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井中鬼手
槐樹之上,屍體隨風搖晃,死寂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孕婦蘇晴哭得幾乎暈厥,雙手死死護著腹中胎兒,渾身抖得如同秋風落葉。女教師張嵐臉色慘白,扶著樹幹勉強站穩,眼神裏充滿了絕望。那沉默的老頭姓周,名周老頭,此刻也是滿臉凝重,望著村口濃霧深處,一言不發。
林硯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具恐怖的屍體。他很清楚,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在這座吃人的村子裏,多猶豫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周大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林硯轉頭看向老者,低聲問道。
周老頭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珠轉向那棵老槐樹,聲音低沉沙啞:“我年輕的時候跑江湖,聽過不少深山老林子的邪乎事兒。喪門村,這名字就透著一股死味兒,這裏根本不是活人住的地方,是陰村。”
“陰村?”張嵐顫聲追問。
“沒錯,陰村。”周老頭點頭,目光掃過眾人,“這種村子,世世代代被詛咒纏身,活人在這裏活得像鬼,到了夜裏,鬼又出來扮作人。他們騙我們進來,根本不是什麽整理檔案,就是拿我們來填詛咒的窟窿。”
蘇晴淚眼婆娑地抬起頭:“那、那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出去了嗎?隻要能離開這裏,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難。”周老頭搖頭,“進了喪門村的地界,山路就會被鬼打牆封住,往哪走都是繞圈子,最後還得回到村裏。剛才那司機就是例子,以為能硬闖,結果直接撞在了吊死鬼的刀口上。”
林硯沉默不語。
他想起昨夜窗外的紅衣小鬼,想起槐樹枝椏間一閃而過的白衣鬼影,還有村民們那麻木空洞、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眼神。這座村子,從裏到外都透著詭異,彷彿一張巨大的嘴,將所有闖入者吞噬殆盡。
“一直待著也是死,闖也是死,我們總得做點什麽。”林硯抬眼看向村子深處,“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找找線索,看看這喪門娘娘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詛咒又該怎麽解。”
就在這時,一股濃鬱的腥氣隨風飄來,混雜著潮濕的水味。
林硯眉頭一皺,循著氣味望去,隻見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竟有一口布滿青苔的古井。
井口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如同一隻睜開的獨眼,死死盯著天空。井沿上纏著幾根發黑的粗繩,還掛著幾縷暗紅色的汙漬,不知是血還是鏽跡。
“那口井……”張嵐臉色一變,“我昨晚好像聽到井裏有動靜,像是有人在水裏撲騰。”
周老頭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別靠近那口井!喪門村的七死咒,第一死就是水溺死,那井裏,肯定住著井中鬼母!”
他的話音剛落,井口之內,突然傳來“撲通”一聲輕響。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井水裏翻了個身。
眾人瞬間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晴嚇得緊緊閉上眼,不敢朝井口方向多看一眼。
林硯的心髒驟然提起,他天生陰眼,此刻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冷,正從那黑漆漆的井口之中緩緩升騰而出,如同實質般纏繞過來。
緊接著,井裏傳來了水聲。
“嘩啦……嘩啦……”
聲音很慢,很輕柔,像是有人在井中緩慢地劃水,又像是女人在清洗長發。
一個模糊不清的女聲,從井底幽幽傳來,細弱蚊蠅,卻異常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
“水好涼啊……誰來陪我一起洗澡……”
蘇晴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周老頭連忙擺手,壓低聲音怒吼:“別聽!別答應!不管裏麵說什麽,都別搭理!那是鬼在勾魂!”
林硯死死盯著井口,瞳孔微微收縮。
他隱約看見,那漆黑的井水中,似乎有一團白色的影子在緩緩沉浮,長發在水中飄散,如同水草般糾纏。
突然,水聲驟急!
一隻慘白浮腫、指甲縫裏塞滿淤泥的手,猛地從井口伸了出來!
五指張開,指甲又尖又長,朝著井口上方胡亂抓撓,像是要把路過的人一把拖進井裏。
“啊——!”
張嵐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連忙捂住嘴,臉色更加慘白。
那隻手在井沿上抓了幾下,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隨後又緩緩縮了回去,沉入水中。
井裏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幽怨與憤怒:
“你們都不陪我……那我就去找你們……”
水聲漸漸平息,井口恢複了死寂,隻剩下黑漆漆的洞口,如同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眾人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卻依舊渾身冰冷。
吊死鬼、井中鬼母……一天之內,他們已經接連撞上了喪門村的兩大凶物。
周老頭麵色凝重:“看到了吧,這村子裏的鬼,一個比一個凶。那井裏的鬼母,生前是被人推進井裏溺死的,怨氣極重,專門拖活人下水墊背。”
林硯深吸一口氣:“不能再待在這附近了,槐樹上有吊死鬼,井裏有鬼母,這裏是凶地。我們先回住處,白天村民都在,鬼物不敢太放肆,我們趁白天找找有沒有出路。”
其餘兩人紛紛點頭,此刻林硯已然成了幾人的主心骨。
四人小心翼翼地遠離老槐樹和古井,沿著泥濘的村道往回走。
村子裏靜得可怕,偶爾能看到幾個村民在自家門口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一動不動,如同泥塑木雕。他們看到林硯等人,也沒有任何表情,既不說話,也不阻攔,就那麽麻木地看著。
路過一戶人家門口時,林硯腳步忽然一頓。
他看到院子裏的灶台之上,正架著一口大黑鍋,鍋裏咕嘟咕嘟地煮著東西,散發出一股濃鬱而詭異的肉香。
一個麵無表情的村婦,正拿著鍋鏟不停地攪動,眼神始終盯著鍋底,彷彿在煮著什麽絕世美味。
可那香味之中,卻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與井中鬼母身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張嵐也聞到了,胃裏一陣翻湧,低聲道:“他們……他們在煮什麽?”
周老頭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別多問,聲音壓得極低:“別好奇,在這種村子,好奇害死貓。鍋裏煮的是什麽,你我心裏都清楚,看了,隻會更惡心。”
林硯沒有多停留,快步帶著眾人離開。
他心裏清楚,那鍋裏的東西,絕對不是豬肉,也不是牛羊肉。
回到各自的老屋前,幾人約定好,白天盡量待在一起,入夜之後絕對不出門,隨後便各自回了屋。
林硯推開自己的屋門,一股黴味再次撲麵而來。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短短一天時間,死亡近在眼前,詭異接踵而至,饒是他心性堅韌,也感到一陣心力交瘁。
他走到土炕邊坐下,目光落在牆上那張畫著紅衣女人的褪色紅紙上。
畫中的女人,依舊模糊不清,可林硯卻隱隱覺得,那女人的姿態,似乎比昨天更加清晰了幾分,彷彿隨時都會從紙上走下來。
喪門娘娘……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盤旋。
所有的詛咒,所有的鬼怪,所有的死亡,根源似乎都指向這個神秘而恐怖的存在。
她到底是誰?
為何會被埋在山底的血棺之中?
這喪門村的詛咒,又何時才能終結?
林硯閉上眼,強迫自己運轉心神,不再去想那些恐怖的畫麵。他必須養足精神,因為他很清楚,今夜的喪門村,絕不會平靜。
吊死鬼還在槐樹上遊蕩,井中鬼手隨時會再次伸出,而那紅衣小鬼,或許還會來到他的窗外。
夜幕,再次緩緩降臨。
濃霧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整個喪門村。
老屋的窗外,再一次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
這一次,不再是孩童,而是拖遝、潮濕,彷彿剛從水裏走出來一般。
井口的鬼母,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