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求劍受阻
木牌邊緣已被歲月摩挲得溫潤,透著一股沉凝之氣。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室內傳來一股灼熱卻不暴烈、鋒銳卻含而不發的獨特氣息,彷彿內裡藏著一柄正在被千錘百鍊、即將出世的絕世神鋒。
宋婉辭斂衽整衣,深吸一口氣,抬手輕叩門扉。
指節叩在不知名金屬製成的厚重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誰啊?進來!門沒鎖!”一個洪亮如鍾、透著幾分不耐煩的蒼老聲音自內傳出,聲浪竟震得門板微微發顫。
宋婉辭推門而入。
室內比想像中寬敞,呈圓形,直徑約十丈。
地麵以暗青色“沉火玉”鋪就,光潔如鏡,倒映著中央一座高達丈許、通體赤紅、形如巨鼎的“地心鍛爐”。
爐口烈焰熊熊,呈青白之色,熱浪逼人,卻奇異地被束縛在爐體周圍三尺之內,顯是陣法精妙。
爐旁設有一方巨大的玄鐵砧台,台上隨意擱著幾柄形態各異的劍胚與數柄大小不一的烏金錘。
四周牆壁嵌滿玉格,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礦石、靈金、奇木、輔材,琳琅滿目,寶光隱隱。
空氣熾熱,瀰漫著金屬、火焰與某種古老油膏混合的獨特氣味。
一位老者正背對著門口,立於砧台之前。
他身形高大,即便微微佝僂著背,也如鐵塔般雄壯。
上身僅著一件無袖的暗褐色皮質坎肩,裸露出的臂膀肌肉虯結,麵板呈古銅色,佈滿細密的疤痕與灼痕,卻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頭髮花白,亂如蓬草,僅以一根粗糙的鐵簪胡亂別住。
此刻,他右手握著一柄人頭大小的紫金錘,左手以鐵鉗夾著一柄通體暗紅、僅有三尺來長的劍胚,正凝神觀察著劍身在爐火映照下的紋理變化,對來客似乎渾不在意。
宋婉辭不敢打擾,靜靜立於門內三步處,垂手恭立,姿態端莊。
她今日為方便行動,穿了一身淺碧色窄袖束腰練功服,外罩同色輕紗,青絲以玉簪綰就,不施粉黛,清麗如出水芙蓉,在這充滿陽剛與熾熱的煉器室內,宛如一抹清涼的碧色泉流。
她耐心等待,目光悄然打量。
老者雖背對,但那股淵渟嶽峙、與手中錘與劍渾然一體的氣勢,卻撲麵而來。
那是經年累月沉浸於鑄劍之道,心神與金鐵火焰交融,方能孕育出的獨特氣質——專註、狂熱、驕傲,乃至一絲偏執。
約莫過了半盞茶功夫,老者似乎完成了對劍胚的審視,也不回頭,洪聲問道:“小丫頭,哪個峰的?何事尋老夫?若是尋常修補、定製下品法寶,去下麵尋執事弟子即可,莫來擾我清靜!”
語氣頗不客氣,帶著煉器大師特有的傲氣與直率。
宋婉辭上前一步,斂衽為禮,聲音清越柔和,在這灼熱的室內清晰可聞:“落櫻峰弟子宋婉辭,拜見歐冶長老。弟子冒昧打擾,實有要事相求。”
她語速平緩,禮數周到,將自身姿態放得極低。
“落櫻峰的?”歐冶戣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這是一張飽經風霜的麵容,看起來約莫六七十歲,皺紋深刻如斧鑿刀刻,尤其眉宇與眼角,紋路裡彷彿藏著火星與鐵屑。
膚色黝紅,是常年受地火炙烤所致。
鼻樑高挺,嘴唇緊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並不因年歲而渾濁,反而精光四射,瞳孔深處似有火焰跳躍,目光銳利如他手中鍛造的劍鋒,掃過人身時,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筋骨材質。
他上下打量了宋婉辭一番,目光在她清麗卻沉穩的麵容、挺拔的身姿,尤其是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色。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女娃年紀輕輕,修為竟已至金丹初期,且根基紮實,靈力凝練,更難得的是心性似乎頗為沉穩,麵對他這般態度,竟無絲毫侷促或畏懼。
“嗯,根骨不錯,靈力也純,是塊好材料。”歐冶戣點點頭,算是認可,語氣稍緩,“說吧,何事?可是修鍊上遇到關隘,需定製特殊法寶輔助?還是得了什麼罕見材料,想請老夫掌眼?”
