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太陰觀想
宋婉辭獨自一人,沿著熟悉的青石板路,穿過幾叢搖曳的湘妃竹,繞過一方假山流泉,回到了風荷曲苑,回到了那棟臨水而建的紫竹小樓。
一路上,她神色看似平靜無波,心中卻是在飛速地思考、權衡、做著抉擇。
不知不覺間,已推門而入,回到了二樓那間陳設簡雅、瀰漫著淡淡冷香的房間內。
老樣子,第一件事便是反手關上房門,纖指掐訣,迅速啟動了房間內自帶的簡易隔音、防窺禁製。
淡藍色的靈光如水波般在門窗牆壁上一閃而逝,將內外氣息與聲音基本隔絕。
哪怕是在自己居住的落櫻峰內,在自己的居所中,她依舊保持著極高的警惕,這已成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
禁製開啟,隔絕了外界。
宋婉辭走到窗邊的竹榻旁坐下,並未立刻開始修鍊,而是閉目凝神,將今日所見所聞,尤其是峰主落櫻的指點、煉器長老歐冶戣的話語、以及宗門當前嚴峻的形勢,在腦海中細細梳理了一遍。
峰主落櫻對方她說的話,再次清晰迴響:“宗門藏經閣三層有《太陰觀想圖》拓本,乃上古大能所留,你可去參閱,當有裨益。宗門煉器殿有幾位長老精於劍道,尤其以‘鑄劍長老’歐冶戣最為出色。你可去請教,但需備足禮數。至於材料……”
以及煉製上品本命法寶所需的主材,至少需五階靈金或奇木,如‘千年寒鐵’、‘星辰之砂’、‘凝魂天木’等;輔材更是繁多,‘地火金蓮’、‘玉髓紫晶’、‘寒幽石髓’等,皆非易得之物。
“貢獻點、寶錢、材料……”宋婉辭睜開眼,眸光清亮,已然有了決斷。
故而,她決定,明日便先去一趟藏經閣,花費貢獻點,翻看那《太陰觀想圖》,加深對自身靈根與太陰之道的感悟,為日後突破煉神境提前夯實基礎。
然後,再去一趟煉器殿,尋那位技藝高超的歐冶戣前輩,詳細請教煉製本命飛劍的具體要求、材料清單、以及可能的替代方案。
看看自己現有的資源與可能獲取的途徑,究竟差距有多大,該如何一步步去彌補。
隨後,她又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得自峰主的玉簡,觸手溫涼,上刻雲紋。
神念探入,其中記載著數門適合金丹境弟子修鍊的合歡宗遁法、攻伐之術、與護身之法,皆是不傳之秘,威能不凡。
她必須儘快將這些術法參悟,至少也得初步掌握,以應對可能到來的兇險。
“當務之急,是提升自身實力。修為、術法、法寶,缺一不可。”宋婉辭心中默唸,“宗門貢獻與寶錢,必須儘快賺取。三十裡安全範圍……恐怕難以找到價值足夠的任務。但宗門危急,任務殿或許會釋出一些風險更高、但報酬也更豐厚的特殊任務……”
她心思電轉,迅速理清了接下來一段時日的修鍊與行動思路。
待思路清晰,心頭那份因局勢帶來的沉重與紛亂,似乎也減輕了些許。
她不再耽擱,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五心朝天,開始運轉《翻雲覆雨訣》,吸納天地靈氣,鞏固金丹初期的修為,同時分出一縷心神,參悟玉簡中的術法。
窗外,荷塘殘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暗紅的霞光。
秋意漸濃,夜色如水,悄然漫過山巒。
很快,宋婉辭便沉入深層次的入定之中,周身泛起淡淡的月白色靈光,與窗外清冷的月色遙相呼應,沉浸在玄妙的修鍊道境之中。
唯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顯示出她心神並非完全沉寂,仍在不斷推演、領悟著術法玄奧。
……
翌日,天色微明,晨霧未散。
宋婉辭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淺碧色窄袖束腰練功服,外罩同色紗衣,青絲以一支翠玉簪簡單綰起,乾淨利落。
她先去了一趟位於玉寰主峰東側的“芳菲殿”——宗門釋出、交接各類任務之處。
芳菲殿氣勢恢宏,人來人往,比往日更加繁忙。
巨大的玉璧上,滾動顯示著數以百計的各類任務,從採集藥草、獵殺低階妖獸、巡視山門,到煉製丹藥、繪製符籙、協助佈陣,乃至一些探查、護送、剿殺等危險任務,應有盡有。
但幾乎所有需要離開逍遙澗三十裡安全範圍的任務,後麵都標註了醒目的紅色“高危”字樣,接取者寥寥。
