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旅帥的賞格下來了,實實在在,毫不含糊。畢竟,“驟雨”隊敲掉了後方一顆硬釘子,暢通了糧道,安撫了民心,這功勞看得見摸得著。
兩名被俘的敵軍哨兵也由旅帥派人提走,據說拷問出了些鷹嘴灘敵軍佈防的細節,這讓陳驟的功勞簿上又添了一筆。
賞賜直接送到了陳驟的營區。幾大壇渾濁卻夠勁的土燒,幾扇剛宰殺還冒著熱氣的豬肉,更重要的是,一小箱沉甸甸的銅錢和幾匹耐磨的粗布。
東西一亮相,整個營地頓時炸了鍋。歡呼聲、口哨聲幾乎要把頂棚掀翻。
“肉!好多肉!”
“酒!老子舌頭都快忘了酒味了!”
“錢!哈哈哈,能捎回家去了!”
陳驟站在那堆賞賜前,臉上也難得露出了暢快的笑容。他大手一揮:“老王,帶人把肉燉了!大牛,分酒!錢和布,按老規矩,戰功、傷亡撫恤優先,剩下的平分!”
“隊正英明!”歡呼聲更響了。這規矩是陳驟早就定下的,公平,沒人不服氣。當下就有手腳麻利的開始支鍋燒水,肉香和酒香很快瀰漫開來,混合著漢子們粗野的笑罵聲,氣氛熱烈得如同過年。
陳驟拎起一小壇酒,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痛快!他抹抹嘴,看著眼前這喧鬧的場景,心裏那點因為廝殺而繃緊的弦,稍稍鬆弛了些。
這些都是他帶出來的兵,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們好,他才能好。
目光掃過人群,看到小六、豆子幾個卻沒急著去搶肉吃,而是又蹲到了那片沙盤邊上,藉著夕陽最後一點餘暉,拿著石筆在劃拉。就連石墩那麼大個塊頭,也揣著分到手的幾個銅錢,憨笑著湊在旁邊看。
陳驟心裏一動,走過去。
“……這念‘賞’,賞賜的賞。”小六正在教今天的新字,用石筆寫得工工整整。
豆子跟著默寫,石墩則用粗手指在旁邊的空地上笨拙地描摹著那個字的結構。
“還有這個,‘酒’,‘肉’,‘錢’!”猴三擠在旁邊,指著那幾樣實實在在的東西,學得格外起勁。
陳驟沒打擾他們,隻是看著。他發現豆子似乎寫得越來越像樣了,小六教得也越發有條理。
“隊正!”小六發現了他,連忙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石筆藏到身後。
其他幾人也趕忙起身。
陳驟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他蹲下身,看著沙盤上那幾個歪歪扭扭卻努力想寫工整的字,忽然問道:“小六,這些……都是蘇醫官教的?”
小六點點頭:“回隊正,大多是。蘇醫官說,識字先從身邊常用的字認起。”
陳驟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個“賞”字上,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筆給我。”
小六連忙把石筆遞過去。
陳驟握著石筆,在“賞”字旁邊,停頓了一下,然後更加緩慢、更加用力地,畫了一個扭曲的符號。比劃生硬,結構鬆散,但依稀能看出是個“陳”字的輪廓。
這是他偷偷練習最多的一個字。
寫完後,他好像完成了一件多麼艱巨的任務,輕輕籲了口氣,把石筆丟還給小六,站起身,什麼也沒說,揹著手走回了喧鬧的人群中。
小六、豆子幾人看著沙盤上那個笨拙卻意義非凡的“陳”字,又看看隊正的背影,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有些發亮。
隊正,也在學。
這個發現,比拿到賞錢還讓他們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和鼓舞。
肉香愈發濃鬱,酒碗碰撞聲叮噹作響。營火燃起,映照著一張張滿足而充滿生氣的臉龐。而在營地角落,那片小小的沙盤上,一個歪斜的“陳”字靜靜地躺在幾個工整的常用字旁邊,彷彿預示著一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學問這事,在這支被稱作“驟雨”的隊伍裡,似乎不再是一件那麼難以啟齒或無關緊要的事情了。它變得……像肉、像酒、像手裏的刀一樣,有點實在,甚至有點燙手,卻讓人忍不住想去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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