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武定四年三月初三,午時。
新兵營校場邊上,陳安和陳寧還在吵。
“你吃得多!”
“你才吃得多!”
陳驟由著他們吵,自己走到校場另一邊。王二狗跟在旁邊,時不時回頭看看那兩個小的。
“王爺,小公子和小姐,感情真好。”
陳驟沒接話。
他看著校場上的新兵,八百人已經練完了刺殺,正在休息。有的蹲在地上喝水,有的湊在一起說話,有幾個躺在地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趙鐵柱還站在邊上,手裏攥著那塊奶豆腐,沒捨得吃。
陳驟朝他招招手。
趙鐵柱跑過來。
“王爺。”
陳驟道:“奶豆腐怎麼不吃?”
趙鐵柱撓撓頭。
“小的……想留著。”
“留著幹什麼?”
趙鐵柱道:“留著餓了吃。”
陳驟看著他。
“在這兒吃不飽?”
趙鐵柱趕緊搖頭。
“吃得飽,一天三頓,頓頓乾的。小的就是想留著,萬一……”
他沒說下去。
陳驟點點頭。
“拿著吧。”
趙鐵柱應了,把奶豆腐揣進懷裏。
陳驟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有馬蹄聲。
他回頭,遠處一匹馬正往這邊跑。馬上的人身形壯實,皮襖外麵套著件半舊的皮甲,臉被風吹得通紅。
鐵戰。
陳驟愣了一下。
鐵戰早上不是留在營地嗎?
馬跑到跟前,鐵戰勒住韁繩,翻身下來。
“王爺。”
陳驟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
鐵戰道:“營地那邊有點事,韓總管讓我跑一趟。”
陳驟眉頭皺了皺。
“什麼事?”
鐵戰看看左右,壓低聲音。
“草原上又發現一撥人,三十幾個,在格勒河往東一百裡的地方紮營。瘦猴派人盯著,發現他們跟之前那撥人是一夥的。”
陳驟沒說話。
王二狗在旁邊道:“格勒河往東?那不是往咱們這邊來的方向嗎?”
鐵戰點頭。
“是。他們正在往南移動,速度不快,但方嚮明確。”
陳驟想了想。
“韓遷怎麼說?”
鐵戰道:“韓總管說,讓我來問問王爺的意思,要不要派人去探探?”
陳驟沉默了一會兒。
“讓胡茬去。”
鐵戰抱拳。
“是。”
他翻身上馬,要走。
陳安跑過來。
“鐵叔叔!”
鐵戰勒住馬。
“小公子。”
陳安仰頭看著他。
“你去哪兒?”
鐵戰道:“去辦事。”
陳安道:“辦什麼事?”
鐵戰看看陳驟。
陳驟點點頭。
鐵戰道:“草原上有壞人,我去盯著他們。”
陳安眼睛亮了。
“壞人?我跟你去!”
鐵戰愣了一下。
陳寧也跑過來。
“我也去!”
陳驟道:“你們去什麼去,回去吃飯。”
陳安癟嘴。
陳寧拉著陳驟的衣角。
“爹爹,我們就去看看,不打架。”
陳驟低頭看她。
“草原上風大,冷。”
陳寧道:“我不怕冷。”
陳安在旁邊點頭。
“我也不怕。”
陳驟沒說話。
鐵戰在馬上道:“王爺,要不……我帶他們到邊上看看?不遠,就在那個坡上。”
他往東指了指。
陳驟順著看過去,確實有個坡,離這兒也就二裡地。
他想了想。
“去吧。木頭跟著。”
木頭應了,把陳安抱上馬。
鐵戰把陳寧也抱上去,放在自己前麵。
兩個孩子興奮得臉都紅了。
陳驟看著他們。
“看一會兒就回來。”
陳安使勁點頭。
“知道了,爹爹。”
兩匹馬往東邊那個坡跑去。木頭帶著五個親衛跟在後麵。
王二狗在旁邊道:“王爺,小公子和小姐,膽子不小。”
陳驟沒說話。
他看著那兩匹馬越跑越遠,直到變成兩個小黑點。
申時,東邊坡上。
鐵戰勒住馬,把陳寧抱下來。木頭把陳安也放下來。
兩個孩子站在坡頂,往遠處看。
草原一望無際,黃褐色的草一直鋪到天邊。天很藍,藍得發亮,幾朵白雲飄著,慢悠悠的。
陳安左右看看。
“壞人呢?”
鐵戰往遠處指了指。
“那邊,還遠著呢,看不見。”
陳安踮起腳,還是看不見。
陳寧蹲下來,在地上撿了塊石頭。
“鐵叔叔,壞人長什麼樣?”
鐵戰想了想。
“跟咱們差不多,但穿的衣裳不一樣,說的話也不一樣。”
陳寧點點頭。
她把石頭攥在手心裏。
陳安也蹲下來,在地上劃拉。
“鐵叔叔,你打過壞人嗎?”
鐵戰點頭。
“打過。”
“多嗎?”
“多。”
陳安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厲害嗎?”
鐵戰想了想。
“還行。”
陳寧道:“什麼叫還行?”
鐵戰撓撓頭。
“就是……能打。”
兩個孩子互相看看,笑了。
陳安站起來,擺了個架勢。
“我長大了也要打壞人。”
陳寧在旁邊道:“你打不過。”
陳安瞪她。
“我打得過!”
陳寧道:“你現在連我都打不過。”
陳安被噎住了。
木頭在旁邊笑出聲。
鐵戰也笑了。
陳安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
“鐵叔叔,你教我打架。”
鐵戰低頭看他。
“小公子,您現在還小,等長大了再學。”
陳安道:“我不小,我三歲了。”
陳寧在旁邊道:“三歲還小。”
陳安瞪她。
“你再說!”
