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鄭長史那邊的動作,比陳驟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
不過兩三日功夫,一紙由行營長史司簽發、措辭嚴謹的公文便送到了前鋒軍中軍帳。公文聲稱,為“核驗軍資、明晰賞罰”,特派書吏前來調閱前鋒軍近半年,尤其是鷹嘴崖戰役前後的糧秣消耗、軍械損補及撫恤賞功明細賬冊。
理由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錯處。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衝著陳驟來的,目標是坐實“耗費頗巨”、“濫賞邀名”的指控。
韓遷拿著公文,眉頭緊鎖:“都督,來者不善。這些賬目雖經廖都尉複核,但戰時記錄難免倉促,若對方刻意吹毛求疵……”
“無妨。”陳驟麵色平靜,“讓他們查。廖都尉。”
“下官在。”廖文清上前一步,神色如常。
“所有賬冊,全力配合調閱。你與豆子、栓子從旁協助,對方有任何疑問,務必據實、據製解答,不得有誤,亦不得怠慢。”陳驟吩咐道,目光卻帶著審視。
“下官明白。”廖文清躬身領命,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查賬的書吏很快便來了,一共三人,為首的姓錢,是個麵容乾瘦、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吏,態度看似謙恭,眼底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倨傲。
接下來的幾天,中軍帳旁臨時辟出的一間營房成了查賬的場所。錢書吏帶著人埋首於堆積如山的竹簡木牘之中,不時提出一些問題,語氣倒還算客氣。廖文清、豆子和栓子則全程陪同,應答如流。豆子起初有些緊張,但在廖文清沉穩的影響下,也漸漸鎮定下來。栓子更是憑藉對營中人事的熟悉,將每一筆撫恤的緣由都解釋得清清楚楚。
查賬的訊息在營中不脛而走,引得一些將士議論紛紛,尤其是那些剛領了賞賜或撫恤的,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這日午後,竇通正在校場督促麾下士卒練習盾陣配合。熊霸舉著一麵厚重的包鐵大盾,按照指令左右格擋,動作依舊有些僵硬,但已能勉強跟上節奏。竇通在一旁不時出聲糾正,語氣嚴厲:“腰沉!肩頂!不是讓你用蠻力硬抗!借力!卸力!”
這時,那錢書吏不知何時踱步到了校場邊緣,揹著手,看似隨意地觀望著訓練,目光卻時不時掃過竇通和熊霸,尤其是在熊霸那異於常人的巨力和略顯笨拙的動作上停留片刻。
訓練間歇,錢書吏笑著走上前,對竇通道:“竇校尉練兵嚴苛,名不虛傳。這位壯士更是神力驚人,不知在鷹嘴崖之戰中,斬獲幾何?想必賞賜頗豐吧?”
竇通性格直率,但並非毫無心機,聞言濃眉一挑,甕聲甕氣道:“軍中賞罰,自有製度記載。錢書吏若想知曉,去查功勛簿便是。俺老竇隻管帶兵打仗,不管發錢。”
錢書吏被他噎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竇校尉快人快語。隻是在下聽聞,前鋒軍此次賞功,似乎……比別部要優厚些許,故而有些好奇。”
“哦?”竇通眼睛一瞪,“哪條軍規規定了各部賞功必須一樣?俺們前鋒軍在鷹嘴崖死人最多,功勞最大,多拿些賞錢,天經地義!怎麼,有人眼紅了?”他聲若洪鐘,引得周圍訓練的士兵都看了過來。
錢書吏臉色微變,連忙擺手:“竇校尉誤會了,在下絕非此意,隻是循例問問,問問而已。”說罷,乾笑兩聲,匆匆離開了校場。
竇通看著他背影,啐了一口:“呸,陰陽怪氣的東西!”
這一幕,很快被耳目靈通的斥候報到了陳驟那裏。陳驟聽完,隻是淡淡一笑。鄭長史的人,果然開始從細節入手,試圖尋找“濫賞”的證據,甚至想挑撥新老將領之間的關係。竇通的反應,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告訴竇通,做得不錯,但日後遇到此類盤問,不必與之爭執,讓其直接來查閱記錄即可。”陳驟對土根吩咐道。
“是。”
查賬仍在繼續,氣氛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廖文清的表現依舊無可挑剔,甚至主動將一些容易引起歧義的記錄提前整理出來,附上詳細的說明,讓錢書吏等人幾乎找不到任何明顯的紕漏。
然而,陳驟清楚,對方絕不會輕易罷休。
賬目上找不到問題,他們可能會從別處著手。比如,人員。
他召來老貓,低聲吩咐了幾句。老貓獨眼中寒光一閃,默默點頭,退出了大帳。
陳驟走到帳邊,望向校場上那些正在烈日下揮汗如雨的士卒。這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是用無數兄弟的鮮血換來的根基。
鄭長史想動這塊基石,得先問過他手中的刀,答不答應。
查賬的獠牙已經露出,而他,也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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