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八月,京城秋意初起。
鎮國公府後院,蘇婉坐在廊下做針線,肚子已經明顯隆起,算算日子,已有六個多月。太醫說胎象穩固,但要多靜養,少思慮。
陳驟推掉不必要的應酬,每日早早回府陪她。這日剛進門,就聽見前院喧嘩聲。
“怎麼回事?”陳驟皺眉。
栓子快步過來,一臉無奈:“將軍,大牛將軍他們來了,在前院喝酒,聲音大了些。”
陳驟這纔想起,今日是北疆老兵們聚會的日子——大牛、胡茬、竇通、趙破虜、白玉堂,這些跟著他從北疆殺出來的老弟兄,每個月都會來府裡聚一次。
“我去看看。”陳驟往西院走去,那是專門給老兵們準備的院子。
還沒進門,就聽見大牛的大嗓門:“老子當年在野馬灘,一個人砍翻八個草原蠻子!你們信不信?”
“得了吧!”胡茬的聲音,“你那次是被人圍了,要不是竇通帶人救你,你早交代了!”
“放屁!老子需要他救?”
接著是碗碟碰撞聲、鬨笑聲。陳驟推門進去,院子裏擺了兩桌,大牛、胡茬、竇通、趙破虜、白玉堂都在,還有幾個老伍長,都是北疆血戰倖存下來的。
“將軍!”眾人見陳驟進來,連忙起身。
“坐,坐。”陳驟擺手,在大牛身邊坐下,“又在吹野馬灘?”
大牛嘿嘿笑:“這不是教育新兵嘛。”他現在是京城守備,手下管著五千新兵,天天拿當年的戰績說事。
胡茬現在是騎兵統領,駐紮在京郊大營,喝了一口酒:“將軍,北疆那邊有信兒嗎?韓長史他們怎麼樣?”
“前幾日剛來信。”陳驟道,“學堂辦得不錯,草原孩子學得比漢人孩子還快。王二狗的新兵營又擴了,現在有兩萬人。李敢、李順、馮一刀、熊霸他們也都好。”
竇通放下酒杯——他現在是兵部侍郎,專管軍械改良:“將軍,上次說的新式手弩,兵部已經試製了五百把,送到北疆了。李敢來信說,射程比舊弩多了三十步,威力也大。”
“好。”陳驟點頭,“繼續改進。孫文在工部配合你,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孫文就是恩科時寫詐降計的那個年輕人,現在在工部當差,專攻軍械改良。
趙破虜現在是禁軍教頭,專訓弓弩手。他話不多,隻道:“將軍,新弩的箭矢要特製,造價高了。”
“貴也要造。”陳驟道,“一支好弩,能抵十個兵。這個賬要算長遠。”
白玉堂坐在角落裏,還是一身白衣,少言寡語。他是全軍劍術總教頭,現在在京城各大軍營輪訓,培養基層軍官。見陳驟看他,隻舉杯示意。
陳驟回敬一杯。白玉堂就是這樣,話少,但辦事牢靠。
“對了,”大牛想起什麼,“老貓怎麼沒來?每次聚會他都遲到。”
正說著,院門推開,老貓一身便裝進來,臉上帶著倦色。
“又去哪了?”胡茬問。
“盯人。”老貓坐下,倒了一大碗酒,一飲而盡,“晉王餘孽還沒清乾淨,那個斷指老七,在城南開了家賭坊,暗地裏聯絡舊部。我盯了三天,昨晚一鍋端了,抓了十七個人。”
眾人神色一肅。晉王伏誅已經半年,但餘孽還在活動。
“審出什麼?”陳驟問。
“審出個大魚。”老貓壓低聲音,“晉王有個私生子,藏在山西,今年十五歲。有人想扶他起來,繼續跟咱們作對。”
陳驟眼神一冷:“人在哪?”
“已經派人去抓了。”老貓道,“最多十天,押回京城。”
“好。”陳驟道,“抓回來,按律處置。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氣氛有些沉重。大牛打破沉默:“來來來,喝酒!說這些掃興的幹嘛!將軍,夫人快生了吧?到時候可得請我們喝滿月酒!”
