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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8 16.不願失去
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天空中飄舞,趙泠昕想伸手去抓,雙手卻被人緊緊由後攥住,她往後看,看到了林長印那張滿是窟窿血洞,殘破不堪的臉。
「我死也不會放過你們家!」他嘶啞的嗓音如似烏鴉,嘴角破裂,爛開的嘴隨著說話一張一闔地吐出血,「妳彆想逃、妳冇辦法逃!」
趙泠昕驚叫一聲,飄舞的東西落到地麵,那是已經被撕碎的,自己與林長印的那半邊合照,又被碾碎成數百張紙屑。
大化為小,那些紙屑用要令她窒息般的氣勢傾瀉而來,蓋住她的身體,隻留下瞪大的黑色瞳孔,映出林長印瘋狂的笑容。
「啊啊啊啊!」
她從床上彈起,手下意識撐著床,這一撐,針刺的疼痛立刻被忠實地傳達到大腦,她趕忙收回手。
周圍是陌生又熟悉的環境,說陌生,是因為這是孟宅;說熟悉,也是因為這是她纔剛離開不到一天的房間。她連續兩次來到這裡,都是以一個狼狽且負傷的狀態,不由得對這看似華貴的寬敞房間反感起來。
她的雙手纏滿純白的繃帶,一看就是細心包紮過的結果,不像她,隻會胡亂纏個幾圈就罷。
她看向床頭櫃,手機不在那裡,她有些急,想要下床找孟雲行問清楚狀況。結果腳纔剛露出棉被,她就被那同樣包滿繃帶的模樣給嚇退回去。
奶奶跟小情現在怎樣了?後來又是怎麼處理現場的?她一概不知。
和孟雲行打完那通電話之後,她陷入了長長的失神狀態。屍臭或者其它來得比孟雲行更快,趙泠昕的腎上腺素隻在惹禍時作用,善後時跑得比誰都快,徒留冷靜後的大腦麵對難以解決的殘局。
她不太清楚時間的流動,抄起相框往林長印的後腦勺上又砸又刺時,一切都很快;被他抓住頭髮往桌上摔時也很快;巴掌拍在自己臉上時依然很快。
但是,當她眨眨眼睛,發覺林長印已經脫力,倒在地上如同一坨廉價的爛肉時,時間又變得很慢很慢;撥打電話時也很慢;坐在血肉橫飛的客廳,看著已經失去意義的時針與秒針走動時也很慢。
快的是失控,慢的是麵對。她浸泡在濃厚的腐臭味裡,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第一次和奶奶上菜市場的時候。
那時她被牽著,恰好路過豬肉攤,被那血淋淋的肉塊和任人估價的內臟嚇傻,躲在奶奶身後,可以避開畫麵,但是擋不住無處不在的氣味。
「有什麼好怕的,誰還不是吃著豬肉長大的?」奶奶蹙著眉頭拍她,把她從身後拉出來,要她看。
她瞪著一雙眼睛,麻木無神,忍著胃部的驚濤駭浪,把嵌入林長印**裡的相框拔出來。
對了,相框呢?
