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濕影踏門
濃霧裹著刺骨的潮氣漫過窗欞,老屋之內昏黑如墨,連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都被霧氣揉得模糊一片。
拖遝黏膩的腳步聲,正沿著泥濘的村道緩緩靠近。
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水漬拖過地麵的聲響,像是有人赤腳踩在濕土上,鞋底還掛著井中淤泥,一步一頓,直逼林硯這間老屋。
林硯猛地睜開眼,掌心已沁出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昨夜慌亂中撿來的半截柴刀還在,雖鏽跡斑斑,卻也算個依仗。天生陰眼讓他比旁人更清晰地嗅到,那股混雜著井水腥氣與腐黴的味道,正越來越濃。
是井中鬼母。
她竟真的循著白天的氣息,找上門來了。
腳步聲停在了院門外。
四周瞬間死寂,隻剩下屋外濃霧流動的輕響,以及屋內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林硯屏住氣息,悄聲挪到窗邊,用指尖撩開一絲破舊窗紙往外窺探。
昏蒙的霧色裏,一道濕漉漉的白影立在院中央。
長發如水草般黏在背上,衣衫濕透緊貼身軀,往下不斷滴著黑水,在泥地上暈開一圈圈暗痕。她背對著房門,一動不動,唯有那一頭濕漉漉的長發,在無風的濃霧裏,竟微微飄動著。
“咚咚。”
兩聲輕響,從門板上傳來。
不是敲門聲,更像是什麽濕滑的東西,輕輕拍打著木門。
林硯心髒驟縮,死死盯著門縫。
一縷漆黑的水跡,正順著門縫緩緩滲進來,在幹燥的泥地上蜿蜒流淌,如同活物般朝炕腳爬來。水中帶著刺骨寒意,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凍得發僵。
“開門呀……”
幽幽女聲貼著門縫鑽進來,細弱卻怨毒,帶著井水浸泡後的沙啞,“我好冷……讓我進去暖暖身子……”
林硯咬緊牙沒作聲,腦海中飛速回想周老頭的話——別聽,別應,別搭理,鬼語勾魂,一應便會被纏上生死印記。
門外的白影緩緩轉動身軀,正對房門。
林硯借著微弱霧氣,隱約看見一張慘白浮腫的臉,雙眼是兩團漆黑的空洞,沒有眼白,也沒有眼珠,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嘴角卻詭異上揚,勾出一抹僵硬的笑。
“你不說話……是嫌棄我嗎?”
鬼母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白天你們看著我……還想跑……都要下來陪我……”
話音未落,一隻慘白浮腫的手,猛地拍在門板上!
指甲深陷木門,發出刺耳的刮裂聲,五道深黑的指印瞬間嵌在老舊木板上,指縫間的淤泥混著黑水,順著門板往下流淌。
緊接著,第二隻手也拍了上來。
兩隻鬼手死死抓著門框,力道之大,讓整扇木門都開始微微震顫,老舊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硬生生掰斷。
林硯握緊柴刀,後背緊貼牆壁,全身肌肉緊繃。他知道,這木門根本擋不住怨氣滔天的鬼母,一旦破門而入,以他如今的能力,根本無力抗衡。
就在木門即將被撕裂的瞬間,村東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是蘇晴的聲音!
鬼母抓著門板的動作驟然一頓。
空洞的眼眶轉向尖叫傳來的方向,周身的黑水氣息猛地一滯,原本急促的拍門聲,緩緩停了下來。
她似乎被什麽東西吸引,緩緩收回鬼手,濕漉漉的白影在濃霧中轉動,拖遝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不再朝著老屋,而是朝著蘇晴所住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滲人的女聲,隨著霧氣飄遠:
“既然你不陪我……那我就去找別人咯……”
直到那股刺骨陰冷徹底消散,林硯才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蘇晴有孕在身,陽氣最弱,本就是鬼物最容易下手的目標,剛才若不是那聲尖叫引走鬼母,此刻遭殃的便是自己。
他不敢耽擱,一把拉開房門,朝著蘇晴的住處狂奔而去。
濃霧中,周老頭與張嵐也被尖叫驚醒,各自拿著防身物件匆匆趕來。三人撞開蘇晴的屋門時,隻見孕婦蜷縮在炕角,臉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渾身劇烈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
她的房門敞開著,地上一灘漆黑水漬,一直蔓延到炕邊。
周老頭蹲下身,指尖沾了點水漬,隻覺一股寒意瞬間竄上手臂,臉色驟變:“是井中鬼母的陰氣!再晚一步,她就要被拖進井裏當替身了!”
張嵐扶住蘇晴,聲音發顫:“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找上她?”
“孕婦身含血氣,又易招陰,”周老頭沉聲道,“鬼母溺死而成,專挑陽氣弱、怨氣近的人下手。這村子夜裏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再這麽下去,我們一個個都會死於七死咒之下。”
林硯目光掃過屋內水漬,又望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忽然想起白天村口老槐樹上的吊死鬼、古井裏的鬼母,還有牆上那幅越來越清晰的紅衣畫像。
“七死咒。”林硯低聲開口,“周大爺,你之前說喪門村有七死咒,水溺死隻是第一死,剩下的六種是什麽?”
周老頭臉色越發凝重,一字一頓:
“吊死、溺死、嚇死、燙死、活埋、血祭……還有一種,是被喪門娘娘,吞魂蝕骨,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剛落,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孩童的輕笑。
細碎、稚嫩,卻在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詭異。
林硯猛地抬頭,隻見窗紙上,一道小小的紅衣影子,一閃而過。
昨夜的紅衣小鬼,又來了。
而這一次,它不再隻是站在窗外,而是帶著一串小小的泥腳印,一步步,走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