“一定。”陳驟笑道,“你們都是孩子的叔叔伯伯,一個也跑不了。”
眾人又笑起來,繼續喝酒談天。陳驟看著這些老弟兄,心裏暖暖的。從北疆到京城,這些人一直跟著他,出生入死,不離不棄。
這纔是真正的兄弟。
九月初,蘇婉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太醫說再有兩個月就該生了。陳驟越發小心,除了上朝議事,其餘時間都陪在府裡。
這日,周槐和嶽斌一起來稟報江南秋收的情況。
“今年江南風調雨順,加上新修的水利,收成比去年多了四成。”嶽斌滿臉喜色,“糧倉都堆滿了,北疆的軍糧、京城的供應,都不用愁了。”
周槐補充:“糧價也穩了,比去年同期降了兩成。百姓手裏有餘糧,市麵也繁榮了。”
“好。”陳驟點頭,“糧價穩,民心就穩。你們做得很好。”
嶽斌猶豫一下:“將軍,江南那些豪強……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怎麼說?”
“他們看糧價降了,就囤積糧食,想等冬天糧價漲了再賣。”嶽斌道,“我查了幾家,每家囤糧都在萬石以上。”
陳驟冷笑:“發國難財?傳令,開常平倉,平價售糧。告訴那些豪強,誰敢囤積居奇,抄家問斬。”
“是!”
周槐又道:“將軍,還有一事。北疆韓長史來信,說互市貿易額越來越大,建議在陰山設立專門的市舶司,統一管理。”
“可以。”陳驟道,“讓戶部派人去辦。記住,互市要以公平為原則,不能欺負草原人,也不能讓草原人佔了便宜。”
“明白。”
兩人退下後,陳驟去後院看蘇婉。她正在給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針腳細密。
“婉兒,別累著。”陳驟在她身邊坐下。
“不累。”蘇婉放下針線,“剛才孩子在踢我,很活潑。”
陳驟輕輕撫摸她的肚子:“肯定是個小子,這麼皮。”
“女兒就不能皮了?”蘇婉笑。
“女兒像你,文靜。”陳驟道,“不過皮點也好,健康。”
兩人說著話,春草端葯進來。蘇婉接過,正要喝,突然臉色一變,捂住肚子。
“怎麼了?”陳驟緊張。
“疼……”蘇婉額上冒出冷汗,“好像……好像要生了。”
陳驟大驚:“不是還有兩個月嗎?”
春草也慌了:“夫人這是早產!快叫穩婆!叫太醫!”
府裡頓時忙亂起來。穩婆和太醫都在府裡候著,很快趕到。陳驟被攔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
栓子、木頭、鐵戰都來了,守在門外。
“將軍別急,夫人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栓子安慰。
陳驟哪裏聽得進去,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裏麵的動靜。
產房裏,蘇婉咬著布巾,不讓自己叫出聲。穩婆的聲音傳來:“夫人用力!已經看見頭了!”
孫太醫在外麵隔簾指揮:“參片!給夫人含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陳驟的心像被攥緊了。早產,雙胎,風險很大。
突然,一聲嬰兒啼哭響起。
“生了!生了!”穩婆的聲音,“是個公子!”
陳驟剛要鬆口氣,裏麵又傳來驚呼:“還有一個!是雙胎!”
接著是第二聲啼哭,比第一聲微弱。
“是個小姐!”穩婆的聲音帶著慌亂,“小姐太小了,哭聲弱……”
陳驟心一緊,就要往裏沖,被孫太醫攔住:“將軍不可!產房汙穢,您不能進!”
“我夫人怎麼樣?孩子怎麼樣?”
“夫人還好,就是脫力了。”孫太醫道,“公子健壯,小姐……小姐太弱了,得仔細養。”
正說著,穩婆抱著兩個繈褓出來。一個藍色,一個粉色。
陳驟先看兒子,小小的,但哭聲洪亮。再看女兒,更小,像隻小貓,眼睛緊閉,呼吸微弱。
“太醫!”陳驟急道。
孫太醫接過女嬰,仔細檢查:“先天不足,但還有救。需要精心照料,不能受風,不能受涼,得用最好的葯養著。”
“用!什麼葯都用!”陳驟道,“需要什麼,我去找!”
孫太醫寫了個方子,都是名貴藥材:百年老參、鹿茸、靈芝、雪蓮……
陳驟看都不看:“栓子,去太醫院,把所有好葯都拿來!木頭,去京城各大藥鋪,照著方子買!鐵戰,你去宮裏,求太後賜葯!”
