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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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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四月初一,黑風穀捷報傳回京城。

朝堂上,陳驟當眾宣讀戰報:“……火器營首戰,以七百戰兵對陣大食國五百精銳遊騎,斃敵四百七十二,俘二十八,自損八十七。陽關守將郭威親睹,可為佐證。”

滿朝文武先是寂靜,隨即嘩然。

“戰損比近乎六比一?!”

“郭老將軍親見,那假不了……”

“火器竟真如此厲害?”

禮部尚書出列:“鎮國公,此戰雖勝,但恐激怒大食國。若其舉國來犯……”

“尚書大人,”陳驟轉身,“大食國遊騎常年犯邊,擄我百姓,掠我財物。今日滅他一營,何談激怒?該是他們激怒大晉在先。”

太後開口:“鎮國公說得對。大晉不惹事,也不怕事。傳旨:火器營首戰有功,全體將士賞三月軍餉。竇通擢升鎮西將軍,張武升遊擊將軍。”

“太後聖明!”

散朝後,陳驟被一群武將圍住。

趙破虜最激動:“將軍!讓我帶神機營去西域吧!火器配弓弩,定能殺得大食國片甲不留!”

大牛也嚷嚷:“守京城有什麼意思?我也要去西域!”

“都別急。”陳驟擺手,“西域有竇通就夠了。你們的任務是把京城守好,把兵練好。仗……有得打。”

正說著,栓子急匆匆跑來:“將軍!北疆急報!”

陳驟心頭一緊,接過密信展開——是韓遷親筆。

“武定二年三月廿八,黑水部首領莫頓聚集三部兵馬,約五千騎,於陰山以北三十裡處會盟。斥候探得,有大食國使者出入其營帳。末將已調李順疾風騎六千、熊霸霆擊營四千北上戒備。另,烏力罕之子巴爾在京,恐成目標,需加強護衛。韓遷謹稟。”

“果然來了。”陳驟把信遞給眾將,“大食國雙線施壓——西域試探,北疆煽動。”

胡茬看完信,皺眉:“黑水部莫頓……那老小子去年互市時還跟韓遷喝酒稱兄道弟,這就反了?”

“草原部落,向來是誰強跟誰。”陳驟道,“大食國定是許了什麼好處。”

“那現在怎麼辦?”

陳驟略一沉吟:“栓子,傳令:一,讓韓遷按兵不動,繼續監視。若黑水部真敢南下,就狠狠打,但要留莫頓一命——抓活的。二,鎮國公府加派護衛,巴爾、鐵木爾出入必須有親衛跟隨。三,讓老貓查清楚,大食國許了黑水部什麼條件。”

“是!”

眾將散去後,陳驟獨自站在殿外廊下。春日陽光明媚,但他心頭卻蒙上一層陰影。

大食國這盤棋下得很大。西域、北疆、海上,三線齊動。若非早有防備,恐怕真要吃虧。

“將軍。”

陳驟回頭,是耿石。

“鴻臚寺剛收到邊關急報,”耿石低聲道,“阿拔斯使團在玉門關外……遇襲了。”

“遇襲?”陳驟一愣,“誰幹的?”

“不知道。”耿石搖頭,“說是馬賊,但使團護衛死傷過半,阿拔斯本人肩膀中箭,僥倖未死。現在使團滯留在玉門關,請求大晉庇護。”

陳驟眯起眼睛:“這麼巧?剛離開大晉境內就遇襲……”

“將軍懷疑是苦肉計?”

“是不是,看看再說。”陳驟道,“傳令玉門關守將:給使團提供醫藥、糧草,但不得放他們入關。就說……邊境不安,為宰相安全計,請在關外暫住,待剿滅馬賊後再行護送。”

“高明。”耿石贊道,“既顯仁義,又不中圈套。”

“還有,讓老貓派人去查,看看那批‘馬賊’是什麼來路。”

“是!”