宋婉辭仔細瀏覽,發現報酬較高的幾個乙級、甲級任務,幾乎都要求離開安全區,甚至需要深入敵蹤頻現的區域。
她微微蹙眉,心中計算著風險與收益。
“咦!這不是我們新晉的宋大金丹麼?怎麼,也想來接任務賺貢獻?可惜啊,外麵現在可不太平,就你這剛入金丹的修為,怕是出去就回不來了。不如接些在宗門內澆花煉丹的輕鬆任務,安全又穩妥,嗬嗬。”
一個嬌滴滴、帶著明顯譏誚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不用回頭,宋婉辭也知是誰——玉嬌兒。
她今日穿著一身桃紅綉金蝶穿花長裙,梳著繁複的飛仙髻,珠翠環繞,明艷逼人,在一群衣著相對素凈的弟子中格外紮眼。
她身邊依舊跟著程敏等幾名繁花峰女弟子,此刻皆是以一種看好戲的眼神打量著宋婉辭。
顯然,昨日在玉寰峰廣場的衝突,玉嬌兒並未放下,反而更添怨懟,尋機便要刺上幾句。
殿中不少弟子聞聲看來,目光在宋婉辭與玉嬌兒之間逡巡。
宋婉辭如今在宗內也算小有名氣,流螢林倖存者、越階殺敵、月餘破金丹,這些事蹟早已傳開。
玉嬌兒亦是資質出眾、背景不凡的天驕。
兩女不和,眾人早有耳聞。
宋婉辭神色不變,甚至未轉身,目光依舊落在任務玉璧上,聲音平靜無波:“玉師妹有心了。不過師妹還是多關心自身修行為好,聽聞師妹凝結金丹後修為進展頗為遲緩,莫要因瑣事分心,耽誤了道途。”
輕飄飄一句話,直戳玉嬌兒痛處。
她與宋婉辭皆是新晉金丹,但她心性浮躁,貪圖享樂,修鍊並不刻苦,靈力遠不如同期修士凝實,進展緩慢,此事常被同門私下議論。
此刻被宋婉辭當眾點出,玉嬌兒頓時俏臉漲紅,羞怒交加。
“你!”玉嬌兒氣得胸脯起伏,指著宋婉辭,“宋婉辭,你別得意!不過是剛剛僥倖凝結金丹,根基未穩,真當自己是什麼絕世天才了?有本事,你去接個甲級任務試試?看你能不能活著回來!”
“師妹說笑了,接取何種任務,是婉辭自己的事,不勞師妹費心。”宋婉辭終於轉過身,眸光清冷地看了玉嬌兒一眼。
那目光平靜,卻讓玉嬌兒沒來由地心頭一寒,彷彿被冰雪掠過。
“倒是師妹,”宋婉辭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身為金丹修士,當此宗門危難之際,不思如何為宗門分憂,穩固修為,卻在此處對同門冷嘲熱諷,搬弄口舌。不知若是被大長老或掌使知曉,會作何想?門規第七十三條,想必師姐還未忘吧?”
玉嬌兒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嘴唇哆嗦,卻說不出話來。
門規第七十三條,正是“無故誹謗同門,挑撥離間”之罪!
昨日郭婷婷便以此駁斥過她,今日宋婉辭又提,且周圍眾多弟子看著,若真鬧到執法長老那裏,她絕對討不了好。
“你……你少拿門規壓我!我們走!”玉嬌兒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狠狠瞪了宋婉辭一眼,拉著程敏等人,匆匆離去,背影頗有幾分狼狽。
殿中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玉嬌兒平日裏仗著家世與容貌,在宗內頗為驕橫,不少新弟子對其早有不滿,此刻見她吃癟,自然覺得暢快。
宋婉辭不再理會,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任務玉璧。
她目光掃過,最終停留在兩個任務上。
其一,是甲級任務:“探查‘幽魂地宮’異動”。
位於合歡宗西南方向約五百裡的一處上古遺跡,近日陰氣噴發,有低階鬼物湧出,疑似地宮深處封印有變。
任務要求:至少三名金丹境修士組隊前往,查明異動根源,繪製地宮外圍新地圖,若有能力,可嘗試加固外圍封印。
報酬:團隊貢獻點五千,仙家寶錢兩萬,並可從地宮外圍所得中,自選三件寶物。
其二,是乙級上等任務:“護送‘百草閣’商隊前往‘天雲坊市’”。
天雲坊市位於琅嬛界東部,距離合歡宗約八百裡,需穿越一段危險區域。
百草閣是合歡宗的重要合作夥伴,此次運送一批珍貴丹藥與靈草種子。
任務要求:至少五名修士護送,其中需有兩名金丹境。
報酬:團隊貢獻點兩千,仙家寶錢八千,另可得百草閣贈送的“聚靈丹”一瓶。
兩個任務,皆需離開安全區,且有一定風險。
但報酬也極為豐厚,遠超尋常任務。
尤其是那甲級任務,貢獻點高達五千,幾乎相當於一件上品法寶煉製費用的大半!
