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皇城,宣政殿。
朝會已經開始了小半個時辰。百官分列兩側,前麵站著幾個重臣,後麵黑壓壓一片。陽光從殿門照進來,落在金磚上,亮得晃眼。
小皇帝趙璟坐在禦座上,十三歲,身量比去年高了些,穿著明黃龍袍,坐得筆直。
司禮太監站在禦階下,拖長聲音喊:“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都回頭。
陳驟走進來。
他穿著紫色朝服,腰間繫著玉帶,步子不快不慢,走得穩。陽光照在他身上,朝服上的金線反著光。
百官自動讓開一條路。
陳驟走到最前麵,站定,朝禦座抱拳。
“臣陳驟,參見陛下。”
小皇帝看著他,眼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鎮國王平身。”
陳驟直起身。
殿中安靜了一會兒。
戶部侍郎錢通站出來,四十來歲,臉白凈,留著三縷長須。
“陛下,臣有本啟奏。”
小皇帝道:“說。”
錢通道:“去歲江南漕運,定額三十萬石,實到二十五萬石,短少五萬石。臣查覈賬目,疑有貪墨,請陛下下旨嚴查。”
小皇帝看向陳驟。
陳驟沒說話。
周槐站出來。
“陛下,臣也有本。”
小皇帝道:“說。”
周槐道:“漕運短少一事,臣已查得眉目。涉案者不止江南,京城亦有人。臣請陛下準臣繼續追查,一查到底。”
錢通臉色變了變。
“周尚書此言何意?莫非懷疑本官?”
周槐看著他。
“錢侍郎急什麼?本官又沒點名。”
錢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禦史台一個老禦史站出來。
“陛下,臣彈劾鎮國王陳驟,擁兵自重,久駐北疆不回,有藐視朝廷之嫌。”
殿中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陳驟。
陳驟轉過身,看著那個老禦史。
“你叫什麼?”
老禦史挺了挺胸。
“禦史台王珪。”
陳驟點點頭。
“王禦史,本王問你,北疆打仗,你不知道?”
王珪道:“知道。但仗打完了,鎮國王為何不立即回京復命?”
陳驟道:“本王在路上走了十天。十天,算不算立即?”
王珪被噎住了。
旁邊一個年輕禦史站出來。
“陛下,鎮國王雖有戰功,但回京後不先入宮復命,直接回府,於禮不合。”
陳驟看著他。
“你叫什麼?”
年輕禦史道:“禦史台張嶸。”
陳驟道:“本侯昨晚戌時進城,進宮?那時候宮門早關了。你是想讓本王翻牆進來?”
張嶸說不出話來。
小皇帝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但殿中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小皇帝收了笑,看著那幾個禦史。
“還有要彈劾的嗎?”
沒人說話。
小皇帝道:“既然沒有,那就說正事。漕運的事,周槐去查。查到誰,不管是誰,都給朕拿下。”
周槐抱拳。
“臣遵旨。”
小皇帝看向陳驟。
“鎮國王,北疆戰事如何?”
陳驟道:“突厥阿史那雲糾集十一萬人南下,已被臣擊潰。阿史那雲陣斬,其弟阿史那明生擒,現已押解回京。”
殿中一片嘩然。
十一萬人?
陣斬?
生擒?
小皇帝也愣了一下。
“十一萬?”
陳驟點頭。
“康國、石國、拔汗那等國出兵助突厥,皆被擊潰。康國大將康破胡被俘,石國副將石虎投降。臣已令康國、石國國主親自來京請罪。”
殿中徹底安靜了。
那幾個禦史臉色發白。
王珪往後退了一步。
張嶸往後退了兩步。
小皇帝站起來。
“鎮國王辛苦。”
陳驟抱拳。
“為陛下分憂,理所應當。”
小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坐下。
“退朝。”
午時,禦書房。
小皇帝坐在案後,麵前擺著一碟點心。他沒吃,看著陳驟。
“鎮國王,那十一萬人,是真的?”
陳驟點頭。
“真的。”
小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朕聽說,你那邊隻有三萬多人。”
陳驟道:“三萬五。”
小皇帝道:“怎麼打贏的?”
陳驟道:“火器。還有兄弟們敢拚。”
小皇帝點點頭。
他看著陳驟。
“鎮國王,你瘦了。”
陳驟道:“陛下也高了。”
小皇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淡。
“朕十三了。”
陳驟道:“臣知道。”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禦花園,花開得正好。
“鎮國王,太後的事,朕有時候會想。”
陳驟沒說話。
小皇帝繼續道:“想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陳驟道:“陛下想明白了?”
