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慶功的喧囂持續了半夜,最終在陳驟一聲“明日照常操練”的吼聲中漸漸平息。肉盡酒乾,鼾聲四起,營地裡瀰漫著滿足後的疲乏與安寧。
然而,天剛矇矇亮,急促的馬蹄聲便踏碎了這份短暫的寧靜。一名傳令兵帶著旅帥的手令,直接闖入了陳驟的營區。
“陳隊正!旅帥急令,命你部即刻整裝,至中軍大帳聽調!”
陳驟一個激靈從地鋪上坐起,殘存的酒意瞬間消散。他孃的,消停日子果然過不了三天!
“吹哨!集合!”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哨聲淒厲地響起。剛剛經歷狂歡、還在睡夢中的兵卒們被粗暴地驚醒,罵娘聲、摸索兵甲聲、混亂的腳步聲瞬間充斥營帳。沒有人敢遲疑,長期的訓練和戰場養成的本能讓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披掛整齊,衝出營房,在空地上快速列隊。
陳驟已經穿戴整齊,挎刀立在隊前,麵色沉靜如水,唯有眼底深處跳躍著一絲被強行壓下的興奮與凝重。旅帥急令,絕非小事。
“報數!”
“一!二!三!……五十!全員到齊!”
“檢查兵刃箭矢!水囊乾糧!”
一陣短暫的忙亂和金屬碰撞聲後,隊伍迅速恢復了肅殺。
“出發!”陳驟沒有多餘的廢話,一揮手,帶著五十人的隊伍,跟著傳令兵,跑步奔向中軍大帳。
沿途,其他營區的兵將也被這清晨的異動驚擾,紛紛探頭張望,看到是“驟雨”隊全員疾行,皆麵露驚疑,竊竊私語。
中軍帳外,氣氛已然不同。旅帥的親衛披甲執銳,肅立兩旁,空氣凝重的彷彿能擰出水來。幾名都尉,包括王都尉和張都尉,都已齊聚帳內,個個麵色嚴肅。
陳驟讓隊伍在外等候,自己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氣,大聲通報後掀簾而入。
帳內,旅帥正背對著眾人,凝視著那張巨大的鷹嘴灘及周邊區域的地形圖。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陳驟。
“陳驟,你部狀態如何?”
“回旅帥!隨時可戰!”陳驟挺胸回答,聲音斬釘截鐵。
“好!”旅帥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長鞭,點向鷹嘴灘側後方的一處山穀,“探馬急報,李陽不甘寂寞,派出一支精兵,約三百人,由其麾下驍將呂遷率領,於昨夜悄然出營,迂迴至此處——落馬澗。其意圖,很可能是想繞過我軍正麵防線,穿插至我軍側後,襲擾糧道,甚至直撲後方村鎮!”
帳內眾人神色一凜。落馬澗地勢險要,若被敵軍佔據,如同在腰眼上頂了一把刀子。
“呂遷此人,悍勇狡詐,是其麾下一員猛將。”王都尉補充道,語氣沉重。
旅帥的目光重新回到陳驟身上:“敵軍行動隱蔽,我軍主力調動需時,且易打草驚蛇。現命你部——‘驟雨’隊,為全軍前鋒,即刻出發,輕裝疾進,務必趕在呂遷部完全控製落馬澗或繼續深入之前,搶佔澗口要害地形,釘死他們!為主力合圍爭取時間!”
命令如山!
以五十先鋒,阻敵三百精銳於險地!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驟身上。這任務,幾乎是九死一生!張都尉嘴角甚至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陳驟心臟猛地一縮,血液卻瞬間灼熱起來。壓力如山崩海嘯般壓下,但一股更強烈的戰意卻在胸腔中炸開。驟雨,不就是要迎頭撞上最硬的風暴嗎?
他沒有絲毫猶豫,抱拳領命,聲震營帳:“卑職遵命!驟雨隊,必不負旅帥所託!縱全軍戰至最後一人,亦不讓呂遷越過落馬澗半步!”
“要你釘住他,不是要你死絕!”旅帥喝道,眼中卻閃過一絲激賞,“持我令箭,沿途哨卡不得阻攔!王都尉本部人馬已開始集結,會以最快速度馳援你部!記住,你的任務是遲滯、阻擊、糾纏,待主力合圍!”
“明白!”
陳驟接過令箭,觸手冰涼,卻彷彿燙手。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出帳。
帳外,五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帶著詢問和一絲不安。
陳驟目光掃過他的兵——經歷過黑石穀血戰的老兄弟,剛在老鴰山見過血的新兵,此刻都繃緊了臉,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斬斷所有僥倖的決絕:
“仗,來了。”
“落馬澗,三百敵軍精銳,領頭的是個硬茬子。”
“旅帥令,我部為先鋒,先去堵住他們,等主力合圍。”
“活兒,很硬,會死很多人。”
人群中出現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
陳驟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戰刀出鞘:“但旅帥點了咱們‘驟雨’的名!王都尉看著咱們!全軍都看著咱們!咱們剛拿了賞,喝了酒,吃了肉!現在,該咱們頂上去的時候了!怕死的,現在可以滾蛋,老子不攔著!”
沒有人動。短暫的死寂後,老王小六等老兵率先低吼起來:“乾他孃的!”
新兵們被這情緒感染,也紅著眼睛跟著吼起來,恐懼被更強烈的集體榮譽感和對隊正的信任壓了下去。
“好!”陳驟眼中寒光爆射,“檢查裝備,隻帶兵甲、三日乾糧、箭矢!水囊灌滿!多餘的東西全扔下!半刻鐘後,出發!”
命令下達,隊伍瞬間高效運轉起來,拋下所有累贅,隻剩下戰爭機器最核心的部分。
陳驟走到沙盤邊,小六和豆子立刻跟了過來。陳驟撿起石筆,在代表落馬澗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叉。
“這一仗,不一樣。”陳驟聲音低沉,“不是偷襲,不是剿匪,是硬碰硬的阻擊。地形是關鍵。”
他快速地在沙盤上劃出落馬澗的大致輪廓,那是一條狹窄的河穀,兩側山勢陡峭。
“我們要搶在敵人前麵,佔據這裏,或者這裏……”他點出幾個可能扼守通道的位置,“利用地形,抵消他們的人數優勢。”
“老王,你的弓手是重中之重,必須搶佔製高點!”
“大牛,刀盾手要頂在最前麵,死也不能退!”
“所有人,記住:咱們多頂一刻,主力就多近一刻!咱們身後是糧道,是鄉親!”
他語速極快,命令清晰,將旅帥的戰略意圖消化吸收,轉化成了自己部隊能夠理解和執行的戰術任務。
半刻鐘不到,隊伍已準備完畢。
陳驟翻身上馬(這是旅帥特批給先鋒隊正的代步腳力),再次看了一眼他的隊伍。五十人,沉默地站立著,像五十塊等待淬火的生鐵。
他拔出戰刀,向前一指,沒有豪言壯語,隻有兩個字:
“跑步——走!”
五十人的隊伍,如同離弦之箭,衝出營門,向著遠處那片未知的、註定被血染的山穀,疾馳而去。
塵土在他們身後揚起。
驟雨,將至落馬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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