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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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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武定十一年五月初十,辰時。

禦書房。

趙璟坐在案後,臉色陰沉。麵前跪著楊鈞,額頭貼著地,不敢抬頭。

“那封信,誰寫的?”

楊鈞聲音發顫。

“臣……臣也不知道。是何禦史自己找的門路。”

趙璟冷笑一聲。

“自己找的門路?他一個剛冒頭的禦史,上哪兒找北疆的假信?”

楊鈞不敢答話。

趙璟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楊鈞,朕讓你去接觸那些人,是讓你看著他們,不是讓你教他們造假。”

楊鈞磕頭。

“臣該死!臣真的不知道那封信的來歷。何禦史說他有辦法,臣以為……臣以為他有什麼門路……”

趙璟盯著他。

“什麼門路?”

楊鈞道:“他說……他說他認識一個江南來的商人,那商人能搞到北疆的訊息。”

趙璟眉頭一皺。

“江南商人?”

楊鈞道:“是。姓劉,據說是做皮貨生意的,常年在北疆和京城之間跑。”

趙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回禦案後。

“那個姓劉的商人,現在在哪兒?”

楊鈞道:“何禦史被抓之後,人就找不著了。”

趙璟道:“查。讓孫太監去查。查到這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楊鈞應了,爬起來,退出去。

禦書房裏隻剩趙璟一個人。

他坐在那兒,眉頭緊鎖。

江南商人。

皮貨生意。

北疆的訊息。

這事不對勁。

巳時,鎮國王府。

前院書房。

老貓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茶,沒喝。

陳驟看著他。

“查到了?”

老貓點頭。

“那個姓劉的商人,死了。”

陳驟眉頭一皺。

“死了?”

老貓道:“昨晚上死的。死在城外一個破廟裏,身上被捅了七八刀。殺他的人下手很狠,不像是滅口,倒像是泄憤。”

陳驟沉默了一會兒。

“查到是誰殺的?”

老貓搖頭。

“沒有。現場沒留下什麼痕跡。但我讓人查了那人的底細,發現點東西。”

陳驟看著他。

“說。”

老貓道:“那人根本不是什麼皮貨商人。他是倭寇的人。”

陳驟眼神一凝。

“倭寇?”

老貓點頭。

“五年前倭寇被鄭彪打怕了,不敢再來。但有些細作留了下來,化裝成商人,在各處活動。這個姓劉的,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北疆跑,根本不是做買賣,是在刺探軍情。”

周槐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倭寇的細作,怎麼跟何禦史搭上的?”

老貓道:“那就不知道了。何禦史現在關在大牢裏,嘴硬得很,什麼都不說。”

陳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太陽明晃晃的。

“周槐。”

周槐應聲。

陳驟道:“去天牢,審何禦史。告訴孫太監,不管用什麼辦法,讓他開口。”

周槐抱拳。

“是。”

午時,天牢。

何禦史蜷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他臉上有傷,衣服破了,顯然已經吃過苦頭。

牢門開啟,周槐走進來。

孫太監跟在後麵。

何禦史抬頭,看見周槐,眼裏閃過恐懼。

周槐在他麵前蹲下。

“何禦史,那個姓劉的商人,死了。”

何禦史渾身一震。

周槐看著他。

“你知道他怎麼死的嗎?被人捅了七八刀,死在破廟裏。”

何禦史嘴唇哆嗦著。

周槐繼續道:“你知道他是誰的人嗎?倭寇的細作。”

何禦史臉色慘白。

“不……不可能……他說他是做皮貨生意的……”

周槐道:“他說你就信?你堂堂禦史,被一個倭寇細作耍了,還替他遞假信誣告北疆軍?”

何禦史癱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槐站起來。

“何禦史,你知道勾結倭寇是什麼罪嗎?”

何禦史渾身發抖。

周槐道:“淩遲。誅九族。”

何禦史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周尚書!周尚書救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倭寇!我以為他是……是……”

周槐盯著他。

“是誰?”

何禦史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周槐冷笑一聲。

“不說?那你就等著淩遲吧。”

他轉身要走。

何禦史撲過去,抓住他的腿。

“我說!我說!”

周槐停下。

何禦史喘著氣。

“是……是楊鈞。楊編修讓我去找那個商人的。他說那商人有北疆的訊息,可以幫我……”

周槐眉頭一皺。

“楊鈞?”

何禦史點頭。

“是。他讓我去找的,說那人可靠……”

周槐看向孫太監。

孫太監臉色也變了。

申時,禦書房。

趙璟看著跪在地上的楊鈞,臉色鐵青。

“何禦史招了。他說是你讓他去找那個商人的。”

楊鈞渾身發抖。

“陛下!臣冤枉!臣隻是告訴他有個商人,沒讓他造假信!臣也不知道那商人是倭寇的人!”

趙璟道:“不知道?你是幹什麼的?”

楊鈞說不出話來。

趙璟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楊鈞,朕讓你去接觸那些人,是讓你當朕的眼睛。你呢?你給朕引來了什麼?倭寇的細作!”

