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十一月初三,黎明。
瘦猴率四百騎抵達焉耆以西十裡處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勒馬停在一處沙丘上,用千裡鏡觀察前方戰況。
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焉耆城外,大食國軍營連綿不絕,至少還有五萬兵馬。城牆多處破損,北門附近還在冒煙。城頭守軍旗幟雖在,但人數稀疏,顯然傷亡慘重。
“猴哥,”斥候隊長湊過來,“硬闖過不去。沙赫爾把營寨紮得密不透風,咱們四百人衝進去就是送死。”
瘦猴收起千裡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奔波兩日一夜,隻歇了三個時辰,眼裏佈滿血絲,但腦子轉得飛快。
“不闖營。”他盯著大食國營地後方的輜重隊,“看見那些駱駝隊了嗎?那是運糧的。沙赫爾糧道被斷,這是最後的存貨。咱們去燒了它。”
“可咱們隻有四百人……”
“四百人夠了。”瘦猴咧嘴,露出白牙,“沙赫爾全軍都在攻城,後方空虛。咱們化整為零,分二十隊,從不同方向放火。燒完就跑,到東麵三十裡外的白水河匯合。”
“要是被圍呢?”
“那就各憑本事。”瘦猴翻身上馬,“告訴弟兄們,這是死令。燒了糧草,沙赫爾軍心必亂,焉耆就能反撲。誰要是怕死,現在可以回疏勒。”
四百騎兵無人後退。
瘦猴點頭:“好。一炷香後動手。”
焉耆城內,陳驟正在北門督戰。
沙赫爾從昨夜開始就沒停止進攻,一波接一波,不計傷亡。守軍已經輪換三次,人人帶傷,箭矢用盡,滾木礌石也快耗光了。
“將軍,”竇通滿臉煙灰,左臂裹著傷,“火器營隻剩最後三百發鐵彈,小炮全壞了,火雷用完了。”
“還能撐多久?”
“最多兩個時辰。”竇通咬牙,“士卒疲乏,許多人站著都能睡著。沙赫爾這是用人命填。”
陳驟望向城外。大食國軍又如潮水般湧來,這次連盾車都不要了,扛著雲梯就沖。顯然沙赫爾也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傳令,”陳驟聲音沙啞,“親衛營上城牆,所有能動的都上。告訴將士們,援軍馬上就到,再撐一個時辰。”
“援軍?”竇通一愣,“哪來的援軍?”
陳驟沒回答。他也不知道援軍會不會來,但必須給將士們一個希望。
正此時,大食國軍營後方突然升起濃煙。
一處、兩處、三處……轉眼間,十幾處火頭同時燃起,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糧倉!”城下傳來大食國兵的驚呼,“糧倉著火了!”
攻城的敵軍陣型頓時亂了,不少人回頭張望。沙赫爾在中軍怒吼,但止不住騷動。
陳驟眼睛一亮:“瘦猴到了!”
他拔刀高呼:“援軍已至!弟兄們,殺——!”
守軍士氣大振,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箭矢沒了就用刀砍,刀捲了就用石頭砸,石頭沒了就撲上去肉搏。
大食國軍後方起火,前方受阻,終於開始潰退。
沙赫爾看著潰退的士兵,看著燃燒的糧倉,仰天嘶吼:“陳驟——!”
但敗局已定。
鳴金聲響起,大食國軍如潮水般退去。
焉耆,守住了。
一個時辰後,瘦猴帶三百七十騎從西門入城——折了三十個弟兄。
陳驟在城門口迎接,兩人用力擁抱。
“猴子,來得及時。”陳驟拍著他後背。
瘦猴嘿嘿笑:“將軍,燒了他們七成糧草。沙赫爾最多還能撐三天。”
“三天……”陳驟眼神一厲,“夠了。”
他召集眾將:“沙赫爾糧盡兵疲,軍心已亂。咱們不能讓他撤回蔥嶺。傳令全軍:休整半日,今夜子時,出城反擊。”
眾將震驚。
“將軍,”韓遷急道,“咱們傷亡過半,能戰者不足三萬,怎麼反擊?”
“沙赫爾更慘。”陳驟道,“他六萬大軍,今日攻城折損至少一萬,糧草被燒,軍心浮動。此時不擊,等他緩過氣來,又是個禍患。”
竇通咬牙:“那就打!火器營還剩三百發彈,全打出去!”
