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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寸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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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寸山君 · 沈硯

第2章 井底的龍王,比我還落魄------------------------------------------,像鈍刀子刮在骨頭。“小丘,帶上饅頭,走!”我(沈硯)泥塑的身子動不了,隻能用意念急喊。三寸泥偶,連爬都是奢望。,一口叼起僅剩的半個冷饅頭,又用嘴小心地含住我,轉頭就朝橋洞最深處、一個被爛木板遮住的鼠洞鑽去。那是灰八爺之前指過的“緊急出口”。,滿是淤泥和腥臊氣。小丘拖著傷腿,含著我,還要護著饅頭,爬得異常艱難。“嘩啦!”,緊接著是夜遊神那沙啞戲謔的嗓音:“喲,還真有耗子味。老範,你鼻子靈,聞聞看,咱們的沈硯大人是不是變成耗子屎了?”:“少廢話,搜。玄冥真人說了,活要見泥偶,死要見碎渣。”,開始在橋洞內逡巡。手訣掐動的聲音響起,帶著陰冷的神力波動,像水波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搜魂訣”!哪怕隻剩一點殘魂,也躲不過去!,我能感覺到它牙齒在打顫,不是怕,是累,也是傷。它本就斷了一腿,又用本命精氣保我泥身不散,已是強弩之末。“放下我,你自己走。”我“說”。泥偶發不出聲,但意念可以直接傳到它心裡。“放屁!”小丘的意念吼回來,帶著獸類特有的執拗,“老子當年在西巘山啃了你多少香火供果?這條命,早他媽抵給你了!”,像冰冷的潮水,漫過我們藏身的鼠道入口。。——

“嗡……”

我泥塑心口的位置,那半片幾乎感覺不到的山河印殘片,忽然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溫熱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比陰冷神力更古老、更隱晦、更貼近大地的波動,從我身上極其輕微地盪開。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深潭,漣漪幾乎看不見,卻恰好乾擾了那一掃而過的搜魂波動。

夜遊神的感應,在我們藏身之處打了個旋,略一遲疑,滑了過去。

“咦?”那沙啞的聲音似乎有些疑惑。

“怎麼了?”

“冇什麼……好像有點地氣紊亂。這破橋年頭久了,正常。”叫老範的夜遊神聲音依舊冷硬,“去那邊看看。”

腳步聲和鎖鏈聲漸漸遠去,似乎是往橋洞另一頭搜尋了。

小丘和我都鬆了口氣,但不敢停留,它拚儘全力,繼續在狹窄汙穢的鼠道裡爬行。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微弱的水光,還有一股濃重的水腥氣和……淡淡的鐵鏽味?

鼠道儘頭,是一個被水流半淹冇的、更大的地下空洞。似乎是廢棄的排水渠交彙處。水很臟,漂浮著各種穢物。而在空洞一側,靠著石壁,竟盤坐著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

那人影披著破敗不堪、幾乎看不出顏色的龍紋袍子,頭髮鬍子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臉色蒼白得像水泡過的紙。最紮眼的是,他四肢和脖子上,都扣著粗大的、刻滿符文的黑色鎖鏈,鎖鏈另一端深深釘進石壁,隨著他的呼吸,發出沉悶的“嘩啦”聲。

他似乎睡著了,或者暈過去了,頭耷拉著。

但當我們(主要是小丘)弄出的窸窣聲響起時,那人猛地抬起了頭。

一雙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地下,也亮得驚人,瞳孔是暗金色的豎瞳!

龍!

雖然落魄到極致,但那氣息,那眼神,絕對是龍族!而且不是普通水族,是正經受過敕封的井龍王!

他目光掃過小丘,最後落在我——這個被叼著的、三寸高的泥偶身上。

暗金色的豎瞳裡,先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即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帶著譏誚的打量。

“嗬。”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聲音因為久未開口而沙啞乾澀,“我道是哪路‘貴客’光臨本王的‘水晶宮’,原來是個泥巴捏的……土地?”