宋婉辭再次微微一禮,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明確的意圖:“回長老,弟子月前僥倖凝結金丹,如今修為稍穩,欲煉製一柄本命法寶,特來向長老請教。”
“本命法寶?”歐冶戣眉梢一挑,來了些興趣,“想煉何種型別?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還是奇門之屬?有何特殊要求?”
宋婉辭抬眸,目光清澈,緩緩道出思慮已久的想法:“弟子想煉一柄本命飛劍。”
“飛劍?”歐冶戣並不意外,劍乃百兵之君,亦是修士最常用的本命法寶之一,尤其女修多用飛劍,輕盈靈動。
“弟子所修功法屬陰寒一路,靈力運轉求一個‘疾’與‘變’。故而,希望此劍能輕薄靈動,迅捷詭變,便於禦使飛遁,亦擅近身遊鬥。劍長……二尺三寸即可,不求闊重,但求鋒銳與堅韌,最好能與弟子靈力屬性相合,增幅陰寒劍氣之威。”
她娓娓道來,條理清晰,顯然對自身需求有深刻認知。
歐冶戣聽著,眼中精光閃動,一邊聽一邊微微頷首。
待宋婉辭說完,他摸著鋼針般的短須,沉吟道:“二尺三寸,確是女子用劍的佳長,不顯短促,亦不嫌冗長。輕薄靈動,陰寒相合……嗯,想法不錯。看來你不是一時興起,倒是認真思量過。”
他頓了頓,看向宋婉辭,目光如炬:“不過,小丫頭,你可知煉製一柄合乎你要求的本命飛劍,需要何等材料?代價幾何?尤其你要求屬性相合,增幅陰寒,這主材便需精心挑選,非尋常五金之精可為。”
宋婉辭神色坦然,點頭道:“弟子略有耳聞,正因如此,才特來請教長老。不知以長老之見,何種材質最為適宜?又需哪些輔材?貢獻與寶錢,大致需多少?弟子心中好有個計較,竭力去籌措。”
歐冶戣看著宋婉辭平靜中帶著執著的眼神,心中那點因被打擾而產生的不耐煩,倒是消散了大半。
這女娃,不卑不亢,目標明確,心性確實難得。
他見過太多年輕弟子,要麼眼高手低,空有妄想;要麼畏首畏尾,毫無主見。
如眼前這般清楚自己要什麼、且願意為之付出努力的,不多。
他走到一旁一張佈滿工具與圖紙的石案邊,揮手拂開雜物,取過一張泛黃的獸皮紙,又拿起一截炭筆,一邊勾畫,一邊沉聲道:“既然你誠心問,老夫便與你分說一二。”
“按你要求,劍長二尺三寸,主材首選,當為‘北冥寒鐵’或‘幽影玄晶’。前者產自極北萬載玄冰之下,受地脈陰煞與玄冰寒氣滋養萬載而成,性極寒,質極堅,靈力傳導上佳,尤其契合陰寒功法,賦予劍氣凜冽寒意,有凍結氣血、侵蝕神魂之效。後者乃地底幽暗之力凝聚所化之晶體,自帶暗影屬性,煉製得當,可使飛劍劍光隱晦,遁速激增,於刺殺、襲擾、遊鬥有奇效,亦能增幅幻術、隱匿類神通。”
他在獸皮紙上勾勒出兩種材料的簡易形態與紋路,繼續道:“若求更佳,則有‘太陰星砂’,乃天外隕星墜於至陰地脈,經太陰月華洗鍊萬年所凝,蘊含一絲太陰真意,與你所修之道契合度最高,然此物太過珍稀,可遇不可求,即便有,其價也非尋常金丹修士可承受。”
宋婉辭凝神細聽,目光隨著炭筆移動,將“北冥寒鐵”、“幽影玄晶”、“太陰星砂”這幾個名字牢牢刻印心中。
尤其是“太陰星砂”,令她心頭一動,想起方纔所觀的《太陰觀想圖》,隱隱覺得此物或許真是最佳選擇,但正如歐冶長老所言,太過渺茫。
“主材定下,再論輔材。”歐冶戣筆鋒不停,在獸皮紙上列出數行字跡,“劍脊需摻入‘風絮石’粉末,以增其輕靈,減其耗靈;劍刃當以‘金精’、‘秘銀’合金勾勒,保證鋒銳無匹,破甲摧罡;劍鐔、劍柄可選‘陰魂木’或‘寒玉’,溫養神識,穩定心神,增幅控劍之能;最後,還需‘地火金蓮’花蕊三枚、‘玉髓紫晶’五錢、‘寒幽石髓’一滴等數種靈物,用於調和陰陽,穩固結構,激發材質靈性。”
他一口氣說了十餘種材料,大多宋婉辭聞所未聞,但聽其名便知非凡。
歐冶戣說完,放下炭筆,看向宋婉辭:“這些,還隻是主要材料。若要煉製成型,鐫刻陣法符文,將其潛力盡數激發,乃至賦予其成長之能,使其隨你修為提升而不斷進化,所需其他輔料、工時、陣法消耗,更是繁多。粗略估算……”
他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在宋婉辭麵前晃了晃:“若一切順利,材料齊備,由老夫親手為你煉製一柄符合你要求的上品本命飛劍,你需自備所有材料,並支付宗門貢獻點三千,仙家寶錢……八千。”
三千貢獻點!還有煉製所需的大筆材料費!
