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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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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三月初一,未時三刻。

孤雲嶺城牆下,八千草原騎兵在距離城牆三百步外勒馬。馬蹄揚起的塵土尚未散去,騎兵群中分開一條通道,步兵方陣推著攻城器械緩緩上前。

烏力罕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城牆。這座軍堡他太熟悉了。

“投石車、雲梯、衝車都準備好了?”他問身邊的西域商人。

商人點頭:“十架投石車,二十架雲梯,兩輛衝車。火油五百壇,都分裝好了。”

“好。”烏力罕眼中閃過狠厲,“傳令,步兵先上,騎兵兩翼遊射掩護。”

號角聲響起。三千草原步兵舉著皮盾,推著雲梯和衝車開始前進。他們不是草原精銳,大多是各部徵召的奴隸和附庸部落,裝備簡陋,但勝在人數多。

熊霸站在城樓上“弓弩手準備——”

三百張弓、兩百張弩同時抬起。箭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兩百步——放!”

第一輪箭雨呼嘯而出。草原步兵的皮盾擋不住強弓勁弩,前排數十人慘叫著倒地。後麵的人踏過同伴屍體,繼續前進。

“一百五十步——放!”

第二輪箭雨更密。雲梯隊已經有十幾架雲梯被射斷繩索,斜倒在地。

但草原人太多了。死了一批,又上來一批。

“一百步——投石機放!”

城牆後方,五架投石機同時拋射。磨盤大的石塊劃出弧線,砸進步兵群中。一聲巨響,七八個人被砸成肉泥。石塊落地後還滾了一段,又撞翻十幾人。

草原人的攻勢為之一滯。

就在這時,兩翼的草原騎兵動了。他們不靠近城牆,隻在百步外遊弋,用角弓拋射箭矢。

“舉盾!”熊霸大喝。

城牆上豎起大盾。“叮叮噹噹”,箭矢落在盾上,有的穿透盾麵,傷到後麵的士兵。

這是草原人的經典戰術——步兵正麵強攻,騎兵兩翼襲擾。熊霸見過。

“弓弩手分三隊!”熊霸下令,“一隊壓製步兵,二隊壓製左翼騎兵,三隊壓製右翼!輪換射擊,節省箭矢!”

命令迅速傳達。守軍的箭雨變得更有章法,草原人的攻勢再次受阻。

但烏力罕不著急。他等的就是這個——等守軍箭矢消耗。

果然,一個時辰後,守軍的箭雨明顯稀疏了。

“火油隊!上前!”烏力罕喝道。

二十幾個西域雇傭兵推著十架投石車上前。這些車比城牆上的投石機小,但更靈活。車上裝的不是石塊,而是陶罐——裏麵是火油。

“放!”

陶罐飛出,落在城牆上。“啪”地碎裂,黑色粘稠的液體四濺。

“火箭!”烏力罕大喊。

幾十支火箭射向城牆。“轟”地一聲,火焰騰起。火油遇火即燃,瞬間在城牆上蔓延開來。

“救火!”熊霸大喝。

士兵們提水桶撲火,但火油用水澆不滅,反而順著水流蔓延。幾個士兵身上沾了火油,瞬間變成火人,慘叫著從城牆上跳下去。

熊霸瞪著眼睛:“用沙土!蓋住!”

士兵們改用沙土覆蓋火焰。但火勢已經蔓延開,燒毀了兩座箭塔,二十幾個弓弩手被燒傷。

烏力罕見狀大笑:“繼續!燒光他們!”

第二輪火油罐又飛了上來。

熊霸咬牙:“盾牌手上前!擋住!”

士兵們舉起蒙了濕牛皮的大盾,擋住飛來的陶罐。陶罐砸在盾上碎裂,火油順著盾牌流下,但至少沒濺到人身上。

雙方僵持住了。

草原人攻不上城牆,但火油也給守軍造成了很大傷亡。城牆多處起火,濃煙滾滾。

酉時,太陽西斜。

草原人暫時退後休整。烏力罕清點傷亡——步兵死了四百多人,傷八百多。騎兵傷亡不大,但箭矢消耗過半。

但他不在乎,隻要拿下孤雲嶺,這點傷亡算什麼。

城牆上,熊霸也在清點。

“死了一百二十七人,傷了三百多。”校尉聲音沙啞,“箭塔燒毀兩座,投石機壞了一架,箭矢用了五成。”

“火油呢?”

