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九月底,陳驟率十萬大軍抵達隴西。
隴西節度使郭震率文武出城三十裡相迎。這位老將今年五十六歲,守隴西二十年,鬢角已霜白,但身板依舊筆挺如鬆。
“末將參見鎮國公!”郭震抱拳,聲如洪鐘,“隴西軍民,日夜盼公前來!”
陳驟下馬扶起:“郭將軍辛苦了。隴西一戰,殲敵三萬,守土有功。待西征凱旋,本公必為將軍請封。”
郭震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那是二十年前打吐蕃時被打掉的:“末將不圖封賞,隻求能隨公西征,再砍幾個大食國崽子!”
眾人鬨笑。
進城路上,陳驟問起隴西防務。郭震如數家珍:“隴西現有守軍兩萬一千,其中步兵一萬五,騎兵六千。城記憶體糧三十萬石,箭矢五十萬支,火油三千桶。另外,韓總管送來的三萬北疆軍已安置在城外大營,李順將軍的六千騎兵在祁連山口巡哨,王二狗將軍的兩萬新兵正在整訓。”
陳驟點頭:“竇通那邊有訊息嗎?”
“有。”郭震道,“陽關戰報,穆罕默德退回大營後,再未大規模進攻。不過斥候探得,大食國正在蔥嶺以西集結兵力,似乎要從西線調兵。”
“西線?”陳驟皺眉,“大食國西麵是波斯諸國,北麵是草原部落,南麵是天竺……他敢從西線調兵,就不怕後院起火?”
“這也是末將疑惑之處。”郭震道,“除非……大食國已經壓服了西麵。”
陳驟沉吟片刻:“讓瘦猴的斥候營往西探,至少要探到蔥嶺以西五百裡。我要知道,大食國到底還有多少家底。”
郭震一愣:“瘦猴將軍也來了?”
話音剛落,旁邊沙丘後突然鑽出個人來,渾身裹著沙土色的布袍,隻露出一雙精亮的眼睛:“將軍!瘦猴在此!”
陳驟眼睛一亮,上前就給了他一拳:“你這猴子,什麼時候到的?”
瘦猴嘿嘿一笑,抹了把臉上的沙土:“三天前就到了。聽說將軍要來,我帶著斥候營三十個弟兄先過來摸情況。”他壓低聲音,“將軍,有要緊事稟報。”
陳驟揮手讓眾人退開幾步。瘦猴湊近道:“大食國確實從西線調兵了,但不是壓服了波斯諸國,是花錢買的——蘇丹拿出三百萬金幣,雇傭了五萬波斯傭兵,再加三萬本國新兵,總共八萬,正往蔥嶺趕。帶隊的是蘇丹三王子沙赫爾。”
“八萬……”陳驟皺眉,“什麼時候能到?”
“最快二十天。”瘦猴道,“不過這批傭兵戰力參差不齊,真正能打的也就三萬波斯騎兵。而且他們糧草帶得不多,擺明瞭是速戰速決的打法。”
陳驟點頭:“知道了。你繼續往西探,有訊息隨時報。”
“是!”瘦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將軍,這次可得讓弟兄們好好打一仗,憋壞了都!”
陳驟笑著又給了他一拳:“少不了你的。”
瘦猴幾個縱躍消失在沙丘後,身手依舊敏捷如初。
當晚,陳驟在隴西節度使府召開軍議。與會的有韓遷、竇通(派副將張武代為出席)、郭震、李順、王二狗,以及隨軍文官耿石、孫文。
“諸位,”陳驟指著牆上巨大的西域輿圖,“穆罕默德十五萬大軍東征,如今折損過半,糧草不濟,已無力再攻。但他不退,是在等援軍——八萬援軍,二十天後到。”
張武道:“竇將軍說,陽關外還有十萬敵軍,若等八萬援軍趕到,就是十八萬。硬拚咱們吃虧。”
“所以不能等。”陳驟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你們看,陽關到蔥嶺,千裡戈壁,沿途隻有三處綠洲可以補給。穆罕默德的糧道,就靠這三處綠洲。”
他點了三個位置:“樓蘭、高昌、焉耆。這三城原本是西域小國,被大食國征服後作為屯兵點。現在,穆罕默德大軍的糧草,就從這三城轉運。”
李順眼睛一亮:“斷了糧道?”