四月初五,西域陽關。

火器營休整完畢,竇通召集軍官議事。營帳裡瀰漫著血腥味和硝煙味的混合氣息——黑風穀一戰用的是真彈,戰後清洗了三天,那股鐵鏽混著焦肉的味道還未散盡。

“黑風穀一戰,打出了威風,但也暴露了問題。”竇通指著沙盤上幾處血跡標記,“郭老將軍指出三點:其一,火銃手移動緩慢,若遇騎兵迂迴包抄,難以快速變陣;其二,彈丸消耗太大,一戰耗去兩成庫存,鐵彈打出去就沒了,補給線太長;其三,新兵見了真血,吐了二十幾個,士氣受影響。”

張武臉色發白——他想起三天前打掃戰場時,一個十七歲的新兵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那孩子是看到一具屍體:鐵彈從眼眶進去,後腦炸開碗大的洞,腦漿混著碎骨濺了一地。

“移動問題,可訓練火銃手騎馬——不要求馬上射擊,隻求快速機動。”張武強行壓下噁心感,“彈藥消耗……隻能靠後方加緊運輸。軍工作坊晝夜不停,月產鐵彈三萬發,勉強夠用。”

孫文補充記錄:“還有新發現——戈壁風沙大,鐵彈在百步外就有偏移。今日試射,十發中有三發偏離靶心一尺以上。需調整瞄準方法,或者研發更重的彈丸。”

郭威坐在主位,裹著傷的左肩微微顫抖——不是疼,是憤怒。老爺子親眼見到火銃的威力:一百五十步外,鐵彈能打穿兩層牛皮鑲鐵片的護心鏡,中彈者胸腔炸開,死得極慘。

“威力夠大,但太殘忍。”郭威沉聲道,“老夫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這麼殺人的。一槍過去,人就不成人形了。”

竇通沉默。他也看到了。但戰爭本就是你死我活。

這時,親兵掀帳進來,臉色慌張:“將軍!關外發現大食國軍隊,約三千人,正在十裡外紮營!”

“來得真快。”竇通起身,“郭老將軍,您傷未愈……”

“無妨!”郭威撐著站起來,“上關牆!”

眾人登上關牆。西方地平線上煙塵滾滾,營帳正在搭建,看規模確實有三千人左右。

郭威舉著千裡鏡看了半晌,沉聲道:“不是遊騎,是正規軍。你們看營帳排列——前軍、中軍、後軍分明,兩翼有遊騎警戒。旗號是彎月金旗……是大食國東部總督哈桑。此人四十多歲,善用騎兵,曾在波斯連破七城。”

竇通問:“老將軍,咱們是守關,還是出戰?”

郭威放下千裡鏡,盯著他:“小子,黑風穀一戰,你們殺得太狠。哈桑這次來,是報仇的。你若出戰,他必用命填,不計代價。”

“那……”

“守關。”郭威道,“陽關險峻,一夫當關。咱們有火器,守城更有優勢。讓他來攻,耗他兵力。”

竇通點頭:“末將遵命。”

當夜,火器營重新佈防。關牆每五步設一火銃位,共設兩百個射擊口。關後建起三層木架,弩手居上,火銃手中,刀盾手下。這是孫文設計的“立體防禦”——大食國若攀牆,要吃三輪打擊。

子時,關外突然響起號角。

哈桑夜襲來了。

但這次不是強攻——三千大食國兵在關外二百步處列陣,點燃火把,照得夜空通明。陣前推出二十架投石機,還有十幾輛怪車:車前立著厚木板,板上矇著浸濕的牛皮。

“攻城車!”郭威臉色一變,“哈桑準備充分!”

話音未落,投石機發威。巨石呼嘯而來,砸在關牆上,震得磚石簌簌落下。

“蹲下——!”

士兵們緊貼牆垛。一輪石雨過後,關牆出現幾處裂紋。

“弩手還擊!射投石機操作手!”

