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三月初三,火器營拔營西征。
一千人分乘兩百輛大車,車上滿載火銃、彈藥、糧草。竇通領隊,張武為副,隨行的還有孫文——他要實地記錄火器在實戰中的表現。
陳驟送到城外十裡亭。
“西域不比中原,大漠風沙,晝夜溫差大。”陳驟叮囑,“火器要勤保養,彈藥要防潮。遇敵不必硬拚,以守代攻,發揮火器射程優勢。”
“末將明白!”竇通行禮,“此去必不負將軍所託!”
車隊啟程,煙塵滾滾。
陳驟站在亭中,目送隊伍遠去。身後傳來馬蹄聲,是趙破虜。
“將軍,禁軍弓弩手也想去西域。”趙破虜道,“火器雖利,但弓弩也有優勢——射速快,不怕潮。兩相配合,豈不更好?”
陳驟轉身:“你說得對。但禁軍要守京城,不能動。這樣,你從弓弩手裏挑一百精銳,成立‘神機營’,專門研究火器與弓弩的配合戰術。”
“神機營?”趙破虜眼睛一亮,“這名字好!末將這就去辦!”
趙破虜興沖沖走了。陳驟卻想起另一件事——熊霸在北疆,那京城守備由誰負責?大牛雖是守備,但主要管城防,禁軍訓練還得有個總教頭。
“栓子,傳令:擢升胡茬為禁軍副統領,協助大牛管京城防務。另外,讓白玉堂兼任禁軍劍術總教頭,負責全軍基層軍官輪訓。”
“是!”
安排妥當,陳驟上馬回城。路過國子監時,看到巴爾和鐵木爾正在門口跟幾個同窗說話,手裏還拿著書本。
兩個草原孩子,穿漢服,讀漢書,漸漸有了儒雅氣。但陳驟知道,他們骨子裏還是草原的狼——隻是學會了披羊皮。
回到鎮國公府,蘇婉迎上來,臉色不太好。
“寧兒今天吐了兩次。”蘇婉低聲道,“新換的藥方,她好像不適應。”
陳驟心頭一緊:“太醫怎麼說?”
“太醫來看過,說是正常反應——新藥力道猛,身體需要適應。但……但我看寧兒難受的樣子……”
“我去看看。”
陳寧躺在小床上,臉色蒼白,但看見爹爹來了,還是努力擠出笑容:“爹爹……”
陳驟坐在床邊,握住女兒的小手:“寧兒乖,喝了葯病才能好。”
“嗯……”陳寧小聲說,“葯苦。”
“等寧兒好了,爹爹帶你去吃糖葫蘆,吃最甜的那種。”
“真的?”
“真的。”
安撫好女兒,陳驟出來問蘇婉:“藥方是哪個太醫開的?”
“太醫院的孫先生,專治小兒先天不足的。”蘇婉道,“他說這方子用了三味猛葯——百年雪蓮、西域紅花、長白山老參,補元氣最快。但剛開始會有排異反應,熬過七天就好了。”
陳驟沉默片刻:“那就再觀察三天。若還不行,換方子。”
“好。”
三月十五,火器營抵達洛陽。
休整一日,補充糧草。竇通召集軍官開會。
“再往西就是關中,出關中就是隴西,然後進河西走廊。”竇通鋪開地圖,“大食國的遊騎主要在陽關、玉門關外活動。我們的任務是駐紮陽關,配合守軍防禦,有機會就打一仗,試試火器的斤兩。”
張武問:“陽關守軍有多少?”
“三千。”竇通道,“主將是老將郭威,六十多了,守了三十年陽關。脾氣倔,看不起新玩意兒。咱們去了,得先跟他搞好關係。”
“那得帶點禮。”孫文笑道,“我帶了二十壇京城的好酒,還有三百斤臘肉。”
眾人都笑了。
第二日繼續西行。越往西,人煙越稀少。過了長安,就是茫茫黃土高原。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在臉上生疼。
士兵們第一次走這麼遠,有些興奮,也有些緊張。
“張隊正,你說那大食國兵長啥樣?”一個新兵問。
張武想了想:“老貓說過,大食國人是深眼窩、高鼻樑,鬍子捲曲。騎兵厲害,但盔甲不如咱們的結實。”
“那咱們的火銃能打穿他們的盔甲嗎?”
“應該能。”張武道,“李莽試過,五十步內能打穿兩層鐵甲。但戰場上瞬息萬變,真打起來才知道。”
行軍佇列裡,孫文坐在車上記錄:
“三月十八,過陳倉。火器營日行六十裡,士兵體力尚可,但車輛損耗大——已壞五輛,需就地修補。
火銃保養情況良好,每日擦拭,暫無鏽蝕。
新發現:風沙天氣對燧石打火影響極大。今日午後起風,試射十發,啞火四發。需研究防風裝置。”
正寫著,前隊傳來警戒訊號。
竇通策馬上前:“怎麼回事?”
斥候回報:“前方五裡發現馬隊,約百餘騎,裝束不像中原人,也不像草原人。”
“大食國遊騎?”竇通眼睛一亮,“列陣!準備迎敵!”
