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軍功評議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厚重的賞賜卻已實實在在分發到了“驟雨營”每一個士卒手中。錢帛、酒肉、嶄新的兵甲……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極大地沖淡了因陳驟晉陞暫緩而產生的一絲陰霾,營地裡的氣氛熱烈而務實。士卒們摩挲著精鐵甲片,揮舞著鋒利的環首刀,對未來充滿了更實際的期待。
陳驟並未沉迷於這短暫的歡慶。旅帥那句“考量其統兵馭下之能”如同警鐘,時刻提醒著他。“驟雨營”的骨架是搭起來了,但要讓這一百多號背景各異、心思不同的漢子真正融為一體,如臂指使,還需要更艱苦的磨合。賞賜是肥肉,而嚴格的操練和即將到來的實戰,纔是真正的磨刀石。
他將賞賜的大部分用於改善夥食和撫恤傷亡,隻留下一小部分作為激勵。然後,操練的強度不降反升。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個人武勇和基礎陣型,開始嘗試更複雜的戰術配合。
他以黑風坳之戰為藍本,設計了一係列對抗演練。將隊伍分成攻守兩方,一方模擬據險而守的殘敵,一方則要運用各種手段進行襲擾、滲透、製造混亂。演練就在營地附近找的一處類似黑風坳地形的山穀進行。
一開始,混亂不堪。
進攻方往往一窩蜂地衝上去,被防守方輕易“射殺”大半。滲透小隊則常常因為配合生疏,動靜過大,提前暴露。製造混亂的鑼鼓隊更是時常敲錯節奏,或者與主攻隊伍脫節。
“停!”陳驟的怒吼聲在山穀中回蕩,“大牛!你帶的是尖刀,不是野豬群!沖之前看看石墩的盾陣到位沒有!”
“老貓!你的人摸哨的時候能不能輕點?踩斷樹枝的聲音三裡外都聽見了!”
“敲鑼的!耳朵聾了?聽號令!不是讓你們瞎敲!”
演練一次次中斷,陳驟的聲音沙啞,臉色鐵青。士卒們也被折騰得疲憊不堪,怨聲漸起。尤其是那些調來的老兵,覺得這是多此一舉,有這功夫不如多練練個人武藝。
一次演練間隙,胡茬忍不住對身邊的啞巴抱怨:“凈整這些花裡胡哨的,真刀真槍乾就完了!”啞巴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也透著一絲不耐。
這話恰好被巡視過來的陳驟聽到。他沒有發火,而是走到眾人麵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汗水泥汙的臉。
“覺得這是花架子?浪費時間?”陳驟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寒意,“覺得個人武藝夠強就能包打天下?”
他指向山穀兩側的峭壁:“黑風坳的敵軍,個人武藝比你們如何?他們怎麼敗的?是敗在單打獨鬥上嗎?”
他又指向自己:“我陳驟,敢說比你們大多數人都能打。但落馬澗要是沒有老王、大牛、石墩他們拚死護住側翼,我早就被剁成肉泥了!”
“打仗,打的是配合,是腦子!”陳驟的聲音提高,“你以為敵人都是木頭樁子,站著等你砍?今天多流汗,琢磨透怎麼跟身邊的弟兄把後背交給對方,明天戰場上就能少流血,就能活下來!就能像黑風坳那樣,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功勞!”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住胡茬和啞巴:“覺得自個兒本事大的,可以!下次實戰,我讓你們打頭陣,看你們能不能單槍匹馬把敵軍主將的腦袋給我摘回來!”
胡茬被噎得滿臉通紅,低下頭不敢再言。啞巴也默默握緊了刀柄。
陳驟不再多說,下令繼續演練。
這一次,情況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雖然依舊錯誤百出,但抱怨聲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低聲交流和嘗試配合。大牛衝鋒前,會下意識地回頭看看石墩的盾陣。老貓派出的滲透小隊,動作更加謹慎默契。就連栓子這樣的新兵,在演練中也能根據地形,提出一些簡單的建議。
陳驟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知道,觀唸的轉變需要過程,但隻要方向對了,就不怕慢。
這日演練結束,隊伍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營地。陳驟走在最後,看著夕陽下這群渾身泥汙卻眼神逐漸堅毅的部下,心中稍感寬慰。
蘇婉照例在傷兵營忙碌,看到隊伍歸來,遠遠地望了一眼。陳驟與她目光相遇,微微點了點頭。蘇婉也淺淺回了一禮,便繼續低頭處理傷員的傷口。沒有言語,卻有一種無需言說的理解。她知道他在做什麼,他也知道她在堅守什麼。
回到營帳,陳驟拿出那塊木片,炭筆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下了“配合”二字,又重重地畫了一個圈。帶兵之難,遠勝沖陣之險。但他樂在其中。
這時,老王拿著一份文書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百夫長,剛接到命令。北麵山區出現小股流匪,騷擾糧道。旅帥令,著我營三日後出發,執行清剿任務,限期十日。”
實戰的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陳驟接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一絲火焰。來的正好!這塊送到嘴邊的磨刀石,正是檢驗“驟雨營”成色的最佳試煉!
“傳令下去,明日休整一日,檢查裝備。後日,開拔剿匪!”陳驟的聲音斬釘截鐵。
磨刀千日,用在一時。他倒要看看,這把經過初步打磨的“驟雨”刀,能否在真正的戰鬥中,斬出應有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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