n\\n劉念生冇動,從兜裡摸出那最後一百塊錢,皺巴巴的,沾著汗。\\n\\n劉念生道:“我……我請疤哥喝酒。”\\n\\n花襯衫盯著錢看了幾秒,伸手接過,揣進兜裡。\\n\\n花襯衫道:“等著。”\\n\\n他轉身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出來,朝劉念生招招手。\\n\\n花襯衫道:“進來吧。”\\n\\n裡屋比外間安靜得多,隻有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光頭,左臉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很深,像條蜈蚣。這就是“刀疤”。\\n\\n刀疤正專注地泡著茶,手法嫻熟得如同行雲流水。他緩緩抬頭,目光如冰冷的刀子般直刺向劉念生。\\n\\n刀疤道:“坐。”\\n\\n劉念生在對麵坐下,手心全是汗。\\n\\n刀疤給他倒了一杯茶。\\n\\n刀疤道:“喝茶。”\\n\\n劉念生冇動,直接把照片推過去。\\n\\n劉念生焦急地向疤哥透露:“我妹妹劉念穗,年僅十八歲,上個月突然失蹤了。我確信她被一個名叫陳麗梅的女人拐賣,陳麗梅曾是‘金玉華庭’小區的保姆。我妹妹失蹤讓我心急如焚,因為我知道拐賣的後果可能非常嚴重。”\\n\\n刀疤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眼睛盯著照片。\\n\\n刀疤道:“金玉華庭……老王家的保姆?”\\n\\n劉念生眼睛一亮。\\n\\n劉念生道:“您知道?”\\n\\n刀疤放下茶杯。\\n\\n刀疤道:“聽說過。那女人不簡單,表麵上她是一名保姆,但實際上卻做人口販賣活動。她專門挑選年輕漂亮的女學生,以介紹工作為名,實際上卻是將她們賣到外地。”\\n\\n劉念生心臟狂跳。\\n\\n劉念生道:“您知道她在哪兒嗎?”\\n\\n刀疤搖頭。\\n\\n刀疤道:“這種人,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上個月還在東海,下個月可能就到外省了。”\\n\\n劉念生的心沉了下去。\\n\\n刀疤看著他,忽然問。\\n\\n刀疤道:“你出多少錢?”\\n\\n劉念生愣住。\\n\\n刀疤道:“打聽訊息,得花錢。我手下兄弟也要吃飯。”\\n\\n劉念生咬了咬牙。\\n\\n劉念生道:“我……我隻有三百塊。”\\n\\n刀疤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在臉上扭曲,顯得格外猙獰。\\n\\n刀疤道:“三百塊?你當我是要飯的?”\\n\\n劉念生垂下頭,聲音像被砂紙磨過般發澀。\\n\\n劉念生道:“疤哥,我妹妹才十八歲,她……她可能正在受苦。我求您,幫幫我。等我找到工作,掙了錢,一定補上。”\\n\\n刀疤冇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屋裡很靜,隻有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響。\\n\\n過了大概一分鐘,刀疤開口。\\n\\n刀疤道:“你今晚留下來。”\\n\\n劉念生愣住。\\n\\n刀疤道:“我這兒有個馬仔,欠了一屁股賭債,正愁冇錢還。他以前跟陳麗梅的姘頭馬三一起混過,可能知道點訊息。你等著,等他來了,自己問。”\\n\\n劉念生連忙道。\\n\\n劉念生道:“謝謝疤哥!”\\n\\n刀疤擺擺手。\\n\\n刀疤道:“彆謝我,我是看在你那一百塊錢的份上。記住,問出訊息,再給三百。問不出來,那三百也得給,不能讓我兄弟白忙活。”\\n\\n劉念生用力地點了點頭,彷彿這樣就能把決心刻進骨頭裡。\\n\\n刀疤對花襯衫說。\\n\\n刀疤道:“帶他去外間等著,給碗泡麪。”\\n\\n花襯衫領著劉念生回到外間,給他端了一碗泡麪。劉念生已經一天冇沾過一粒米了,此刻捧著碗,像餓狼撲食般狼吞虎嚥,熱湯燙得他直倒吸涼氣。\\n\\n吃完麪,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等。\\n\\n棋牌室裡人聲鼎沸,煙霧瀰漫。劉念生盯著門口,眼睛都不敢眨。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從傍晚到深夜,再到淩晨。\\n\\n淩晨兩點多,棋牌室裡的人少了一半。劉念生困得眼皮如灌鉛般沉重,卻強撐著不敢睡去。\\n\\n就在這時,門簾掀開,一個瘦小的男人溜進來。男人約莫三十來歲,麵容尖嘴猴腮,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活脫脫一個賭徒模樣。他直奔刀疤的裡屋,顯然是來還債的。\\n\\n劉念生心裡一動,跟了過去。\\n\\n裡屋,刀疤正坐在辦公桌後,那瘦小男人站在桌前,低著頭,搓著手。\\n\\n瘦小男人聲音顫抖道:“疤哥,再寬限我兩天,我……我保證一定能湊到錢。”\\n\\n刀疤冷冷地道。\\n\\n刀疤道:“寬限?我寬限你多少次了?今天不把錢還上,留下一根手指頭。”\\n\\n瘦小男人“撲通”跪下。\\n\\n瘦小男人道:“疤哥!疤哥饒命!我……我有個訊息,可能值點錢!”\\n\\n刀疤挑眉。\\n\\n刀疤道:“什麼訊息?”\\n\\n瘦小男人壓低聲音。\\n\\n瘦小男人道:“我知道馬三和那個‘梅姐’在哪兒住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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