宋婉辭縱然心有準備,聽到這數字,呼吸也不由微微一滯。
八千寶錢對她如今的身家而言尚能承受,但那三千宗門貢獻點與蒐集珍稀主材、眾多輔料的龐大開銷,纔是真正的難關。
這還隻是“上品”法寶,若是品階更高的“靈寶”乃至傳說中的“神兵”,其耗費簡直無法想像。
歐冶戣將宋婉辭瞬間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卻並未出言譏諷,反而微微頷首。
若這女娃聽到如此天價,麵不改色,那要麼是背景深厚到不可思議,要麼便是心性虛浮,不知天高地厚。
此刻的反應,方是正常。
“如何?可是被嚇到了?”歐冶戣語氣緩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勸慰,“小丫頭,老夫觀你修為初成,家底想必不厚。本命法寶固然重要,關乎道途,但也需量力而行。以你目前情況,煉製一柄下品飛劍先用著,最為穩妥。下品法寶雖威能、成長性不及上品,但所需材料易得,耗費不過此十一二,且同樣可以滴血認主,收入丹田溫養,隨你修為精進與不斷新增珍材重煉,亦有提升品階的可能。待你日後修為高深,身家豐厚,再圖更換不遲。何必此刻便執著於上品,徒增負累,甚至耽擱自身修行?”
這番話可謂推心置腹,是真正站在長輩角度為宋婉辭考量。
煉製上品本命法寶,對金丹初期修士而言,確實負擔過重,一旦失敗或因此耗盡資源,反會拖累修鍊進度。
宋婉辭沉默片刻,腦海中閃過自身處境:宗門危機四伏,強敵環伺;體內魔頭如鯁在喉,需儘快提升實力應對;墜龍淵任務九死一生,需強**寶護身……下品飛劍,或許夠用一時,但麵對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恐怕力有未逮。
她需要更強力的臂助,需要能在關鍵時刻斬開生路的鋒刃!
她緩緩抬頭,目光中的些許波動已然平息,重新變得沉靜如深潭,對著歐冶戣再次深深一禮:“弟子多謝長老肺腑之言,悉心指點。長老所言,俱是金玉良言,為弟子長遠計。”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然,弟子心意已決。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機緣與風險並存。弟子願傾盡所有,博此一線。上品飛劍雖難,卻也正因其難,方顯其貴。弟子會竭力去搜尋材料,積攢貢獻與寶錢。隻盼有朝一日,材料齊備之時,長老能不吝出手,為弟子鑄就此劍。”
歐冶戣定定地看著宋婉辭,看了許久。
少女身姿挺立,眸光清亮,那纖弱的身軀裡,彷彿藏著一根寧折不彎的傲骨,一股百折不撓的韌勁。
這份心誌,這份決絕,讓他這見慣了天才驕子的鑄劍長老,也暗自點頭。
“好!”歐冶戣忽然撫掌大笑,聲震室宇,連爐火都為之搖曳,“好一個‘心意已決’!小丫頭,你有此誌氣,甚好!老夫就欣賞你這等有主意、肯拚命的娃兒!比那些畏首畏尾、隻想靠祖蔭的紈絝強上百倍!”
他大手一揮,豪氣道:“既如此,老夫便應下你!隻要你能湊齊材料,備足貢獻與寶錢,老夫必親自開爐,為你煉製一柄合乎心意的上品本命飛劍!不過……”
他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醜話說在前頭。煉製上品本命法寶,非同小可,即便材料齊備,老夫技藝在此,也僅有五成把握功成!其餘五成,可能是煉成中品、下品,也可能直接煉廢,材料盡毀!這其中風險,你需自行承擔,莫到時失敗,來尋老夫哭訴!”