三人領命而去。
陳驟輕輕推開產房門。蘇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還醒著。
“婉娘……”陳驟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蘇婉虛弱地問:“孩子……孩子怎麼樣?”
“都好。”陳驟不敢說女兒的事,“兒子很壯,女兒……女兒小一點,但太醫說能養好。”
“讓我看看。”
穩婆把孩子抱過來。蘇婉看著女兒小小的臉,眼淚流下來:“是我不好,沒養好她……”
“胡說。”陳驟擦去她的眼淚,“是咱們的女兒懂事,知道爹孃想她,早早來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她養得白白胖胖。”
蘇婉這才稍稍安心,沉沉睡去。
陳驟守在床邊,看著妻兒,心裏既喜且憂。
喜的是兒女雙全,憂的是女兒太弱。
但他發誓,一定要把女兒養大,養好。
訊息很快傳開。大牛、胡茬、竇通、趙破虜、白玉堂、老貓都來了,擠在院子裏,想看看孩子,又怕打擾。
陳驟抱著兒子出來給大家看。小傢夥已經睜眼了,黑溜溜的眼珠轉著,不怕生。
“像將軍!”大牛咧嘴笑。
“鼻子像夫人。”胡茬仔細看。
竇通搓著手:“起名字了嗎?”
“起了。”陳驟道,“兒子叫陳安,女兒叫陳寧。”
“陳安,陳寧……”趙破虜點頭,“好名字,平安安寧。”
白玉堂難得開口:“小姐……怎麼樣?”
陳驟神色黯了:“太小,得仔細養。”
“需要什麼,說。”白玉堂道,“我認識幾個江湖名醫,專治疑難雜症。”
“多謝。”
老貓站在人群外,看著陳驟懷裏的孩子,現在看著這孩子,像看自己的侄子。
“將軍,”他上前一步,“小姐的事,交給我。我認識個奶孃,奶水好,人也乾淨。還有,府裡要加強守衛,孩子小,不能出半點差錯。”
陳驟點頭:“好,都聽你的。”
眾人看過孩子,留下禮物,陸續離開。陳驟回到房裏,蘇婉已經醒了,正看著身邊熟睡的女兒。
“太醫來看過了,”蘇婉輕聲道,“說寧兒雖然弱,但求生意誌強,能養大。”
“一定能。”陳驟握住她的手,“咱們的女兒,一定是最堅強的。”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報:“太後賜葯到!”
太後派人送來了一盒百年老參,兩盒鹿茸,還有一瓶宮廷祕製的“保嬰丹”。太監傳話:“太後說了,讓孩子好好養,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陳驟感激不盡。有了這些葯,女兒活下來的希望更大了。
九月末,女兒陳寧的情況穩定下來。雖然還是瘦小,但能吃奶了,哭聲也有力了些。太醫說,隻要平安度過這個冬天,就能長大。
兒子陳安則長得飛快,一個月就胖了一圈,見人就笑,很討喜。
陳驟每日上朝回來,先去看女兒,再去抱兒子。蘇婉坐月子,被春草和奶孃照顧得很好,臉色漸漸紅潤。
這天,大牛又來了,還帶了個訊息:“將軍,北疆那邊,韓長史把烏力罕的兒子接過來了。”
“什麼?”陳驟皺眉。
“說是烏力罕在京城為質,他兒子在草原沒人管。韓長史就把孩子接到學堂,跟咱們的孩子一起讀書。”大牛道,“那孩子十歲,叫巴爾,聽說學得很快。”
陳驟沉吟:“韓公這是……想從小培養,讓草原下一代親近中原。”
“對。”大牛道,“韓長史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現在教草原孩子漢文,將來他們長大了,就不會跟咱們打仗了。”
陳驟點頭:“韓遷想得遠。告訴韓遷,我支援他。需要什麼,京城這邊供應。”
“是!”
大牛走後,陳驟去看女兒。陳寧睡著了,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臉邊。陳驟輕輕碰了碰,她動了動,繼續睡。
“寧兒,”陳驟輕聲說,“爹要把這天下治理好,讓你和你哥哥,還有草原的孩子,西域的孩子,天下的孩子,都能平安長大。”
女兒像是聽見了,嘴角彎了彎,像在笑。
陳驟也笑了。
有了孩子,他更加明白肩上的責任。
不僅要守好這江山,更要為子孫後代,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路還長。
但他有動力,有希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