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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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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九月十五,寅時三刻。

天還沒亮,草原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陳驟站在鷹嘴灘北麵一處矮坡上,身上披著件黑色大氅,靜靜望著北方的黑暗。

身後傳來腳步聲,韓遷走過來,低聲道:“將軍,各部都已就位。胡茬的一千五百騎在北五裡窪地,大牛三千破軍營在東三裡樹林,竇通兩千人在南麵土坡,趙破虜一千弓弩手在灘頭列陣,熊霸三百新兵守灘後。禿髮賀的一千慕容部騎兵,分兩隊遊弋兩側。”

“白狼部那邊呢?”

“烏力罕五十騎仍在望鷹台,沒動。胡茬派了八百騎盯著他們,隻要敢下坡,立刻攔截。”

“黑水部?”

“巴特爾一百二十騎已到預定位置,在灘西三裡外一處土丘後藏著。耿石回報,巴特爾說隻要咱們佔了上風,他就從側翼衝擊。”

陳驟點點頭,沒再說話。他閉上眼睛,聽著風聲。

秋風很冷,從北方吹來,帶著草原深處特有的草腥味和土腥味。風裏還夾雜著些別的——馬匹的汗味,鐵器的銹味,還有……隱隱的血腥味。

不是真的有血,是戰前的那種感覺。老兵都懂。

“將軍,”韓遷猶豫了一下,“您去灘後營地歇會兒吧,這兒風大。”

“不用。”陳驟睜開眼睛,“我就在這兒看著。”

韓遷知道他脾氣,不再勸,隻是默默站在他身後。

時間一點點過去。東方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黑暗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草原的輪廓。枯草在晨風中起伏,像一片黃色的海。

陳驟能看清灘麵了——那是片開闊的平地,長約三裡,寬約二裡,地麵平整,沒什麼遮擋。確實是個適合騎兵衝鋒的地方,也適合……埋伏。

灘頭上,趙破虜的一千弓弩手已經列好陣。三排,每排三百多人,弓弩在手,箭壺在腰。他們站得很直,像一排排釘子紮在地上。

灘後窪地,熊霸的三百新兵趴在草叢裏。陳驟用望遠鏡看了看,能看見幾個新兵的後腦勺。他們趴得很低,身子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冷的。

南麵土坡,竇通的兩千人藏在坡後。看不見人,但能看見一些盾牌的邊緣,在晨光中泛著暗啞的光。

東麵樹林,靜悄悄的,連鳥叫聲都沒有。大牛的三千破軍營就在裏麵,馬匹都上了嚼子,蹄子包了布。

北麵窪地,胡茬的一千五百騎應該也準備好了。那片窪地比灘麵低一丈多,從北邊過來的人不走到近前,根本發現不了。

陳驟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辰時初刻。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草原照得一片金黃。氣溫開始回升,晨霜化了,草地濕漉漉的。

灘頭上,趙破虜站在陣前,手裏握著一桿長槍。槍是普通製式槍,但他握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身邊副校尉低聲說:“校尉,‘狼主’的人……還沒來。”

“會來的。”趙破虜說,“馮一刀的訊息不會錯。”

話音剛落,北岸方向傳來馬蹄聲。

不是大隊人馬,是幾匹探馬。四個胡人騎兵從黑水河北岸渡河過來,馬速不快,像是在觀察。

趙破虜立刻舉起右手。身後一千弓弩手同時舉弓搭箭,動作整齊劃一。

四個胡人探馬在灘北一裡外勒住馬,遠遠看著這邊。看了約半盞茶時間,調轉馬頭,又渡河回去了。

“是來踩點的。”副校尉說。

“嗯。”趙擺擺手,“放下弓,繼續等。”

弓弩手們放下弓,但手沒離開弓弦。

時間又過去兩刻鐘。灘麵上靜得可怕,隻有風吹枯草的聲音。

忽然,北岸方向傳來低沉的號角聲。

嗚——嗚——

聲音很長,很沉,像野獸的咆哮。

來了。

趙破虜心裏一緊,再次舉起右手:“準備!”

