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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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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十月二十九,固安城南三十裡。

陳驟勒馬停在一處高坡上,望遠鏡裡,京城那巨大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城牆像一條黑色的巨龍橫臥在大地上,城樓巍峨,旌旗林立。時近黃昏,城中炊煙裊裊升起,在夕陽下染成淡金色。

“將軍,”周槐策馬上坡,聲音裡壓著激動,“前麵就是蘆溝橋——過了橋,再走三十裡,就到京城了。”

陳驟沒說話,隻是舉著望遠鏡,仔細看著。城牆很高,比保定、固安加起來還高。牆頭上,床弩的輪廓依稀可辨,每隔一段距離還有凸出的馬麵——那是守軍用來側射攻城牆敵軍的。

“斥候回來了嗎?”他問。

“剛回來。”胡茬也上了坡,“城牆上守軍至少三萬,四門緊閉,護城河裏灌滿了水。東門、北門架著火炮,看炮口朝向,是馮保從內庫調來的那批。”

“孫承宗的援軍呢?”

“還在路上。”周槐翻看著斥候的報帖,“前鋒兩萬人已經到了通州,離京城四十裡。主力六萬人,最遲三天後到。”

三天。

陳驟心裏盤算。三天時間,要打下京城,或者至少要在城外站穩腳跟,擋住孫承宗的八萬援軍。

難。

但他沒表現出來,隻是放下望遠鏡,對眾將說:“傳令,全軍在蘆溝橋北岸紮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到京城腳下。”

“諾!”

大軍繼續前進。蘆溝橋是座古橋,十一孔,石獅子在暮色中沉默地蹲著。橋麵很寬,能容四馬並行。大軍過橋時,馬蹄聲、車輪聲在橋洞間回蕩,驚起岸邊蘆葦叢裡的水鳥。

過橋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大軍在橋南三裡外紮營,帳篷一頂頂立起來,篝火一堆堆點燃。火頭軍朱老六的大嗓門又響起來:“羊肉燉蘿蔔!管夠!受傷的兄弟先來!”

陳驟在中軍帳裡攤開京城佈防圖。圖是嶽斌帶來的,很詳細,連幾條密道都標出來了。

“將軍,”嶽斌拄著柺杖走過來,指著圖上的一處,“這裏是西直門,守將是王校尉——就是幫咱們開保定城門的那位。他手下有五百人,都是城防司的兄弟,可信。”

“其他門呢?”

“東直門是馮保的人,守將是東廠千戶劉瑾——不是那個大太監劉瑾,是同名。此人武功不錯,但貪財。咱們可以試著收買。”

“收買不了呢?”

“那就打。”大牛在一旁插話,“東直門城牆比其他地方矮半丈,是個突破口。”

陳驟點頭,手指在圖上移動:“南門、北門守軍最多,各有一萬。硬攻的話,傷亡會很大。”

“所以得用巧勁。”白玉堂走進來,他剛巡營回來,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將軍,我剛纔在營外轉了轉,發現京城護城河是從西山引來的活水。若能截斷水源,護城河水位下降,咱們就能架浮橋過去。”

“截斷水源?”周槐眼睛一亮,“這主意好!護城河一淺,守軍的優勢就少了一半。”

“但怎麼截?”胡茬問,“西山離這兒二十多裡,而且肯定有守軍。”

“我去。”白玉堂說,“帶二十個人,今晚就去。”

陳驟想了想,搖頭:“不行。西山那邊地形複雜,又是晚上,太危險。”

“可……”

“等明天。”陳驟說,“明天先試探性攻城,看看守軍的反應。如果守軍士氣高昂,再想辦法截水源。如果士氣低迷……說不定不用那麼麻煩。”

眾將點頭。

正說著,帳外傳來喧嘩聲。一個親衛跑進來:“將軍!營外來了一隊人,說是京城百姓,要見您!”

陳驟皺眉:“多少人?”

“三十多個,都是老人和婦人,沒帶兵器。”

“讓他們進來。”

很快,三十多個百姓被帶進大營。為首的是一對老夫婦,看起來六十多歲,穿著打補丁的棉襖,但洗得很乾凈。

“草民張老漢,攜鄉親們拜見陳將軍!”老夫婦帶頭跪下。

陳驟連忙扶起:“老人家請起。你們是……”

“我們是京城西城的百姓。”張老漢顫巍巍地說,“聽說將軍要打京城,我們……我們想來求將軍一件事。”

“什麼事?”

