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整編與操練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半月有餘。前鋒軍的新架子逐漸搭了起來,各營恢復了基本的戰備狀態,隻是新老士卒之間的磨合,仍需時日與戰火的淬鍊。
竇通以其沉穩悍勇和一手出神入化的盾斧技藝,很快贏得了新老士卒的尊敬。他訓練時一絲不苟,甚至有些刻板,但對麾下士卒卻極為護短,賞罰分明。
熊霸在他手下吃了不少苦頭,那身蠻力被竇通用各種陣型配合與防禦技巧反覆打磨,雖時常憋得臉紅脖子粗,但進步亦是肉眼可見,至少不會再輕易陷入之前那種失控的狂躁。
謝遠則成了老貓的得力臂助。他不僅精於偵察,更擅長將斥候獲取的零散資訊匯總、分析,繪製出精細的態勢圖,這讓老貓如虎添翼。斥候隊的效率和專業性提升了一個檔次,營區周邊乃至更遠範圍的風吹草動,都難逃他們的耳目。
而廖文清,則以其高效和嚴謹,迅速成為了韓遷處理軍務不可或缺的幫手。所有經過他手的文書,條理清晰,格式規範,連最挑剔的文官也挑不出錯處。他與豆子、栓子等人相處也算融洽,隻是依舊保持著距離,除了公務,幾乎不參與任何私人交談。這份滴水不漏的沉穩,讓陳驟心中的那絲疑慮始終未能完全消除。
周槐引薦的那位熟悉渾邪部內情的老卒,名叫馬老六,年紀約莫五十,頭髮花白,眼神卻依舊精明。陳驟在周槐的安排下,於營外一處僻靜民房秘密見了他一麵。馬老六確實對渾邪部內部部落構成、幾位王子的脾性,乃至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矛盾瞭如指掌,言語間也透著一股邊市混跡多年的油滑與機警。
陳驟並未透露全部計劃,隻讓其先留意渾邪部最近的動向,尤其是那位大王子麾下人馬的變化,並賜下一些銀錢,令其暫回邊市,保持單線聯絡。
處理完這樁密事,陳驟心頭稍定。他回到營中,信步走向傷兵營。大牛已經能拄著柺杖下地行走,正吹鬍子瞪眼地罵幾個偷懶的新兵,精神頭十足。趙破虜更是活蹦亂跳,已然歸建,在胡茬養傷期間,幫著操練騎兵隊的新兵,騎術與箭術都讓新兵們佩服不已。
胡茬本人則被蘇婉嚴令臥床,百無聊賴之下,隻好拉著前來探視的馮一刀等老兵回憶往昔“崢嶸歲月”,唾沫橫飛。
蘇婉正在給一名傷兵換藥,動作輕柔專註。見到陳驟,她微微點頭示意,並未停下手上的工作。陳驟也沒有打擾,隻是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夕陽的餘暉透過營帳的縫隙,灑在她素凈的衣袍和側臉上,彷彿帶著一層柔和的光暈。直到她忙完,凈了手,兩人纔有機會說上幾句話。
“氣色比前幾日好些了。”陳驟看著她說道。
蘇婉輕輕“嗯”了一聲,抬眼看他:“你也是。竇校尉他們來了之後,你肩上的擔子似乎輕了些。”
“都是王帥體恤,派來了得力人手。”陳驟語氣平靜,目光卻掃過營區,“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蘇婉聰慧,立刻明白他所指,低聲道:“廖都尉……他做事極為規矩,挑不出錯處。”
“規矩是好事。”陳驟淡淡道,“就怕太規矩了。”
正說著,土根快步走來,臉色有些凝重,在陳驟耳邊低語了幾句。陳驟眼神微凝,對蘇婉道:“營中有些事務,我先去了。”
蘇婉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輕輕蹙起了眉頭。
中軍帳內,老貓和剛剛能下地走動的胡茬都在,連韓遷和嶽斌也被召了過來。
“剛得到的訊息,”陳驟沉聲道,“鄭長史昨日宴請了行營幾位負責監察、糧秣的參軍。席間雖未明言,但話裡話外,暗示我軍新立,耗費頗巨,當節儉用度,尤其……在撫恤與賞功方麵,需嚴格依製,不可‘濫賞’以邀買人心。”
韓遷皺眉:“陣亡將士的撫恤,皆是按製發放,何來‘濫賞’?”
嶽斌冷哼一聲:“欲加之罪!”
胡茬罵道:“狗日的!老子們在前線拚命的時候,他們在後方吃酒!現在倒來指手畫腳!”
老貓補充道:“還有,近日營外似有生麵孔窺探,雖被斥候驅離,但其目標,似乎指向新到的幾位軍官,尤其是……竇校尉和廖都尉。”
陳驟手指敲擊著桌麵。鄭長史果然開始動作了,先從“耗費”、“濫賞”這些看似合規的理由入手,抹黑他治軍不嚴,邀買軍心。探查新軍官,則是想找到可乘之機,或者製造矛盾。
“廖文清那邊,有什麼異常?”陳驟看向韓遷。
韓遷搖頭:“一切如常,公務處理得無可挑剔,與竇通、謝遠也無私下接觸。”
陳驟沉吟片刻,道:“既然他們要求‘嚴格依製’,那我們便做得更漂亮些。韓遷,廖文清,所有撫恤、賞功記錄,重新複核一遍,務必清晰、合規,隨時備查。竇通、謝遠那邊,正常履職,不必刻意避諱,但也提醒他們,謹言慎行。”
“明白。”韓遷應道。
“老貓,營外盯緊點,再有窺探,設法摸清底細,但不要輕易動手。”
老貓點頭。
“胡茬,你傷未好利索,少咋呼,安心養著。”
胡茬撇撇嘴,沒再吭聲。
安排妥當,眾將離去。陳驟獨自坐在帳中,目光銳利。鄭長史的發難在他意料之中,這隻是開始。對方在暗,他在明,必須步步為營。
他鋪開紙張,開始親自草擬一份關於前鋒軍整編情況及撫恤賞功細則的詳細呈文。他要將一切擺在明處,讓對方找不到明顯的破綻。同時,他也需要加快對渾邪部動向的掌握,王潛交代的秘密任務,或許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暗渠已然開通,微瀾之下,是洶湧的潛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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