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武定四年四月二十六,戌時。
鎮國王府,書房。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照得陳驟的臉半明半暗。周槐、嶽斌、老貓、孫太監都在,白玉堂站在門口。
周槐先開口:“王爺,錢通那邊,嶽斌已經查實了。那五萬石糧,他分了至少兩萬。江寧那個姓劉的參議,是替他辦事的。”
陳驟道:“劉參議怎麼死的?”
老貓接話:“被人毒死的。我讓人開了棺,驗出來是砒霜。下毒的人還沒查到,但肯定是京城這邊的人。”
陳驟點點頭。
孫太監道:“王爺,宮裏那三個人,盯上了。一個姓鄭的太監,是陛下身邊的人。一個姓劉的,在禦膳房。還有一個姓王的,在司禮監打雜。”
陳驟看著他。
“陛下身邊的人?”
孫太監點頭。
“是。姓鄭的,伺候陛下起居三年了。平時不顯眼,但這次周延點了他,才注意到。”
陳驟沉默了一會兒。
“他做什麼了?”
孫太監道:“昨晚去了禦膳房,跟姓劉的說了幾句話。讓人偷聽,說的是‘快了’、‘等訊息’。”
陳驟眉頭一皺。
“快了?等什麼訊息?”
沒人答得上來。
周槐道:“王爺,要不要先把人拿了?”
陳驟搖頭。
“不急。看看他們等誰。”
他看著老貓。
“盯著。一個都別漏。”
老貓應了。
亥時,後院。
陳驟推開門,蘇婉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她放下書。
“談完了?”
陳驟點頭。
他在床邊坐下。
蘇婉看著他。
“怎麼了?”
陳驟道:“有人想動。”
蘇婉沉默了一會兒。
“誰?”
陳驟搖頭。
“還不知道。”
蘇婉握住他的手。
“能解決嗎?”
陳驟想了想。
“能。”
他躺下來,看著房頂。
蘇婉靠在他旁邊。
“安兒和寧兒今天問我,你什麼時候教他們射箭摔跤。”
陳驟笑了一下。
“明天教。”
蘇婉也笑了。
“他們等不及了。”
四月二十七,辰時。
後院。
陳安蹲在地上,擺好架勢。陳寧站在旁邊,手裏拿著把小孩用的弓,是蘇婉讓人做的。
陳驟站在他們麵前。
“摔跤,先學怎麼站。腳分開,比肩膀寬一點,膝蓋彎一點,重心壓低。”
陳安照做。
陳驟伸手推了他一下。
陳安晃了晃,沒倒。
“還行。站穩了,別人就推不倒你。”
陳安咧嘴笑。
陳寧舉起弓。
“爹爹,我呢?”
陳驟接過弓,看了看。
“先學怎麼拿。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箭搭上去,眼睛看著靶子。”
陳寧照做。
陳驟幫她調整了一下姿勢。
“拉。”
陳寧使勁拉,臉都憋紅了,弓弦隻拉開一點點。
陳驟笑了一下。
“力氣不夠。先練著,長大就好了。”
陳寧癟嘴,但還是點點頭。
蘇婉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幕。
白玉堂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夫人,王爺教得挺好。”
蘇婉點點頭。
“比教兵好。”
白玉堂笑了一聲。
遠處,陳安被陳驟推倒,爬起來,又擺好架勢。陳寧一箭射出去,脫靶,射到旁邊的樹上。
兩個孩子都不服氣,繼續練。
四月二十八,戶部衙門。
嶽斌坐在值房裏,麵前攤著一堆賬本。
門被推開,一個書吏進來。
“大人,查到了。”
嶽斌抬起頭。
書吏把一張紙放在他麵前。
“錢通經手的賬,還有一筆對不上。是去年秋天的,五萬兩銀子,從江寧劃到京城,但戶部沒收到。”
嶽斌看著那張紙。
“錢到哪兒去了?”