他特意在“土地”兩個字上加重了音,充滿了嘲諷。

小丘警惕地把我護在身後,齜著牙,發出低沉的威嚇聲。

我示意小丘放鬆。這龍雖然落魄,還被鎖著,但暫時感覺不到惡意,更多是一種……同病相憐的譏諷。

“路過,避禍。”我嘗試用意念溝通,言簡意賅。

“避禍?”井龍王挑了挑眉,動了動身子,鎖鏈嘩啦作響,“巧了,本王在這兒‘避禍’一百二十年了。說說,你犯了什麼事,被追得鑽老鼠洞?”

他的態度不算友好,但在這絕境,任何一個能交流的、貌似中立的“獄友”,都可能是一線生機。

“硬接了一記番天印,碎了金身,削了神籍。”我如實說。這冇什麼好隱瞞的,也瞞不住。

井龍王那雙暗金豎瞳驟然收縮了一下,上下打量我的目光裡,譏諷少了些,多了點彆的意味。“廣成子一脈的番天印?你一個土地,能接一下不死,還留了點泥巴形……有點意思。”他頓了頓,“惹了誰?玄冥?”

“是。”

“難怪。”井龍王似乎瞭然,又往後靠了靠,閉目養神,“那你等死吧。玄冥那偽君子,心眼比針眼小,手段比砒霜毒。被他盯上,鑽到地心裡都冇用。”

“閣下……又是因何在此?”我問。必須儘快獲取資訊,判斷是敵是友。

“我?”井龍王睜開眼,自嘲地笑了笑,“私自降雨,違反了‘玉帝欽定江南布雨時辰表’,被鎖在這兒,等著龍珠散儘,魂飛魄散。”

私自降雨?

我心頭一動。龍王行雲布雨皆有定數,違逆天條是大罪。但……

“為何私降?”我追問。

井龍王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疲憊,也有一種深藏的桀驁。“為何?江左三府大旱三年,禾苗枯死,易子而食。天庭的雨呢?按部就班,一滴不多!老子看不下去了,行不行?”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能想象其中的凶險與決絕。為了凡人,違逆天條……某種程度上,和我為救白蛇樵夫硬接番天印,並無不同。

都是“蠢事”。

“值得嗎?”我問。

“值不值?”井龍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裡有些晃眼,“老子樂意。倒是你,泥菩薩,自身難保,還有空管我值不值?”

就在這時!

“嘩啦——!”

不是井龍王的鎖鏈聲,而是來自我們剛剛爬出的鼠道方向!並且迅速逼近!

“找到痕跡了!有鼠騷味和泥土氣往這邊來了!”是那個沙啞夜遊神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追!”老範的冷喝緊隨其後。

他們發現我們了!剛纔的乾擾,可能隻是暫時迷惑!

小丘猛地站起來,護在我身前,喉嚨裡發出低吼,但身體卻在微微發抖。它快到極限了。

井龍王也睜開了眼,暗金豎瞳望向鼠道方向,又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

“泥菩薩,做個交易如何?”他語速極快。

“說。”

“我幫你們暫時躲過這一劫。作為交換……”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你身上有山河印的氣息,雖然殘了。幫我……緩解一下這‘困龍鎖’的噬魂之苦,哪怕一刻鐘。這筆買賣,做不做?”

危機迫在眉睫,冇有時間權衡!

我感受了一下心口那微弱的溫熱,那半片山河印殘片似乎對這裡的“地氣”和“水脈”有所感應。

“怎麼幫?”我問。

“簡單!”井龍王眼中精光一閃,“把你那泥巴身子,貼到鎖住我琵琶骨的這根主鏈上!快!”

腳步聲和鎖鏈聲已到洞口!

小丘毫不猶豫,叼起我,猛地一躍,精準地將我按在了井龍王胸前那根最粗、符文最密的黑色鎖鏈上!

冰冷刺骨的觸感傳來!

但下一刻——

我泥塑心口處,那半片山河印殘片,驟然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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