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也照亮了山坳間這片狼藉的戰場。鮮血浸潤了凍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煙火混雜的氣味。
無需陳驟過多催促,銳士營上下已自發行動起來。大牛帶著左部負責警戒外圍,石墩的右部清理戰場,收繳兵甲,老貓的斥候則散得更遠,確保沒有漏網之魚反撲。輔兵們在老王的指揮下,收攏己方傷亡者,清點繳獲。
戰果很快初步統計出來。此戰陣斬馬匪頭目兀朮以下二百一十七人,俘獲輕重傷者三十九人,繳獲完好戰馬八十三匹,馱馬二十餘匹,各類彎刀、骨朵、弓弩數百,皮甲、鐵片甲近百副,更有糧草、鹽巴、金銀細軟若乾。
“發財了!狗日的,這幫灰狼崽子真他娘富!”大牛看著堆積起來的戰利品,眼睛放光。
石墩則更關心傷亡:“咱們折了二十三個兄弟,重傷八個,輕傷四十多。”語氣沉重。陣亡者中不乏熟悉的老麵孔,也有幾個剛補充進來、還沒認全名字的新兵。
陳驟默默點頭,戰爭從來如此。他走到那些陣亡弟兄的遺體前,逐一檢視,親手為他們合上未能瞑目的雙眼。“名字都記下,帶回老家,撫恤加倍。”他對負責記錄的豆子和小六吩咐道,兩個少年用力點頭埋頭記錄。
“司馬,有發現!”老貓急匆匆趕來,手裏拿著幾封羊皮信箋和一張粗糙的牛皮地圖,“從兀朮那雜碎的營帳裡搜出來的!”
陳驟接過,他雖然識字不多,但地圖上的標記和信箋上頻繁出現的幾個扭曲字元(顯然是胡文)以及幾個依稀可辨的漢字(如“糧”、“兵”、“期”),讓他意識到這些東西非同小可。
“收好,連同那塊腰牌,一起封存。”陳驟將東西遞給老王,“這些都是證據,要呈報上去的。”
他目光掃過繳獲的兵甲,尤其是那些製作精良的弓箭和少量做工紮實的鐵甲,心中疑慮更深。尋常馬匪,絕無此等裝備。
“老王,你覺得,這幫人真的隻是流寇?”
老王獨臂摩挲著那塊冰冷的狼頭腰牌,緩緩搖頭:“不像。倒像是……披著狼皮的兵。這腰牌,這信,還有這些軍械……背後怕是藏著大事。”
陳驟心頭凜然。北疆的水,果然深得很。
“豆子,小六,準備筆墨……算了,還是老子說,你們寫!”陳驟下定決心,必須立刻將這裏的情況上報。
在一輛相對完好的輜重車板上,豆子鋪開粗糙的紙張,小六研墨。陳驟口述,由識字較多的小六執筆,豆子在一旁補充。
“卑職別部司馬陳驟謹稟王都尉:卑職奉命前出,於灰雁口以南三十裡處遭遇自稱‘灰狼’之馬匪,約三百眾,裝備精良,疑似與塞外部落勾結。彼輩據險設伏,斷我前路。卑職不得已,於黎明率部奮擊,陣斬其酋兀朮,斃俘二百五十餘,繳獲頗豐。然灰雁口烽燧已失,敵情不明,恐有更大圖謀。繳獲信箋、地圖、腰牌等物,疑關重大,隨信奉上。卑部傷亡亦重,待休整補充。下一步行止,伏乞都尉明示。”
戰報寫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陋,但事情經過、敵我情況、繳獲和請示都交代清楚了。陳驟讓小六又唸了一遍,確認無誤,蓋上了他那方小小的別部司馬印信。
“找幾個機靈可靠的,立刻快馬送回大營,麵呈王都尉!”陳驟將封好的戰報交給土根。
處理完軍務,陳驟才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傷口牽扯的疼痛。他靠著一輛繳獲的馬車站穩,看著忙碌的部下們。
這一仗,打得很險,但終究是勝了。以寡擊眾,陣斬敵酋,收復失地(雖然隻是前哨區域),繳獲豐厚……這份功勞,應該不小吧?
“司馬,此戰大捷,朝廷必有封賞!”老王走過來,低聲道,獨眼中也難得有一絲熱切,“尤其是您陣斬敵酋,搗毀匪巢和之前種種功績這可是實打實的硬功勞!說不定……能搏個爵位!”
爵位?
陳驟心中一動。他以前隻是個泥腿子,能當上隊正已經是祖墳冒青煙,後來升了振威副尉,已是光宗耀祖。爵位……那是夢裏都不敢想的東西。那是真正的身份,是可以傳家的榮耀!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那硬硬的油紙包和木片還在。如果……如果他真能有個爵位,哪怕是最低等的,是不是……是不是就離她更近了一些?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瞬間在他心底燒了起來。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股燥熱。現在還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先把眼前的事料理乾淨。”陳驟深吸一口氣,冰冷空氣讓他冷靜下來,“讓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息,飽餐一頓。斥候再放遠點,摸清灰雁口現在的具體情況。咱們……還不能放鬆。”
“明白。”老王點頭離去。
陳驟抬頭,望向北方灰雁口的方向,目光彷彿要穿透那重重山巒。
功勞他要,爵位他也想。但前提是,得帶著兄弟們活下去,在這北疆殺出一條血路!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而且要走得更高,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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