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衣踏戶

孩童的輕笑還在屋內盤旋，細碎如銀鈴，卻聽得人後頸汗毛倒豎。

泥地之上，一串小巧玲瓏的腳印從敞開的屋門延伸進來，腳印濕漉漉的，沾著與鬼母如出一轍的黑泥，每一步落下，都在幹燥的地麵留下淺淺凹痕，寒氣順著地磚往上鑽。

屋內眾人瞬間噤聲。

蘇晴本就嚇得渾身發顫，此刻更是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不敢重了，孕肚微微起伏，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張嵐連忙將她護在身後，手中緊攥著一把剪刀，指尖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周老頭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從懷中摸出一張泛黃符紙，符紙之上硃砂字跡早已暗淡，卻仍被他捏得死死的：“是喪門娘娘座下的小鬼，專替主家探路勾魂，萬萬不可直視它雙眼！”

林硯握緊腰間那半截鏽柴刀，擋在眾人身前，天生陰眼讓他清晰看見，濃霧之中，一道矮小的紅衣身影緩緩從暗處走出。

不過三尺來高，一身紅布縫製的小衣裳，布料早已黴爛發黑，頭發枯黃雜亂地披在肩頭，臉蛋慘白如紙，嘴唇卻豔紅得刺眼。

它雙手背在身後，腦袋微微歪著，一雙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著屋內眾人，嘴角掛著天真又詭異的笑，與方纔窗外一閃而過的影子一模一樣。

“大人們……在說什麽呀？”

小鬼開口，聲音稚嫩軟糯，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每說一個字，口中便吐出絲絲白氣，在昏黑的屋內格外顯眼。

它一步步朝著炕邊挪動，泥腳印越來越深，那股混雜著腐土與腥氣的味道，漸漸壓過了鬼母殘留的井水寒氣。

周老頭猛地將符紙往身前一揚，低喝一聲：“退！”

符紙無風自動，卻隻微微亮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連一絲火光都未曾燃起。

小鬼腳步頓了頓，歪著的腦袋轉得更歪了，像是覺得有趣，忽然咯咯笑了起來：“沒用的……符紙爛了……擋不住我的……”

話音未落，它身形驟然一閃，竟直接出現在炕沿邊，距離蘇晴不過咫尺之遙。

孕婦嚇得一聲悶哼，險些暈厥過去。

小鬼伸出慘白瘦小的手，指尖快要觸碰到蘇晴的小腹，口中喃喃：“這裏有暖暖的氣……好好吃……”

林硯眼疾手快，抄起柴刀橫劈過去，雖知刀刃傷不了陰物，卻也想逼退對方。

小鬼身形輕飄飄一退，避開刀刃，笑聲越發尖銳：“你打不到我……你們都要死……七死咒……一個都跑不掉……”

“吊死、溺死已經應了，下一個……就輪到嚇死啦……”

周老頭臉色劇變：“它在應咒！它在挑人嚇殺！”

屋內燈光忽明忽暗，原本昏暗的光線驟然一暗，窗外濃霧瘋狂湧動，像是有無數黑影在外麵扒著窗欞、扒著門框，密密麻麻的視線從四麵八方投來，陰冷刺骨。

小鬼猛地抬頭，漆黑的雙眼瞬間變得空洞，與先前井中鬼母的眼窩如出一轍，整張稚嫩的臉龐扭曲起來，笑容變得猙獰可怖。

“陪我玩……陪我玩……”

它猛地撲向蘇晴，瘦小的身軀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陰氣，所過之處，空氣都泛起一層白霜。

張嵐尖叫一聲，舉起剪刀胡亂揮去，卻直接從小鬼身軀穿了過去，如同穿過一團冰冷的霧氣。

林硯心頭一緊，忽然想起白天村口老槐樹、古井、紅衣畫像之間隱隱相連的怨氣，猛地吼道：“它依附怨氣行走，往光亮處退！”

周老頭猛然醒悟，連忙摸出懷中僅剩的火摺子，用力一吹，微弱的火光驟然亮起。

火光雖小，卻讓小鬼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身形猛地後退，臉上露出畏懼之色，原本逼近的腳步頓在原地，周身黑泥氣息劇烈翻滾，卻不敢再靠近火光範圍。

“火……怕火……”小鬼尖聲叫道。

可就在此時，屋外狂風驟起，濃霧如同浪濤般拍打著房屋，屋門“哐當”一聲被狠狠吹關，火光瞬間被一股陰冷狂風吹得搖曳欲熄。

屋內再度陷入昏黑。

小鬼的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隻有一道。

牆角、門後、炕底，同時傳來細碎的輕笑，一道道小小的紅衣影子在屋內閃現，密密麻麻，竟不知何時圍滿了整間屋子。

林硯心頭一沉。

一隻小鬼尚且難對付，如今竟來了一群。

而最中央，最初那隻紅衣小鬼緩緩抬起手，指向臉色慘白的蘇晴，一字一頓，聲音稚嫩卻冰冷刺骨：

“喪門娘娘說了……今夜，先收走她肚裏的那條命……”

話音落下，所有紅衣小鬼同時撲出，如同一片猩紅潮水，朝著炕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