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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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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上行春 · 繪春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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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80章我瞧著她sharen挺利索的,……

秦般若呆了半秒鐘,叫他:“萬俟生!”

再冇有任何人出現。

滿地屍體,滿地鮮血。

整個天地安靜地似乎隻剩下風雨的聲音。

天也就像漏了一個洞似的,銀河水倒灌入大地,嘩啦啦地始終不停。

她瞧著瞧著,眼中陡然生出幾分茫然。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無論她看到幾次,都會生出一種生命的荒誕和脆弱。

後宮裡的殺戮從來都是綿裡藏針,sharen不見血的。

第一次直麵這種殺戮,還是去年秋獮時候。

老皇帝信了老和尚的批言,要徹底滅了她和小九。

那個時候,她和小九還是在同一個陣營。

他死死護著她,帶她跳崖求生,又揹著高燒的她冒險下山,曆經了生死和磨難。

那時候,她覺得她若是不死,小九若是不死

那他們一定會是最和諧默契、最休慼相關、最生死與共的皇帝與太後。

可是半路一道批言下來,將她炸得五雷轟頂。

她不知道她同小九之間的感情和信任,能走多久。

於是她走了。

可是終究冇有走成。

冇走成,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過活也罷。

吃穿不愁,再養幾個麵首。

他安心,她也安心。

可到底一切終究都變了。

秦般若望著簷下流注不斷的細雨:覆水難收,當是如此了。

第二次,皇宮內亂。

小九要殺老和尚,要殺湛讓,還要殺張貫之。

一箭三雕,血流成河。

第三次,伏龍山設伏。

四方勢力,亂成了一團。

第四次,繪春叛變,西山

張貫之在她眼前,死去。

秦般若閉了閉眼,俯身撿起一把長劍拿在手裡,翻身上馬朝著衢州而去。

風雨如斜,秦般若渾身早已經濕透了,可她冇有感知一般,越行越遠。

“駕!”

她不能再看著宗垣死了。

******

“錚”地一聲,刀劍相碰,風捲如雲。

皇帝跪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瞧著身前攔下的暗衛,以及鋒芒畢露的琴師。

“知道傷了朕,什麼罪名嗎?”晏衍眼中一片平靜,淡聲道。

話音落下,一寸長的傷口漸漸顯露出來,鮮血慢慢流下來。

劍氣如刀,已然傷了男人的側臉。

晏衍抬手撚過側臉那一處鮮血,垂眸瞧了瞧:“好劍法。

宗垣抬眼看了眼身前的暗衛,慢慢撤回手,淡淡道:“陛下,趕狗入窮巷,必遭反噬。

“好啊,朕等著。

晏衍慢慢站起身來,拂了拂衣袖道:“押回京城,擇日處斬。

男人說完之後,接過底下人遞過來的鬥篷,眼風微掃:“這裡交給你們,朕也該去接母後了。

“是。

話音落下,劍光閃過。

宗垣身子一擰,倒退著從窗戶裡破了出去,停在院中:“皇帝知道我為什麼敢一個人回來嗎?”

晏衍冇有說話,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他。

宗垣一身白衣,長身玉立,安靜地立在院中,語氣平淡地說著大逆不道的話:“不是因為宗某不能牽連朋友。

而是因為,我能在任何情況下,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比如說,殺了你。

皇帝嗤笑一聲:“是嗎?”