小皇帝搖頭。
“想不明白。”
他轉過身,看著陳驟。
“但朕知道,她對不起父皇。”
陳驟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有些事,不用想太明白。”
小皇帝點點頭。
他看著陳驟。
“鎮國王,你會一直在嗎?”
陳驟道:“臣在。”
申時,吏部衙門。
周槐坐在值房裏,麵前堆著半人高的卷宗。嶽斌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幾張紙。
“查到了。”
周槐抬起頭。
嶽斌把紙放在他麵前。
“錢通經手的賬,有三筆對不上。加起來正好五萬石。”
周槐看著那些數字。
“誰經手的?”
嶽斌道:“江寧佈政使司,一個姓劉的參議。但這個人三個月前死了。”
周槐眉頭一皺。
“死了?”
嶽斌點頭。
“說是暴病。但老貓查了,死前兩天還好好的人,突然就沒了。”
周槐沉默了一會兒。
“讓人開棺驗屍。”
嶽斌愣了一下。
“開棺?”
周槐點頭。
“開。看看到底怎麼死的。”
酉時,天牢。
周延坐在牢房裏,麵前攤著一本書。油燈的火苗跳動著,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門被推開,孫太監走進來。
周延抬起頭。
“孫公公。”
孫太監在他對麵坐下。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地上。
“桂花糕,新做的。”
周延看了一眼,沒動。
“孫公公,今天怎麼有空來?”
孫太監道:“王爺回來了。”
周延點點頭。
“聽說了。”
孫太監看著他。
“周大人,你那名單上的人,咱家已經清完了。”
周延道:“我知道。”
孫太監道:“但宮裏還有人沒動。那些人,周大人知道嗎?”
周延沉默了一會兒。
“孫公公,你覺得我會說嗎?”
孫太監道:“會。”
周延愣了一下。
孫太監繼續道:“因為你不想死。”
周延沒說話。
他拿起那包桂花糕,開啟,捏起一塊,放進嘴裏。
甜。
他嚼著,慢慢嚥下去。
“宮裏還有三個人。一個是太後宮裏的,但太後死後調去了禦膳房。一個是司禮監的,平時不顯眼。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
“是陛下身邊的人。”
孫太監瞳孔一縮。
“誰?”
周延道:“一個太監,姓鄭,伺候陛下起居的。”
孫太監站起身。
“周大人,這個人情,咱家記下了。”
周延沒說話。
他看著那盞油燈,火苗跳動著。
孫太監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周大人,那塊糕,慢慢吃。”
戌時,鎮國王府。
後院。
陳安蹲在地上,手裏拿著根樹枝,正在劃拉。陳寧坐在旁邊,手裏拿著趙狗子送的那把小石子,一顆一顆擺弄著。
陳驟走進來,在陳安旁邊蹲下。
“畫什麼呢?”
陳安抬起頭。
“畫馬。”
陳驟低頭看。
地上畫著一匹馬,四條腿,一條尾巴,但腦袋畫得有點歪。
“這馬腦袋怎麼歪了?”
陳安道:“它在轉頭。”
陳驟笑了一下。
陳寧湊過來。
“爹爹,趙狗子是誰?”
陳驟道:“上次在張家口,送你石子的那個。”
陳寧點點頭。
她把石子擺成一排。
“他為什麼送我石子?”
陳驟想了想。
“因為他喜歡你。”
陳寧眨眨眼。
“喜歡我?為什麼喜歡我?”
陳驟道:“因為你給他吃過奶豆腐。”
陳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蘇婉從屋裏出來,手裏端著碗湯。
“別蹲著了,進來喝湯。”
兩個孩子跑進去。
陳驟站起來,跟著往裏走。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陳寧在裏麵喊。
“爹爹,明天你教我射箭!”
陳安也喊。
“教我摔跤!”
陳驟笑了一下。
“好。”
亥時,老貓住處。
老貓坐在炕上,麵前擺著幾張紙條。
孫太監坐在他對麵。
“宮裏那三個人,查到了?”
老貓點頭。
“姓鄭的那個,盯上了。他今晚去了一趟禦膳房,跟一個太監說了幾句話。那個太監,是太後宮裏的舊人。”
孫太監眉頭一皺。
“太後宮裏的?”
老貓點頭。
“就是周延說的那個,調去禦膳房的。”
孫太監沉默了一會兒。
“先別動。盯著。”
老貓應了。
他看著孫太監。
“孫公公,你說,這些人背後,還有人嗎?”
孫太監沒說話。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不管有沒有,都得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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