一千弓弩手同時舉弓,箭矢斜指天空。陽光照在箭鏃上,反射出一片冷光。

北岸,黑壓壓的騎兵開始渡河。

先是前鋒,約五百騎,馬速不快,排成鬆散的隊形。馬蹄踏進河水,濺起大片水花。河水不深,隻到馬腹,騎兵們很輕鬆就過來了。

上岸後,前鋒騎兵在灘北半裡外停下,列成橫隊。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

趙破虜默默數著。一批約五百騎,一共十批。

五千騎。

最後一批渡河時,第一批已經列好了陣。五千胡騎在灘北一裡外排開,馬挨著馬,人挨著人,像一道黑色的牆。

趙破虜能看清最前麵那些胡騎的臉——大多很年輕,二十齣頭,臉上塗著油彩,眼神兇狠。他們穿著各式皮甲,有的還披著狼皮,手裏拿著彎刀、長矛、骨朵。

隊伍最前方,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騎在匹黑馬上。那人約三十多歲,臉上有道很長的刀疤,從左額一直劃到右下巴。他穿的不是皮甲,是鐵甲——雖然有些舊,但確實是晉軍製式的甲。

“狼主”哈爾巴拉。

趙破虜以前沒見過這人,但一看那身甲,就知道是他——那是渾邪王部下的將軍甲,野狐嶺一戰繳獲了不少,但有些被潰兵帶走了。

哈爾巴拉舉起右手,五千胡騎同時安靜下來。

他催馬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陣前百步外,停住。眼睛掃過灘頭的一千晉軍弓弩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驟呢?”他用生硬的晉語喊,“讓他出來見我!”

聲音很大,在空曠的灘麵上傳得很遠。

趙破虜沒動,也沒說話。他隻是靜靜站著,右手依然舉著。

哈爾巴拉等了一會兒,見沒人回應,臉上的冷笑更濃了:“怎麼,怕了?躲在營地裡不敢出來?那正好,我今天就把你們這些晉狗全宰了,祭我父王的在天之靈!”

他身後的胡騎發出一陣吼叫,用胡語喊著什麼,應該是助威的話。

趙破虜還是沒動。

哈爾巴拉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拔出彎刀,指向灘頭:“殺!一個不留!”

“嗚——”號角聲再次響起,這次急促而尖銳。

五千胡騎開始衝鋒。

先是慢步,然後小跑,最後全速衝刺。馬蹄踏地,發出沉悶的轟鳴,整個灘麵都在震動。枯草被踏碎,泥土飛濺,五千騎像一道黑色的洪水,朝著灘頭洶湧而來。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趙破虜高舉的右手猛地揮下:“放箭!”

嗡——

一千張弓同時鬆開弓弦,聲音匯成一片,像突然颳起的狂風。一千支箭矢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弧線,然後如雨點般落下。

噗噗噗……

箭矢落入衝鋒的騎兵群中。前排幾十騎頓時人仰馬翻,戰馬嘶鳴,胡騎慘叫著摔下馬。但後麵的騎兵沒有絲毫停頓,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二排!放!”

第二排弓弩手上前一步,舉弓,放箭。又是一片箭雨。

“三排!放!”

三排輪射,箭矢幾乎沒有間斷。衝鋒的胡騎不斷有人倒下,但五千騎的洪流太龐大了,倒下一批,又衝上來一批。

八十步。

趙破虜能看清最前麵那些胡騎猙獰的臉了。他放下長槍,從腰間拔出橫刀:“舉盾!結陣!”

弓弩手們迅速後撤,從地上拾起提前放置的盾牌——一人高的木盾,蒙了牛皮。三百麵盾牌迅速組成一道盾牆,後麵的弓弩手蹲下,繼續放箭。

六十步。

最前麵的胡騎已經進入弩機射程。弩矢比弓箭威力更大,穿透力更強。一支弩矢射穿一個胡騎的皮甲,從他胸口穿出,帶出一蓬血花。那胡騎身子一歪,摔下馬,被後麵的馬蹄踏過。

但胡騎的速度太快了,六十步,對於全速衝刺的騎兵來說,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四十步。

趙破虜甚至能聞到胡騎身上的汗臭味和馬騷味。他握緊橫刀,大吼:“穩住!”