更別提還有兩萬寶錢與自選寶物。
宋婉辭心念急轉。
且此任務是探查為主,並非強攻,若小心些,或許可行。
至於護送任務,相對穩妥,但路途較遠,穿越敵占區,變數也多。
“小丫頭,可是在為難?”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在宋婉辭耳邊響起,用的是傳音之術。
宋婉辭心中微凜,轉頭看去,隻見不遠處任務交接櫃枱後,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身著灰佈道袍的老者。
老者正笑眯眯地看著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簡。
此人正是芳菲殿的長老之一,道號“鬆溪”,玉臻境後期修為,平日裏負責審核、釋出任務,為人頗為公正,在弟子中口碑不錯。
“弟子宋婉辭,見過鬆溪長老。”宋婉辭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鬆溪長老擺擺手,依舊傳音道,“見你方纔在任務玉璧前徘徊良久,專看那些報酬豐厚的差事,可是要煉製本命法寶,缺貢獻和寶錢了?”
宋婉辭略一遲疑,坦然點頭:“是,長老明鑒。弟子確需大量資源。”
鬆溪長老捋了捋鬍鬚,目光掃過任務玉璧上那兩個被宋婉辭注視許久的任務,笑道:“甲級任務‘幽魂地宮’,兇險異常。那地方老夫年輕時去過,外圍便陰魂遍佈,煞氣衝天,深處更有連元嬰修士都忌憚的未知存在。近日異動,恐非吉兆。以你初入金丹的修為,即便與人組隊,生還幾率也不超過兩成。”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那護送任務……看似穩妥,實則不然。百草閣的貨物,如今可是塊肥肉。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且路途必經的‘黑風峽穀’、‘斷魂林’兩處,正是玄黃、承影、鬼頭山弟子活動頻繁之地。風險,未必比地宮小多少。”
宋婉辭靜靜聽著,心中快速評估。
鬆溪長老所言,應是實情。
“不過……”鬆溪長老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你若真急需資源,且膽量足夠,老夫這裏,倒有一個未曾公開掛出的特殊任務,或許適合你。”
“特殊任務?”宋婉辭眸光微動。
“不錯。”鬆溪長老放下手中玉簡,正色道,“此任務乃大長老親自交代,僅限於金丹境以上、心性堅毅、且可靠的內門弟子知曉。任務內容:前往‘墜龍淵’外圍,採集一種名為‘龍血菩提藤’的靈物。此藤隻生長於墜龍淵特定區域,蘊含一絲真龍血氣,是煉製某些高階丹藥、修補受損靈寶的關鍵材料,宗門庫存已然告罄,急需補充。”
“墜龍淵?”宋婉辭心中一凜。
那可是琅嬛界有名的絕地之一,位於合歡宗西北方向約六百裡,傳說曾有真龍隕落於此,形成萬丈深淵,其中罡風凜冽,空間紊亂,更有各種強大妖獸與詭異存在盤踞,凶名赫赫,等閑金丹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此任務危險程度,堪比甲級中等,甚至更高。但報酬也極為豐厚。”鬆溪長老伸出一根手指,“若能成功帶回一株完整的‘龍血菩提藤’,可得貢獻點……一萬!仙家寶錢五萬!並可在藏經閣第五層,任選一門功法或秘術參悟三日!”
饒是宋婉辭心性沉穩,聽到如此驚人的報酬,也忍不住瞳孔微縮,呼吸急促了一瞬。
一萬貢獻點!五萬寶錢!藏經閣第五層任選!
這足以解決她煉製本命法寶的小半資源需求!貢獻點甚至還有富餘!