楊鈞磕頭。

“臣該死!臣該死!”

趙璟看著他。

“你是該死。”

他轉身走回禦案後。

“來人,把楊鈞帶下去,交給孫太監。讓他查清楚,楊鈞到底跟那個倭寇有沒有關係。”

兩個影衛進來,把楊鈞拖出去。

楊鈞喊著冤枉,聲音越來越遠。

禦書房裏安靜下來。

趙璟坐在那兒,臉色陰沉。

黃太監在旁邊站著,大氣不敢出。

過了很久,趙璟開口。

“黃伴,你說,朕是不是太急了?”

黃太監小心翼翼道:“陛下何出此言?”

趙璟道:“朕想用新人,想有自己的班底。結果呢?杜鴻倒是可用,吳禦史也還行,但楊鈞……楊鈞給朕引來了倭寇。”

黃太監不敢接話。

趙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太陽偏西了。

“鎮國王說得對。用人的時候,得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可用。”

他沉默了一會兒。

“傳旨,讓孫太監徹查楊鈞。查清楚了,該殺就殺。”

黃太監應了。

酉時,鎮國王府。

前院書房。

周槐把審何禦史的結果說了。

陳驟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楊鈞被拿了?”

周槐點頭。

“孫太監親自審的。”

陳驟道:“那個倭寇細作,查清楚是誰派來的沒有?”

周槐搖頭。

“人死了,線索斷了。但老貓說,他查到這個姓劉的,三年前就來了京城,一直在皮貨行裡混。跟他來往的人不少,有商賈,有官員,還有幾個宮裏的人。”

陳驟眉頭一皺。

“宮裏的人?”

周槐點頭。

“老貓還在查。”

陳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邊一片紅。

“京城,還是不幹凈。”

周槐道:“王爺,這事要不要稟陛下?”

陳驟想了想。

“暫時別。等老貓查清楚了再說。”

周槐應了。

戌時,城南小院。

韓遷坐在院子裏,看著那四盆花。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他天天澆水,養得挺好。

院門被敲響。

他開啟門。

外麵站著木頭。

韓遷看著他。

“又來了?”

木頭點頭。

韓遷側身。

“進來坐。”

兩人坐下,韓遷倒茶。

木頭沒喝。

“韓總管,今天的事聽說了嗎?”

韓遷道:“什麼事?”

木頭把何禦史、楊鈞、倭寇細作的事說了。

韓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木頭,你來就是說這個?”

木頭道:“周槐讓我來問問您怎麼看。”

韓遷放下茶碗。

“木頭,你回去告訴周槐,這事不小。”

木頭看著他。

韓遷道:“倭寇的細作,能在京城活動三年,跟官員來往,還跟宮裏的人有接觸。這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

木頭道:“您是說,背後還有人?”

韓遷點點頭。

“肯定有。但這個人藏得很深。”

木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怎麼辦?”

韓遷道:“讓老貓慢慢查。別急。急了,人就跑了。”

木頭站起來。

“行。我回去告訴周槐。”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韓總管,您說,陛下知道這事嗎?”

韓遷想了想。

“現在應該知道了。”

木頭點點頭,走了。

韓遷一個人坐著。

他看著那四盆花。

花在月光下,開得淡淡的。

他想起剛才木頭說的話。

倭寇的細作。

宮裏的人。

他搖了搖頭。

“這京城,還真是熱鬧。”

亥時,禦書房。

趙璟一個人坐著。

麵前的摺子批完了,燈還亮著。

他在等孫太監。

門開了,孫太監進來。

“陛下,查到了。”

趙璟看著他。

“說。”

孫太監道:“楊鈞跟那個倭寇細作,確實有來往。但不是他主動找的,是那細作找的他。那細作先接觸了何禦史,何禦史又引薦給了楊鈞。楊鈞不知道那人是倭寇,隻當是個有門路的商人。”

趙璟道:“那細作為什麼要接觸楊鈞?”

孫太監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那細作的目標,可能不是楊鈞。”

趙璟眉頭一皺。

“是誰?”

孫太監道:“可能是陛下。”

趙璟愣住了。

孫太監繼續道:“楊鈞是陛下的人。那細作接近楊鈞,就是想通過他,接近陛下。”

趙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那細作死了?”

孫太監道:“死了。被人殺了。殺人的人,還沒查到。”

趙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亮。

“孫伴,你說,這事跟鎮國王有關係嗎?”

孫太監愣了一下。

“陛下何出此言?”

趙璟道:“那細作一死,線索就斷了。殺人的人,到現在沒查到。能在京城殺人不留痕跡的,能有幾個?”

孫太監沒說話。

趙璟轉過身,看著他。

“你說。”

孫太監道:“陛下,鎮國王若要殺那細作,不會選這個時候。他剛在朝上拆穿何禦史,馬上就有人死,太顯眼了。”

趙璟沉默了一會兒。

“那會是誰?”

孫太監道:“奴婢不知道。但奴婢會查下去。”

趙璟點點頭。

“查。查清楚。”

孫太監退出去。

禦書房裏隻剩趙璟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月亮。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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