盾牆後的弓弩手們臉色發白,但沒人後退。他們咬著牙,繼續放箭。箭矢從盾牌縫隙中射出,幾乎是貼著胡騎的臉飛過。

三十步。

最前麵的胡騎已經舉起彎刀,準備劈砍。

就在這時,南麵土坡後突然響起戰鼓聲。

咚!咚!咚!

鼓聲沉重而急促,像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土坡後,兩千霆擊營將士同時站起。他們身穿重甲,手持長矛大盾,像一道鐵牆從坡後湧出,迅速在弓弩手陣前組成第二道防線。

“立盾!”竇通站在陣前,聲如炸雷。

哐!哐!哐!

一麵麵巨盾砸在地上,盾底插入泥土。長矛從盾牌縫隙中伸出,斜指前方,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衝鋒的胡騎已經剎不住了。最前麵的百餘騎狠狠撞在盾牆上。

轟!

人仰馬翻。

戰馬的衝力撞得巨盾劇烈搖晃,但盾後的霆擊營將士用肩膀死死頂住。長矛刺穿馬腹,刺穿胡騎的身體,鮮血噴濺,染紅了盾牌和矛桿。

“頂住!”竇通大吼,手中長刀劈翻一個試圖跳下馬攀盾的胡騎,“一個也不許放過去!”

後麵的胡騎見衝鋒受阻,開始往兩側迂迴,想繞過盾牆。

但兩側也有準備。

東麵樹林裏,突然響起尖銳的哨聲。

三千破軍營騎兵從樹林中衝出來。大牛沖在最前麵,手中長槊高舉:“破軍營!衝鋒!”

三千重甲騎兵,馬匹也披著皮甲,像一道鋼鐵洪流,從側麵撞向胡騎的右翼。

幾乎同時,北麵窪地裡,胡茬的一千五百騎也沖了出來。他們沒穿重甲,但速度快,像一把尖刀,直插胡騎的左翼。

哈爾巴拉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晉軍有這麼多伏兵。情報說隻有一千人在灘頭演武,可現在……光是正麵就有兩千重步兵,兩側還有四千多騎兵。

中計了!

但這時候想撤已經來不及了。雙方騎兵已經撞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灘麵上,一場混戰開始了。

望鷹台坡頂。

烏力罕趴在草叢裏,看著下方的戰鬥。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他壓低聲音,但掩飾不住激動,“看!晉軍的伏兵出來了!我就說陳驟沒那麼傻,怎麼可能隻派一千人演武!”

身邊的巴圖也趴著看,眼睛瞪得老大:“少、少爺……咱們怎麼辦?下去撿東西?”

“急什麼!”烏力罕說,“現在下去是找死。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去。”

他看向戰場各處。晉軍的伏兵確實多,但‘狼主’的五千騎也不是吃素的。雙方殺得難解難分,灘麵上到處都是屍體和斷肢。

忽然,他注意到灘西三裡外那片土丘後,有動靜。

一隊騎兵從土丘後轉出來,約百餘人,打的是黑水部的旗。

“巴特爾那老狐狸出來了。”烏力罕冷笑,“他倒是會挑時候,看哪邊佔上風就幫哪邊。”

巴特爾的一百二十騎沒有直接加入戰團,而是在戰場邊緣遊弋,像在尋找機會。

烏力罕想了想,忽然有了個主意。

“巴圖,”他低聲說,“你帶二十個人,從西邊繞過去,靠近黑水部的人。如果他們幫晉軍,你們就射幾箭騷擾,別真打。如果他們幫‘狼主’……也射幾箭。”

“為啥?”巴圖不懂。

“讓他們分不清敵我。”烏力罕咧嘴笑,“越亂越好。越亂,咱們撿東西的時候才沒人管。”

