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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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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九月二十九,安慶城西小院,子時。

審訊室裡隻點了一盞油燈,火光在牆壁上投出搖曳的影子。白天在碼頭貨棧抓獲的那個頭目被鐵鏈鎖在木椅上,鼻樑上的傷口已經包紮,但血痂還黏在臉上,看起來猙獰可怖。

趙破虜坐在他對麵,手裏把玩著那塊“內務府採辦”的銅牌。大牛和馮一刀站在兩側,一個抱著膀子,一個按著刀柄。

“姓名。”趙破虜開口,聲音平靜。

頭目垂著頭,不說話。

“你是聰明人。”趙破虜把銅牌輕輕放在桌上,“能拿到內務府的腰牌,在江南替曹公公辦事,不是小角色。你應該知道,落在我們手裏,硬扛沒用。”

頭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銅牌,又垂下。

“讓我猜猜。”趙破虜身體前傾,“你是曹公公在江南的耳目之一,可能還兼著替他打理一些見不得光的產業。周家倒了,但曹公公和他們的生意不能斷,所以你得想辦法把囤在安慶的軍械運出去,交給海龍王——對不對?”

頭目依舊沉默,但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不說,我替你說。”趙破虜從懷裏掏出幾封從劉家莊園挖出的舊信,“劉家、周家、趙家,這三家在前朝就有根基。本朝開國後,他們表麵上歸順,暗地裏卻一直和前朝餘孽有聯絡。而曹公公……”他頓了頓,“在宮中經營二十年,人脈深厚,訊息靈通。你們搭上線,一個在朝中提供庇護,一個在江南輸送錢糧軍械,養著海龍王這支水賊——不,應該叫前朝水師遺部。”

頭目的呼吸粗重起來。

“你們想幹什麼?”趙破虜盯著他,“復國?還是……另有所圖?”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頭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不知道?”趙破虜冷笑,拿起那幾封信,“永和十三年的信,藏在劉家莊園地下三尺。前朝水師的身份牌,出現在浪崗山附近。每月三艘船運軍械南下,消失在東南外海——這些,你都不知道?”

頭目的臉色開始發白。

“我告訴你,”趙破虜聲音轉冷,“你背後的人,不管是誰,都保不住你了。陳將軍在杭州已經集結水師,福建、廣東的援兵正在路上。浪崗山那個窟窿,我們遲早要捅破。到時候,所有牽扯進去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頭目麵前:“你現在招,算戴罪立功。我可以向陳將軍求情,留你一命。不招……”他看了眼大牛。

大牛咧嘴一笑,拳頭捏得嘎嘣響。

審訊室裡安靜得可怕。油燈的火苗劈啪跳了一下。

許久,頭目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我招……”

同一夜,杭州。

陳驟還沒睡。他站在“鎮海一號”的船長室裡,麵前攤著一張最新的海圖,上麵用硃筆標註著浪崗山周邊的島嶼、暗礁、水流。

哈桑站在一旁,手裏拿著炭筆,正在計算什麼。

“王爺,”他抬起頭,“按這幾日觀測,浪崗山南麵那個洞窟,退潮時入口露出水麵約兩刻鐘。漲潮時完全淹沒,但從水下三丈處開始,洞頂逐漸抬高,形成一條水下通道——船可以進去,但必須精確掌握潮汐時間。”

“洞有多深?”

“不知道。”哈桑搖頭,“我派伊本帶人駕小船摸到入口附近,用繩子墜了鉛塊試探。繩子放了五十丈還沒到底,洞是斜向下的,可能……通往海底深處。”

海底深處的洞窟,能進出船隻,能儲存軍械,甚至可能還有鑄炮工坊。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水賊的能力範圍。

“前朝水師……”陳驟喃喃。

隻有前朝鼎盛時期的水師,纔有這樣的人力物力,在遠離大陸的海島上開鑿如此工程。而海龍王,恐怕隻是繼承了這份遺產的看守者。

真正的主人,可能還在海外。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腳步聲。親兵稟報:“王爺,安慶八百裡加急!”

陳驟心頭一緊:“拿來!”

信是趙破虜親筆,字跡匆忙,顯然寫得很急。陳驟快速掃過,越看臉色越沉。

看到最後,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曹德海……好一個曹公公!”

哈桑不明所以:“王爺?”

陳驟把信遞給他,自己走到窗邊,望著漆黑的海麵。夜風吹進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和深秋的寒意。

哈桑看完信,獨眼瞪大:“內務府大太監,私通前朝餘孽?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陳驟聲音冰冷,“前朝滅亡六十年,餘孽從未斷絕。他們在朝中有人,在江南有根,在海外有據點。曹德海這種人,貪權貪財,被他們收買,太正常了。”

他轉身,眼中閃過寒光:“傳令,這封信的內容,嚴格保密。所有知情者,不得泄露半個字。”

“那曹公公那邊……”

“先不動他。”陳驟冷笑,“留著他,還能看看朝中還有誰跟他是一夥的。等浪崗山打下來,拿到鐵證,再連根拔起。”

正說著,又有人來報:“王爺,福建水師提督鄭芝龍求見!”

“請。”

鄭芝龍快步進來,臉色凝重:“王爺,末將的哨船在浪崗山東南八十裡外,發現一支船隊!”

“多少船?”

“至少二十艘!”鄭芝龍沉聲道,“船型混雜,有福船,有廣船,還有幾艘……末將沒見過的那種,船身細長,帆多得嚇人,像是南洋那邊的樣式。”

南洋船。

陳驟和哈桑對視一眼。又是南洋。

“船隊往哪去?”