“如何?敢接否?”鬆溪長老目光如炬,盯著宋婉辭。
宋婉辭沒有立刻回答。
墜龍淵的兇險,她素有耳聞。
真龍隕落之地,殘留龍威與煞氣,足以讓金丹修士心神失守。
其中妖獸,受龍氣侵染,往往發生異變,強大而凶暴。
更別提那混亂的空間與凜冽的罡風。
生還幾率……恐怕比幽魂地宮還要低。
但,回報也實在誘人。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與資源。
宗門危機迫在眉睫,體內魔頭如懸利劍,她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按部就班地接取普通任務,不知要攢到何年何月。
富貴險中求!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
剎那間,宋婉辭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化為一片冰封般的冷靜與決絕。
她抬眸,迎上鬆溪長老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堅定:“弟子,願接此任務。”
鬆溪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更多的是凝重。
他點點頭,取出一枚特製的血色玉簡,遞給宋婉辭:“此乃任務詳情與墜龍淵部分已知區域的地圖,以及‘龍血菩提藤’的圖鑑與採集要領。你且收好,閱後即毀。切記,此任務絕密,不得外泄。給你三日時間準備,三日後辰時,來此報到,會有另一位接取此任務的弟子與你同行。屆時,會有人送你們至墜龍淵外圍。”
“是,弟子明白。多謝長老。”宋婉辭雙手接過血色玉簡,小心收入儲物袋中。
入手冰涼,隱隱有一股肅殺之氣。
離開芳菲殿,宋婉辭並未回落櫻峰,而是徑直前往玉寰主峰後山的藏經閣。
藏經閣是一座九層八角塔樓,通體以青玉砌成,塔身鐫刻著無數玄奧符文,靈光氤氳,散發出浩瀚古樸的書卷氣息與道韻。
此地是合歡宗傳承根本之一,收藏著宗門萬年來收集、創造的無數功法、秘術、典籍、雜記。
越往上,收藏越是珍貴,所需許可權與貢獻也越高。
宋婉辭如今是內門弟子,金丹修為,有許可權進入前三層。
她繳納了三十點宗門貢獻——這幾乎是她剩餘貢獻點的一多半,換取了一個時辰在第三層查閱的時間。
藏經閣第三層,空間比下麵兩層小了許多,但更加靜謐。
高大的書架以某種靈木製成,散發出淡淡清香,上麵整齊擺放著玉簡、帛書、骨片、乃至某些奇異材質的典籍。
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歲月與智慧的氣息。
宋婉辭目標明確,徑直走向標註“觀想圖錄”的區域。
很快,她便在一個獨立的玉台上,看到了那捲《太陰觀想圖》拓本。
並非玉簡,而是一卷不知以何種獸皮鞣製而成的古老捲軸,邊緣已有些磨損,泛著淡淡的月白色光澤。
捲軸以銀絲繫著,靜靜躺在玉台中央的一個小型防護陣法內。
宋婉辭按照規矩,以自身腰間弟子令牌在陣法上輕輕一按,陣法光幕泛起漣漪,允許她取出捲軸。
她小心解開銀絲,將捲軸緩緩展開。
剎那間,一股清冷、孤高、浩瀚、寂寥的意韻撲麵而來!
捲軸之上,並非描繪具體景物,而是一片彷彿無盡深邃的黑暗虛空。
在這虛空中央,懸著一輪巨大無比的明月!
明月並非尋常所見的銀白或皎潔,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蘊含著無盡變化與道韻的“月”。
其光清冷,其質幽玄,時而如寒潭靜水,時而如冰山雪魄,時而如萬古玄冰,時而又彷彿孕育著一點至陰之中誕生的純陽之火,隱隱流轉。
明月周圍,並無星辰相伴,唯有絲絲縷縷如煙似霧的淡銀色光華流轉,構成某種玄奧的軌跡與符文。
整幅圖,給人一種極致冰冷、卻又蘊含著無盡生機與變化的矛盾感,彷彿闡述著“太陰”大道的真諦——至陰至寒,寂滅萬物;陰極陽生,造化初萌。
宋婉辭隻看了一眼,便覺心神劇震,彷彿神魂都要被吸入那輪明月之中!