巴圖明白了,點點頭,悄悄退下,點了二十個親衛,牽著馬從坡後繞下去。

烏力罕繼續看戰場。

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破軍營的重騎兵在胡騎陣中來回衝殺,大牛那桿長槊舞得像風車,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胡茬的輕騎則在外圍遊走,用弓箭射殺落單的胡騎。

正麵,竇通的霆擊營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裏,任憑胡騎如何衝擊,盾牆巋然不動。盾牆後的弓弩手還在放箭,雖然準頭不如剛才,但這麼近的距離,幾乎箭無虛發。

‘狼主’哈爾巴拉在親衛的保護下,在陣中指揮。他臉色鐵青,不斷揮刀砍殺靠近的晉軍騎兵,但明顯能看出,他在尋找突圍的機會。

烏力罕舔了舔嘴唇。

快了。等‘狼主’一敗,這灘麵上的好東西,就都是他的了。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烏力罕心裏一驚,猛地回頭。

瘦猴站在他身後三步外,手裏拿著把短刀,刀尖滴著血。他腳邊躺著一個親衛,喉嚨被割開,正汩汩往外冒血。

其他親衛也反應過來,紛紛拔刀。

“侯先生?”烏力罕站起來,眯起眼睛,“你幹什麼?”

瘦猴沒說話,隻是慢慢後退,退到坡邊。他臉上那種唯唯諾諾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你是晉軍的人。”烏力罕明白了,咬牙道,“好,好……我早該想到的。一個漢人賭徒,怎麼可能那麼巧出現在草原上。”

瘦猴還是沒說話。他眼睛掃過圍上來的二十多個親衛,又看看坡下的戰場。

“抓住他!”烏力罕怒吼,“我要活的!”

親衛們撲上去。

瘦猴突然轉身,從坡頂一躍而下。

坡很陡,但坡麵上長滿了枯草和灌木。瘦猴像隻猴子一樣,抓住灌木往下滑,幾個起落就到了坡底。

“追!”烏力罕氣得跳腳,“馬呢?上馬追!”

親衛們慌忙往坡後跑,去牽馬。

瘦猴落地後,頭也不回地往東跑——那邊是晉軍伏兵的方向。

但烏力罕的親衛已經上馬,從坡後繞過來,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這時,東麵突然衝出一隊晉軍騎兵。

約八百騎,打的是北疆鐵騎的旗。為首的是個臉上有疤的校尉,正是胡茬分出來監視白狼部的那隊人。

“白狼部的!站住!”那校尉大吼,“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烏力罕的親衛勒住馬,不敢再追。

瘦猴趁機跑到晉軍陣中,翻身上了一個騎兵讓出來的馬,喘著粗氣說:“烏力罕……在坡頂。五十人,現在應該還剩三十多。”

“知道了。”那校尉點頭,“你回去報信,這裏交給我們。”

瘦猴調轉馬頭,往灘後營地奔去。

烏力罕在坡頂上看著,氣得牙癢癢,但也無可奈何。他隻有三十多人,對方八百騎,衝下去是找死。

“少爺,咱們……”一個親衛小聲問。

“等等。”烏力罕咬牙,“再看看。”

他重新趴下,又看向戰場。

這一看,心裏更涼了。

戰場中央,‘狼主’哈爾巴拉已經撐不住了。晉軍的三麵合圍像一把鉗子,把他的五千騎夾在中間。胡騎的陣型越來越亂,不斷有人試圖突圍,但都被堵了回來。

灘麵上,屍體越堆越高。血滲進泥土,把枯草染成暗紅色。

完了。

烏力罕心裏冒出這兩個字。

‘狼主’完了。

那接下來……晉軍會怎麼對付白狼部?

他不敢想。

灘後營地。

陳驟終於從矮坡上下來了。他走進臨時搭建的指揮帳,韓遷跟在後麵。

帳裡有個沙盤,幾個傳令兵站在一旁待命。

“將軍,”一個傳令兵上前,“胡校尉回報,白狼部烏力罕仍在望鷹台,未參戰。但剛才瘦猴暴露,殺了他們一個人,現在烏力罕應該知道咱們有埋伏了。”

“知道了。”陳驟走到沙盤前,看著上麵的戰局標記,“大牛那邊怎麼樣?”