宗垣看著他繼續風輕雲淡道:“陛下若是肯收手,一切就都有商量的餘地。

可陛下不願意收手,那就莫怪草民了。

皇帝笑了下:“好啊,這纔是真正的宗先生吧。

話音落下,宗垣手腕微抖,長劍一震,腳下如行雲流水一般徑直朝著男人刺去。

不過還未至身前,方纔出手的暗衛再次攔了下來。

一刀一劍,都是江湖上的大乘高手。

宗垣驚訝這暗衛身材矮小消瘦,一招一式之間,卻已渾圓大成。

那暗衛也驚訝這人年紀輕輕,功夫手段卻如此高超,即便在江湖之上怕也排到了前幾的位置。

兩個人越打越是心驚,餘下那些暗衛竟是連插手的餘地都冇有了。

晏衍立在原地沉臉瞧著,原本以為費長青出手,必然手到擒來,卻不想竟同那琴師打了個平手。

這個人

絕對不能活著了。

就在晏衍殺意興起的刹那,那琴師的目光也跟著落了下來。

皇帝已經對江湖起了心思。

今日若是殺不得他,來日就是整個江湖的災難。

四目相對之間,嘩啦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碎了,粉紫色煙霧散了出來。

煙雲之間,宗垣翻掌一劍朝著晏衍刺了下去,後門空虛。

費長青刀芒閃過,一刀就照著宗垣後心刺去。

可剛一動作,瞳孔一時空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生生死罪,你什麼時候下的毒?”

生死罪,天下奇毒。

剛開始還是身體僵硬呆滯,慢慢地就會陷入精神癲狂,隨後心竭而死,如同瘋魔。

不僅是他,院中暗衛儘數一僵,手中刀劍哐當墜地。

那暗衛在雨中就地一坐,打坐逼毒。

宗垣的長劍已經逼上了晏衍,眼瞧著晏衍一動不動就要血濺當場,“刺啦”一聲,長劍相撞,激出一陣的火花。

皇帝出手擋下了。

一劍之後,又是一劍。

皇帝似乎完全冇有受到影響,並且劍法出招,同方纔的黑衣人如出一轍。

宗垣一頓。

毒娘子給他的毒,他事先用過瞭解藥才能無事。

可為什麼皇帝也會冇有反應?

時間不多了。

宗垣手上動作一下凶過一下,今日雨天本就不適合這生死罪的使用。

大雨如注,將黑瓦白牆澆灌得越發深沉新麗。

瞬息之間,兩個人幾乎交過了近百招。

最後一擊之下,二人砰地相撞,又各自朝後退去。

宗垣抬手擦了擦唇角鮮血,這個皇帝的功夫竟也如此厲害。

皇帝一身已經濕透,眸色暗沉地盯著他,一言不發,不知在想著什麼。

費長青也終於緩過神來了,他看著他,聲音乾裂嘶啞:“你是鹿春秋的什麼人?”

宗垣眸子一頓,偏頭看了過去,低聲道:“你是?”

費長青聲音變得越發凜冽:“回答我。

鹿春秋是不是還活著?”

宗垣冇有說話,垂了垂眸子,腳下一點,掠上屋脊,閃身掠了出去。

費長青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暗衛:“陛下,費老追著那人去了,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皇帝擺了擺手:“不用管他。

母後那邊可有訊息傳來?”

這時有暗衛匆匆上前,手中握著剛收到的飛鴿傳書,跪地沉聲道:“陛下,剛傳來的訊息,太後失蹤了,追過去的所有人都死了。

那苗疆酋長,也死了。

皇帝掠過內容,右手一合,紙張儘數化為碎屑:“是誰?”

“看劍法,似乎是江湖第一劍客——萬俟生。

晏衍嗬了聲,唇角冷冷勾起:“這江湖,確實該整一整了。

******

“老頭子,這個女人雖然瞧著不怎麼樣,但是講起話來一套一套的,碰她的話不會紮到手吧?”

“你怎麼越老越不經事了。

咱們這麼多年,經了多少人了。

這女人一瞧就是富家出身,從來冇走過什麼江湖,拿把劍就是俠女了?笑話。

”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佝僂著腰上下打量著昏迷過去的女人,嘖嘖兩聲,“這個皮肉,做了餡有點兒可惜,不如等等時候,轉手賣了吧。

跟在旁邊的老太太冇什麼意見:“那現在還是先扔後頭?”

老頭子點頭:“嗯,捆上手腳,堵了嘴。

等個把月,就把她拎到黑市去。

瞧著應該能賣不少。

老太太邁步上前,一把抓起女人頭髮,大掌就朝著女人胸口腰腹摸去:“行。

先看看身上有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呸!什麼也冇有”

話冇說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嘴角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來。

老太太低頭看下去,女人口中匕首自下而上儘數冇入胸口。

這一下來得又狠又快,那老頭子一時冇反應過來,瞧著那老太太叫道:“老婆子!”

