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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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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十月初六,陳安陳寧滿月。

鎮國公府張燈結綵,從大門到後院都掛上了紅綢。京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收到了請柬,連太後都派了貼身太監送來賀禮——一對羊脂玉長命鎖,刻著“平安康寧”。

天還沒亮,府裡就忙開了。栓子總管內外,木頭和鐵戰帶著親衛佈防,老貓把京城情報網的人都撒出去,監控各條街道。大牛、胡茬、竇通、趙破虜、白玉堂一早就來了,幫忙招呼客人。

陳驟抱著兒子在前廳待客,蘇婉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抱著女兒在後院休息。陳寧還是瘦小,但比出生時好了很多,眼睛又黑又亮,很精神。

“恭喜將軍!”

“恭喜夫人!”

賀客絡繹不絕。周槐、嶽斌帶著新科官員來了,孫文、林致遠也來了——林致遠本來該去廣州,因為孩子滿月宴特意推遲了行程。

“將軍,小公子真像您。”周槐逗弄著陳安,小傢夥不怕生,伸手抓他的鬍子。

“這小子皮實。”陳驟笑道,“比他妹妹壯實多了。”

嶽斌抱起陳安,仔細看:“眉眼像將軍,鼻子嘴巴像夫人。將來一定是個美男子。”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報:“韓長史到!”

陳驟一愣。韓遷在北疆,怎麼回來了?

隻見韓遷風塵僕僕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小男孩,十歲左右,草原人長相,但穿著漢人衣裳,眼神怯生生的。

“韓遷!”陳驟迎上去,“你怎麼……”

“孩子滿月,我能不來嗎?”韓遷笑道,轉身拉過那男孩,“這是巴爾,烏力罕的兒子。帶他來見見世麵。”

巴爾有些緊張,但還是學著漢人禮節,拱手行禮:“巴爾見過鎮國公。”

陳驟打量他。這孩子眼神乾淨,不像他爹那樣陰沉。“免禮。在北疆可習慣?”

“習慣。”巴爾用生硬的漢語說,“韓先生待我很好,學堂的同伴也好。”

“那就好。”陳驟拍拍他肩膀,“去後院玩吧,跟你同齡的孩子都在那裏。”

巴爾看向韓遷,韓遷點頭,他纔跟著丫鬟往後院去。

韓遷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這孩子聰明,學漢文很快,現在能讀《三字經》了。就是心裏還有芥蒂,畢竟他爹在咱們手裏。”

“慢慢來。”陳驟道,“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他能來京城,就是好的開始。”

“是啊。”韓遷從懷裏取出個布包,“這是北疆將士湊的禮——一百零八顆狼牙,是打白狼部時繳獲的。將士們說,給小公子小小姐做護身符。”

陳驟接過,狼牙打磨得光滑,用紅繩串著。“代我謝謝弟兄們。”

“還有,”韓遷聲音更低,“馮一刀的斥候在草原發現西域商隊的蹤跡,不是普通商人,像是探子。已經盯上了。”

陳驟眼神一凜:“大食國的人?”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韓遷道,“耿石的使團還沒訊息,但我估計,大食國也在試探咱們。”

“加強邊境戒備。”陳驟道,“等耿石回來,再做打算。”

“明白。”

說話間,後院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陳驟和韓遷走過去,看見陳安被大牛抱著,正伸手抓他鬍子。巴爾站在一旁看著,想靠近又不敢。

蘇婉抱著陳寧坐在廊下,幾個武將家眷圍著她說話。陳寧裹在紅色繈褓裡,隻露出小臉,安安靜靜地看著哥哥鬧。

“夫人氣色好多了。”胡茬的夫人是個爽利性子,說話聲音大,“小姐也精神了,比滿月前胖了不少。”

蘇婉笑道:“多虧太醫和奶孃照料。”

“那是夫人福氣好。”竇通的妻子接話,“兒女雙全,將軍又疼你,這是多少女人求不來的福分。”

正說著,陳驟走過來,從蘇婉懷裏接過陳寧。小傢夥看見父親,咧嘴笑了,雖然沒出聲,但眉眼彎彎的。

“寧兒笑了!”蘇婉驚喜。

“她認得我。”陳驟得意,“每天早上我來看她,她都沖我笑。”

眾人都笑起來。這溫馨的一幕,被剛進後院的太後身邊太監看見了,回去稟報太後,太後也笑了:“陳驟也有今天,當年在北疆殺人如麻,現在抱著女兒捨不得撒手。”

滿月宴從上午持續到傍晚。賓客散去後,北疆的老弟兄們留下來喝酒。還是在西院,擺了兩桌,這次多了韓遷。

“韓遷,北疆現在怎麼樣?”大牛問,“王二狗那小子還行嗎?”