“破軍營已衝垮胡騎右翼,正在分割包圍。”

“竇通呢?”

“霆擊營穩住了正麵,胡騎衝鋒三次,均被擊退。”

“趙破虜?”

“弓弩手箭矢消耗過半,但還在射擊。”

陳驟點點頭,手指在沙盤上移動:“告訴胡茬,讓他分五百騎去堵北麵渡口,別讓‘狼主’逃回草原。其餘人繼續壓縮包圍圈。”

“諾!”

傳令兵匆匆出去。

陳驟又看向韓遷:“慕容部的人呢?”

“禿髮賀的一千騎在戰場外圍遊弋,截殺小股突圍的胡騎。已經殺了三百多了。”

“黑水部?”

“巴特爾的一百二十騎還在觀望,沒動。”

陳驟冷笑:“這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氣。告訴耿石,讓他去跟巴特爾說,再不動手,之前談的條件全部作廢。”

“諾。”

韓遷正要出去,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個滿身是血的斥候衝進來,單膝跪地:“將軍!北岸!北岸有援兵!”

陳驟心裏一緊:“多少?”

“約兩千騎!從西北方向來的,已經渡河了!”

“誰的旗?”

“蒼鷹部!還有……還有一些小部落的雜旗!”

陳驟快步走到帳外,舉起望遠鏡看向北岸。

果然,黑水河北岸又出現一支騎兵,正在渡河。人數確實有兩千左右,打的旗號很雜,但蒼鷹部的鷹旗在最前麵。

“媽的,”韓遷罵道,“蒼鷹部果然投靠‘狼主’了。”

陳驟沒說話。他看著那支正在渡河的援兵,腦子裏飛快計算。

‘狼主’原本有五千騎,打了這麼久,至少折損一千五。晉軍這邊,破軍營、北疆鐵騎、霆擊營加起來六千五百人,再加一千弓弩手、三百新兵、一千慕容部騎兵,總兵力八千八百。但戰鬥消耗也不小,尤其是破軍營的重騎,衝殺這麼久,馬力已經不足了。

現在又來兩千生力軍……

“讓禿髮賀去攔。”陳驟下令,“告訴禿髮賀,不惜代價,把這支援兵擋在北岸,至少擋半個時辰。”

“諾!”

傳令兵飛馬而去。

陳驟回到沙盤前,手指敲著桌麵。半個時辰,夠不夠解決‘狼主’的主力?

夠,但必須加快速度。

“告訴大牛和胡茬,”他抬起頭,眼神冰冷,“一炷香之內,我要看到‘狼主’的旗倒。”

“諾!”

戰鼓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急促。

灘麵上,晉軍的攻勢驟然加強。

大牛聽到傳令,抹了把臉上的血——也不知是誰的。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破軍營將士,三千重騎,現在還能戰的不到兩千五,不少人都帶著傷。

但沒人退縮。

“兄弟們!”大牛舉起長槊,聲音嘶啞,“將軍有令!一炷香之內,砍倒‘狼主’旗!跟我沖!”

“殺!”

破軍營將士齊聲怒吼,跟著大牛再次沖向胡騎的核心。

胡茬那邊也收到了命令。他看了一眼身邊還能戰的七百騎,現在隻剩六百出頭了。

“他孃的,”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都跟老子來!砍了哈爾巴拉那狗日的!”

兩支騎兵從兩個方向,像兩把鐵鎚,狠狠砸向胡騎的中軍。

哈爾巴拉也看到了援兵,精神一振,揮刀大吼:“堅持住!援兵來了!”