陽關弩手是精銳,箭無虛發。但大食國兵躲在攻城車後,傷亡不大。

這時,攻城車動了。每輛車後躲著二十餘人,推著車緩緩前進。濕牛皮能防箭,也能緩衝鐵彈——黑風穀戰後,大食國顯然研究了應對方法。

“火銃手準備!”竇通高喝,“等車到百步內,瞄準木板縫隙打!”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放!”

兩百支火銃齊射,鐵彈打在蒙皮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大部分被彈開,隻有少數從縫隙鑽入,車裏傳出幾聲慘叫。

但車還在前進。

八十步、五十步……

攻城車已到關下。車裏突然伸出十幾架雲梯,“哢嚓”一聲搭上關牆!

“他們要登城!”張武拔刀,“長矛手上前!”

肉搏戰開始。

大食國兵如螞蟻般順雲梯爬上來,個個悍不畏死。關牆上刀光劍影,血花飛濺。

竇通親自守在缺口處,一刀劈翻兩個敵兵。他看見一個年輕火銃手嚇得發抖,便吼道:“裝彈!往下打!”

那新兵哆嗦著裝彈,對準關下一輛攻城車扣動扳機。

“轟!”

鐵彈從射擊口噴出,正中車前木板——這次打穿了!木板炸開一個洞,後麵三個推車兵慘叫著倒地。

“對!就這樣打!”竇通喊道,“別怕!你越怕,死得越快!”

新兵咬牙,繼續裝彈。

戰鬥持續半個時辰。大食國丟下三百多具屍體退去,但陽關也傷亡近百——大多是肉搏時被彎刀所傷。

關牆上血跡斑斑,傷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郭威巡視防線,臉色鐵青:“哈桑這是要用命耗咱們的兵。照這樣打,三天就撐不住。”

“必須反擊。”竇通道,“不能讓他掌握主動。”

“怎麼反?”

竇通盯著關外大營:“夜襲。但不是襲營——是襲他的投石機和攻城車。”

四月初六,夜。

竇通親率五百精銳,從陽關側門悄悄出關。這五百人裡有三百火銃手,一百弩手,一百刀盾手。每人隻帶兩日乾糧,輕裝簡從。

目標:毀掉大食國的攻城器械。

亥時三刻,隊伍摸到敵營二裡外。大食國營地燈火通明,投石機和攻城車都停在後營,有重兵把守。

“硬闖不行。”張武低聲道,“得引開守衛。”

孫文想了想:“我帶五十人去東麵放火,吸引注意。你們趁機從西麵突入。”

“太危險!”

“總得有人去。”孫文笑道,“我讀書人,跑得慢,但放火在行。”

竇通沉默片刻,拍了拍他肩膀:“小心。”

孫文帶人去了。一刻鐘後,敵營東麵火光衝天,喊殺聲起。

果然,後營守軍被引走大半。

“沖!”

五百人如猛虎出閘,直撲後營。留守的幾十個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弩箭射倒。

“澆火油!點火!”

士兵們把隨身攜帶的火油潑在攻城器械上,火把一扔,烈焰騰起。

“撤——!”

任務完成,竇通率隊撤退。但剛出後營,迎麵撞上一隊騎兵——正是被引走的守衛回來了!

“列陣!火銃手齊射!”

三百火銃手在奔跑中勉強列成兩排,倉促開火。

“砰砰砰——!”

夜色中火光閃耀,沖在前的大食國騎兵倒下十餘騎。但後麵的繼續衝來——距離太近,來不及裝第二彈了!

“刀盾手上前!結圓陣!”

一百刀盾手豎起大盾,長矛從縫隙刺出。火銃手退入陣中,手忙腳亂地裝彈。

騎兵撞上圓陣,彎刀與長矛碰撞,火星四濺。

竇通在陣中怒吼:“裝好彈的往外打!別管瞄準!”