“此外,”他補充道,“即便成功煉出上品飛劍,你也需知曉,法寶有靈,非主不附。屆時需以你自身精血、神魂日夜溫養祭煉,方能如臂使指,發揮全部威能,並隨你成長。此過程耗時耗力,亦是修行一部分,莫要以為得了法寶便萬事大吉。”
五成失敗率!
宋婉辭心頭再次一緊,這比貢獻點和寶錢更讓她感到壓力。
一旦失敗,所有心血付諸東流……但,既已決定,便無反顧之理。
她再次躬身,語氣鄭重:“弟子明白。成與不成,皆在天意,亦在人為。弟子既已選擇此路,便無悔。無論結果如何,絕無怨言。溫養祭煉之苦,弟子亦甘之如飴。”
歐冶戣滿意地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貼在額頭片刻,遞給宋婉辭:“此乃方纔所述,煉製那柄飛劍所需的詳細材料清單、特性、可能的替代品,以及一些較為可靠的獲取途徑資訊。你且收好,仔細研讀。尋材之路,亦是歷練。去吧,莫要在此耽擱,速去準備。老夫期待你攜材歸來之日!”
宋婉辭雙手恭敬接過玉簡,觸手溫潤,能感到其中資訊浩瀚。
她珍而重之地將其收入儲物袋,再次向歐冶戣行了一個大禮:“弟子宋婉辭,拜謝長老厚賜指點!定不負所望!”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步履平穩而堅定地走出了“鑄劍閣”,將那灼熱與鏗鏘,留在了身後。
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歐冶戣望著那抹碧色身影消失在門縫後,良久,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砧台上那柄暗紅劍胚,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低聲自語:“嘿,北冥寒鐵,幽影玄晶,太陰星砂……小丫頭眼光倒毒,挑的都是最難弄的玩意兒。五成把握?老夫不過嚇嚇你罷了……若真能尋來太陰星砂,以老夫手段,配上那些輔材,當有七成把握煉出上品中的極品,甚至……有一絲可能觸及靈寶門檻。隻是那太陰星砂……談何容易。”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重新凝神於手中劍胚,舉起那柄紫金巨錘。
“鐺——!”
一聲清越無比、直透神魂的鍛打之音,在鑄劍閣內轟然響起,餘音裊裊,彷彿蘊含著無窮的期待與鏗鏘道韻。
宋婉辭出了煉器殿,沿著來時那條鋪著青黑色石板、兩側立著青銅巨像的寬闊道路緩步而行。
午後的陽光穿過煉器殿區域上空終年不散的灼熱煙靄,投下斑駁而朦朧的光影,空氣裡依舊瀰漫著金屬與火焰的氣息,耳畔隱約還能聽見殿內傳來的鍛打嗡鳴。
她神色平靜,步履輕盈,心中卻在飛速權衡著方纔從鬆溪長老處接下的那個甲級任務——前往墜龍淵外圍,採集“龍血菩提藤”。
甲級任務,在合歡宗內意味著最高風險,其兇險程度往往與報酬成正比。
尋常弟子若非修為高深、手段眾多,或是有不得不為的理由,絕不會輕易觸碰。
畢竟,修仙路上機緣雖可貴,性命價更高。
宗門歷年接取甲級任務能全身而退者,十不存三,更多的則是永遠留在了那些絕地險境之中,屍骨無存,道消身殞。
“一萬貢獻點,五萬寶錢,藏經閣第五層任選三日……”這誘人的報酬在宋婉辭腦海中反覆浮現,與墜龍淵“真龍隕落之地”、“罡風凜冽”、“空間紊亂”、“凶獸盤踞”等令人心悸的描述激烈碰撞。
她需要這些資源,迫切地需要。
本命飛劍的煉製如一座大山壓在心頭,宗門貢獻、珍稀材料、龐大開銷,每一樣都需海量資源去填補。
按部就班接取普通任務,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而宗門眼下局勢岌岌可危,大戰不知何時就會爆發,體內還有個不知深淺的老魔頭虎視眈眈……時間,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富貴險中求……”宋婉辭默唸著這五個字,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修仙本就是逆天爭命,與天爭,與人鬥,與己搏。
她能從放牛村那般絕境走到今日,靠的從來不是按部就班與畏首畏尾。
墜龍淵雖險,但任務目標隻是外圍區域,且有地圖指引,並非要深入核心絕地。
加之有另一位同門同行,相互照應,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況且,鬆溪長老既將此任務交予她,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認可與考驗。
心思電轉間,她已大致有了決斷。
這任務,她接定了。
剩下的,便是如何在三日內做好萬全準備,以及……如何處理峰主報備之事。
她記得宗門似乎有規定,接取甲級任務需向所在峰峰主報備,隻是之前並未深究,如今看來,此事還需落實。
約莫半個時辰後,宋婉辭回到了落櫻峰山腳。
青石台階蜿蜒向上,兩側古木參天,秋葉斑斕,山澗流水淙淙,與煉器殿的灼熱喧囂恍如兩個世界。
她正欲拾級而上,返迴風荷曲苑繼續修鍊、參悟術法,卻見山道上方,幾道窈窕身影正翩然而下。
為首的女子身著淡青色綉細密竹葉紋羅裙,外罩月白比甲,青絲綰作隨雲髻,簪一支素雅白玉簪,容貌溫婉清麗,氣質如空穀幽蘭,正是王媛媛。
她身後還跟著三名落櫻峰女弟子,皆身著合歡宗製式衣裙,顏色或粉或碧,容貌皆是不俗。
此刻四女神色皆有些凝重,步履匆匆,顯然並非閑來遊山玩水。
“媛媛師姐。”宋婉辭駐足,主動迎上兩步,斂衽為禮。
“宋師妹?”王媛媛見到宋婉辭,臉上掠過一絲訝色,隨即展露溫婉笑容,“你這是去哪了?”