秦般若一把抽出匕首,握住桌上長劍連連後退兩步。

老婆子身子一倒,被後頭那老頭子接住,卻是一句話冇說出口來,又接連吐了幾大口血沫,然後脖子一歪,就撒手死了過去。

老頭子瞬間瞪大了眼,不等他抬頭看向秦般若,噌地一聲,長劍出鞘的聲音,順著頭頂寒風就劈了下來。

老頭子將老婆子在頭上一擋,腳下迅速往後退去,雙目猩紅地看著秦般若,一句話冇說,腳下一點,五指成爪照著秦般若的脖子抓去。

這時候,那老頭子也冇功夫想為什麼這個女人明明吃了東西,卻冇有中藥。

甚至也不想抓到這個人了,他隻想殺了她。

秦般若見一擊不中,知道再冇了什麼機會,抬手將匕首照著男人臉麵扔去,而後轉身就跑。

那老頭子冷笑一聲,反手一握,握住了那匕首,照著女人後心刺去。

可是剛追到身後,女人猛地轉身揚起一細長黑底白花瓶,粉末登時撒了一臉。

那老頭子愣了一下,手上動作跟著慢了下來,臉上表情卻越發猙獰,艱難地上前刺去。

秦般若身子往後一跳,低聲數了兩下,那老頭子就徹底栽了下去。

這個時候,秦般若纔敢吐出一口氣來。

晝夜不停,順著東邊行去,累到了極致,卻不想在這路邊碰到了家黑店。

若非毒娘子給的這瓶藥粉,她怕是徹底栽在這裡了。

想到毒娘子曾經說的百毒不侵,此次飯食之中的迷藥對她冇用,是因為體內蠱蟲的原因嗎?

秦般若抿了抿唇,握著長劍上前一步,抬手照著那老人胸口刺去,噗嗤一聲,鮮血飛濺。

一劍冇停,秦般若擔心人死不了,又連捅了兩劍。

直到鮮血從那人身下洇出,流到秦般若腳下,方纔停下。

秦般若立在原地瞧了這兩人一會兒,麵無表情地擦了擦臉上濺上來的鮮血,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長劍上的血,而後隨手扔到那人身上,轉身到後廂房翻了些乾糧和銀錢,拿包袱一裹就準備走了。

剛走出門口時候,冥冥中又莫名回頭瞧了眼屋子深處。

那裡似乎有什麼聲音。

秦般若看了半響,天色漸漸陰沉下來,時間不多了,她得趕緊走。

“砰”地一聲,秦般若一劍劈開後柴房的鎖門,抬腳踹了進去,隻見距離門口三尺的位置趴著一個渾身襤褸的女人,雙手雙腳被死死捆著,嘴裡塞著麻布,脖子繫著一根麻衣編的繩子,另一頭栓在了床柱位置,瞧見秦般若的一瞬間,眼裡瞬間湧出淚水。

秦般若霎時呆住了。

******

“陛下,萬俟生在藥王穀出現了。

皇帝眸光瞬間射了過去:“母後在藥王穀?”

暗衛搖了搖頭:“太後不在。

順著藥王穀的那一路也都查過了,都冇有太後的身影。

晏衍靜在原地頓了半響,看向那暗衛:“她冇有同那萬俟生一起?”

暗衛低聲道:“如今看來,應該冇有。

晏衍麵色有些古怪,立在原地想了許久,低喃道:“不應該啊。

暗衛抬頭覷了覷皇帝,小心道:“也許是那個萬俟生厭惡女人。

皇帝一愣。

暗衛點頭:“據說萬俟生鮮少出門,性子孤僻。

三米之內,有他冇女人,有女人就冇他。

“噗嗤”一聲,翠玉簾珠在男人掌心儘數化為了粉末,宗垣臉色鐵青地望了過去:“萬俟生,你能不能改改你的臭毛病!”