“還剩一半。”

熊霸點頭:“讓弟兄們抓緊吃飯休息。今晚他們還會攻。”

果然,戌時剛過,草原人又發動了進攻。這次是夜襲,步兵舉著火把,推著雲梯和衝車。

黑夜中,戰鬥更加慘烈。

草原步兵用盾牌護住頭頂,拚命往前沖。守軍弓弩手專射火把,一箭一個。但草原人太多了,前赴後繼。

衝車撞在城門上,“咚!咚!”每一聲都震得城牆發抖。

雲梯搭上城牆,草原人開始攀爬。守軍用滾木礌石往下砸,用長矛往下捅。慘叫聲不絕於耳。

熊霸親自在城牆上督戰。一個草原勇士爬上城牆,揮刀砍倒兩個守軍。熊霸衝過去,一刀劈下。那勇士舉刀格擋,“鐺”地一聲,刀斷了,熊霸的刀劈進他肩膀,深可見骨。

鮮血噴濺,熊霸眼睛都沒眨。

戰鬥持續到子時,草原人再次退去。城牆下堆滿了屍體,有草原人的,也有守軍的。

熊霸靠在城垛上喘氣。

“都尉,您去歇會兒吧。”親兵小六遞來水囊。

熊霸接過,喝了一大口:“我不累。陣亡弟兄的屍體收好了嗎?”

“收好了……一百八十三具。”小六聲音哽咽,“傷了兩百多,醫營那邊忙不過來。”

“讓輕傷員幫忙。”熊霸說,“明天……會更難。”

他看著城外草原人的營地。篝火連綿,像一條火龍。

明天,烏力罕會用全力攻城。而他,要在午時佯敗撤退。

這齣戲,不好演。

同一時間,陰山軍堡。

陳驟站在箭樓上,看著孤雲嶺方向。夜色中,能隱約看見火光。

“熊霸那邊打得激烈。”韓遷走到他身邊,“馮一刀的斥候回報,第一天傷亡近五百,草原人傷亡過千。”

“熊霸能撐住嗎?”

“能。”韓遷肯定地說,“他是見過大場麵。但明天……要佯敗,還要讓烏力罕深信不疑,這需要分寸。”

陳驟沉默。他知道佯敗的代價——要多死很多人,死得看起來像真敗。

“趙勇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韓遷說,“三萬禁軍埋伏在山穀裡。李敢的射聲營已經就位,李順的疾風騎隨時可以出擊。”

“王二狗的新兵呢?”

“在軍堡待命。”韓遷猶豫一下,“將軍,你真要帶那個劉小六上戰場?他才十六歲。”

陳驟看著遠方:“十六歲,在北疆不算小了。”

韓遷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心軟又心硬。”

“不是心軟,是給他機會。”陳驟說,“北疆的孩子,要麼在戰場上活下來,成為戰士;要麼死在戰場上,成為烈士。沒有第三條路。”

正說著,王二狗匆匆上來:“將軍,木頭回來了!”

木頭從樓梯跑上來,一身塵土:“將軍!馬匪審出來了!”

“說。”

“是晉王府的一個管事雇的,叫斷指老七。晉王下獄後他跑了,藏在京郊一個莊子裏。縣令已經派人去抓了。”

陳驟點頭:“還有嗎?”

“有。”木頭壓低聲音,“縣令審問時,有個馬匪招供,說斷指老七不隻雇了他們一夥,還雇了另外兩夥人,一夥在雁門關附近,一夥在……在去北疆的路上。”

陳驟眼神一凜:“具體位置?”

“沒說清楚,隻說大概在陰山南麓,離軍堡不遠。”

韓遷臉色變了:“他們想在將軍到軍堡前截殺?好大的膽子!”

陳驟冷笑:“垂死掙紮罷了。馮一刀!”

馮一刀走出來:“在!”

“你帶斥候營,連夜搜查陰山南麓五十裡範圍。發現可疑人馬,全部控製起來。反抗的,格殺勿論。”

“是!”

馮一刀轉身離去。韓遷皺眉:“會不會是調虎離山?把咱們的斥候調開,好讓烏力罕那邊……”

“有可能。”陳驟說,“但馮一刀的斥候營有兩千人,撒出去一部分不影響大局。而且……”他看著孤雲嶺方向,“烏力罕現在眼裏隻有孤雲嶺,顧不上這邊。”

“那明天……”

“按計劃進行。”陳驟說,“我明天一早就出發,午時前趕到埋伏點。你坐鎮軍堡,統籌全域性。”

“明白。”

陳驟回房休息。但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他想起孤雲嶺的火光,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劉小六那張稚嫩的臉……

戰爭,永遠這麼殘酷。

三月初二,卯時。

陳驟帶著五十親衛出發,劉小六也在隊伍裡。這孩子第一次隨將軍出征,激動又緊張,緊緊跟在陳驟馬後。

鐵戰在前麵開路,木頭殿後。隊伍走的是山間小路,隱蔽但難走。

走了半個時辰,前方樹林裏突然飛起一群鳥。

“停。”陳驟抬手。

隊伍停下。陳驟仔細聽——樹林裏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金屬碰撞的輕微響聲。

“有埋伏。”他低聲說,“鐵戰,左邊。木頭,右邊。我居中。”

三人分頭行動。陳驟帶著劉小六和二十個親衛,繼續沿小路前進。

走到一片開闊地,突然從兩側樹林裏衝出幾十個人。都是黑衣蒙麵,手裏拿著弩。

“放!”

