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新冠肺炎
第九十二章新冠肺炎
2020年,庚子新春,年味漸濃,一場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驟然襲來,將人們的一切生活都打亂了。
城市前所未有地按下了“暫停鍵”!
楊莉莉是第一位退休主動請戰的護士。
“我是一名黨員!在黨和人民需要我的時候,我必須站出來!”她說。
“我也去!”張誌勝說。
“老院長,我知道這是受您的影響,你們全家都把病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重要;但是,家裏已經有兩位同誌奮戰在抗疫的一線,所以,我不能同意您的請求。”新任院長付春鵬激動地握著張誌勝的手說道。
“我不去門診,隻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總行吧?”
“不行!”
“付院長,你們在前線冒著生命危險與病毒賽跑,我一個老黨員難道連一點力所能及的工作都不能做嗎?”
“老院長……”付春鵬說到這裏,已是聲淚俱下,“萬一您有什麽意外,我就是醫院的罪人啊!”
楊莉莉負責將確診的患者從醫院護送至隔離地點。
——那是一個非常“奇特”的地方。每一位在這裏“隔離的人員”,時刻生活在驚恐中;日複一日地與世隔絕,沒人能說清下一刻麵對的是生存還是死亡!
康複的人(如果能康複的話)返迴單位、迴歸家庭,都會眉飛色舞、激動萬分、喋喋不休地向外人講述自己這段又特別、又神秘的經曆,感激上蒼讓自己幸運地與親人重逢;然而,從來沒人知道,那些沒能迴來的人他們看到些什麽、感受是什麽。
正是發病高峰期的時候,楊莉莉不幸被病人感染,於三天後去世。
張誌勝、張大江、劉雯敏、高保山和張大江的孩子們全程佩戴n95口罩、穿著隔離衣到醫院見了她一麵,就匆匆火化了。
得知母親死訊,張小瑩悲慟欲絕;但她正在崗位上,無法離開,於是便朝公墓的方向磕頭,跟母親告別。
她不能迴家,不能見到丈夫,也不能見到失去妻子的父親;於是便化悲痛為力量,全身心投入工作。
洗手衣、分體工作服、防護服、隔離衣、護目鏡、n95口罩、外科專用口罩……一層層的防護,將她密不透風地“封裝”起來。由於防疫物資緊張,且穿脫流程繁瑣,一旦開始工作,就不能吃飯、喝水,也不能上廁所。護目鏡時常被霧氣彌漫,模糊了眼前視線;防護服悶得密不透風,身上的汗水一層層往下淌,一遍遍浸透衣背。
“每天穿尿不濕,我們都返老還童了。”
她跟同事開玩笑,也跟病人不見外;同事和病人都喜歡她,看到她,心裏就感到一種莫名的溫暖。
“我們吃藥好嗎?”她說。
“好!”病人迴答。
“來,咱打一針行不行?”她說。
“行!”病人迴答。
“我們再輸一瓶藥水,病就快好了。”她說。
“借您吉言。”病人迴答。
“我看老人家這兩天氣色不太好,已經七天沒有吃飯,擱好人身上也扛不住。民間不是有‘衝喜’的說法嗎?家裏給他準備點新衣服,興許衝衝喜就好轉了。”
“聽您的!”病人迴答。
……
生活的意義,在於認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愛它!
因此,張小瑩不像有些醫生那樣居高臨下、生硬死板,甚至愛訓斥人;她總是又溫柔,又耐心,又細致,從不對病人說“這個病已經沒有希望”,或者“想吃點什麽就吃點什麽”之類的話。
沒有了希望,人心裏撐著的那點勁也就沒有了。
其實,死亡給人最大的傷害:從來不是讓逝者死去,而是讓活著的人痛不欲生!
活著的人總說,悲劇發生後,失落、孤單、心痛與悲傷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輕。
但這並不是事實!
因為,失落與孤單是永恆的。失去了,就失去了,逝者再也不會迴來;一個人,就是一個人,從前有人等、有人念、有人疼的日子,再也迴不到眼前。
我們都隻不過是將失落與孤單都藏起來了!
我們都把它們包裹起來,藏到了看不見的地方;這對活著的人至關重要!
我們每一個人都相信:沒有生命會真正消亡,隻是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
許多人都知道:逝者有時候會悄悄“迴來”,幫一幫他們這些留在世上的親人。
“他仍然和我們在一起。”她說。
“是。”逝者家屬應道。
“火化後,爺爺就沒有了。”小男孩不懂事,含淚反駁。
張小瑩蹲下身體,撫摸著男孩的頭說道:
“爺爺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但他仍然能夠看到你,天天看著你長大。”
一句話,說得滿屋子的人都流下淚來……
生活中很多事證明:力氣不會白費,付出總會有結果。也許一直默默無聞,但總有一天你會發現,辛勤勞動已經為自己開辟出許許多多通往成功的道路。
張小瑩就是這樣,憑著對工作的一腔熱忱,漸漸走進同事、病人和家屬的心裏。
所以,母親去世兩年後,當張小瑩第四次感染新冠病毒,所有人都勸她好好休息;但張小瑩卻根本不聽,依然上班,直至徹底病倒。
已是秋天。
馬路邊的法桐樹葉由綠變黃,像一隻隻蝴蝶迎風打著旋兒飛舞,又飄飄悠悠、紛紛揚揚地落到地麵。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街上的人們都已經換上秋天的衣裳。
一隻飛蟲飛進病房,一會兒飛到玻璃窗,一會兒停在天花板,一會兒又落在空調上。
張小瑩在病床上麵躺著,沒有力氣說話,也沒有力氣驅趕飛蟲;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麽,向陪護的高保山招手。
“保山,我問你說唄。”
“什麽事?”高保山問
沒有說話,張小瑩先笑了。
“自從我們結婚,你跟我說要是我不在你身邊,你就睡不踏實。”
高保山點了點頭。
“是啊,我說過。但這是真的。你每次上夜班,我都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又開始做噩夢,隻好開啟臥室的燈睡覺。”
“剛才我就想,如果我走了,你以後睡不著覺的時候咋辦?”張小瑩半是心疼,半是開玩笑。
“不!不!不會的!”高保山打斷她,“小瑩,你會好起來的。”
這時,護士於寧寧給張小瑩進來換藥;聽到張小瑩與高保山的對話,眼圈瞬間紅了。
“小瑩姐,別說喪氣話,你會好的!”她鼻尖發酸,哽咽著說道。
“寧寧,謝謝你。”
張小瑩故作輕鬆地笑了笑,眼神卻是藏不住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