“行。”韓遷道,“新兵營現在有三萬人,他管得井井有條。就是脾氣還是急,上次因為訓練的事,差點跟李敢打起來。”

“打起來沒?”胡茬來勁了。

“沒,被我攔住了。”韓遷笑道,“王二狗說李敢的射聲營光練射箭,不練格鬥。李敢說王二狗的新兵連弓都拉不開。兩人吵了一架,最後各退一步——新兵營加練射箭,射聲營加練格鬥。”

眾人哈哈大笑。這纔是北疆的風格,吵架歸吵架,事還得乾。

趙破虜難得開口:“新式手弩用著怎麼樣?”

“好。”韓遷道,“李敢說射程遠,威力大,就是太費箭。一支弩箭造價是普通箭的三倍。”

竇通道:“造價高也得造。下次打仗,就知道值了。”

白玉堂坐在角落,默默喝酒。老貓湊過去:“白教頭,聽說你在京城各營輪訓,效果怎麼樣?”

“還行。”白玉堂惜字如金,“基層軍官缺實戰經驗,但肯學。”

“那是。”老貓道,“你白教頭親自教,誰敢不學?”

正說笑,栓子匆匆進來,在陳驟耳邊低語幾句。陳驟臉色一變,起身:“各位慢喝,我去去就來。”

書房裏,一個黑衣漢子等在那裏,是老貓的手下。

“將軍,”漢子低聲道,“晉王私生子抓到了,在山西一處山莊。但……人死了。”

“死了?”陳驟皺眉,“怎麼死的?”

“自盡。”漢子道,“我們的人衝進去時,他已經懸樑了。留下遺書,說寧死不辱晉王血脈。”

陳驟沉默。十五歲的孩子,被卷進這種爭鬥,也是可憐。

“屍體呢?”

“已經處理了,按平民葬了。”漢子道,“參與此事的人,抓了二十三個,都押在京城大牢。”

“審,一個不漏。”陳驟道,“審完了,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這件事,到此為止。”

“是。”

漢子退下。陳驟獨自坐在書房裏,心情複雜。斬草除根,是必要的。但每次殺人,他心裏都不舒服。

正想著,蘇婉推門進來:“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沒事。”陳驟握住她的手,“一些瑣事。寧兒睡了嗎?”

“睡了,春草看著呢。”蘇婉在他身邊坐下,“今天累了吧?賓客太多。”

“不累。”陳驟靠在她肩上,“婉娘,你說我是不是太狠了?晉王餘孽,抓一個殺一個,連十五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蘇婉沉默片刻:“你是鎮國公,要對天下負責。如果你心軟,放過一個,將來就可能死千千萬萬的人。這個道理,我懂。”

“可那孩子……才十五歲。”

“十五歲,已經能拿刀殺人了。”蘇婉輕聲道,“北疆戰場上,十六歲的草原戰士,殺咱們的兵時,手也不軟。陳驟,這是亂世,心不狠,站不穩。”

陳驟看著她。他的妻子,看起來溫柔,但心裏明白。

“婉娘,謝謝你。”

“謝什麼。”蘇婉笑了,“我是你妻子,當然要懂你。”

兩人相擁而坐,窗外月色正好。

十月十五,林致遠出發去廣州。

陳驟在城外送他,這次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團隊——戶部官員十人,工部工匠二十人,禁軍護衛一百人,還有廣州當地的嚮導、通譯。

“記住,”陳驟叮囑,“開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第一年,站穩腳跟;第二年,開啟局麵;第三年,見到成效。不要急,穩紮穩打。”

