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機會
第九十一章機會
酒足飯飽,王春波提議去蒸桑拿。
“渾身酒氣,我們去蒸個桑拿,放鬆放鬆。”
“好。”田瑞永第一個響應。
“明天我有個會議,需要準備一點材料,我就不去了。”
“包總,那我們去?”於是,王春波問包鼎威。
“王總,我也不去了。”包鼎威為難地搖搖頭,與王春波握手道別,“您看……我要送曹秘書……”
高保山一聽,用胳膊肘碰了碰王春波。王春波“哈哈”一笑,趕緊說道:
“您看,我差點忘了曹秘書!包總,那我改天約您。”
就這樣,五個人在酒店門口握手道別。
謝國誌在計程車上幾乎都快要睡著了,聞到曹梅英身上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濃烈的香水味道,一下驚醒,趕緊催促司機開車。
“看到前麵那一男一女上的車沒有?跟上他們!”
由於生怕被曹梅英發現,他刻意側身;結果,直到曹梅英與一個男人進到賓館,他也沒有看清那人是誰。
打發走計程車,謝國誌拿出手機,給曹梅英發資訊。
“你在哪裏?我們能否見麵?”
手機在枕頭上振動一下,螢幕亮起,曹梅英看謝國誌的名字,關掉手機。
“誰的資訊?”包鼎威問。
“沒誰的,廣告。”曹梅英迴答。
“你有事?”
“沒事。”
這時,手機卻又響了,謝國誌又發來一條簡訊。
“你忙完,我可以等你。”
曹梅英刪除簡訊,拉黑謝國誌,又從通訊錄裏刪掉了他的名字。
謝國誌試著打電話,再也無人接聽了。
最後,電話終於響起,卻是他媳婦打來的。
“你什麽時候迴來?”他媳婦問。
“現在!馬上!”謝國誌沒好氣地迴答。
深更半夜,謝國誌獨自坐計程車迴家。
他隻覺得無聊頭頂,提不起精神;盡管答應媳婦馬上迴家,這會兒卻恨不得折迴鑫豪酒店,索性再灌幾杯,一醉方休。
“怎麽迴來這麽晚?”媳婦小心翼翼地問疲憊不堪的謝國誌。
謝國誌二話沒說,氣急敗壞地將她按倒在床上……
——她在甜言蜜語中滿足了丈夫的需求,心裏的委屈卻遠勝過身體的疼痛!
第二天,謝國誌迫不及待地來到高保山辦公室,打探訊息。
“高校長,昨晚您出去喝酒了?”他看似無意,實則別有用心地問道。
“是。”
高保山一頭霧水。
謝國誌這人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平日裏登門從來都帶著實打實的緣由;今兒卻破天荒主動找上門,而且一見麵就問自己昨晚是否出去喝酒,實在讓人摸不透他心思,於是等著他把下文繼續說下去。
“鑫豪酒店?”
“是。謝主任也去鑫豪酒店了?”高保山挑了挑眉。
“沒有……沒有,我隻是湊巧在那附近,路過,路過。”
“謝主任,請坐。”
“我還有事,不坐了,就是有點事想問您。”
“什麽事?”
“我好像看到曹梅英老師跟你在一起?”謝國誌試探著問道。
“是。我去參加朋友的一個聚會,她也在場。”
“哦,那……和曹梅英一起上車的人是……”
“不是我。”
“哦,不是你。”
“那是別人送她迴家。”
“我看她走的並不是迴家的方向。”
“這我就不知道了。”
“您知不知道曹梅英的情況?……”
謝國誌絞了絞手,試圖老調重彈,彷彿不把曹梅英徹底搞臭——即便她早已聲名狼籍——絕不罷休。
“話不投機半句多”,沒等謝國誌說完,高保山拿起備課本,問謝國誌:
“謝主任,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要去上課。”
謝國誌這場“篩子堵水壩——白費心思”的算計落了空,積怨難消,便把在曹梅英那裏受的委屈一股腦撒到了高保山頭上!
“高保山和曹梅英一起去酒店開房了!”
一條捕風捉影的訊息,迅速在學校裏傳開。
“神經病!”曹梅英氣得罵謝國誌。
於是,她想找機會跟高保山澄清。
但高保山認為好事之人無中生有就夠折騰的,若真要被他們抓住點把柄,豈不更不得了?
“高校長,我沒有想到謝國誌是這麽一個人!”曹梅英說。
“曹老師,這沒有什麽好解釋的。”高保山說。
高保山以為流言不會有損自己的聲望,置若罔聞;但謝國誌卻徹底喪心病狂了。
一個星期之後,一封匿名信出現在校長陳建波的辦公桌上,用極其粗俗的語言舉報高保山和曹梅英關係曖昧。
陳建波一眼看穿寫信之人。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旁人是做不出來的;謝國誌這是往樓道裏扔垃圾,髒了別人,也沒讓自己幹淨!
