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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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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武定四年四月十六,辰時。

陰山營地北邊。

隊伍已經列好了。兩千七百格勒營騎兵站在左側,是來送行的。右側是陳驟要帶走的人——八百火器營,五百親衛,還有大牛帶來的一萬禁軍裡挑出來的三千騎兵。總共四千三百人。

韓遷站在陳驟麵前。

“王爺,北疆這邊您放心。”

陳驟點點頭。

他看著韓遷,頭髮又白了些,臉上的皺紋又深了些。

“你也保重。”

韓遷笑了一下。

“末將才四十三,還能打幾年。”

陳驟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寧跑過來,拉著陳驟的衣角。

“爹爹,棗花呢?”

陳驟低頭看她。

“什麼棗花?”

陳寧道:“就是上次撿牛糞的那個。我說好了要送她小木羊的。”

陳驟想起來了。

那個白狼部的孤兒,瘦瘦小小的,紮著兩個小辮子。

“她在巴爾學堂,離這兒遠。”

陳寧癟嘴。

“那我不是見不到她了?”

蘇婉走過來,蹲下看著她。

“以後還能來。”

陳寧想了想,點點頭。

她從懷裏掏出那隻小木羊,看了又看,然後遞給方烈。

“方叔叔,你幫我給棗花。”

方烈愣了一下。

“小姐,這……”

陳寧道:“我說好了要送她的。”

方烈接過來,小心地收進懷裏。

“末將一定送到。”

陳寧笑了。

陳安在旁邊道:“我的小木馬呢?”

陳寧道:“你的你自己送。”

陳安癟嘴,但沒說什麼。

陳驟翻身上馬。

“走了。”

隊伍動起來,馬蹄聲響起,往南而去。

他轉回頭,催了催馬。

申時,野狐嶺。

隊伍路過野狐嶺時,李莽勒住馬,往溝裡看了很久。

溝兩邊還留著炮坑,坑裏長出了野草。溝底的土是黑紅色的,那是血浸透的顏色。

陳驟策馬過來。

“想什麼呢?”

李莽道:“想那天。兩千火器營,守了三天,打死好幾千。”

陳驟沒說話。

李莽繼續道:“死了八百多個兄弟。好些末將能叫出名字。”

陳驟看著那條溝。

“會記住的。”

李莽點點頭。

他撥馬,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二裡地,忽然問:“王爺,您說,那些死了的兄弟,會想什麼?”

陳驟想了想。

“想活著。”

李莽愣了一下。

陳驟道:“但沒辦法。打仗就得死人。”

李莽沒再說話。

戌時,宣府鎮。

隊伍到宣府時,天已經黑了。

李敢站在城門口等著。他接到信,知道陳驟要路過,早早就帶人候著。

見陳驟過來,李敢迎上去。

“王爺。”

陳驟下馬。

“進去說話。”

守府裡,晚飯擺上來。羊肉、燉菜、雜麵餅子,簡單,但熱乎。

李敢陪著吃,邊吃邊說著宣府的事。

“城牆修好了。上個月完工的。”

陳驟點點頭。

“草原上呢?”

李敢道:“巴爾那邊送信來,說學堂又收了三十多個學生。渾邪部巴特爾親自送來的,還帶了兩百隻羊。白狼部那幾個孤兒,現在跟著棗花住,都挺好的。”

陳寧要送的那隻小木羊,方烈說會讓人送去。

陳驟想著陳寧癟嘴的樣子,嘴角翹了一下。

亥時,驛站。

陳驟睡不著,在院子裏站著。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院子白花花的。

白玉堂從屋裏出來,在他旁邊站定。

“王爺,想什麼呢?”

陳驟道:“想京城。”

白玉堂看著他。

“怕那邊亂?”

陳驟搖頭。

“不是怕。是在想,誰在背後動。”

白玉堂沒說話。

陳驟繼續道:“太後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周延關著,孫太監清理了太後的人,按理說該消停了。但周槐說有人在串聯。”

白玉堂道:“會不會是那邊的人?”

陳驟看著他。

“哪邊?”

