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北疆狼嘴隘的烽煙,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在洛陽這座看似平靜的巨鼎中,炸開了劇烈的漣漪。官方急報與隱秘渠道的訊息幾乎同時擴散,修文坊陳府瞬間成為了無數目光匯聚的焦點。
府內,氣氛凝重卻有序。陳驟下達“準備離開”的命令後,嶽斌、土根、鐵戰立刻行動起來。親衛營的士卒們開始悄無聲息地檢查鞍韉、兵器,整理行裝,雖未大張旗鼓,但那種即將奔赴戰場的肅殺之氣,已然瀰漫開來。王二狗帶著手下,將巡哨的範圍和頻率提到了最高,警惕地注視著府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被人鑽空子。
栓子幾乎住在了他那間臨時文書房裏,將老貓不斷送來的情報與北疆軍報交叉比對、分析整理。盧杞一黨的沉默、英國公府的積極奔走、其他各方勢力的觀望……一條條資訊在他筆下匯聚成清晰的脈絡。他敏銳地注意到,之前那個西郊陶窯的據點,人員活動似乎頻繁了一些。
“將軍,這是各方對北疆軍情的初步反應匯總,以及老貓報來的,西郊陶窯的最新動向。”栓子將一份謄寫工整的簡報呈給陳驟。
陳驟快速瀏覽,目光在“西郊陶窯”幾個字上停留片刻,淡淡道:“繼續監視,他們若有異動,必是衝著我來的。”
“是。”
大牛和胡茬也被召了回來,不再參與任何外麵的宴飲。兩人摩拳擦掌,興奮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戰意。
“他孃的,總算要回去了!這鳥地方,憋死老子了!”大牛在院子裏揮舞著陌刀,帶起陣陣惡風,彷彿麵前的空氣就是渾邪騎兵。
胡茬相對冷靜些,但眼中也閃著光:“不知道竇通和李敢他們怎麼樣了,還有耿石頭那傢夥,聽說傷得不輕……”
蘇婉默默地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整理和補充藥箱上,她知道,一旦北歸,傷兵營將是她的戰場。她檢查著每一種藥材的數量和品質,清點著每一件手術器械,動作輕柔卻堅定。
就在陳府內部緊鑼密鼓準備之時,外界的壓力也開始以另一種形式顯現。
翌日,便有數名禦史聯名上奏,彈劾陳驟“心懷怨望,結交武將,私蓄甲兵,聞北疆烽起而喜形於色,其心叵測”。這奏章通篇臆測,毫無實據,卻惡毒地將北疆危機與陳驟的個人野心捆綁在一起,意圖在皇帝心中種下更深的猜忌。
同時,市井間也開始流傳新的謠言,說陳驟之所以被留在京城,是因為他早就與渾邪部有勾結,陰山之戰是演戲,如今渾邪部南下,正是為了配合他裏應外合,奪取北疆兵權,甚至有不臣之心。謠言編得有鼻子有眼,將之前關於繳獲、跋扈的流言進一步升級,直指謀逆。
這些惡意的攻擊,如同毒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
“將軍,盧杞他們這是狗急跳牆了!不敢明著反對援救北疆,就用這種下作手段汙衊您!”大牛氣得臉色通紅,恨不得立刻提刀去宰了那些造謠的禦史。
陳驟神色平靜,眼中卻寒意凜冽:“跳樑小醜,不足為懼。他們越是這樣,越是說明他們怕了,怕我重返北疆。”
他吩咐栓子:“將這些彈劾奏章的副本和市井流言的記錄,都整理好。另外,讓老貓查清,這些謠言最初是從哪裏放出來的。”
“明白!”
政治上的汙衊僅僅是一方麵。當日下午,兵部一位侍郎親自來到修文坊,名為探望,實為施壓。
“靖北侯,北疆軍情緊急,陛下憂心,朝野震動。侯爺久在北疆,熟知虜情,不知對此番渾邪部南犯,有何高見?”那侍郎皮笑肉不笑地問道,言語間將“皮球”踢給了陳驟。
陳驟如何不知這是陷阱?他若積極獻策,便坐實了“乾預朝政”、“心懷北疆,不甘寂寞”的指責;若緘口不言,又會被扣上“漠不關心”、“徒有虛名”的帽子。
他略一沉吟,淡然道:“陛下聖明,朝中諸公賢能,自有決斷。陳某乃待罪之身,豈敢妄議軍國大事?唯願陛下早日裁定良策,解北疆倒懸之急,則國家幸甚,邊軍幸甚。”一番話滴水不漏,既表明瞭態度,又將問題推了回去。
那侍郎碰了個軟釘子,乾笑兩聲,悻悻而去。
然而,壓力的浪潮並未停歇。緊接著,戶部以“國庫空虛”為由,開始拖延本該撥付給陳驟的部分賞賜;光祿寺也以“規製所限”為藉口,削減了陳府的部分用度供給。這些看似小氣的舉動,背後蘊含的政治訊號卻極為明確——有人在刻意地擠壓陳驟在洛陽的生存空間,削弱他的影響力,讓他陷入孤立。
麵對這全方位的打壓,陳驟依舊沉靜。他嚴令府中眾人,不得與任何前來挑釁或試探之人發生衝突,一切維持原狀。
“他們在逼我們,逼我們犯錯,逼我們主動跳出來。”陳驟對聚集在書房的核心部下說道,“越是如此,我們越要穩住。現在比的,就是耐心。”
他看向嶽斌:“府中防務,外鬆內緊,不得給任何人以口實。”
“是!”
他看向栓子和匆匆趕回的白玉堂:“情報不能斷,尤其是北疆和宮裏的訊息。”
“明白!”
他最後看向大牛和胡茬:“管好自己和手下的人,這個時候,一把刀比一萬句話更有力,但也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末將曉得!”
就在這內外交困、暗流洶湧之際,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口諭,再次從宮中傳來。
依舊是在夜晚,依舊是那乘青色小轎,將陳驟接到了西苑禦書房。
這一次,皇帝沒有看輿圖,而是直接看著陳驟,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陳卿,北疆之事,你怎麼看?朕,要聽實話。”
陳驟抬起頭,迎向皇帝那深邃而帶著審視的目光。他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或許就在此刻。他之前的隱忍,之前的準備,都是為了回答這個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
“陛下,北疆之危,不在渾邪,而在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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