書吏壓低聲音。
“查到一個商號,叫‘通源號’,在城東。錢通的弟弟錢富,是這家商號的東家。”
嶽斌站起身。
“走。”
午時,城東,通源號。
商號不大,兩間門麵,門口掛著塊舊匾。幾個夥計在忙活,見有人進來,迎上去。
嶽斌掏出腰牌。
“戶部辦案,讓你們東家出來。”
夥計臉色變了,轉身往裏跑。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胖子跑出來,滿臉堆笑。
“大人,小的錢富,不知大人有何貴幹?”
嶽斌看著他。
“錢通的弟弟?”
錢富點頭。
“是是是,那是家兄。”
嶽斌道:“你這家商號,開的錢從哪兒來的?”
錢富笑容僵了僵。
“這個……這個……小的是正經生意人……”
嶽斌打斷他。
“搜。”
幾個差役衝進去。
錢富臉色慘白。
半個時辰後,差役抬出幾箱銀子。一箱一箱,白花花的。
嶽斌蹲下,拿起一錠,看了看。
“江寧官銀的戳子。”
他站起來,看著錢富。
“帶走。”
申時,吏部衙門。
周槐看著嶽斌帶回來的銀子。
“夠了。”
嶽斌點頭。
“錢通跑不了。”
周槐道:“人呢?”
嶽斌道:“在戶部,被盯死了。跑不掉。”
周槐站起來。
“走,進宮。”
酉時,禦書房。
小皇帝看著麵前的銀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錢通。
“錢通,你還有什麼話說?”
錢通磕頭如搗蒜。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臣一時糊塗……”
小皇帝打斷他。
“一時糊塗?五萬石糧,五萬兩銀子,這叫一時糊塗?”
錢通說不出話來。
小皇帝看向周槐。
“按律當如何?”
周槐道:“貪墨超過三千兩,斬立決。”
錢通癱在地上。
小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押下去,秋後問斬。”
錢通被拖出去。
小皇帝坐在禦座上,看著周槐。
“周槐,你今年多大了?”
周槐愣了一下。
“臣二十八。”
小皇帝點點頭。
“二十八。朕十四了。”
周槐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小皇帝繼續道:“再過幾年,朕就能親政了。”
周槐抱拳。
“陛下英明。”
小皇帝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你下去吧。”
周槐退出去。
禦書房裏隻剩下小皇帝一個人。
他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天。
天很藍,幾朵白雲飄著。
五月初三,天牢。
錢通被關進死牢,等著秋後問斬。
他坐在角落裏,渾身發抖。
牢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
錢通抬頭。
是孫太監。
孫太監在他麵前蹲下。
“錢大人。”
錢通哆嗦著。
“孫……孫公公……”
孫太監看著他。
“錢大人,你那五萬兩銀子,是給誰的?”
錢通臉色變了。
“什……什麼給誰?是臣自己貪的……”
孫太監搖頭。
“不對。你弟弟那個商號,開了才一年。一年的商號,吞不下五萬兩銀子的流水。後麵有人。”
錢通不說話了。
孫太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
裏麵是一塊桂花糕。
他把桂花糕放在地上。
“錢大人,想清楚了,可以讓人找我。”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對了,你弟弟也關進來了。就在隔壁。”
錢通渾身一震。
牢門關上。
錢通看著那塊桂花糕,看了很久。
五月初十,草原,巴爾學堂。
棗花蹲在地上,手裏拿著隻小木羊。
小木羊刻得粗糙,但能認出是羊。羊角彎彎的,羊身子胖胖的。
巴爾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誰給你的?”
棗花抬起頭。
“方將軍讓人送來的。說是王爺的女兒給的。”
巴爾愣了一下。
“王爺的女兒?”
棗花點點頭。
她把小木羊攥在手心裏。
五月十五,京城,鎮國王府。
陳安練了半個月摔跤,已經能站穩不倒了。陳寧練了半個月射箭,十箭能中一箭。
陳驟看著他們,嘴角翹著。
蘇婉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周槐來信了。”
陳驟接過信。
“王爺,錢通案已結,牽扯到的幾個人都拿了。宮裏那三個,還在盯著。孫太監說,他們好像在等什麼人。老貓查到一個線索,可能跟江南那邊有關。臣已派人去查。”
陳驟把信折起來。
他看著遠處。
江南。
周延待了三年的地方。
還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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