零星的槍聲響起,每響一聲,就有一個騎兵落馬。但騎兵太多了,圓陣被沖得搖搖欲墜。

這時,東麵傳來號角——陽關方向!

郭威親率一千騎兵來救!

“援軍來了!撐住!”

兩麵夾擊,大食國騎兵潰退。等竇通撤回關內時,五百人隻剩三百餘,孫文那五十人隻回來十八個——孫文字人左臂中箭,被兩個士兵架著回來。

“值得嗎?”郭威看著關外衝天的火光——二十架投石機、十幾輛攻城車全毀了。

竇通擦去臉上的血:“值得。沒了這些,哈桑三天內攻不了關。”

孫文忍著疼記錄:“四月初六夜襲,毀敵攻城器械。新發現:火銃在夜間近戰效果不佳,裝填慢,易誤傷。建議研發短銃或霰彈,用於貼身防衛。”

寫完,他抬頭問:“竇將軍,哈桑會退兵嗎?”

“不會。”竇通道,“他會更瘋狂。”

果然,第二天一早,哈桑派使者送來戰書——不是書信,是一車東西。

車上裝著三十顆人頭,全是昨夜被俘的大晉士兵。每人臉上都用刀刻了字:懦夫。

關牆上死一般寂靜。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開城門!老子要殺光他們!”

“報仇——!”

郭威拔刀砍在牆垛上,火星四濺:“哈桑……老夫誓殺汝!”

竇通按住老爺子顫抖的手:“老將軍,不能衝動。”

“那是三十條命!三十個跟我守了十年關的老兵!”

“我知道。”竇通眼睛血紅,“所以更要冷靜。哈桑就是想激我們出關野戰,在平原上吃掉我們。”

“那怎麼辦?!”

竇通盯著關外大營,一字一句:“等。”

“等什麼?”

“等他們糧盡,等他們士氣低落,等他們犯錯。”竇通道,“然後……一擊必殺。”

四月初八,京城。

陳驟收到兩封急報。

一封來自陽關,稟報夜襲成功但損失慘重、哈桑斬俘挑釁之事。

一封來自玉門關,說阿拔斯傷情加重,高燒不退,請求入關醫治。

“兩邊同時出事……”陳驟敲著桌麵,“栓子,你怎麼看?”

栓子想了想:“將軍,奴才覺得……太巧了。陽關激戰正酣,阿拔斯就病重,都要在四月初十前後見分曉。”

“你是說,這是調虎離山?”

“有可能。”栓子道,“陽關決戰在即,將軍定會關注。阿拔斯病重,鴻臚寺也要分心。這時候若北疆出事……”

話沒說完,第三封急報到了。

“北疆韓遷報:四月初七,黑水部莫頓率五千騎南下,已破三道烽燧,距陰山軍堡不足百裡。李順疾風騎已迎擊,熊霸霆擊營固守。另,草原其他部落觀望,若黑水部得勢,恐群起效仿。請將軍定奪。”

三線告急。

陳驟起身,走到地圖前。

西域、北疆、使團……大食國這是要一口氣壓垮大晉。

“栓子,傳令。”陳驟聲音平靜,“一,回復竇通:準其自行決斷,但務必全殲哈桑部,為三十烈士報仇。告訴他,此戰不僅要勝,要勝得狠,讓大食國十年不敢東顧。二,回復玉門關:準阿拔斯入關醫治,但隻許他帶五名隨從,餘者關外等候。派太醫全程‘陪同’,一舉一動皆需記錄。三,回復韓遷:讓李順放開了打,不要俘虜。告訴草原各部——黑水部就是榜樣。四,傳令江南水師:戰備升級,若有大食國船隻靠近海岸百裡內,不需請示,直接擊沉。”

一道道命令傳出。

鎮國公府書房,燈火徹夜未熄。

蘇婉端著參湯進來時,已是子時。

“驟哥,該歇息了。”

陳驟揉了揉眉心:“寧兒今天怎麼樣?”

