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武定四年二月廿四,子時。
雨停了。
城南民宅的灶膛裡,火苗還在跳。
孫太監站在灶前,手按在懷裏,那塊甲一木牌硌著掌心,冰涼。
門口那個人沒動。
兩人隔著三丈的距離,對視著。
灶火映在牆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孫太監先開口。
“遺詔?”
那人點頭。
“先帝的遺詔。”他道,“你知道在哪。”
孫太監盯著他。
“咱家不知道。”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他道,“先帝駕崩那天晚上,你在寢殿外頭。李太醫進去的時候,你看見了。太後出來的時候,你也看見了。”
孫太監沒說話。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李太醫袖子裏那東西,你看見了。”他道,“太後找的那東西,你也看見了。”
孫太監的手在懷裏握緊了木牌。
“你是誰?”他問。
那人看著他。
“你不是一直在畫我的臉嗎?”他道,“畫了那麼多張,老貓拿著到處問人。現在見了麵,反倒不認識了?”
孫太監瞳孔微縮。
“是你。”
那人點頭。
“是我。”
孫太監往後退了一步,背抵著灶台。
“你殺了曹德海,殺了李太醫,殺了甲十七。”他道,“現在輪到咱家了?”
那人搖頭。
“不殺你。”他道,“你活著有用。”
“有什麼用?”
“你知道遺詔在哪。”那人道,“說出來,你就能活著。”
孫太監盯著他。
那人也盯著他。
兩人又對視了很久。
灶膛裡的火苗跳了跳,熄了。
屋裏黑下來。
隻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在那人臉上。
那張臉,和孫太監畫的一模一樣。
孫太監忽然笑了。
笑得很淺,隻嘴角扯了扯。
“咱家要是知道,早就說了。”他道,“咱家要是有那東西,早拿去換命了。”
那人看著他。
“你不知道?”
“不知道。”孫太監道,“咱家隻看見李太醫袖子裏有東西,隻看見太後在裏麵找東西。可那東西是什麼,在哪,咱家不知道。”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知道什麼?”
孫太監想了想。
“咱家知道,”他道,“那塊真的龍紋玉,不在李太醫家。”
那人眉頭微皺。
“在哪?”
孫太監搖頭。
“不知道。”他道,“可咱家知道,太後手裏那塊是假的。真的那塊,被人拿走了。”
“誰?”
孫太監看著他。
“你。”他道。
同一時刻,鎮國王府。
陳驟站在書房窗前,看著外麵。
月亮從雲層後透出來,照在院子裏,一地清輝。
他睡不著。
甲十七的死,賣烤紅薯的老頭,那個穿灰衣的人……
這些事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疼。
栓子敲門進來。
“王爺,老貓來了。”
老貓進門時臉色不對。
“王爺,孫太監那邊出事了。”
陳驟轉身。
“說。”
“有人進了他那屋。”老貓道,“我的人在巷子口守著,看見一個人進去,半個時辰了,還沒出來。”
陳驟往外走。
“走。”
子時三刻,城南民宅。
陳驟帶人趕到時,巷子裏靜悄悄的。
老貓的人蹲在暗處,見他來,指了指那扇門。
“王爺,那人還在裏麵。”
陳驟一揮手。
木頭和鐵戰翻牆進去,從裏麵開啟門。
陳驟進去時,灶膛已經涼了。
孫太監站在灶前,手還按在懷裏。
對麵站著一個人。
五十來歲,中等個頭,穿灰衣,普通臉。
和孫太監畫的那張畫像一樣。
陳驟看著他。
那人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
那人忽然笑了。
“鎮國王,”他道,“你來得倒快。”
陳驟沒說話。
木頭和鐵戰已經堵住了門口和窗戶。
那人看了看四周,又看向陳驟。
“別緊張。”他道,“我不是來殺人的。”
陳驟盯著他。
“你是誰?”
那人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扔過來。
陳驟接住。
是一塊木牌。
甲一。
真正的甲一。
陳驟看著那塊木牌,又看向那人。
“你是甲一?”
那人點頭。
“我是。”
陳驟眉頭緊皺。
“周延說他是甲一。”
那人笑了笑。
“周延?”他道,“周延是甲四。先帝給他的牌子。”
他從懷裏又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玉。
青玉,龍紋,完整的。
陳驟瞳孔微縮。
真的龍紋玉。
“先帝駕崩那天晚上,是你進的寢殿?”他問。
那人點頭。
“是我。”
“你拿了什麼?”
那人看著他。
“遺詔。”他道。
寅時,鎮國王府書房。
燈重新點起來。
那人坐在陳驟對麵,孫太監站在旁邊,木頭和鐵戰守在門口。
陳驟把玩著手裏的甲一木牌。
“你說你是甲一,周延是甲四。那我憑什麼信你?”
那人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陳驟接過。
紙上是一份名錄。
永平元年,影衛甲級。
一共七個名字。
第一個:趙景(先帝)。
第二個:周延。
第三個:劉遠(已故)。
第四個:王崇(致仕)。
第五個:張濟(已故)。
第六個:陳琦(已故)。
第七個:趙德(在逃)。
陳驟看著那張紙。
周延是甲二,不是甲四。
他抬起頭,盯著那人。
“周延騙我?”
那人點頭。
“他騙了你。”他道,“他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陳驟沉默。
那人繼續道:“先帝駕崩那天晚上,我奉旨進寢殿,取走遺詔。周延那時是甲二,負責在外頭守著。可他沒守好,讓李太醫進去了。”
他頓了頓。
“李太醫進去之後,出來時袖子裏鼓鼓囊囊的。他拿走了甲一木牌——先帝的那塊。”
陳驟聽著。
“後來呢?”
“後來周延查這件事,查了三年。”那人道,“他查到李太醫拿了木牌,查到曹德海知道暗記,查到甲十七是李太醫的人。可他就是沒查到遺詔在哪。”
他看著陳驟。
“因為他以為遺詔是我拿的。”
陳驟眉頭一皺。
“不是你拿的?”
那人搖頭。
“不是。”他道,“我進去的時候,遺詔已經不見了。”
陳驟盯著他。
“誰拿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
“太後。”他道。
卯時,天快亮了。
陳驟一夜沒睡。
那人還坐在對麵,孫太監站在旁邊,木頭和鐵戰守在門口。
“你說太後拿了遺詔,”陳驟道,“證據呢?”
那人從懷裏又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紙。
紙上有幾行字,是太後的筆跡:
“永平十四年八月初三,寢殿,得遺詔一紙,藏於……”
後麵的字被塗掉了。
陳驟看著那張紙。
“這哪來的?”
“從太後寢殿裏偷出來的。”那人道,“三年前。”
陳驟抬頭看他。
“你偷太後的東西?”
那人點頭。
“我是甲一。”他道,“先帝讓我盯著所有人。包括太後。”
陳庶沉默。
他看著那張紙,腦子裏把太後這些天的話過了一遍。
太後說她在找遺詔。
太後說遺詔不見了。
可這張紙上寫著,她拿到了遺詔。
她在撒謊。
“遺詔寫的什麼?”他問。
那人搖頭。
“不知道。”他道,“那張紙燒了。”
陳驟一愣。
“燒了?”
“太後燒的。”那人道,“她拿到遺詔的當天晚上就燒了。這張紙是她燒之前寫的,記下自己藏了這東西。”
他看著陳驟的眼睛。
“王爺,太後在怕什麼?為什麼要燒遺詔?”
陳驟沒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後院的雞叫了頭遍。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可他忽然覺得,自己查了這麼久,好像剛剛摸到一點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