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陳驟的命令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整個銳士營瞬間炸開了鍋。飽餐?天亮前主動出擊,去掏兵力不明、佔據地利的馬匪老窩?
短暫的驚愕之後,一股混雜著恐懼、興奮和破釜沉舟的狠勁,在隊伍中瀰漫開來。老卒們默默檢查著兵刃甲冑,眼神重新變得兇狠;新兵們則臉色發白,但在軍官的嗬斥和老兵行動的感染下,也機械地跟著準備。
埋鍋造飯,炊煙在嚴令下被壓到最低。熱騰騰的粟米飯和難得的馬肉湯迅速分發下去,沒有人說話,隻有一片壓抑的咀嚼聲和碗筷碰撞聲。每個人都清楚,這可能是最後一頓安穩飯。
陳驟將最後一口肉湯灌下,抹了把嘴,站起身。老王、大牛、石墩、老貓等核心骨幹立刻圍攏過來。
“大牛!”
“在!”
“你帶左部為前鋒,我不要你沖得多猛,但要像楔子一樣,給老子狠狠釘進他們陣裡,攪亂它!”
“明白!攪他個天翻地覆!”大牛獰笑。
“石墩!”
“在!”
“你右部緊隨左部,穩住陣腳,大牛撕開口子,你就給老子往裏填,把口子撐大!盾牌頂住,長矛捅穿!”
“諾!”石墩重重點頭,拳頭攥得發白。
“老貓!”
“屬下在!”
“你的斥候隊,散開了,遊弋兩翼,專打冷箭,盯死那些想放箭的,還有,別讓任何一個探子跑回去報信!”
“交給我!”老貓眼中寒光閃爍。
“老王,你帶輔兵和傷兵守營,看好資重,還有那個舌頭。”
“司馬放心!”老王獨臂按刀。
陳驟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土根和親兵隊身上:“親兵隊,跟著老子。今天,老子帶你們去割草!”
“是!”土根等人低吼,眼中燃燒著戰意。
寅時末,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地間一片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停滯。銳士營五百將士,除去留守的數十人,其餘皆已準備就緒。甲冑束緊,兵刃在手,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光。
陳驟翻身上馬,橫刀在手,長矛掛在得勝鉤上。他沒有多餘的動員,隻是將手中橫刀向前猛地一揮!
“銳士營——”
“前進!”
沒有吶喊,沒有鼓聲,隻有一片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隊伍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鋼鐵溪流,悄無聲息地離開車陣,向著西邊獵道方向,向著老貓探明的馬匪潛伏點撲去!
寒冷刺骨,但每個人心頭都燒著一團火。新兵李順跟在木頭身後,牙齒打顫,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馮一刀沉默地走在右部隊伍中,眼神複雜地看著前方陳驟的背影。
距離馬匪潛伏的山坳越來越近。空氣中似乎已經能聞到對方營地裡傳來的隱約煙火氣和馬糞味。
“嗖!”
一支響箭突然從側翼林中射出,帶著淒厲的尖嘯劃破夜空——是老貓他們動手了,清除了外圍的暗哨!
“被發現了!沖!”陳驟沒有任何猶豫,怒吼一聲,一夾馬腹,率先加速!
“殺——!”大牛如同咆哮的巨熊,帶著左部老兵,如同決堤洪水,朝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因哨箭而出現騷動的馬匪營地發起了狂暴的衝鋒!
轟!
戰鬥在瞬間爆發!左部悍卒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牛油,狠狠撞進了匆忙起身迎戰的馬匪隊伍中!刀光閃爍,血肉橫飛,慘叫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陳驟一馬當先,手中長矛如同龍出海,藉助馬勢,直接將一名揮舞彎刀衝來的馬匪當胸刺穿,手臂一振,將屍體甩飛出去,砸倒了後麵兩人!他毫不停留,長矛橫掃,又將一名試圖砍馬腿的馬匪砸得腦漿亂飛!
“跟上司馬!”土根狂吼著,帶著親兵隊死死護住陳驟兩翼,刀劈槍刺,將湧上來的馬匪紛紛砍倒。
石墩率領的右部緊隨其後,如同移動的城牆,盾牌猛地前頂,將試圖反撲的馬匪撞得踉蹌後退,隨後密集的長矛從盾牌縫隙中兇狠刺出,帶起一蓬蓬血雨!
馬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營地一片混亂。他們沒想到這支被他們騷擾了一夜的官軍,竟敢在天亮前主動發起如此兇悍的突襲!
一名身材格外雄壯、頭戴狼皮帽的兀朮揮舞著一柄彎刀,吼叫著組織抵抗,接連砍翻了兩名沖得過猛的左部士卒。
陳驟目光一凝,就是他!
“土根!護住我側翼!”陳驟大喝一聲,猛地從馬背上躍下,棄了長矛,反手拔出腰間的橫刀,如同獵豹般撲向兀朮!
“狗官!找死!”兀朮看到陳驟撲來,獰笑著揮砍彎刀,帶著惡風當頭砍下!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
陳驟不閃不避,眼中凶光爆射,在彎刀即將臨身的瞬間,身體詭異一側,刀光如同閃電般自下而上撩起!
“鏹——!”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陳驟隻覺得虎口發麻,橫刀幾乎脫手,但他硬生生握住了!而兀朮的彎刀也被這一刀撩得向上揚起,中門大開!
“死!”
陳驟怒吼,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刀隨身轉,一招簡單的突刺,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和沙場搏殺的全部經驗,快如疾風,直取兀朮咽喉!
兀朮瞳孔猛縮,想回防已來不及!
“噗嗤!”
橫刀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喉嚨!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兀朮難以置信地瞪著陳驟,手中的鐵彎刀“哐當”落地,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頭領死了!”
“兀朮頭領被殺了!”
主將陣亡,馬匪們瞬間崩潰!僅存的一點抵抗意誌煙消雲散,哭喊著四散奔逃。
“殺!一個不留!”陳驟拔出橫刀,渾身浴血,如同殺神,厲聲下令。
銳士營士氣大振,如同虎入羊群,瘋狂追殺潰逃的馬匪。這場黎明時分的突襲戰,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當第一縷晨光照亮山坳時,戰鬥已經基本結束。滿地都是馬匪的屍體和丟棄的兵甲,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陳驟拄著刀,微微喘息著,看著眼前這片修羅場。他身上的皮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土根帶著親兵圍在他身邊,人人帶傷,卻眼神亢奮。
大牛、石墩、老貓等人紛紛聚攏過來,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和勝利的喜悅。
“清點傷亡,收繳戰利品,抓緊時間休息。”陳驟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還在狼窩裏,沒時間慶祝。”
此戰,斬首兩百餘級,俘獲數十,繳獲馬匹、兵甲、糧草無數。更重要的是,打通了前往灰雁口的道路,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一名親兵從兀朮的屍體上搜出一塊雕刻著狼頭的青銅腰牌,遞給陳驟。
陳驟摩挲著冰涼的腰牌,上麵除了狼頭,還有幾個扭曲的字元。
“這玩意兒,或許能換點功勞。”他隨手將腰牌揣入懷中,抬頭望向北方灰雁口的方向,眼神銳利。
這一仗,打出了銳士營的威風,也打出了他陳驟的凶名。但北疆的風雲,才剛剛開始攪動。更大的功勞,或許就在前麵。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