“好多了。”蘇婉把湯遞給他,“新藥方見效,今天能吃半碗粥了。孫先生說,再調理一個月,就能跟正常孩子一樣玩耍。”

“那就好。”陳驟喝了口湯,“婉兒,這幾天京城可能不太平。你帶著安兒寧兒,盡量減少外出。”

“出什麼事了?”

“大食國三線施壓,要逼大晉讓步。”陳驟道,“我若退一步,他們就得寸進尺。所以……一步都不能退。”

蘇婉握住他的手:“驟哥,我相信你。就像當年在北疆,再難的仗,你都能打贏。”

陳驟笑了:“這次比北疆難。敵人更狡猾,戰線更長。”

“但你也更強了。”蘇婉輕聲道,“你有火器營,有北疆鐵騎,有江南水師,還有滿朝文武的支援。最重要的是——你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百姓能過上好日子。得道多助,你一定會贏。”

陳驟心頭一暖,抱住妻子:“婉兒,謝謝你。”

窗外春夜深濃。

但黎明總會到來。

四月初十,陽關。

哈桑的耐心耗盡了。糧草隻夠五日,軍心開始浮動。他決定最後一搏。

午時,三千大食國兵傾巢而出,在關外列陣。這次沒有攻城器械,隻有雲梯和勇氣。

哈桑親自在陣前喊話:“郭威!竇通!今日破關,雞犬不留!”

關牆上,郭威冷笑,對竇通道:“小子,該你出手了。”

竇通點頭,對張武道:“按計劃來。”

陽關城門,緩緩開啟。

但不是大軍出擊——隻出來一百人。一百火銃手,排成單列,緩步前進。

哈桑一愣,隨即大笑:“一百人?送死嗎?”

火銃手走到關前一裡處停下,開始裝彈。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演練。

大食國陣中有人認出了火銃,驚呼:“是那種會噴火的兵器!”

哈桑不屑:“一百人,能殺多少?騎兵衝鋒,踏平他們!”

五百騎兵衝出。

火銃手依然不動,繼續裝彈。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就在騎兵衝到百步時,關牆上突然豎起旗幟——紅色令旗,連揮三下。

一百火銃手同時舉銃,卻不是瞄準騎兵,而是……斜指天空!

“放!”

“轟轟轟——!”

一百發鐵彈射向天空,劃出詭異的弧線,然後……落入了大食國步兵大陣的後方!

那裏,是哈桑的指揮部!

“啊——!”

慘叫聲從陣後傳來。哈桑回頭,看見自己的親衛倒下七八個——鐵彈從天而降,打穿了他們的頭盔!

“這是什麼打法?!”哈桑驚怒。

關牆上,孫文飛快記錄:“首次使用拋射戰術,效果顯著。鐵彈重,從高處落下威力不減,專克無頂盔甲。但精度差,需密集射擊。”

這時,火銃手開始第二輪裝填。而大食國騎兵已衝到五十步內!

“撤!”帶隊隊正一聲令下,一百火銃手轉身就跑——不是亂跑,是交替掩護,邊跑邊回頭射擊。

零散的槍聲響起,不斷有騎兵落馬。等騎兵追到關前二百步時,一百火銃手已全部撤回,隻“損失”三人。

而大食國騎兵,已“損失”八十餘騎。

哈桑臉色鐵青。

這時,陽關城門又開了。

這次出來的是三百人——全是弩手。他們衝到一裡處,對著大食國大陣就是一輪拋射。

箭雨落下,大食國步兵舉盾防禦。但弩箭力道大,仍有數十人中箭。

弩手射完就跑,毫不戀戰。

哈桑明白了——這是疲兵之計。用少量兵力不斷騷擾,消耗他的士氣和兵力。

“不能這樣耗下去。”哈桑咬牙,“全軍衝鋒!一舉破關!”