火器營迅速展開——車輛圍成圓陣,火銃手在內,弩手、長矛手在外。動作熟練,半刻鐘就完成佈防。
遠處煙塵起,百餘騎果然奔來。
看清了——確實是深眼窩、高鼻樑,披著鏈甲,手持彎刀。領頭的是個獨眼大漢,看到火器營的陣勢,勒馬停住。
“漢人軍隊?”獨眼大漢用生硬的漢話喊,“你們越界了!這裏是蘇丹的土地!”
竇通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陽關以東,都是大晉疆土。你們越界了才對!”
“胡說!”獨眼大漢揮刀,“這裏是我們的草場!”
“那就打!”竇通揮手,“火器營——第一隊,瞄準!”
百支火銃抬起。
獨眼大漢顯然沒見過火銃,但本能感到危險。他猶豫片刻,突然下令:“撤!”
百餘騎調轉馬頭,迅速離去。
火器營士兵們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沒打起來。
張武卻皺眉:“竇將軍,他們撤得太乾脆了。不像遊騎,倒像……探子。”
“你是說,他們在試探咱們的虛實?”
“很有可能。”張武道,“百餘騎敢靠近千人車隊,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有恃無恐。看他們撤退的陣型,整齊不亂,顯然是精銳。”
竇通點頭:“傳令下去,加強警戒。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當夜宿營時,遊騎又來了。
這次是夜襲。
子時三刻,營地外圍突然響起馬蹄聲。守夜士兵剛吹響警哨,數十支火箭就射了進來,點燃了三輛糧車。
“敵襲——!”
火器營迅速反應。弩手還擊,火銃手因為天黑看不清目標,隻能朝馬蹄聲方向盲射。
黑暗中傳來幾聲慘叫,但襲擊者很快退去。
清點損失:燒毀糧車三輛,損失糧食三百石;士兵輕傷五人,無人陣亡。擊斃敵騎三具屍體——都是中弩箭而死。
竇通檢查屍體,臉色凝重。
“不是普通遊騎。”他指著屍體身上的裝備,“你們看,這鏈甲是精鋼打造,比咱們的鐵甲輕,但更堅韌。這彎刀上有大食國宮廷徽記——他們是禁衛軍級別的精銳。”
孫文記錄:“首次遭遇戰,夜襲。火銃在夜間效果不佳,主要依靠弩手。需研發夜戰戰術。”
張武補充:“他們還用了火箭,說明知道火器怕火。情報很準。”
“看來大食國對咱們研究得很透。”竇通起身,“傳令:明日起,日行四十裡,穩紮穩打。每夜設三重哨,弓弩手值夜。”
“是!”
三月二十,京城。
阿拔斯使團準備離京。臨行前,他請求再見陳驟一麵。
這次見麵的地點在鴻臚寺,公開場合,文武官員都在。
“鎮國公,”阿拔斯行禮,“本相明日啟程回國。臨別前,有一事相告。”
“宰相請講。”
“蘇丹陛下托我轉達:大食國願與大晉永世修好,開放商路,互通有無。”阿拔斯道,“隻要大晉從西域撤軍,關閉火器工坊,兩國便可共享太平。”
陳驟笑了:“宰相這話有意思。大晉在西域駐軍,是防賊,不是做賊。隻要沒有賊來,駐軍自然無用。至於火器工坊……那是大晉內政,不勞費心。”
“鎮國公,”阿拔斯壓低聲音,“火器乃兇器,造多了,傷的是兩國和氣。若大晉肯銷毀火器,大食國願以百萬兩黃金相贈。”
滿堂嘩然。
百萬兩黃金,那是國庫十年的收入。
陳驟卻搖頭:“宰相,有些東西比黃金重要。大晉的火器,防的是豺狼虎豹。豺狼虎豹在,火器就不能丟。”
阿拔斯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嘆息:“既如此,本相告辭。隻希望……他日戰場相見,鎮國公不要後悔。”
“彼此彼此。”
送走阿拔斯,耿石低聲道:“將軍,他這是下戰書了。”
“早該下了。”陳驟道,“傳令西域:大食國使團離京之日,就是他們動手之時。讓各關口加強戒備。”
“是!”
三月二十五,陽關。
火器營終於到了。老將郭威親自出關迎接——說是迎接,其實是檢視虛實。
郭威六十有三,鬍子花白,但腰桿筆直。他圍著火器營的車輛轉了一圈,嗤笑道:“就這些鐵管子,能打仗?”
竇通不惱,拱手道:“郭老將軍,能不能打,試試便知。”
“怎麼試?”
“明日,請老將軍觀戰。”竇通道,“斥候報,百裡外有大食國遊騎營,約五百人。末將願率火器營出戰,請老將軍壓陣。”
郭威眼睛一眯:“小子,有膽色。好!老夫就看看你這鐵管子有多厲害!”