陳寧吐吐舌頭,跑到木頭身後躲著。
陳安追過去,兩個孩子圍著木頭轉圈。
木頭站著不動,由著他們鬧。
鐵戰站在坡頂,往遠處看。
草原深處,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裏有人在動。
那些人是誰派來的?想幹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會跟他們對上。
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陳寧停下來,打了個噴嚏。
鐵戰走過去。
“小姐,冷了,回去吧。”
陳寧點點頭。
鐵戰把她抱上馬,木頭把陳安抱上馬。
兩匹馬往營地跑去。
酉時,營地。
陳驟站在帳篷外麵,看著那兩匹馬跑回來。
陳寧老遠就揮手。
“爹爹!”
陳驟走過去,把她從馬上接下來。
陳寧趴在他肩上。
“爹爹,草原好大。”
陳驟點點頭。
“大。”
陳安也從馬上下來,拉著陳驟的衣角。
“爹爹,我看見草原了,好多好多草。”
陳驟低頭看他。
“好看嗎?”
陳安使勁點頭。
“好看。”
蘇婉從帳篷裡出來。
“回來了?洗手吃飯。”
兩個孩子跑過去,跟著蘇婉進帳篷。
陳驟站在原地,沒動。
鐵戰走過來。
“王爺,胡將軍已經出發了。”
陳驟點點頭。
“帶了多少人?”
“三百。”鐵戰道,“都是騎兵,跑得快。”
陳驟看著遠處的草原。
太陽快落下去了,天邊開始泛紅。
“鐵戰,”他道。
“在。”
“你說,那些人想幹什麼?”
鐵戰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他們想幹什麼,咱們都能擋回去。”
陳驟看了他一眼。
“這麼有信心?”
鐵戰咧嘴笑。
“有王爺在,有韓總管在,有胡將軍他們在,就有信心。”
陳驟沒說話。
他轉身,往帳篷裡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鐵戰。”
“在。”
“明天跟我去一趟格勒河。”
鐵戰愣了一下。
“王爺,那邊有那撥人……”
陳驟道:“去看看。”
戌時,帳篷裡。
晚飯擺上來,羊肉燉蘿蔔,雜麵饅頭,一盆小米粥。
陳安吃得滿嘴流油,陳寧喝粥喝得很斯文。
陳驟吃得不多,一碗粥下去就放下了筷子。
蘇婉看著他。
“想什麼呢?”
陳驟道:“明天去格勒河。”
蘇婉愣了一下。
“那邊不是有……”
陳驟點點頭。
“去看看。”
蘇婉沉默了一會兒。
“安兒和寧兒呢?”
陳驟道:“留營地,你看著。”
蘇婉點點頭。
陳安抬起頭。
“爹爹,你去哪兒?”
陳驟道:“格勒河。”
陳安眼睛亮了。
“我也去!”
陳驟搖頭。
“不行。”
陳安癟嘴。
“為什麼?”
陳驟道:“那邊有壞人。”
陳安道:“我不怕。”
陳驟看著他。
“我怕。”
陳安愣住了。
陳驟道:“我怕你出事。”
陳安沒說話。
陳寧在旁邊道:“哥哥,別去了,讓爹爹去打壞人,打完了咱們再去。”
陳安想了想,點點頭。
“那爹爹你快點打。”
陳驟笑了一下。
“好。”
亥時,瘦猴帳篷。
瘦猴坐在油燈前,麵前攤著幾張紙。紙上畫著線條和標記,是草原深處的地形圖。
門簾掀開,一個人鑽進來。
是馮一刀手下的一個探子,姓錢,三十來歲,瘦高個。
“頭兒。”
瘦猴抬起頭。
“有訊息?”
錢探子點頭。
“那撥人動了,往南走了三十裡,現在在格勒河往東八十裡的地方紮營。”
瘦猴看著地圖,找到那個位置。
“這個地方……離格勒河不遠了。”
錢探子道:“頭兒,他們是不是衝著格勒河去的?”
瘦猴想了想。
“格勒河那邊有什麼?”
錢探子道:“有座墳。”
瘦猴愣了一下。
“墳?”
“方烈將軍祭過的那座墳。”錢探子道,“三年前死的那個新兵,埋在那兒。”
瘦猴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知道那座墳?”
錢探子搖頭。
“不知道。但他們在格勒河附近轉悠,肯定有什麼目的。”
瘦猴站起身。
“我親自去一趟。”
錢探子道:“頭兒,王爺明天也要去格勒河。”
瘦猴看著他。
“王爺要去?”
“鐵戰傳的話,明天一早出發。”
瘦猴想了想。
“那我先去,探探路。”
他披上皮襖,往外走。
錢探子跟在後麵。
“頭兒,要不要多帶幾個人?”
瘦猴搖頭。
“人多了顯眼。我帶兩個就行。”
帳篷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得營地白花花的。
瘦猴翻身上馬,帶著兩個手下,消失在夜色裡。
子時,草原深處。
馬蹄聲輕輕響著,三匹馬在月光下慢慢走。
瘦猴勒住馬,往遠處看。
“頭兒,”一個手下小聲問,“咱們真要去探?”
瘦猴點點頭。
“去看看,不靠近。”
手下應了。
三匹馬繼續往前走,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月光裡。
三月初四,辰時。
格勒河。
河水解凍了,嘩嘩地流著,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兩岸的草還是黃的,但河邊已經冒出一些綠芽。
陳驟勒住馬,看著這條河。
鐵戰策馬過來。
“王爺,再往前走二十裡,就是那座墳。”
陳驟點點頭。
“走。”
馬蹄聲響起,一行人沿著河往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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