三千人開始前進。

關牆上,竇通笑了:“上鉤了。”

他對郭威道:“老將軍,可以了。”

郭威點頭,舉起令旗:“擂鼓——出戰!”

“咚!咚!咚!”

戰鼓擂響,陽關城門第三次開啟。

這次,是全軍出擊!

火器營一千,陽關守軍兩千,共三千人。陣型是竇通精心設計的“火矛陣”——火銃手在前三排,長矛手在後三排,弩手在兩側山坡,騎兵隱在關內。

哈桑見大晉終於出戰,獰笑:“找死!全軍衝鋒!”

大食國兵吶喊著衝來。

二百步。

“火銃手——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站姿!第三排,預備!”竇通高喝。

一百五十步。

“第一排——放!”

三百支火銃齊射,鐵彈如暴雨般潑向敵陣。前排大食國兵如割草般倒下,鮮血瞬間染紅沙地。

“第二排——放!”

又是一輪齊射。

“第三排——放!”

三輪射擊,不過二十息時間。大食國前鋒已倒下近五百人!

但後麵的還在沖。這些人悍不畏死,踩著同伴屍體前進。

一百步。

“長矛手——上前!”

火銃手迅速後撤,長矛手挺矛上前。三丈長的特製長矛組成密林,矛尖閃著寒光。

大食國兵撞上矛林,慘叫聲此起彼伏。長矛捅穿皮甲,捅穿胸膛,把人釘在地上。

但人太多了。長矛手開始後退。

五十步。

“火銃手——自由射擊!”

退到後方的火銃手已裝填完畢,開始點射。專打敵軍隊正、旗手等關鍵目標。

哈桑在陣後看得目眥欲裂。他的兵在流血,每一息都在死人。

“騎兵!繞後!”

但騎兵剛動,兩側山坡上箭如雨下——是弩手!他們居高臨下,專射馬腿。

戰馬哀鳴倒地,騎兵摔下來,立刻被補刀。

戰鬥變成屠殺。

哈桑終於怕了:“撤!撤退!”

但晚了。

陽關城門第四次開啟,郭威親率五百騎兵殺出——這是陽關最後的力量,也是最精銳的老兵。

“哈桑——納命來!”

郭威一馬當先,直撲哈桑。老爺子雖然年過六旬,但馬術不減當年,刀法更是狠辣。

哈桑拔刀迎戰。兩人戰在一起,刀光交錯。

三合之後,郭威賣個破綻,哈桑一刀劈空,郭威反手一刀——砍斷了哈桑的右手!

“啊——!”哈桑慘叫落馬。

主將被擒,大食國軍心崩潰,四散奔逃。

陽關守軍追殺十裡,斬首一千八百餘,俘虜七百。哈桑三千精銳,幾乎全軍覆沒。

關外沙地,血流成河。

郭威提著哈桑的人頭——老爺子最後還是砍了,因為哈桑拒降——站在屍山血海中,仰天長嘯:“三十位弟兄!老夫為你們報仇了——!”

吼聲在戈壁上回蕩,蒼涼悲壯。

竇通看著滿目屍體,默默計算:這一戰,火器營陣亡一百二十三人,傷二百餘。陽關守軍陣亡三百餘。

勝利的代價,太大了。

孫文在戰場記錄,手在顫抖:“四月初十,陽關決戰。火器營首次大規模實戰,斃敵一千八百,自損四百餘。新發現:鉛彈在混戰中易誤傷友軍,今日有十九人是被流彈所傷。需嚴格訓練射擊紀律。

另,戰後清理髮現,中彈者死狀極慘,需加強士兵心理疏導。已有三十餘人出現夜驚、嘔吐等癥狀。

戰爭是殘酷的,但必須麵對。”

他寫完,望向西方。殘陽如血,照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

遠處,幾匹孤馬在嘶鳴,尋找主人。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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