高保山並不害怕正麵交鋒,更不害怕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像一個人當你容許聽到反對聲音的時候,那麽這些零星的反對與質疑輕得像塵埃,無法掩蓋潮水的讚譽與認可;風一吹,就散得無影無蹤了,掀不起半點波瀾。
“我想你現在應該知道是誰幹的了。”陳建波站在窗前,背對著高保山提醒他,“以後你注意點。”
謝國誌“黃泥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高保山沒有想到他竟然居心叵測,懷疑到自己頭上。
“他這是圖什麽?”高保山問。
“你心裏比我清楚,”陳建波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所有事不過是一場鬧劇;說白了,你這是替別人背黑鍋。”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他這是:自己得不到,別人也別想得到。”
被人陷害,未必全是壞事。
沒有經曆過“被人陷害”的人,永遠不會懂什麽叫“知人之心”;尤其是在明知被冤枉的時候。
匿名信反而讓高保山心裏格外平靜,感官也變得敏銳起來,彷彿能聽到以前從未留意的“細微聲響”!
——日日喧囂纏身,人潮車馬、瑣事紛擾,早就蓋過心底最真實的聲音;唯有周遭徹底安靜下來,褪去俗世的浮躁與吵鬧,緊繃的心才能慢慢鬆下來,靈魂得以安放,尋迴片刻解脫與安寧,看清人生真相。
高保山不是不介意,隻是不再錙銖必較,自認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而謝國誌呢,竟也像沒事人一樣,照舊和他、和曹梅英正常說話,彷彿那封匿名信從未存在過。
蟬鳴漸歇,暑氣消融,白日變短,夜色漸涼,轉眼日子進入十一月。
星期一到校,高保山在校門口碰到謝國誌,正猶豫要不要打招呼,謝國誌卻先迎了上來。
“高校長,早上好!”
“謝主任,早上好!”
謝國誌剛想叫住他說點什麽,一旁與譚年同一個班的保安卻先開口打斷他,跟高保山打招呼。
“高校長好!”
“你好!”高保山發現值班的不是譚年,換成了一個陌生的保安,於是隨口問他:“今天譚年沒來上班?”
“沒來。”保安迴答。
“高校長,您還不知道?”
謝國誌一邊與高保山往裏走,一邊問他。
“怎麽了?”高保山示意他直說。
“譚年被學校辭退了。”
“哦,我沒聽說。”
“你可真行!”曹梅英剛好路過,插話道,“你終於把他打發走了。”
“我打發誰了?”謝國誌問曹梅英。
“你不是早盼著譚年離開學校嗎?”曹梅英認定謝國誌對她和高保山沒轍,就拿譚年開刀,“難道譚年被學校辭退你不高興?”
“你們當真不知道?”謝國誌沒接曹梅英話,追問道,“沒人告訴你們?”
“告訴什麽?有話快說,有……”曹梅英有點著急,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沒有注意措辭。
“譚年昨天下班沒有迴家,到歌舞廳找‘三陪’小姐;沒錢結賬,結果被小姐追到了學校……”謝國誌對高保山說話,眼睛卻興奮地盯著曹梅英。
曹梅英來到辦公室,譚年給她的簡訊也到了。
“姐,謝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我去外地了,有機會我來看您。”
其實,譚年並沒有去外地;第二天下午放學的時候,他就悄悄來到學校門口,從遠處看曹梅英放學。
而那個時候,謝國誌約曹梅英見麵的簡訊也正好發到她的手機上:
“週末是否有時間見麵?”
“你看,這就是他給我發的簡訊。”曹梅英對包鼎威委屈地說道。
“行了,他再也不會給你發簡訊了。”星期天晚上,包鼎威與曹梅英再次見麵;接到派出所電話,從床上坐了起來,點燃一支煙,他慢悠悠地吐了出一口,對曹梅英說道:“這種男人就是一條瘋狗。對付瘋狗,就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高校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昨天晚上謝國誌主任被抓了!”
高保山吃了一驚,忙問:
“怎麽迴事?”
“我也不太清楚。”陳建波依舊改不了謹小慎微的性子,一邊關門,一邊說道,“我是今天早上接到派出所電話的。派出所說保險公司一個叫張美麗的經理請客,謝國誌主任喝多酒,在酒店‘叫小姐’,他媳婦和警察同時找上門,當場抓了現行。”
“唉,被私心驅使的人,永遠沒有一處安心落腳的地方。”
“一步走錯,步步走錯。”陳建波也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說道:“他從受人敬重的人民教師,到遭人唾棄的階下囚,巨大反差,令人唏噓。”
不一會,曹梅英來到辦公室找高保山。
“曹老師,有事?”高保山問曹梅英。
“沒事。掃帚不到,灰塵不會自己跑掉。”
曹梅英朝高保山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丟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轉身走了;她神秘的語氣讓高保山捉摸不透,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暑假之前,曹梅英來向高保山辭行,語氣幹巴巴,冷冰冰。
“高校長,我要調走了。”
“哦。”高保山明白她離開的緣由,但不知該說什麽。
“謝謝您!”
“祝你在新的崗位工作順利。”
高保山沒有問,她也沒有說自己去哪所學校。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同事們都說。
沒人知道他們說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