“對。”陳驟道,“李順,你的騎兵最擅奔襲。給你五千騎,輕裝簡從,繞過陽關,直撲樓蘭。不必攻城,隻燒糧草,燒完就走。”
“末將領命!”
“王二狗,你的新兵營有兩萬,分五千給郭震守隴西,其餘一萬五千人,隨本公西進。咱們不打陽關,打高昌——高昌是第二處綠洲,守軍不多,但位置關鍵。拿下高昌,就斷了穆罕默德一半糧道。”
韓遷問:“那陽關外十萬敵軍……”
“交給竇通。”陳驟道,“竇通有火器營,守陽關綽綽有餘。等咱們拿下高昌,斷了糧道,穆罕默德要麼退兵,要麼餓死。到時候,竇通再出擊,前後夾擊。”
耿石補充:“還有外交手段。下官已聯絡西域各國使臣,許諾若回歸大晉,可保留王號,自治民政,隻需納貢稱臣。已有幾個小國暗中表示願意歸附。”
“好。”陳驟拍板,“就這麼辦。十月初一出兵,兵分兩路:李順奔襲樓蘭,我率主力攻高昌。韓遷坐鎮隴西,統籌糧草。耿石繼續聯絡各國。”
眾將領命,各自準備。
軍議散後,陳驟留下孫文:“火器營這次要隨我西征,沙漠作戰,有什麼要注意的?”
孫文開啟隨身冊子:“將軍,火器怕沙。沙粒進入銃管,極易炸膛。末將已讓工匠趕製了一批防塵罩,用油布包裹銃口,射擊時掀開即可。另外,沙漠晝夜溫差大,火藥需分裝小包,避免受潮或自燃。”
“彈藥帶多少?”
“按每人五十發算,全軍需鉛彈七十五萬發,火藥十五萬斤。”孫文道,“已從京城運來一半,另一半正在路上,十日內可到。”
陳驟點頭:“夠了。記住,火器是殺手鐧,要用在關鍵時候。攻城時先用投石機、弩車,等敵軍集結,再用火器齊射。”
“末將明白。”
十月初一,大軍開拔。
陳驟率五萬主力西進,李順率五千騎兵先行。隴西百姓夾道相送,鑼鼓喧天。
行軍第三日,進入戈壁。
一望無際的沙海,熱浪蒸騰。士兵們用布巾裹住口鼻,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進。馬匹喘著粗氣,時不時停下來舔沙地裡稀少的駱駝刺。
陳驟也下了馬,與士兵同行。他的戰馬是北疆良駒,但在這沙漠裏,也顯得吃力。
傍晚紮營時,瘦猴又鑽了出來,這次帶來個龜茲商人。
“將軍,這老小子說他是龜茲國相的親信,有要緊事稟報。”
那商人四十來歲,滿臉風霜,會說漢話:“小人拜見鎮國公。我家相國祿東贊命小人傳話:龜茲國不願與大晉為敵,願獻上綠洲,助公西征。”
陳驟打量他:“條件呢?”
“隻求國公破大食國後,保留龜茲王統,許龜茲自治。”商人道,“前方三十裡綠洲有三千守軍,相國已暗中掌控,隻等國公前來。”
瘦猴在旁低聲道:“我查過了,綠洲守將確實是龜茲人,與祿東贊有舊。不過……會不會有詐?”
陳驟想了想:“去看看。”
半個時辰後,陳驟率三千前鋒抵達綠洲。祿東贊親自出迎,果然開營投降。三千龜茲兵放下兵器,綠洲到手。
更重要的是——這裏囤積了五千石糧草,是大食國轉運的一處補給點。
“天助我也。”陳驟道,“祿相國,本公給你個任務:你帶五百人,換上龜茲軍服,押送這批糧草去高昌。就說……是後方送來的補給。”
祿東贊眼睛一亮:“國公要詐城?”
“對。”陳驟道,“高昌守軍隻有五千,若見龜茲援軍和糧草,必開城門。到時候,裏應外合,一舉拿下。”
“下官領命!”