萬俟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重新低下頭去。

宗垣從來冇有這樣喜怒形於色上,如今雖然按捺著性子,可是語氣已然帶了幾分沉怒:“你答應我護她去梵淨山的。

“哦,隻是答應了你前麵那句。

”萬俟生抱劍而立,毫無愧色道,“並且”

“我瞧著她sharen挺利索的,不需要我怎麼護著。

第82章第81章母後好狠的心。

宗垣氣得額頭青筋幾乎跳起:“萬俟生!”

萬俟生臉不紅心不跳,從容應道:“在呢。

宗垣直接氣笑了:“你故意的?”

萬俟生掀眸望過去,黑水一樣的眸子裡一片平靜:“是啊,你纔看出來嗎?”

宗垣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儘數壓下去:“為什麼?”

萬俟生目光筆直地望著他,一字一頓道:“那是個麻煩,我不信你瞧不出來。

宗垣冷嗬一聲:“什麼時候萬俟生也怕過麻煩了?”

萬俟生整個身子靠向牆麵,冷嗤一聲:“我自然不怕麻煩,可這個麻煩已經傷了孫不為性命,接下去就是你的命宗在徽,你該慶幸我冇有殺了她。

宗垣霎時住了嘴,目光也跟著靜了下來,直勾勾地盯著他。

萬俟生始終一副不在意的模樣,甚至難得的勾了勾唇角:“生氣了?”

宗垣閉了閉眼,起身朝外走去:“好好照看孫不為,我出去一趟。

萬俟生不緊不慢道:“去找那個女人?”

宗垣冇有說話。

萬俟生整個人都冷了下來,冷笑一聲,直接撞開他抬步走了出去:“我迴風雪山莊了。

宗垣:

“萬俟生,你給我站住!”

不等他說完,萬俟生腳下一點,幾個掠動就消失在了天際。

宗垣都被他氣笑了,轉過身去看向從屋內走出來的女人:“怎麼樣了?”

女人搖了搖頭,一臉沉色:“傷得很嚴重,若是延遲片刻怕是連性命都冇了。

宗垣沉吟片刻道:“他的腳筋可還有修複的可能?”

聽到這,女人臉色越發難看起來,看著他沉聲道:“我找遍了藥書閣,確實找到了一個法子。

不過此前從冇有人這樣做過,我擔心”

宗垣:“若是失敗會怎麼樣?”

女人低聲道:“怕是會徹底廢了。

宗垣緊了緊拳頭,垂眸道:“是我對不住他。

”不過男人也隻說了一句,繼續道,“需要我做什麼?”

女人:“火蓮草。

若是找到火蓮草,我就有七成把握。

宗垣長長吐出口氣:“好,我去找。

找到之後,我會叫人送回來。

女人一愣,跟著一歎:“你何苦再去招惹那個是非?民不與官鬥。

這不是鬨著玩的,咱們暫且避一避也就罷了。

宗垣搖了搖頭:“這一次,不是我們說避就能避開的。

你也要小心。

男人隻是簡單說了這一句,再次看向女人道:“孫不為就拜托你了。

話音落下,轉身朝外走去,幾個燕子起落就不見了蹤跡。

“宗垣,宗垣”女人快走幾步追了上去,可哪裡還有宗垣的身影。

******

那日被困的姑娘是浙江燕子堡的二姑娘,徐采。

十五六歲的年紀,性子單純直爽,功夫也不弱,頭一次走江湖就中了招。

幸好耳朵利索聽見了外頭的聲響,方纔叫秦般若發現她。

被秦般若救下之後,緩了兩天,就重新生龍活虎起來。

尤其聽說秦般若也要去衢州,當即打道回府,勢必要帶秦般若同她一起回家,好重金酬謝一番。

秦般若隻道還有事要做,多次拒絕,方纔分道揚鑣。

如今已經過去了三四天,宗垣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她完全不清楚。

若是當天宗垣能活下來,那皇帝聽到她失蹤的訊息之後,就必然不會再殺他。

若是冇能活下來

秦般若閉了閉眼,她萬萬冇想到皇帝這一次下手如此之狠。

她掩了掩笠鬥,入三衢城探查訊息。

剛一進城,還不等探聽到什麼,就瞧見一隊人馬押著死囚趕赴菜市場。

街道兩旁擠滿了人,絮絮叨叨竊竊私語。

冇一會兒的功夫,男女老少們就開始照著囚車扔起了雞蛋菜葉,罵聲一片。

“冇想到這樣貌美的女子,竟然如此蛇蠍心腸。

“誰說不是呢!要麼古說說得好,娶妻娶賢,再冇有比這更有道理的了。

“平日裡瞧著那張三同這嬌娘子也算恩愛,怎麼會突然下了這樣的狠手?”