“學生明白。”林致遠拱手,“三年後,學生一定給將軍一個交代。”

“去吧。”陳驟拍拍他肩膀,“遇到困難,寫信回來。”

車隊南去。陳驟站在城門口,看著遠方的天空。

開海,通商,強軍,治國……

一件件,都在推進。

他轉身回城,先去戶部。周槐正在看各地秋糧入庫的賬冊,見他來了,起身相迎。

“將軍,今年全國糧稅,比去年多了五成。”周槐喜道,“江南豐收,中原也風調雨順。糧倉都滿了,可以儲備三年軍糧。”

“好。”陳驟道,“但糧價還是要穩。常平倉要發揮作用,糧價漲了,就拋售平抑;糧價跌了,就收購儲存。”

“明白。”

從戶部出來,又去兵部。竇通和孫文正在研究新式鎧甲——用精鋼打造,比舊甲輕,但防護力更強。

“將軍請看。”孫文展示一件胸甲,“這是用西域傳來的鍊鋼法改良的,厚度隻有舊甲的三分之二,但能擋住五十步外的強弓。”

陳驟試了試,確實輕便。“造價呢?”

“一件頂舊甲三件。”竇通道,“但物有所值。一支裝備這種鎧甲的千人隊,能對抗三千普通步兵。”

“先造五百套,裝備禁軍精銳。”陳驟道,“等工藝成熟了,再推廣。”

“是!”

傍晚回府,蘇婉正在教陳安認字——雖然才兩個月,但蘇婉說要從娃娃抓起。陳安躺在搖籃裡,蘇婉拿著字卡,一個個念:“天,地,人……”

陳安咿咿呀呀地應著,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陳驟抱起女兒陳寧。小傢夥醒著,睜著大眼睛看他。

“寧兒今天乖不乖?”陳驟輕聲問。

陳寧像是聽懂了,咧嘴笑。

“她越來越愛笑了。”蘇婉放下字卡,“太醫說,隻要平安度過這個冬天,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樣長大。”

“一定能。”陳驟親了親女兒的臉,“咱們的寧兒,是最堅強的。”

夜裏,陳驟給兩個孩子講故事——不是童話,是他自己的經歷。

“爹那年,第一次上戰場。害怕嗎?怕。但怕也得沖,因為身後是家鄉,是爹孃……”

兩個孩子靜靜聽著,雖然聽不懂,但很安靜。

講完故事,哄睡孩子,陳驟和蘇婉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夜空。

“婉娘,”陳驟突然說,“等寧兒大些,咱們帶孩子們回北疆看看。去看孤雲嶺,去看陰山,去看那些叔叔伯伯。”

“好。”蘇婉靠在他肩上,“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父親,是個英雄。”

“英雄不敢當。”陳驟道,“隻是個想守護家人,守護百姓的普通人。”

月色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院中石榴已經結果,沉甸甸地掛在枝頭。

就像這個家,終於結出了果實。

十月末,江南傳來訊息——林致遠抵達廣州,開始籌建市舶司。當地豪強有些抵觸,但林致遠手段高明,先拉攏一批,打壓一批,局麵漸漸開啟。

同時,北疆也傳來好訊息——學堂的孩子增加到三百人,草原孩子佔四成。巴爾表現突出,已經能寫簡單的文章了。

韓遷在信裡說:“巴爾寫了一篇《草原與中原》,說草原和中原就像兄弟,應該互相幫助,而不是互相廝殺。雖然文筆稚嫩,但道理明白。這孩子,將來或許能成為草原和中原的橋樑。”

陳驟把信念給蘇婉聽。蘇婉聽後說:“韓遷在做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教育孩子,就是播種和平。”

“是啊。”陳驟道,“等安兒寧兒大了,也送他們去北疆學堂,跟草原孩子一起讀書。”

“好。”

十一月,第一場雪落下。

陳驟抱著陳寧在廊下看雪。小傢夥穿得厚實,像個小棉球,伸手接雪花,接不到就急得咿呀叫。

“寧兒喜歡雪?”陳驟笑。

陳寧轉頭看他,笑得眼睛彎彎。

陳驟心裏暖暖的。有家,有孩子,有兄弟,有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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