“求將軍……進城後,別殺人。”張老漢老淚縱橫,“京城裏住著幾十萬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他們……他們沒得罪將軍,都是普通老百姓啊!”

後麵一個婦人也哭道:“我男人在城防司當差,是馮公公逼他去的。他不想去,可不去就要殺頭……將軍,求您開恩,別殺他們……”

陳驟心裏一酸。這就是戰爭——當兵的拚死拚活,老百姓提心弔膽。

“諸位鄉親放心,”他大聲說,“我陳驟在此立誓:進城之後,絕不濫殺無辜。守軍降者不殺,百姓安居樂業。若有違誓,天誅地滅!”

百姓們聞言,紛紛磕頭:“謝將軍!謝將軍!”

陳驟讓周槐安排人,給這些百姓發了糧食,派人送他們回去。臨走時,張老漢悄悄塞給陳驟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小字:明夜子時,西直門開。王。

是王校尉。

陳驟心裏一動,把紙條收好。

送走百姓,他回到帳中,對眾將說:“明晚子時,西直門會開。”

眾將眼睛一亮。

“但咱們不能全信。”陳驟說,“萬一是陷阱呢?”

“我去探路。”白玉堂說,“子時前,我先摸進去看看。”

“太危險。”

“總比大軍中埋伏好。”白玉堂堅持,“將軍,讓我去吧。若真是陷阱,我一個人,也好脫身。”

陳驟看著他的眼睛,良久,點頭:“好。但千萬小心。”

“明白。”

商議完畢,眾將各自回營休息。陳驟一個人留在帳中,看著桌上的地圖。

京城,就在眼前了。

打了這麼久,走了這麼遠,死了這麼多人,終於要到了。

他想起廖文清,想起徐莽,想起北疆那些回不來的兄弟。

快了。

就快給你們報仇了。

他吹熄蠟燭,和衣躺下。

帳外,夜色深沉。

遠處,京城的燈火像星河落地,璀璨,又遙遠。

十月三十,清晨。

大軍拔營,繼續前進。三十裡路,走了兩個時辰。午時前,大軍抵達京城北門外三裡。

陳驟再次勒馬觀察。

城牆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了。青磚壘的牆高五丈,垛口整齊,馬麵突出。護城河很寬,水麵結著薄冰,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河對岸,城牆根下插滿了尖木樁——那是防步兵衝鋒的。

城牆上,守軍密密麻麻。弓箭手在垛口後嚴陣以待,床弩的弩箭已經上弦,炮口黑黢黢的,像怪獸的眼睛。

“列陣。”陳驟下令。

大軍在城外擺開陣勢。破軍營在前,霆擊營在左,北疆鐵騎在右,弓弩手在中。四萬人,黑壓壓一片,盔甲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

城牆上響起號角聲。

緊接著,城門樓上出現一群人。為首的是個穿蟒袍的太監,五十多歲,白麪無須,正是馮保。他旁邊站著個穿紫袍的文官,是盧杞。

“陳驟!”馮保尖著嗓子喊,“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兵圍困京城!”

陳驟策馬出陣,到陣前百步停下:“馮保,盧杞。你們禍國殃民,殘害忠良,今日陳某特來清君側!”

“清君側?”盧杞冷笑,“陳驟,你私自調兵,圍攻京城,形同謀反!還不下馬受縛!”

“謀反的是你們!”陳驟聲音提高,“勾結外敵,毒殺渾邪王,刺殺廖文清,火燒天牢謀害徐國公——哪一條不是死罪!”

城牆上一陣騷動。這些事,普通士兵和百姓並不知道。

馮保臉色一變:“胡說八道!陳驟,你休要妖言惑眾!”

“是不是胡說,天下自有公論!”陳驟轉身,對身後大軍喊道,“兄弟們!告訴京城裏的兄弟,咱們為什麼來!”

四萬人齊聲怒吼:

“清君側!正朝綱!”

“為廖主事報仇!”

“為徐國公報仇!”

