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北疆的風裹著沙礫,颳得前鋒軍營旗獵獵作響。陳驟升任行軍司馬的訊息,像野火燎過草原,不到半日就燒遍了各軍駐地。
中軍帳內,文書堆得比案幾還高,陳驟捏著硃筆,筆尖在竹簡上重重一頓,“依律賠償,杖二十!”墨跡透紙,力道十足。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以前隻覺得王帥忙得腳不沾地是裝樣子,如今才知,行軍司馬管著北疆防務協調,小到士卒鬥毆,大到防區輪換,樁樁件件都要他拍板。
“司馬,這才剛開個頭呢!”韓遷抱著一摞新文書進來,案角堆得更高,“各軍的械甲損耗、糧草申領,連夥房的鹽巴不夠了,都敢往你這遞呈子。”
話音剛落,帳外就炸起竇通的粗嗓門,震得帳簾都在抖:“都給老子滾遠點!道賀?賀個鳥!老子的兵,拳頭硬纔是真本事,耍嘴皮子能擋胡虜的刀?”
熊霸跟在後麵,甕聲甕氣地應和:“校尉說得對!”他心裏直犯嘀咕,司馬陞官是好事,可校尉這脾氣,怕是又把各軍來道賀的將領得罪遍了——但轉念一想,竇校尉打仗從不含糊,跟著他,死不了,這就夠了!
帳內兩人對視一笑,陳驟放下筆:“隨他去,竇通心思純,帶出來的兵也嗷嗷叫,比那些一肚子彎彎繞的強。”
剛說完,老貓就像影子似的出現在帳口,臉上沒半點表情,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渾邪部有動靜了。阿史那度死訊傳到,大王子砍了兩個奴隸泄火,卻沒興兵,反倒派使者來,要跟你或王帥談邊市重開,還說要親自來。”
“親自談?”陳驟手指敲著桌麵,沉聲道,“胃口不小。馬老六還說什麼?”
“內部吵翻了天,大王子想打,其他王子怕吃虧,想談。他急著立威,更缺咱們的鐵器糧草。”老貓頓了頓,又道,“鄭長史的餘黨有線索了,藏在邊市賭檔,靠貪墨的銀子揮霍。”
“讓法曹帶人去抓,咱們別越權。”陳驟話音剛落,老貓已悄然退去——沒人知道,他轉身就鑽進了營外的密林,身後跟著兩名斥候,直奔邊市方向。
密林裡,樹枝刮破了老貓的袖口,他眼神銳利如鷹,盯著前方隱約的炊煙。斥候小李攥緊了腰間的短刀,心裏直發緊:聽說鄭長史的餘黨都是狠角色,手上沾過血,這趟任務怕是兇險。可轉念一想,司馬剛上任,正是立威的時候,絕不能讓這些蛀蟲跑了,咬了咬牙,腳步更緊了。
中軍帳外,謝遠遞上一張邊防圖,上麵標註得密密麻麻:“司馬,各軍駐防、斥候範圍都更準了,連渾邪部的遷徙動向都摸了個大概。營外那些窺探的眼睛,少了一大半。”
“樹倒猢猻散。”陳驟看著圖,忽然問,“廖文清近來如何?”
韓遷壓低聲音:“他跟李參軍走得近,遞文書比誰都勤快,像是在找靠山。”
陳驟神色不變:“他是文書官,往來是本職,隻要不越界,隨他去。”心裏卻暗道,這人像口深井,摸不透底。
此時的邊市賭檔,烏煙瘴氣。鄭長史的心腹張老三正摟著妓女喝酒,手裏拋著沉甸甸的銀子,嘴裏罵罵咧咧:“陳驟那小子運氣好,爬得倒快!等咱們攢夠了錢,就逃去渾邪部,照樣快活!”
話音未落,房門“哐當”被踹開,法曹帶著一隊士兵沖了進來,刀光映得人臉色發白:“張老三,束手就擒!”
張老三嚇得魂飛魄散,伸手去摸枕頭下的短刀,卻被一名士兵一腳踹在手腕,“哢嚓”一聲骨裂的脆響,疼得他慘叫出聲。士兵心裏冷笑:當初你們貪墨軍餉,讓弟兄們餓著肚子打仗,今天就是報應!
陳驟沒等訊息,起身去各營巡查。校場上,竇通正拿著鞭子抽向木樁,吼得臉紅脖子粗:“都給老子記住!用盾牌撞歪它,不是砸斷!控製力道!熊霸!你再用蠻勁,老子抽你!”
熊霸縮了縮脖子,心裏委屈:俺力氣大,不用勁撞不動啊!可看著竇通瞪過來的眼,還是乖乖調整姿勢校尉的話,得聽。
旁邊的新兵蛋子王小二嚇得大氣不敢出,手心全是汗。他剛補入軍營,哪見過這陣仗,心裏又怕又佩服:竇校尉看著凶,教的都是真東西,跟著他,以後上了戰場,說不定能活下來!
傷兵營裡,大牛拄著柺杖,唾沫橫飛地吹牛:“當年在黑風隘,老子一個人堵著口子,砍翻的胡虜能堆成小山!”
胡茬吊著胳膊,撇撇嘴:“吹吧你!要不是老子帶騎兵衝上去,你早成胡虜的刀下鬼了!”心裏卻酸酸的:媽的,肩膀要是好不了,以後不能騎馬打仗,可咋辦?
趙破虜一邊拉空弓,一邊勸:“胡頭,你好好養傷,蘇醫官說了,養好了還能上戰場!”他心裏憋著股勁,上次受傷沒能跟著沖陣,這次一定要快點恢復,跟著司馬殺胡虜,立軍功!
蘇婉正在給傷兵換藥,動作輕柔,眼底卻帶著疲憊。她看著這些年輕的士兵,心裏默唸:一定要讓他們好起來,少一個人犧牲,北疆就多一分安穩。
新兵營裡,石墩的破鑼嗓子震得人耳朵疼:“沒吃飯嗎?槍都拿不穩!看看馮一刀他們!”
馮一刀、木頭、李順三個老兵手持木槍,突刺、格擋,動作又快又狠,瞬間打飛了十幾個新兵的木槍。新兵們看得目瞪口呆,小李子心裏直呼:太厲害了!這纔是真本事,我以後也要像他們一樣!
營角的空地上,豆子、小六和栓子蹲在地上,對著竹簡爭論。“老王叔的隊明明守左翼,功勛簿怎麼寫右翼?”栓子急得臉通紅,心裏想著:陣亡的弟兄們用命換的功勞,絕不能出錯,不然對不起他們!
陳驟看了一眼,沒打擾,轉身往回走。路過營門時,廖文清正等在那裏,手裏捧著文書,躬身行禮:“司馬,秋冬季軍服調配和戍堡修繕的文書,請您簽署。”
陳驟快速瀏覽,提筆簽署,遞還給他。廖文清接過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心裏盤算:陳驟剛上任,根基未穩,李參軍背後有人,跟著他,總能站穩腳跟。
夜色漸深,營中燈火亮起。陳驟站在帳外,聽著士卒的鼾聲、巡夜的腳步聲,心裏安定了些。老貓的訊息傳了回來:張老三被擒,渾邪部使者已在半路。
他抬頭望向北疆的夜空,風更緊了。新官上任,舊部需安撫,外敵在試探,內奸未除凈,這擔子,比想像中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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