她體內異種陰靈根自發運轉,丹田金丹輕顫,與圖卷散發的道韻隱隱共鳴。
腦海中,《翻雲覆雨訣》的心法要義自動流轉,與圖中意境相互印證。
她連忙收斂心神,不敢再看明月核心,而是從邊緣那些流動的光華軌跡、隱約的符文道痕開始觀摩、體悟。
同時,她分出一縷神念,仔細閱讀捲軸旁邊以細小篆文書寫的註解與觀想要訣。
“太陰者,至陰之精,眾星之母,萬水之源……”
“其性至靜,其質至柔,其光至寒,其道至玄……”
“觀想太陰,非觀其形,而在感其神,悟其意,體其道……”
“陰之極,則為靜,為死,為寂,為滅;然靜極思動,死極孕生,寂極生動,滅極蘊化……此乃陰極陽生,否極泰來之天道至理……”
時間在靜謐的感悟中飛速流逝。
宋婉辭完全沉浸在這玄妙的太陰道韻之中,對自身異種陰靈根的本質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她的靈力,本就偏向陰寒,此刻在這道韻浸潤下,似乎變得更加精純、凝練,帶上了一絲《太陰觀想圖》所蘊含的“寂”、“靜”、“變”的意韻。
對“陰之極變,陰極陽生”的道理,也有了更直觀、更透徹的感悟。
這並非修為的直接提升,而是對大道理解的加深,對自身力量本質的掌控更為精微,對未來突破煉神境,孕育元神,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一個時辰,轉瞬即至。
當防護陣法發出輕微的嗡鳴,提示時間已到時,宋婉辭才恍然驚醒,從深層次的感悟中脫離。
她隻覺得神清氣爽,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對《翻雲覆雨訣》的運轉,對自身靈力的控製,都似乎上了一個台階。
雖然修為沒有增長,但道基卻更加穩固,對未來道路的認知也更加清晰。
她小心翼翼地將《太陰觀想圖》捲軸重新卷好,繫上銀絲,放回玉台陣法之中。
陣法光幕重新合攏。
離開藏經閣時,已是正午時分。
秋日陽光正好,灑在玉寰峰上,琉璃瓦反射著金輝。
宋婉辭卻無暇欣賞,她心中還惦記著煉製本命法寶之事,以及那剛剛接下的、兇險萬分的“墜龍淵”任務。
她沒有去靈膳堂用飯,而是徑直朝著位於主峰後山、靠近地火靈脈的“煉器殿”方向行去。
煉器殿並非單獨一座宮殿,而是一片佔地極廣的建築群,背靠陡峭山壁,殿宇高大古樸,多以黑石、赤銅等耐火材料建造,風格粗獷厚重,與合歡宗其他地方的精緻婉約截然不同。
還未靠近,便已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灼熱氣息,以及隱約傳來的、富有節奏的“鐺!鐺!”金鐵交擊之聲,如巨人的心跳,雄渾有力。
空氣中,混合著金屬灼燒、靈材熔煉、汗水蒸騰的複雜氣味。
走近些,可見巨大的煙囪林立,噴吐著或赤紅、或青白、或湛藍的各色煙柱與靈光。
地麵鋪設著厚重的青黑色石板,被常年累月的高溫炙烤得隱隱發亮。
隨處可見**上身、肌肉虯結、汗流浹背的力士,推動著滿載礦石的車輛;或是操控陣法、引導地火的修士,神情專註;更多的是在各類鍛爐、鼎器前忙碌的身影,捶打、塑形、淬火、刻陣……一派熱火朝天、力量迸發的景象。
殿門異常高大,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匾,上書“煉器殿”三個龍飛鳳舞、鐵畫銀鉤的大字,筆力沉雄,隱隱透出一股鋒銳無匹、千錘百鍊的意蘊。
門口立著兩尊三丈高的青銅巨像,並非瑞獸,而是兩位**上身、肌肉墳起、作揮錘鍛打狀的巨人雕像,栩栩如生,充滿了力量與技藝的美感。
這裏處處都透著“煉器”二字的真諦——是力量與火焰的讚歌,是汗水與智慧的結晶,是宗門所有弟子法器、法寶,乃至長老們所用靈寶的源頭之地,是合歡宗真正的武力根基之一。
宋婉辭步入殿門,頓時被裏麵的恢宏景象所震撼。
內部空間極大,挑高足有十餘丈,分為上中下三層,有廊橋棧道相連。
底層最為開闊,排列著數十座大小不一、靈光各異的鍛爐與煉器台,地火被陣法引導上來,化作熊熊烈焰,舔舐著爐鼎。
震耳欲聾的鍛打聲、熔煉的“滋滋”聲、淬火的“嗤啦”聲、陣法運轉的嗡鳴聲、修士的呼喝
宋婉辭經打聽,很快就尋到了那名為歐冶戣的鑄劍長老。
穿過嘈雜忙碌的底層鍛器區,沿著一條盤旋而上的赤銅階梯,宋婉辭來到了煉器殿的第二層。
與底層的開闊喧囂不同,這一層被分隔成數個相對獨立、設有禁製的煉器室,是供長老及核心弟子煉製高階法寶之所,環境清靜許多,唯有地火低沉的轟鳴與偶爾響起的鍛打清音在廊道中回蕩。
最深處一間煉器室門楣上,掛著一塊非金非木的暗紅色木牌,上書三個鐵畫銀鉤、筆力遒勁的篆字——“鑄劍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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