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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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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晨霧尚未完全散盡,補充的五十名輕傷愈老兵已經沉默地融入佇列。他們大多來自王都尉麾下其他都隊,經歷過戰事,臉上帶著傷疤和疲憊,但眼神銳利,動作幹練。看到“驟雨”隊這群渾身裹傷、卻煞氣未減的殘兵,新來的老兵們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無需多言,能從那等血戰中活下來,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

陳驟簡單地將任務重申了一遍——清剿潰兵,前出巡弋,牽製鷹嘴灘。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條理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隊伍開始整裝,檢查兵器,分配箭矢乾糧。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爭執聲從醫療營那邊傳來。

“……老子說了!不走!耳朵聾了嗎?!”是老王的聲音,嘶啞卻激動。

陳驟眉頭一擰,快步走過去。

隻見老王獨臂撐著地想站起來,臉色因失血和憤怒而漲紅。一名醫官和兩個民夫正試圖勸他躺回擔架上去。蘇婉站在一旁,臉色為難。

“怎麼回事?”陳驟沉聲問道。

那醫官見陳驟過來,連忙道:“陳隊正,您來得正好!王老哥這傷勢,臂骨斷裂,失血過多,必須立刻送回後方大營靜養,否則這條胳膊怕是……”

“放屁!”老王猛地打斷他,獨眼(另一隻眼被血汙糊住)瞪著陳驟,“隊正!你別聽他們聒噪!老子就是胳膊使不上勁,腿又沒斷!弓拉不了,還不能給你們了敵望風?不能幫你們訓訓那幫新來的兔崽子怎麼認旗號?讓老子回去躺著等死?老子不幹!”

他激動之下,傷口崩裂,血又從草草包紮的斷臂處滲了出來,染紅了粗布。

蘇婉上前一步,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王老哥,你的傷勢非同小可,強行留下,若引發潰爛發熱,必有性命之憂。這不是逞強的時候。”她說著,目光卻看向陳驟,帶著一絲提醒,甚至是一絲請求。她希望陳驟能明白利害,勸服這個倔強的老兵。

陳驟看著老王。這個從黑石穀就跟著自己、平日裏沉默寡言卻關鍵時刻總能頂上的老弓手,此刻像一頭受傷卻不肯離開狼群的老狼,獨眼中燃燒著近乎偏執的堅持。他知道老王怕什麼,怕被拋下,怕離開這群生死與共的弟兄,怕在後方無所事事地等待未知的訊息,那比死了還難受。

陳驟又看了一眼蘇婉,看到她眼中的擔憂和堅持。他明白她是對的。

沉默了片刻,陳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的爭執:“老王,隊裏現在缺個眼睛尖、耳朵靈的哨長,負責統籌瞭望、傳遞訊號、識別敵蹤。這活兒,要經驗,要穩當,不用掄刀砍人,但比砍人還緊要。你,能幹了嗎?”

老王愣了一下,獨眼猛地亮起,如同灰燼中復燃的火星,他掙紮著用獨臂捶了捶胸口,嘶聲道:“能!隊正!隻要讓老子留下,幹啥都行!老子就是隻剩一隻眼,也比那些新兵蛋子看得遠!”

那醫官還想說什麼,陳驟抬手止住了他,目光轉向蘇婉,語氣放緩了些,卻帶著隊正的決斷:“蘇醫官,他的傷,還得勞你費心,盡量處理穩妥。我會安排兩人專門照料他,絕不讓他再動武出力。但這個人,我得留下。‘驟雨’隊,不能少了他這雙眼睛。”

蘇婉看著陳驟,又看看因能留下而激動得渾身發抖、卻又因疼痛而齜牙咧嘴的老王,最終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既如此……我會儘力。但若他傷勢惡化,必須立刻送走,否則……”後麵的話她沒有說,但眼神裡的嚴肅說明瞭一切。

“多謝。”陳驟點了點頭,然後對老王喝道,“聽見沒?老實待著養傷!再瞎折騰,老子親自把你綁回去!”

“哎!聽隊正的!”老王咧開嘴笑了,儘管因為疼痛笑得比哭還難看,卻心滿意足地癱坐回去,任由蘇婉重新給他處理崩裂的傷口。

陳驟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已經集結完畢的隊伍。大牛、小六等人看到老王留下,似乎也都鬆了口氣,隊伍那股殘存的血氣彷彿又凝聚了幾分。

出發前,陳驟從懷裏掏出那麵破損不堪、染滿血汙的“陳”字認旗。旗麵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邊角燒焦,字跡模糊。他沉默地看著這麵旗幟片刻,然後找來一根稍長的矛桿,仔細地將旗幟重新綁好。

他沒有將這麵殘旗交給旗手,而是親自握在了手中。

“出發!”

他低沉下令,手持殘破的戰旗,一瘸一拐,卻步伐堅定地走在隊伍最前麵。身後,是互相攙扶的二十餘名原“驟雨”老底子,以及五十名沉默跟隨的補充老兵。

陽光終於穿透晨霧,照在那麵獵獵作響的殘旗上,也照在蘇婉凝望他們離去的眼眸中。她手裏還捏著一塊剛剛從袖中拿出的、沾染了些許血汙卻依舊堅硬的飴糖,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將其小心地收了起來。

落馬澗的山風吹拂,帶著涼意,也送著這支傷痕纍纍卻倔強前行的隊伍,消失在密林深處。他們的任務才剛剛開始,鷹嘴灘的陰影,依舊籠罩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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