李順、胡茬也道:“騎兵還能戰!”
陳驟點頭:“李順、胡茬,你們率五千騎兵為先鋒,今夜子時出城,直撲沙赫爾中軍。不要戀戰,沖亂陣型就走。”
“是!”
“竇通,火器營隨我中軍。韓遷守城,王二狗、郭震率步兵跟進。”
部署完畢,眾將各自準備。
陳驟對瘦猴道:“你帶斥候營先行,摸清沙赫爾大營佈置。重點找糧草存放處和指揮帳。”
“得令!”瘦猴轉身要走,又回頭,“將軍,抓了幾個大食國軍官,審出個訊息——大食國蘇丹病重,幾個王子爭位。沙赫爾若敗,大食國必亂。”
陳驟眼睛一亮:“好!此戰若勝,咱們就一鼓作氣,打到王都去!”
子時,焉耆城門悄開。
李順、胡茬率五千騎兵率先出城,人銜枚,馬裹蹄,藉著月色向大食國營地摸去。
沙赫爾果然沒料到漢軍敢夜襲。大食國軍營一片死寂——白日攻城傷亡慘重,士卒早已筋疲力盡,睡得死沉。哨兵也懈怠了,靠在營門口打盹。
李順一馬當先,長矛挑翻兩個哨兵。五千騎兵如利刃般刺入營地,見帳就燒,見人就殺。
“敵襲——!”
大食國軍營瞬間大亂。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來不及披甲,抓了兵器就往外沖。但黑暗中敵我難辨,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沙赫爾被親衛叫醒時,營地已是一片火海。
“王子!晉軍夜襲!至少上萬騎兵!”
“集結!快集結!”沙赫爾披甲上馬,但亂軍之中命令傳不下去。波斯騎兵倒是反應快,但人數太少,被胡茬的騎兵衝散。
混亂持續了一個時辰。
李順見目的達到,吹響號角撤退。五千騎兵來去如風,折損不到五百,卻把大食國軍營攪得天翻地覆。
沙赫爾清點損失:糧草全毀,傷亡八千,逃散萬餘。六萬大軍,一夜之間隻剩四萬,且軍心潰散。
“王子,”阿卜杜勒顫聲道,“撤吧。糧草沒了,士卒無戰心,再打下去……”
沙赫爾看著混亂的軍營,看著東方漸亮的天色,終於咬牙:“撤!撤回蔥嶺!”
但陳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天亮時,三萬漢軍傾巢而出,列陣於焉耆城外。
沙赫爾殘軍倉促應戰,但士氣低落,陣型鬆散。陳驟親率中軍,竇通的火器營三輪齊射,大食國軍前陣就崩潰了。
李順、胡茬騎兵兩翼包抄,王二狗、郭震步兵正麵壓上。大食國軍一觸即潰,四散奔逃。
沙赫爾在親衛拚死保護下向西突圍,但瘦猴的斥候營早已在前方設伏。
“沙赫爾,哪裏走!”
瘦猴帶兩百人截住去路。沙赫爾身邊隻剩百餘騎,雙方混戰在一起。
沙赫爾驍勇,連殺三個斥候。瘦猴持刀迎上,兩人戰了十餘合。瘦猴身法靈活,但力氣不如;沙赫爾刀沉力猛,但久戰力疲。
又戰五合,瘦猴賣個破綻,沙赫爾一刀劈空,瘦猴反手一刀刺中他肋下。
“啊——!”沙赫爾墜馬。
親衛拚死來救,被斥候營殺散。瘦猴上前,一刀結果了這位大食國王子。
主將一死,大食國軍徹底潰敗。
至此,沙赫爾八萬援軍全軍覆沒。
三日後,焉耆城內慶功。
此役殲敵五萬,俘兩萬,逃散萬餘。大食國東徵兵力盡喪,西域再無大食國一兵一卒。
陳驟論功行賞,同時召集眾將議下一步。
“將軍,”耿石帶來西域諸國使者,“龜茲、疏勒、車師、於闐、鄯善等十六國願正式歸附,稱臣納貢。西域三十六國,過半已定。”
“好。”陳驟道,“但大食國未滅,終是隱患。沙赫爾雖死,其國仍在。我意,乘勝西征,直搗王都。”
眾將振奮。
竇通卻道:“將軍,咱們連番大戰,兵力隻剩四萬,且疲憊不堪。大食國王都遠在萬裡之外,糧草補給……”
“糧草從西域諸國徵調。”陳驟道,“他們既已歸附,就該出力。兵力不足,就從降軍中挑選精銳,補充兵員。”
他看向瘦猴:“你帶斥候營先行,探明蔥嶺以西道路、城池、兵力。我要知道,打到王都需要多少時間,多少兵力。”
“是!”