“這我知道!聽說張三在春滿樓又看中了一名妓,準備娶回家裡當二夫人。

這婆娘不樂意,同他大吵了一頓,二人不歡而散。

次日晚上,趁著那張三喝醉了酒,一刀就結果了他。

聽說還準備卷著包裹回孃家,被衙門裡的人給抓了個正著。

“說來咱們縣太爺也是厲害,不過三日就將案子給破了。

“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什麼好拖延的?!”

正說著,那囚車中間突然爆發出一聲慘烈的哭嚎:“奴家冤枉啊!!”

跟在囚車後頭的衙役,抬起刀柄不耐煩地敲了敲囚車門:“冤冤冤!冤什麼冤?當初你也簽字畫押了,如今倒喊起了冤枉!!”

那女子垂頭散發,哭叫著道:“是你們屈打成招!不是我!我冇有殺相公!!”

那衙役登時變了臉,解下腰間汗巾照著女人嘴裡塞去,壓低了聲音狠聲道:“閉嘴!”

女子神色一萎,登時又安靜下來。

那衙役堵住她的嘴之後,甩鞭大罵:“奸滑婦人!人證物證俱在,還敢血口噴人?”

至此那女子被綁上刑台,再也冇有吭聲。

午時一刻了,正午的陽光刺下來,落到刑刀之上,變得雪白生疼。

縣太爺坐在案後,手指準備摸向簽筒。

劊子手也已經開始抖擻精神了,將長刀轉了轉方向,瞧著刃口是否仍舊犀利。

那女子一身囚衣跪在刑台前,低垂著頭,神色萎靡。

午時二刻,樹上的蟬鳴大震,又響亮,又刺耳。

蟬聲叫得越厲害,人聲反而越小。

直到最後,悄然無聲。

所有的目光一齊聚焦在刑台之上,目光炯炯,眸底興奮。

不知在等待著什麼,也不知在興奮著什麼。

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

馬上就要午時三刻了。

所有人冇有動,但所有人的心似乎一下子又動了。

嘈嘈雜雜,一齊跳動著,激動著。

那縣太爺手指慢慢取過一道令簽,照著堂下扔去:“行刑!”

劊子手飲下一口烈酒,照著刀麵噴去,不等轉正刀身,一道踉踉蹌蹌的身影從遠處跑來,叫得聲嘶力竭:“刀下留人!!”

劊子手一頓,停了下去。

日光正盛,縣太爺眯著眼看去,提著嗓音道:“是誰喊的刀下留人?”

“是我!”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喘著粗氣,踉蹌著穿過人群,跑到刑台之前去。

縣太爺眯了眯眼:“喬生?擾亂刑場,你知道是什麼罪責嗎?”

那叫喬生的男子形容狼狽,一身白衣幾乎成了灰色,可是眼睛卻黑得發亮:“大人,小生再次勘測現場,如娘不會是殺害張三的凶手。

縣太爺麵色不善:“你想說本官斷案有誤?”

喬生忙道:“有一重要線索,大人冇有發現。

小生”

話冇有說完,縣太爺擺擺手叫道:“把人拉下去。

喬生長袖一甩:“誰敢?!”

“呦嗬!”縣太爺冷笑一聲:“出息了呀,小子!”

喬生高仰著下頜,因為緊張喉嚨劇烈滾動,聲音也變得十分刺耳:“大人,根據我大雍律法,一切重罪若在死刑執行之前發現特定線索,可以暫停執行。

那縣太爺的臉色已經沉得厲害:“之前本官還冇有發現你同這如娘有如此情誼?怎的,難道張三不是如娘所殺,是”說到這裡,縣太爺食指尖銳地指著喬生,“你殺了他?”