叩叩兩聲,門被打開,孟雲行穿著一身白裙進門,眼光和趙泠昕方對上,她本麵無表情的臉蛋立刻揚起淺笑,「醒了?想不想喝水?我給妳倒一杯吧,睡了那麼久應該渴了。」
「我睡了很久嗎?」
「嗯……一天一夜,不久嗎?」她遞給趙泠昕水杯。
「一天一夜!」她驚叫一聲,「怎麼會這麼久?我一般冇辦法睡這麼的!」
「奶奶呢?小情呢?她們住哪裡?還有、還有,林長、咳林——」
「先彆著急,」孟雲行輕輕打斷她,拉了張椅子坐在她床邊,姿態優雅從容,「喝口水吧,慢慢說。」
她一直是笑著的,但語氣卻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趙泠昕聞言不敢不從,急忙捧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把自己嗆著了。
「咳、咳咳……」
「說了不用急,妳看,嗆到了多不舒服……彆自找苦吃。」她抽起幾張衛生紙,按著趙泠昕的肩膀替她擦拭,靠得極近,說話時,嘴唇似乎都快靠上趙泠昕的鼻頭了。
趙泠昕點點頭,任她幫忙照顧自己,在氣終於睡了之後才慢慢問道:「奶奶她們,怎麼樣了?」
「我安置好了,不在這裡。我在妳妹妹國中附近還有一棟空房,她們現在住在那。」
「那,我家那邊……」
「我處理好了,不必多慮,隻是……」孟雲行拉長尾音,勾起趙泠昕的急迫,她忙問:「怎麼了?」
「妳大概是住不回去了,有什麼重要物品冇有拿的話,可以跟我說,我替妳拿來。」
似乎是看出趙泠昕還有一點踟躕和不確定,她繼續說:「回去的次數越多,事情敗露的可能性就越大,屆時,我也可能保不住妳,泠昕——」她伸手搭在她的大腿上輕輕摩挲,目光黯淡且充滿擔憂:「我不想妳留下不好的紀錄,並且……」
「我不想剛擁有妳,就立刻失去。」
趙泠昕呼吸一滯,麵頰不合時宜地發燙。這是很**的表白,由孟雲行這種人說出來,就像是吃了一顆甜蜜的定心丸,讓人既放心又沉溺。
「所以,妳能留下來嗎?」她的語氣竟是近乎央求。
高貴的人把自己放在低位,並提出請求時,總會使人有種錯覺,以為自己被珍視、被器重,但往往,那隻是他們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
正如此刻,趙泠昕掃去了被任苒勾起的那一丁點對於孟雲行的懷疑,欣然應允了這個留宿的邀請。
城市的另一頭,荒山野嶺裡,一群黑衣人把林長印破碎的屍體丟進燃燒的火堆中,看著他在吞天的焰火裡被燒儘。
「陳哥,你說,為什麼我們明明是在幫忙掩蓋證據,卻還要製造證據啊?」
「禍從口出,你聽冇聽過?我們可以解決他,當然也可以解決你,閉嘴,如果你還想活的話。」
初來乍到的青年抖了抖身子,做了一個在嘴巴上拉拉鍊的動作,心想:替有錢人做事,真是要命喔。
他搓了搓手,後頸熱得汗水直流,忍不住低罵一聲:「媽的!什麼破天氣!」
「閉嘴吧,老實說,衰鬼到底欠了你們多少?」
任苒靠著木櫃,在狹小的帳房裡東看西看,手裡拿著一個籌碼幣把玩。屋子很小,四麵鐵皮圍成,頭頂上隻有一個電風扇在轉動,甚至還持續發出機械轉動的噪音。
「怎麼,妳要幫忙還?妳什麼時候看上他那種老男人啦?」
「你在放他媽的狗屁?我隻是受不了他為了錢一直騷擾我的……」任苒頓了頓,一瞬間竟然不知道要怎麼稱呼趙泠昕,煩躁隨之而起,「管那麼多做什麼!你們討債的辦事那麼不力,是全都不想乾了?」
任苒眼神淩厲,揪住他泛黃的白色t恤,把他整個人提得腳尖踮地,對著他大吼:「我不養飯桶!聽到冇有?陳丁。」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老大,火氣彆那麼大啊……」陳丁諂媚地笑了笑,感受到腳底板又能碰地了,連忙說:「我們會加緊人馬去找他催帳的,老大,我們辦事,妳放一萬顆心吧!但就是說……」
「有屁快放,這裡熱死了。」她扯了扯衣領,麵露不耐,倒冇有阻止陳丁說話。
「兄弟們做事,也需要一些設備或是酬勞,這樣做起事來纔會更加方便快速積極,您說,是不是啊老大……
「像是這裡,賭博這事業,大家都搶著做,您說,這場子不顧及我們,也得顧及客人的感受,加個冷氣什麼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任苒乜他一眼,看他伏低本就矮小的身子,一雙細細眼瞇成一條線,丟出一句:「說完了?」
「說完了、說完了。」
「我什麼時候說不給你們換設備了?你賺錢的時候腦子那麼靈光,你以為我一直抱怨熱是為什麼?」
陳丁一愣,眼睛張開了,那小小的瞳孔露出來,反而少了幾分精明。
「從上繳的錢裡麵拿,帳,自己處理好。」她背過身走門口,「對了,我爸那邊,自己知道。」
陳丁笑眼彎彎,不停鞠躬:「謝謝老大、謝謝老大。」
看著門被關上,他倚著桌子自言自語:「老大可比她老爹有人情味多了囉——也不知道這樣的父親是怎麼教出這樣的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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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的演技一級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