“在浪崗山外圍徘徊,像是在等什麼。”鄭芝龍道,“末將的人沒敢靠近,但看旗號……不是大晉的,也不是倭國的。”

不是大晉,不是倭國,那就隻能是……

“前朝遺民的船。”陳驟緩緩道,“他們來給浪崗山撐腰了。”

船長室裡氣氛凝固。

如果隻是一夥水賊,哪怕有倭寇幫忙,以現在集結的水師力量,也能一戰。但如果加上前朝遺民的海上勢力……

“王爺,”鄭芝龍咬牙,“打不打?隻要您一聲令下,末將的船隊現在就衝過去!”

“不急。”陳驟搖頭,“等廣東水師的船到了,等所有新船完成最後除錯。十月初五,我們出海。到時候……”

他看向海圖上那個刺目的紅點。

“浪崗山。”

九月三十,京城,乾清宮。

早朝剛散,小皇帝回到暖閣,臉色不太好看。太後已經等在那裏,手裏端著一盞參茶。

“皇上,”太後看著他,“朝上又有人提江南的事了?”

小皇帝接過參茶,喝了一大口,才悶聲道:“還是那幾個老傢夥,說陳驟在江南權柄太重,節製三省水師,調動福建、廣東兵馬,形同割據。還說……他查案查到前朝餘孽,是危言聳聽,想藉機攬權。”

太後放下茶盞,淡淡道:“都有誰?”

“禮部侍郎張安、都察院右副都禦史王煥、還有……”小皇帝頓了頓,“國舅爺。”

太後眼中寒光一閃:“他摻和什麼?”

“說陳驟在江南抄家滅族,牽連太廣,有傷天和。”小皇帝苦笑,“其實兒臣知道,國舅爺在蘇州有個莊子,跟劉家有些來往……”

“愚蠢!”太後罕見地動了怒,“都什麼時候了,還盯著那點蠅頭小利!前朝餘孽真要是捲土重來,他那些莊子、鋪子,第一個保不住!”

小皇帝低下頭。

太後平復了一下情緒,才道:“皇上,陳驟的密信,你也看了。安慶查出的證據,杭州查出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江南這潭水下,藏著能顛覆江山的東西。這個時候,誰要是拖後腿,誰就是大晉的罪人。”

“兒臣明白。”小皇帝抬頭,“可朝中議論紛紛,總得有個說法。”

“說法?”太後冷笑,“告訴那些嚼舌頭的,陳驟在江南做的一切,都是本宮和皇上授意的。誰有異議,讓他來坤寧宮找本宮說。至於國舅爺……”她頓了頓,“本宮親自找他談。”

小皇帝鬆了口氣。有太後這句話,朝中的壓力就能小很多。

“還有,”太後又道,“給陳驟去一道密旨。告訴他,江南之事,放手去做。朝中有本宮替他擋著,海上……讓他自己打出一片天。”

“是。”

小皇帝告退後,太後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宮牆外陰沉的天色。

秋雨又要來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先帝還在時,曾指著東海方向說:“大晉的憂患,不在草原,不在西域,而在海上。前朝水師南逃,終究是個隱患。”

當時她還不懂。

現在懂了。

那隱患埋了六十年,終於要破土而出了。

“陳驟……”她喃喃自語,“別讓本宮失望。”

窗外的第一滴雨,落在了琉璃瓦上。

十月初一,杭州,雨。

五艘新式戰船全部完成最後除錯,火藥、炮彈、淡水、糧食裝船完畢。福建水師的十二艘戰船也已整備完成,廣東水師的八艘船昨夜抵達,泊在錢塘江口。

二十餘艘戰船,在雨中靜靜列陣,像一群即將出征的巨獸。

陳驟站在“鎮海一號”的船頭,看著雨中朦朧的船影。

在他身後,鄭彪、哈桑、熊霸、周大海、伊本……所有管帶、炮長、水手長,全部肅立。

“諸位,”陳驟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雨聲中清晰可聞,“明日出航。目標——浪崗山。”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這一去,可能有人再也回不來。

這一去,可能改變東海未來幾十年的格局。

這一去,可能揭開一個埋藏了六十年的秘密。

陳驟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隻說一句。”他緩緩道,“這一仗,不為功名利祿,不為加官進爵。為的,是咱們身後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為的,是咱們的子孫後代,不用再提心弔膽過日子。”

他頓了頓:“準備吧。”

眾人轟然應諾,各自散去。

陳驟獨自留在船頭,望著東南方向。

雨絲打在臉上,冰涼。

蘇婉的信,還貼身收著。她說京城也開始涼了,陳安的武藝又長進了,陳寧已經能辨認百種藥材。

他要回去。

帶著勝利,帶著太平,回去。

“王爺,”瘦猴悄無聲息地出現,“安慶又來密報。那個頭目全招了——曹德海在江南的耳目網路,全部查清。另外,他還供出一個地方。”

“說。”

“鎮江焦山,有一處隱秘碼頭,是曹德海的人和海龍王接頭的據點。每月十五,那裏都有船出海,往浪崗山運補給。”

每月十五。

陳驟眼中寒光一閃。

十月初五齣海,初十抵達浪崗山外圍。

而十月十五……

“傳令鄭芝龍,”他沉聲道,“分四艘快船,去鎮江焦山。十月十五,給我把那個碼頭端了。”

“是!”

瘦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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