當夜,火器營在關內休整。竇通召集軍官,部署戰術。
“五百遊騎,都是精銳。咱們一千人,但有三百是後勤輔兵,實際能戰者七百。”竇通指著沙盤,“明日巳時出發,午時抵達黑風穀——這裏是遊騎經常出沒的地方。咱們在山穀口列陣,引他們來攻。”
張武道:“黑風穀地形狹窄,騎兵衝鋒受限,正適合火器發揮。”
“但要防他們從兩側山坡繞後。”孫文提醒。
“弩手分兩隊,守兩側。”竇通道,“火銃手分三隊,輪射。長矛手護住陣腳。”
計劃妥當,眾將各自準備。
竇通獨自登上關牆,望向西方。夜幕下的戈壁,蒼涼無邊。
郭威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遞過來一個酒囊。
“喝一口,驅寒。”
竇通接過,灌了一口——是烈酒,燒得喉嚨發燙。
“小子,你多大?”郭威問。
“三十有二。”
“我像你這麼大時,也在西域打仗。”郭威望著遠方,“那時候打的是匈奴。匈奴人凶啊,一個衝鋒就能撕開防線。我們死了多少人,才守住這道關。”
竇通沉默。
“後來匈奴沒了,又來羌人。羌人沒了,又來吐蕃。”郭威嘆氣,“現在是大食國。這陽關啊,就像個篩子,什麼都能漏進來,但什麼也漏不出去——因為咱們用血肉堵著。”
“老將軍……”
“我看得出,你是真想用那些鐵管子改變戰局。”郭威拍拍他肩膀,“明天好好打。打贏了,老夫請你喝三十年的陳釀。打輸了……老夫給你收屍。”
說完,老爺子晃晃悠悠走了。
竇通握著酒囊,站了很久。
三月二十六,巳時。
火器營出關。郭威率五百陽關騎兵壓陣,遠遠跟著。
午時,抵達黑風穀。
果然,遊騎營就在穀內——他們似乎早就料到會有人來,已經列好陣勢。五百騎兵,清一色的鏈甲彎刀,馬匹高大。
領頭的正是那天的獨眼大漢。
“漢人,還真敢來!”獨眼大漢獰笑,“今天讓你們嘗嘗大食國彎刀的厲害!”
竇通不答話,下令佈陣。
火器營迅速展開:三個火銃方陣成倒品字形,弩手分守兩側山坡,長矛手在前。
獨眼大漢顯然沒見過這種陣型,猶豫了一下。但他對自己的騎兵有信心,揮刀下令:“衝鋒!”
五百騎兵開始加速。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第一隊——瞄準!”竇通高喝。
一百五十步!
“放!”
“轟——!”
第一輪齊射,沖在最前的二十多騎應聲倒下。有的是人中彈,有的是馬中彈。
獨眼大漢一驚,但衝鋒已經停不下來。
“第二隊——放!”
第二輪齊射,又是二十多騎倒下。
兩輪射擊,遊騎已“損失”近百騎。但他們也衝到了百步內。
“弩手——放!”
兩側山坡上的弩手齊射,箭如雨下。遊騎又倒下數十騎。
等衝到五十步時,五百遊騎隻剩三百餘騎。而火器營隻“損失”了十幾個長矛手——被“流矢”射中。
獨眼大漢眼睛紅了:“殺——!”
最後五十步,騎兵全力衝刺。
火器營前排長矛手豎起長矛,後排火銃手開始自由射擊——這麼近的距離,幾乎彈無虛發。
當騎兵撞上矛陣時,隻剩不到二百騎。
肉搏戰開始。
但火器營的長矛手不是吃素的——他們都是從各軍挑選的精銳,身高力大。長矛如林,死死頂住騎兵衝擊。
獨眼大漢終於衝到竇通麵前,彎刀劈下。
竇通舉刀格擋,震得虎口發麻。兩人戰在一起。
另一邊,張武指揮火銃手——專打馬腿。馬匹倒地,騎兵摔下來,立刻被長矛手解決。
一刻鐘後。
遊騎“全軍覆沒”,火器營“陣亡”八十七人,“傷”一百二十人。
獨眼大漢被竇通生擒——竇通一刀劈斷他的彎刀,用刀背把他砸暈了。
戰場寂靜。
遠處的郭威看得目瞪口呆。
五百精銳遊騎,對陣七百火器營,半個時辰全滅。而火器營隻“損失”不到二百人。
這戰損比,前所未有。
竇通走到郭威麵前,抱拳:“老將軍,末將幸不辱命。”
郭威沉默良久,突然大笑:“好!好!好!今晚,三十年的陳釀,管夠!”
火器營士兵們歡呼起來。
孫文蹲在戰場中央,仔細檢查每一具“屍體”上的彈痕,認真記錄:
“三月二十六,黑風穀首戰。火銃齊射有效殺傷距離一百五十步,最佳殺傷距離一百步內。弩手配合至關重要。長矛手需加強訓練——今日有七人被‘騎兵’衝破防線,若非火銃手及時補射,恐有更多傷亡。
新問題:彈丸在五十步內威力過大,今日有二十餘騎‘戰馬’被擊中頭部,當場‘斃命’。
結論:火器營戰術可行,但需更多實戰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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