幾十支弩箭射來。陳驟早有準備,拔刀格擋。“叮叮噹噹”,大部分箭被擋開,但還是有兩個親衛中箭。

“保護將軍!”鐵戰和木頭從兩側殺出。

黑衣人顯然訓練有素,不戀戰,射完一輪就往樹林裏退。但鐵戰和木頭動作更快,截住了退路。

短兵相接。

陳驟也沖了上去。他的刀很快,一刀一個,眨眼間砍倒三個黑衣人。劉小六跟在他身後,握刀的手在發抖,但沒退縮。

一個黑衣人揮刀砍向陳驟側背,劉小六看見了,想也沒想就衝上去。

“鐺!”

兩刀相撞。劉小六力氣小,刀被震飛,人也被震退幾步。黑衣人第二刀砍來,劉小六閉眼等死。

“噗嗤——”

刀入肉的聲音。劉小六睜眼,看見陳驟的刀從那黑衣人後心透出。

“發什麼呆!”陳驟喝道,“撿起刀,跟著我!”

“是……是!”

劉小六撿起刀,咬牙跟上。這次他不再發抖,眼睛死死盯著敵人。

戰鬥很快結束。三十多個黑衣人,死了二十多個,剩下幾個被活捉。

陳驟走到一個俘虜麵前,扯下他的麵巾——是個中年人,臉上有疤。

“誰派你們來的?”

中年人冷笑:“要殺就殺,廢話少說。”

陳驟也不多問,對鐵戰說:“綁起來,帶回去審。其他人,繼續前進。”

處理完刺客,隊伍繼續趕路。劉小六跟在陳驟身後,小聲問:“將軍……您怎麼知道他們會來?”

“猜的。”陳驟說,“斷指老七雇了三夥人,一夥在野狼坡,一夥在雁門關,剩下一夥肯定在軍堡附近。咱們走小路,他們隻能在這裏埋伏。”

劉小六似懂非懂地點頭。

陳驟看他一眼:“剛才怕嗎?”

“怕……但後來不怕了。”劉小六說,“將軍在我前麵,我就不怕。”

陳驟笑了:“記住這種感覺。戰場上,跟著可靠的人,就不怕。”

“嗯!”

午時前,隊伍趕到埋伏點——一處山穀的入口。這裏離孤雲嶺隻有十裡,能清楚聽見那邊的廝殺聲。

陳驟登上高處,用千裡眼看孤雲嶺方向。

城牆還在,但多處冒煙。城下的屍體堆積如山,有草原人的,也有守軍的。戰鬥還在繼續,但守軍明顯處於下風。

“快了。”陳驟喃喃道,“熊霸該退了。”

孤雲嶺,午時。

城牆已經殘破不堪。多處被火油燒得焦黑,箭塔倒了三座,城門也有很多缺口。

熊霸身上多處帶傷,最重的一處在左臂,深可見骨。但他還在城牆上指揮。

“都尉!”校尉衝過來,“弟兄們……隻剩一千多了。箭矢快用完了,火油也隻剩三成。”

“草原人呢?”

“步兵還剩兩千多,騎兵基本沒動。”

熊霸深吸一口氣。是時候了。

“傳令,”他聲音沙啞,“準備撤退。按計劃,分批撤,往南退。記住,要敗得像,要慌,要亂。”

“是……”

校尉眼眶紅了。他知道,這一撤,那些重傷員就帶不走了。

“重傷員……”熊霸咬牙,“給他們留刀,留箭。讓他們……自己選擇。”

這是北疆的老規矩——重傷員如果走不了,就留給他武器。可以投降,可以自盡,也可以戰死。

沒人會怪他們。

午時三刻,城門突然開啟。守軍“慌亂”地湧出,往南“潰逃”。

烏力罕在後方看見,大喜:“他們撐不住了!步兵追!騎兵兩翼包抄!”

兩千草原步兵追出城門,四千騎兵分左右兩翼,緊咬著潰軍不放。

熊霸帶著殘兵“狼狽”南逃。一路上丟盔棄甲,旌旗倒地,看起來真像敗軍。

但他心裏在數著步數——一裡,兩裡,三裡……

進入山穀了。

突然,前方出現一支騎兵,打著陳字大旗。

陳驟一馬當先,橫刀立馬:“熊霸!我來接你!”

熊霸“大喜”:“將軍!快救我們!”

兩支隊伍匯合,“慌慌張張”往山穀深處逃去。

烏力罕追到穀口,有些猶豫。這山穀地形險要,會不會有埋伏?

但他眼看“潰軍”就在前麵,咬了咬牙:“追!他們已經是驚弓之鳥,怕什麼!”

六千草原人湧入山穀——兩千步兵在前,四千騎兵在後。

穀口上方,趙勇看著最後一名草原騎兵進入山穀,舉起令旗:“封口!”

巨石滾落,堵死了退路。

兩側山上,三萬禁軍現身,弓弩齊備。

烏力罕抬頭,臉色大變:“中計了!”

陳驟勒馬回頭,看著穀中的草原軍隊,緩緩舉刀: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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