她身後三女也紛紛與宋婉辭見禮,口稱“宋師姐”或“宋師妹”,態度友善。
宋婉辭如實相告,聲音清越平和:“方纔去了芳菲殿,在鬆溪長老處接取了一個甲級任務。之後又去了煉器殿,尋歐冶戣長老請教煉製本命法寶之事。”她語氣坦然,並未隱瞞。
“甲級任務?”王媛媛聞言,溫婉的麵容上驚訝之色更濃,秀眉微蹙,眸中流露出明顯的擔憂,“師妹,你可知接取甲級以上任務,按宗門規矩,必須向所在峰峰主報備,並經峰主同意方可正式接取?此類任務實在太過兇險,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絕非兒戲。”
她語重心長,帶著師姐對師妹的關切。
說著,她輕輕嘆息一聲,神色更為凝重,補充道:“另外,方纔峰主傳下命令,令我等待即日起,開始輪值巡查落櫻峰周邊方圓三十裡範圍。若發現敵對宗門修士蹤跡,需立即上報,且嚴令不得擅自接戰,以保全自身為要。如今宗門外圍,風聲鶴唳,已非往昔。”
宋婉辭微微一怔,白皙如玉的縴手下意識托住自己光潔的下巴,作思索狀。
她眸光流轉,似在回憶宗門規條,旋即抬頭看向王媛媛,誠懇道:“多謝師姐告知。婉辭入宗日淺,對許多規矩確實不甚了了,隻知甲級任務兇險,卻不知還需正式報備峰主。”
她態度謙遜,毫無被指正的不悅。
王媛媛身後一名鵝蛋臉、身著粉裙的女弟子見狀,好心開口解釋道:“宋師妹有所不知,這甲級任務因兇險異常,以往確有金丹境師兄師姐接取後隕落,甚至……有去無回。宗門後來才定下規矩,凡接取甲級任務,必須經所在峰峰主首肯,一來是峰主能根據任務內容與弟子實力加以權衡,二來也是多一層保障,若弟子逾期不歸,峰主也好知曉去向,或可設法營救……雖然,很多時候也未必來得及。”
她說到最後,聲音漸低,帶著一絲無奈。
另一名梳著雙環髻的碧衣少女介麵道:“是啊,宋師姐。而且就在不久前,大長老已傳下嚴令:幽冥殿聯合玄黃、承影、鬼頭三宗,已開始對我合歡宗形成合圍之勢。據最新巡查弟子回報,對方包圍圈最初約在三百裡外,如今已收縮至兩百九十裡,且仍在持續緩慢收緊。大長老嚴令所有弟子,暫停一切需離開逍遙澗三十裡安全範圍的外出任務,無令不得擅離。違者……以宗規嚴懲。”
她說到後麵,聲音帶著幾分怯意,顯然對宗門如今的嚴峻形勢感到不安。
這話宛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宋婉辭心頭。
她方纔因接下高報酬任務而生出的些許灼熱與決意,瞬間涼了大半。
墜龍淵遠在六百裡外,早已遠遠超出三十裡安全區,甚至可能已深入對方包圍圈深處。
此刻接取這任務,豈非公然違抗大長老之令?
即便峰主同意報備,恐怕也難以成行。
相比起煉製本命法寶的迫切,自身的安危與宗門大局顯然更為緊要。
活著,纔有無限可能;若貿然犯險,隕落在外,一切皆成空談。
宋婉辭並非莽撞之徒,深知審時度勢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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