瘦猴湊過來:“將軍,這活兒讓我去吧。詐城我熟,當年在北疆沒少乾。”
陳驟看了他一眼:“你帶五十個弟兄混進去,聽祿相國指揮。記住,城門一開,立刻發訊號。”
“得令!”瘦猴咧嘴一笑,轉身就去點兵。
十月初七,高昌城外。
祿東贊帶著五百“龜茲兵”,押著幾十車糧草,緩緩來到城下。瘦猴和五十個斥候扮作普通士兵,混在隊伍中。
城頭守軍探出頭:“來者何人?!”
“龜茲國相祿東贊!”祿東贊高喊,“奉大食國總督之命,押送糧草至此!快開城門!”
守將是個大食國將領,在城頭看了看,確認是龜茲旗幟,又看到糧草車,便下令:“開城門!”
城門緩緩開啟。
瘦猴在隊伍裡悄悄摸出響箭。城門開到一半時,他抬手就是一箭。
“嗖——啪!”
響箭衝天。
遠處沙丘後,陳驟率五千騎兵殺出。同時,王二狗率一萬步兵從正麵壓上。
城頭守將大驚:“中計了!關城門!”
但瘦猴的五十人已經動手,奪下城門控製權。陳驟的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城內。
戰鬥持續一個時辰。
高昌守軍五千,被殲三千,降兩千。守將被俘。
清點戰果:繳獲糧草八萬石,箭矢二十萬支,戰馬三千匹。
陳驟站在高昌城頭,瘦猴笑嘻嘻地湊過來:“將軍,這城拿得痛快吧?”
陳驟拍他肩膀:“幹得好。等打完仗,給你記頭功。”
“頭功不頭功的無所謂,”瘦猴搓著手,“將軍,能不能……把繳獲的那把大食國彎刀賞我?看著挺帶勁。”
陳驟笑了:“自己拿去。”
“謝將軍!”瘦猴樂顛顛地跑了。
當天下午,李順的捷報也到了:樓蘭糧草已燒,守軍潰散。樓蘭城主投降,表示願歸附大晉。
至此,大食國三處糧道,已斷兩處。
陳驟立即寫信給竇通:“高昌、樓蘭已下,穆罕默德糧道斷絕。你隨時可以出擊。記住,不必硬拚,以火器遠射,消耗敵軍。等他糧盡自亂,再一舉破之。”
信剛送出,斥候來報:陽關方向,大食國營地有動靜。
“什麼動靜?”
“撤軍。”斥候道,“穆罕默德分兵兩路,一路五萬退往焉耆,一路五萬……往西去了。”
往西?陳驟皺眉。
“瘦猴!”
“在!”
“你帶人去探,看那支往西的敵軍去哪。記住,隻跟不打。”
“得令!”瘦猴點了二十個斥候,翻身上馬,轉眼消失在戈壁中。
陳驟下令:“王二狗,你率一萬兵守高昌,加固城防,囤積糧草。其餘人,隨我北上——去焉耆。”
孫文提醒:“將軍,咱們隻有三萬兵,焉耆有五萬敵軍,又是穆罕默德親率,恐怕……”
“不是去硬拚。”陳驟道,“是去圍城。把穆罕默德困在焉耆,等竇通從東麵,韓遷從北麵合圍。三麵夾擊,焉耆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眾將振奮:“是!”
十月十五,焉耆城外。
陳驟率兵抵達,將城池三麵圍住,隻留西麵——那是沙漠深處,無水無糧,逃進去也是死路一條。
瘦猴也回來了,帶來新訊息:“將軍,那支往西的敵軍不是去接援軍,是去截咱們的糧道!他們知道咱們從隴西運糧,想斷了咱們的後路!”
陳驟臉色一沉:“糧隊到哪了?”
“還有三天路程。”瘦猴道,“帶隊的是胡茬,有五千護衛。但那支敵軍有五萬,胡茬將軍怕撐不住。”
陳驟略一思索:“李順的騎兵在哪?”
“在樓蘭休整。”
“傳令李順:立即東返,與胡茬匯合,護送糧隊。告訴他,糧草絕不能有失。”
“是!”
瘦猴正要走,陳驟叫住他:“你也去。帶斥候營在前探路,有情況立刻報。”
“將軍放心!”瘦猴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陳驟望向西方,眉頭緊鎖。
糧道……絕不能斷。
否則這三萬大軍,就要困死在這沙漠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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