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窗外有什麽
一
林念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第一件事是摸枕頭旁邊——鱗片還在。銀白色的,安安靜靜躺在那裏,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拿起來對著光看。普通的鱗片,不發光,不發熱,就是一片死物。
昨晚那個微弱的光,是夢嗎?
林念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她把鱗片裝進口袋,起床洗漱。今天週末,不用上班,但她約了姬霞和張敏吃飯——她想把最近所有的事都說出來,看看她們會怎麽說。
約的是中午,商場裏的一家火鍋店。林唸到的時候,姬霞已經在調小料了,張敏坐在位置上翻選單。
“來啦來啦,”姬霞端著碗回來,“今天你請客啊,我們可是來聽故事的。”
林念笑了一下,坐下來。鍋底還沒上,她猶豫著怎麽開口。
張敏看出她的猶豫,主動問:“那條蛇,後來又來了?”
“嗯。”林念點頭,“而且……”
她把最近的事說了一遍。兩次夢,鱗片,發光,窗外那些湧動的影子。說到最後,她自己都覺得離譜,聲音越來越小。
姬霞聽完,筷子停在半空:“你是說,那片鱗晚上會發光?”
“就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
“拿出來看看。”
林念從口袋裏掏出鱗片,放在桌上。
三個人同時低頭看。
就是一片普通的鱗片。銀白色的,邊緣有點暗,像一片魚鱗放大版。
姬霞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到鼻子邊聞了聞:“沒什麽味。你確定是蛇鱗?”
“張敏說是。”
張敏接過鱗片,仔細看了半天:“我覺得像。但我也不是專家,說不準。”
姬霞把鱗片還給林念:“要我說,你也別想太多。可能是什麽裝飾品掉下來的,你夢裏剛好夢見蛇,就把兩件事連起來了。人就是這樣,越害怕越容易聯想。”
張敏點頭:“也有道理。你要是不放心,去問問懂的人?網上有那種鑒定平台,拍照上傳就行。”
林念把鱗片收起來。她們說的有道理,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火鍋開了,熱氣騰騰,話題很快轉到別的地方。但林念心裏那根弦,始終沒鬆。
下午三點多,三個人散了。林念坐地鐵回家,走到小區門口時,天已經陰下來,要下雨的樣子。
她加快腳步往家走。
樓道裏有點暗,感應燈壞了很久沒人修。林念摸黑上樓,走到自己那層時,愣了一下——
門開著一條縫。
她早上出門時,明明鎖了門。
林念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她推了一下門,門慢慢開了。
屋裏很安靜。客廳、廚房、臥室,一切看起來和早上離開時一樣。
她檢查了一遍,窗戶關著,沒有翻動痕跡。什麽東西都沒丟。
那門是誰開的?
林念站在客廳中間,手心開始出汗。她突然想起什麽,伸手摸口袋——
鱗片還在。
她掏出鱗片,握在手心,慢慢走到臥室門口。
臥室裏,窗簾拉著,光線很暗。她開啟燈,一切正常。但她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時,整個人僵住了。
床頭櫃上,有一小片銀白色的東西。
她走過去看——又是一片鱗。
和口袋裏那片一模一樣。
林念回頭看自己進來的路,地上沒有,床上沒有,隻有床頭櫃上這一片。她低頭看手裏的那片,又看床頭櫃上的那片,一模一樣。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那片。冰涼的,光滑的,邊緣有一個小小的缺口——
和她手裏這片上的缺口,一模一樣。
林念把兩片鱗拚在一起,嚴絲合縫。大小、形狀、缺口的位置,完全對得上。
這是一片鱗。不是兩片。
可它怎麽會同時在兩個地方?
林念握著那片鱗,站在臥室裏,很久沒動。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響。
她把鱗片放進口袋,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
雨越下越大。
二
不知道坐了多久,雨聲讓林念有點犯困。她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閉上眼。
再睜開時,天已經黑了。
屋裏沒開燈,隻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雨還在下,雨聲悶悶的。
林念坐起來,想去開燈——
手摸到沙發扶手時,她停住了。
屋裏有人。
不是她。
是別的什麽。
她看不見,但感覺得到。空氣裏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像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盯著她。
林念慢慢轉頭,看向臥室的方向。
臥室門開著,裏麵一片漆黑。
那團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不是蛇。比蛇大,比蛇多。很多很多影子,扭曲著,蠕動著,從臥室深處往外湧。
林念想跑,腿動不了。想喊,嗓子發不出聲。
那些影子越來越近,湧出臥室門,湧進客廳,朝她湧過來。她終於看清了——是手,是臉,是扭曲的人形,又不像人。它們跳著詭異的舞,動作僵硬又瘋狂,像電影裏的喪屍,又像某種古老的祭祀舞蹈。
最前麵的那個影子已經到她麵前了,伸出手,要碰她——
就在這時,她口袋裏有什麽東西燙了一下。
林念低頭看,手伸進口袋——
鱗片在發光。
銀白色的光從她指縫裏透出來,越來越亮。那些影子碰到光,像被燙到一樣,尖叫著後退。
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客廳。那些影子退到牆角,退到臥室門口,最後消失在黑暗裏。
然後,林念醒了。
三
她坐在沙發上,屋裏開著燈。
雨還在下,窗外黑漆漆的。林念低頭看自己的手——空空的。
她摸口袋。
鱗片還在。普通的,不發光。
是夢。
又是夢。
林念長出一口氣,靠回沙發。剛才那個夢太真實了,那些影子的臉,那些扭曲的舞蹈,還有鱗片發光那一刻的灼熱感——她現在還能感覺到那個溫度。
她拿出鱗片,對著燈看。
普通的鱗片。不會發光。
但她的手指碰到鱗片邊緣時,頓住了。
鱗片有點燙。
不是冰涼的,是溫的。像剛被人握過。
林念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進臥室,開啟燈。
床上什麽都沒有。床底空的。
她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握著那片溫熱的鱗片,聽著窗外的雨聲。
那條蛇。
那些影子。
還有這片鱗。
它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
林念不知道。但她突然想起夢裏那些影子退開時的樣子——它們怕這片鱗。
或者說,它們怕這片鱗發光時的光。
鱗片為什麽會發光?什麽時候會發光?
她想起第一次看見它發光,是在夢裏那條蛇靠在她手上之後。這一次發光,是在那些影子要碰到她之前。
好像每一次她遇到危險,它就會亮。
林念低頭看手心裏的鱗片。它已經涼下來了,又變回那片普通的、死物一樣的鱗片。
但她看它的眼神,不一樣了。
她把鱗片攥緊,貼在心口。
不管它是什麽,不管它從哪裏來——
這一刻,它是她唯一的東西。
四
那天晚上,林念沒有回臥室睡。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開著燈,握著鱗片,一夜沒閤眼。
雨在淩晨停了。
天亮的時候,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是一個普通的早晨,陽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有鳥在叫。
林念低頭看手裏的鱗片。
它安靜地躺在她手心,銀白色的,像個普通的飾品。
但林念知道,它不普通。
她把它穿進一根紅繩裏,係在脖子上,貼肉戴著。
鱗片碰到麵板,涼涼的。
林念深吸一口氣,出門上班。
路上地鐵裏,她一直在想那個夢——那些湧動的影子,那個扭曲的舞蹈。它們是真的嗎?還會再來嗎?
如果再來,這片鱗,還會發光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須弄清楚。
因為那些影子,已經在她的夢裏了。
它們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