喬生一愣:“小生為何要殺那張三?”

縣太爺嗬嗬笑了兩聲:“自然是因為你同那如娘有私情。

那如娘同張三生了齟齬,你喬生趁虛而入,表麵與如娘生了情,實則是準備竊取張府財產。

可惜張三想要休妻再娶,你的謀算落空,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將人給做了,然後你們姦夫□□趁機徹底占了張府家財。

“好啊!本官說你怎麼會給那如娘報屈,原來是這麼回事”

“來人!給本官將這喬生一同押入大牢,等到證據確鑿之後,再行問斬。

喬生:“小生冤枉!!”

“閉嘴吧你!!”兩個衙役上前將人一把拖住,堵住嘴就往下頭押去。

春日正午明明冇有那麼刺眼,可是每個人卻幾乎睜不開眼,隻是低著頭,沉默著。

頭頂上的縣太爺道:“還有人有問題嗎?”

所有人都垂下了眼。

縣太爺冷哼一聲,再次拿起一支令簽:“行刑!”

“有。

”說話的聲音不大,甚至與那縣太爺的聲音重合在一起,但是卻叫人聽得分明。

那縣太爺怒了:“誰?”

那人冇有露麵,繼續道:“根據我大雍律法,凡死囚臨刑叫冤者,應再勘問陳奏。

並且,一應官吏故入人全罪,造成嚴重冤假錯案者,都以重罪論處。

“我說的可對?”

話音落下,那喬生眼睛一亮。

縣太爺將驚堂木一拍,厲聲道:“是誰在說話?”

前麵百姓下意識慢慢退開,露出一道尋常蓑衣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落到那人身上,那人卻恍若無睹,穩聲道:“不要問我是誰,回我的話。

那縣太爺一愣又一驚:“好啊,今天是誰也敢來質疑本縣了。

來人,給本官將這膽大之徒”

話冇有說完,那人慢慢拿下鬥笠,露出一張極為平凡的相貌,便是仍在人群之中也不顯眼。

正午太陽正烈,那縣太爺眯著眼瞧過去:這誰呀?不認識呀。

秦般若冷笑一聲,跟著比他聲音更為厲喝道:“來人,給哀家將這是非不分,善惡不明的狗官拿下。

話音落下,當真落下十數個暗衛,有一個直接翻上刑台,一腳將那縣太爺給踹了下來,其餘人則慌忙落到秦般若身側,單膝跪地:“太後,總算找到您了。

秦般若麵無表情道:“皇帝呢?”

暗衛:“陛下去找您了,屬下現在就給陛下傳信。

秦般若冷哼了聲,轉身離開。

當夜,無月。

秦般若躺在床上毫無睡意,不知左右翻滾了多久,忽然“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秦般若屏住呼吸,右手一點一點地摸上枕下的匕首,死死握了上去。

那人腳步輕盈,步履從容,走到床前方纔慢慢停下。

片刻功夫,指尖輕輕碰上帳簾,慢慢撥開。

眨眼之間,一道雪光從內刺了出來,照著男人胸口刺去,快速果斷,不見絲毫猶豫。

可是卻在刺中的瞬間,被人指尖一點手腕,輕輕地墜了下去。

帳簾晃動,露出男人的麵容。

同樣蒼白無色,不過男人唇角卻帶著細微笑意,自上而下地望著女人:“母後好狠的心。

第83章第82章既然母後不怕,又何必躲……

長風入夜,賬簾忽然晃動起來,那道破開的縫隙越撕越大,又倏然合攏。

隔著薄薄一層輕帳,兩個人一動不動,彼此凝視。

秦般若身上汗濕一片,渾身顫得不成樣子,可是目光卻如同淬了火一般,燒得極旺。

月光清白,皇帝眸色卻漆黑,就像一淵深海無涯,一眼看不到底。

“鬆開。

”秦般若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冷漠。

皇帝指節一點一點鬆開,撩開帳子坐了下去:“母後為什麼要走?”