但話音剛落,一支長箭飛來,射穿了他身邊一個親衛的喉嚨。那親衛慘叫一聲,摔下馬。

哈爾巴拉抬頭,看見東麵土坡上,趙破虜正放下弓,冷冷看著他。

“放箭!”趙破虜再次舉手下令。

最後一輪箭雨落下。

哈爾巴拉身邊的親衛又倒下七八個。他咬牙,調轉馬頭,往北麵渡口方向沖——隻要衝出去,和援兵匯合,就還有機會。

但剛衝出幾十步,前麵突然殺出一隊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校尉,手裏拿著橫刀,正是剛從灘後調上來的熊霸。他帶著那三百新兵,堵在了渡口方向。

新兵們很緊張,手都在抖,但沒人後退。他們舉著盾牌和長矛,死死堵在路上。

哈爾巴拉眼睛紅了:“滾開!”

他催馬直衝,彎刀劈向熊霸。

熊霸沒躲,舉盾硬擋。

哐!

彎刀劈在盾上,火星四濺。熊霸被震得後退兩步,但盾沒碎。他大吼一聲,從盾後刺出長矛,直刺哈爾巴拉馬腹。

哈爾巴拉勒馬躲開,反手又是一刀。熊霸再次舉盾擋住,但這次盾牌裂了道縫。

新兵們見主將危險,紛紛上前,長矛亂刺。雖然沒什麼章法,但人多,哈爾巴拉一時也沖不過去。

就這一耽擱,大牛和胡茬已經追了上來。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哈爾巴拉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他仰天大吼。

然後調轉馬頭,朝著大牛衝去。

彎刀與長槊相撞。

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北岸。

禿髮賀的一千慕容部騎兵,已經和蒼鷹部的兩千援兵撞在一起。

慕容部的騎兵更精銳,但人數少一倍。雙方殺得難解難分,河灘上屍體堆積,河水都被染紅了。

禿髮賀親手砍翻三個蒼鷹部騎兵,身上也中了兩刀,但都不深。他喘著粗氣,看向南岸。

灘麵上,‘狼主’的旗還在。

但已經搖搖欲墜。

“頂住!”禿髮賀大吼,“再頂一刻鐘!一刻鐘就夠了!”

慕容部將士咬牙死戰,用血肉之軀擋住了援兵的去路。

河對岸,灘麵中央。

哈爾巴拉的彎刀終於被大牛的長槊震飛。

他虎口迸裂,鮮血直流。還沒來得及反應,胡茬從側麵衝來,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鐵甲被砍穿,鮮血噴湧。

哈爾巴拉身子一歪,從馬上摔下來。

大牛勒住馬,長槊指著他咽喉:“降不降?”

哈爾巴拉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天空很藍,雲很白。

他忽然笑了。

然後猛地從靴子裏拔出把匕首,刺向自己心口。

噗。

匕首刺穿皮甲,刺入心臟。他身子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

大牛沉默片刻,下馬,走到那麵‘狼主’大旗前。

旗杆插在地上,旗麵上綉著個猙獰的狼頭。

他舉起長槊,狠狠劈下。

哢嚓。

旗杆斷了。

狼旗落地。

灘麵上,還活著的胡騎看見旗倒,最後的鬥誌也崩潰了。他們不再抵抗,要麼跪地投降,要麼四散逃竄。

但逃不掉了。

晉軍的包圍圈已經合攏戰鬥,進入收尾階段。

望鷹台坡頂。

烏力罕看著那麵倒下的狼旗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完了。

全完了。

“少、少爺……”巴圖剛帶人回來,也看到了,“咱們……咱們怎麼辦?”

烏力罕沒說話。他看著灘麵上晉軍開始清掃戰場,看著那些投降的胡騎被押走,看著晉軍的騎兵開始往望鷹台這邊來。

他知道,自己該做決定了。

要麼降,要麼……死。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裏已經沒了猶豫。

“下馬。”他說,“卸甲,跪地,投降。”

“少爺!”

“照做!”烏力罕吼道,“除非你想死!”

親衛們不敢再說話,紛紛下馬,卸下武器和皮甲,跪在地上。

烏力罕最後一個跪下。他低著頭,看著麵前被踩倒的枯草。草葉上,沾著血。不知道是誰的。遠處,晉軍的騎兵越來越近。蹄聲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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