聲浪如潮,震得城牆上的旗幟都在抖動。

守軍中,不少人臉色變了。他們大多是普通士兵,不知道高層那些齷齪事。現在聽陳驟一說,心裏開始打鼓。

馮保見狀,知道不能讓他再說下去,連忙下令:“放箭!”

箭如雨下。

陳驟早有防備,策馬回陣。盾牌手上前,組成盾牆,箭矢射在盾牌上,叮噹作響。

“攻城!”陳驟下令。

但隻是佯攻。

破軍營上前,做出要衝鋒的樣子,但衝到護城河邊就停住了,用弓箭還擊。霆擊營也上前,用床弩射擊城牆。

雙方對射了約半個時辰,互有傷亡,但都沒動真格。

陳驟要的,就是試探守軍的士氣和火力。

試探結果出來了:守軍士氣不高,很多人射箭有氣無力。但火炮威力很大,一輪齊射,能轟塌一段土牆。

“不能硬沖。”他下令收兵。

大軍退回營地。陳驟召集眾將議事。

“守軍士氣低迷,但火炮厲害。”周槐說,“得想辦法解決那些炮。”

“怎麼解決?”大牛問,“炮在城牆上,咱們夠不著。”

“夠得著。”白玉堂說,“用投石機,拋火油罐。火油濺到炮身上,一點就著。”

“可咱們的投石機射程不夠。”趙破虜皺眉,“城牆離這兒至少兩百步,投石機最多投一百五十步。”

“那就往前挪。”陳驟說,“今晚,把投石機挪到護城河邊。用盾車掩護,慢慢推。”

“太危險。”竇通搖頭,“守軍不是瞎子,看見咱們挪投石機,肯定會用炮轟。”

“那就等他們轟。”陳驟說,“他們開炮,咱們就躲。他們停,咱們就推。一夜時間,總能推到射程內。”

眾將想了想,覺得可行。

計劃定了。天黑後,三十架投石機開始前移。每架投石機由二十人推,前麵有盾車掩護,後麵有弓弩手壓製城頭。

果然,守軍發現了,火炮開始轟鳴。

轟!轟!轟!

炮彈落在盾車旁,炸起大片泥土。有輛盾車被直接命中,木屑橫飛,推車的士兵倒下一片。

但其他投石機繼續前進。

守軍換弓箭手射擊,箭矢如蝗。但盾車厚實,普通箭矢射不穿。

就這樣,停停走走,推推躲躲,到子時時分,三十架投石機終於推到了護城河邊——離城牆一百二十步,正好在射程內。

“準備!”陳驟下令。

投石機開始裝填。不是石頭,是陶罐,裏麵裝滿了火油,罐口塞著浸了油的布條。

“點火!放!”

布條點燃,投石臂揚起。

三十個火罐劃著弧線,飛向城牆。

有的砸在城牆上,碎裂,火油四濺。有的直接砸在炮身上,火油順著炮管流下,遇火即燃。

“著火了!著火了!”城牆上驚呼聲四起。

守軍慌忙救火,但火油難滅,越燒越旺。幾門火炮的炮管被燒得通紅,已經不能用了。

“繼續放!”陳驟下令。

第二輪,第三輪……

城牆上一片火海。

馮保在城樓上氣得跳腳:“廢物!都是廢物!快滅火!快!”

但火勢太大,一時半會兒滅不了。

就在這時,西直門方向,忽然傳來喊殺聲。

白玉堂帶著二十個劍手,趁亂摸到了城門下。城牆上守軍正在救火,沒人注意他們。

“開門!”白玉堂對城門洞裏喊。

門洞裏,王校尉帶著幾十個城防司的兄弟,正在和守門士兵搏鬥。聽見喊聲,他精神一振:“白教頭!快!門閂太重,我們抬不動!”

白玉堂帶人衝進去,合力抬起門閂。

吱呀——

沉重的包鐵城門,緩緩開啟。

城外,陳驟看見城門開了,立刻下令:“衝鋒!”

大牛一馬當先:“破軍營!跟我沖!”

三千重甲騎兵如黑色洪流,湧向城門。

城牆上,馮保看見城門開了,臉色煞白:“快!關城門!關城門!”

但已經晚了。

破軍營已經衝進了甕城。

戰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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