瘦猴領命而去。
陳驟又對耿石道:“聯絡波斯、天竺諸國,告訴他們:大晉隻滅大食國,不犯他國。若願借道或相助,戰後必有重謝。”
“下官明白。”
“韓遷,”陳驟最後道,“你坐鎮焉耆,統籌西域政務。竇通、李順、胡茬、王二狗、郭震,隨我西征。三個月內,我要站在大食國王都城下。”
眾將領命,各自準備。
西征,開始了新階段。
這一次,目標不再是守土,而是滅國。
一個月後,武定三年正月。
陳驟率五萬大軍越過蔥嶺,進入大食國境內。
瘦猴的斥候營傳回情報:大食國蘇丹已於半月前病逝,三王子沙赫爾戰死的訊息傳回後,剩下四個王子爭位,國內大亂。各總督擁兵自重,無人理會東線戰事。
“天賜良機。”陳驟看著地圖,“傳令全軍:加速前進,直撲王都。沿途城池,降者不殺,抗者屠城。”
五萬大軍如狼似虎,連破七城。大食國東部防線形同虛設,守軍或降或逃。
二月,大軍抵達呼羅珊首府木鹿城。這是大食國東部重鎮,守軍三萬,總督是已故蘇丹的堂弟,態度強硬。
陳驟圍城三日,火器營齊射破城,斬總督,降卒兩萬。繳獲糧草無數,戰馬萬匹。
至此,東征軍有了穩固後方。
三月,大軍繼續西進,沿途傳檄而定。大食國內亂加劇,二王子在都城發動政變,殺王子自立,但其他王子不服,各地烽煙四起。
四月,大軍抵達波斯省首府伊斯法罕。此城富庶,守軍五萬,城主是二王子嶽父,誓死不降。
陳驟圍城半月,挖掘地道炸塌城牆,破城後屠城三日——這是西征以來首次屠城,意在立威。
訊息傳開,沿途城池聞風而降。
五月,大軍進抵兩河流域,距離大食國王都巴格達僅三百裡。
二王子集結最後兵力十萬,於底格裡斯河東岸列陣,欲與漢軍決戰。
此時陳驟麾下已有八萬大軍——本部四萬,降軍四萬。火器營擴充至萬人,彈藥充足。
決戰,就在明日。
中軍大帳,陳驟召集眾將。
“諸位,明日之戰,將決定大食國存亡。勝,則滅其國,立不世之功。敗……咱們就埋在這異國他鄉。”
竇通道:“將軍放心,火器營萬銃齊發,管教大食國人知道厲害。”
李順、胡茬:“騎兵已準備就緒。”
王二狗、郭震:“步兵願為前鋒。”
陳驟點頭:“好。明日陣型:火器營居中,步兵兩翼,騎兵待命。等敵軍衝鋒,火器齊射,騎兵從側翼包抄。此戰,不要俘虜。”
眾將一震。
“將軍,”耿石猶豫,“屠戮過甚,恐失民心……”
“這不是中原,是敵國。”陳驟冷冷道,“大食國侵我西域四十年,殺我百姓,掠我財物。今日,該還了。傳令下去:破敵之後,巴格達……不投降者殺。”
命令傳下,全軍肅然。
但無人反對。
戰爭,本就是殘酷的。
當夜,軍營寂靜,隻等天明。
瘦猴悄悄摸進中軍帳:“將軍,派去巴格達的細作回報:二王子已準備逃跑,城中富戶紛紛出逃。決戰若勝,王都城可不戰而下。”
陳驟笑了:“那更好。告訴弟兄們:破敵之後,巴格達的財富,人人有份。”
瘦猴咧嘴:“那弟兄們可得拚命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