白玉堂道:“先帝那邊。”

陳驟沉默了一會兒。

先帝。

死了四年了。

但他的影子還在。

影衛,遺詔,方烈,格勒河……

陳驟道:“不知道。”

他看著月亮。

“等回去就知道了。”

四月二十,張家口。

隊伍在張家口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趙狗子找上門來。

他還穿著那件灰撲撲的羊皮襖,臉還是被風吹得皴紅。見著陳驟,他跪下就磕頭。

“小的給王爺請安。”

陳驟擺擺手。

“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趙狗子爬起來。

“小的調防了,現在在張家口守軍。聽說王爺路過,特意來請安。”

陳驟看著他。

“馮一刀那邊怎麼樣了?”

趙狗子道:“馮將軍還在西域,沒回來。但聽說快回了。”

陳驟點點頭。

趙狗子撓撓頭,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

“王爺,這個……能不能麻煩您帶給小姐?”

陳驟接過來,開啟。

裏麵是一把小石子,五顏六色的,在河邊撿的那種。

趙狗子道:“上次小姐跟小的們撿牛糞,說喜歡這些。小的閑著沒事,撿了些,想送給她。”

陳驟看著那把石子,又看看趙狗子。

趙狗子臉有點紅。

陳驟把小布包收起來。

“好。”

趙狗子咧嘴笑了。

四月二十五,京城北門。

遠遠的,能看見城牆了。

灰撲撲的,在陽光下泛著土黃色。城牆上的旗子飄著,是大晉的龍旗。

陳驟勒住馬,看著那座城。

走了一個月,終於回來了。

周槐站在城門口,帶著一群人。嶽斌、耿石、栓子都在。後麵還站著幾個穿官服的,陳驟不認識。

見陳驟過來,周槐迎上去。

“王爺。”

陳驟下馬。

周槐看著他。

“瘦了。”

陳驟笑了一下。

“餓的。”

周槐也笑了。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王爺,先進城。有些事,得跟您說。”

陳驟點點頭。

他回頭看了看後麵的隊伍。

“安頓好了,晚上說。”

申時,鎮國王府。

蘇婉帶著兩個孩子先進去了。陳寧跑在最前麵,進了門就喊:“我們回來了!”

陳安跟在後麵,也喊。

陳驟站在院子裏,看著這座府邸。

走了兩個月,回來時,槐樹已經長滿了葉子,綠油油的。

栓子站在旁邊。

“王爺,熱水備好了,您先洗洗?”

陳驟搖頭。

“不急。”

他看著栓子。

“京城怎麼樣?”

栓子道:“表麵上平靜。但老貓說,底下有人動。”

陳驟點點頭。

“晚上讓老貓來一趟。”

栓子應了。

亥時,書房。

人齊了。

周槐、嶽斌、耿石、老貓、栓子。白玉堂站在門口,沒進來。

陳驟坐在案後,看著他們。

“說吧。”

周槐先開口。

“王爺,朝中有人串聯。具體是誰還沒查清,但摸到幾條線。”

陳驟看著他。

“什麼線?”

周槐道:“一條是江寧那邊。嶽斌查漕運,查出江寧佈政使司有人貪了那五萬石糧。順著查下去,發現跟京城的戶部侍郎有關係。”

嶽斌接話:“戶部侍郎錢通,永平十二年的進士,在戶部幹了八年。去年漕運的賬,他經手的。”

陳驟想了想。

“錢通?我見過嗎?”

周槐道:“見過。去年戶部議事,他在場。”

陳驟沒說話。

老貓開口了。

“王爺,另一條線,是宮裏。”

陳驟看著他。

老貓道:“孫太監清理了太後的人,但宮裏還有人沒動。那些人表麵上老實,暗地裏在傳話。傳什麼話,還沒查出來。”

陳驟道:“盯著。”

老貓點頭。

陳驟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窗外。

天黑了,月亮還沒出來。

“周槐。”

周槐應聲。

“明天上朝。”

周槐愣了一下。

“王爺,您剛回來,不歇幾天?”

陳驟搖頭。

“不歇。”

他站起來。

“讓他們看看,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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