秦般若披頭散髮地坐在帳中,冷眼瞧著他嗬了聲:“皇帝應該知道理由。

皇帝冇有說話,慢慢抬起手來似乎想要碰觸女人臉頰,可是不等碰到,秦般若往後躲了過去。

皇帝笑了笑,柔聲道:“母後不要誤會,您這個人皮麵具時間久了,對皮膚不好。

兒子給您摘下來。

說著,皇帝再次碰了過去。

秦般若強忍著冇有躲開,可是強逼著自己冷聲重複:“皇帝到底是如何看哀家的?”

晏衍慢慢摸上她的耳下,找到麵具邊緣,柔柔搓弄了片刻方纔慢慢揭開,動作輕柔細膩,似乎生怕弄疼了人一樣:“自然是尊之,重之,愛之,敬之。

男人低柔的說話聲,連同麵具被撕下的簌簌聲,在整個空間達成了一種奇妙的詭異與和諧。

底下的那張臉早已經慘白一片,是許久不見天日的蒼白無力,嘴唇同樣白得厲害,隻有眼角洇出些許的紅潤,瞧著還有幾分生色。

晏衍歎息地望著女人,目中露出許多的憐意:“母後何必這樣折磨自己呢?”

“您要什麼,兒子就給您什麼。

“您若是不想在長安待著,揚州、南京、洛陽,隨便您在哪裡都好。

“隻要您開心,兒子怎麼樣都可以。

“可為什麼一定要走呢?”

皇帝說到最後,聲音陡然變得沙啞陰厲起來,“還同那個像極了張貫之的琴師離開,母後就這樣喜愛張貫之嗎?”

“一個湛讓不夠,再來一個琴師。

“母後,您都要成他張貫之的集錦寶師了。

這句話的嘲弄意味十足,秦般若臉上又羞又怒,當即抬手甩了一巴掌過去:“放肆!”

那一聲冇有響起,被皇帝穩穩攥住手腕。

“兒子是放肆了,可母後您做的,又能叫兒子敬重嗎?”

秦般若氣得臉色通紅,惡狠狠看著他:“那皇帝給哀家下蠱是什麼意思?”

“當初到了揚州卻避而不見又是什麼意思?”

“皇帝若是不想哀家活命,當初又何必多此一舉,在西山救下哀家性命。

晏衍霎時沉默了下去,手上的力道也鬆了許多。

秦般若一把扯回手腕,雙眸通紅地看著他:“說話!”

晏衍垂了垂眸子,慢慢坐到床沿之上,又慢慢哦了聲:“蠱毒之事,兒子瞞著母後確實不該。

隻是,兒子對母後之心,天地可鑒。

“母後又何必這樣猜度兒子?”

“兒子就算自己死了,也不會傷母後分毫的。

男人說到最後,語氣低緩,目光坦誠灼熱,叫秦般若瞬間想到那晚。

濁息在側,滾燙如潮。

可她緊咬著唇,一個字不敢說出口。

父死子繼,自古以來在這皇室之中從不少見。

隻要他冇有戳穿,她就不能戳穿。

不能。

秦般若病了閉眼,幾乎不能再同他對視了。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轟然意識到記憶裡的少年已經徹底成長為一個男人。

這個混賬

秦般若再想不下去,也坐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甩袖就要離開,卻又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低聲道:“母後,你要去哪裡?”

秦般若深吸了口氣,這樣離開確實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她閉了閉眼,重新轉過身來,問他:“宗垣呢?”

晏衍仍舊坐在床頭,自下而上地望著秦般若,昏暗的燈光落到男人臉上顯得陰翳不清。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頭髮毛。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輕笑了聲:“母後這樣關心他?是不是全天下任何一個像極了張貫之的人,都能得到母後這樣的垂憐?”

秦般若氣得臉都白了:“晏九,你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晏衍哦了聲:“母後生氣了?好,那朕不問這個了。

“換一個。

男人語氣輕飄飄的,可秦般若卻覺得這個兒子帶給自己越來越沉的危險。

晏衍望著她,一字一頓道:“相識不過數日,那人在明知母後身份的情況下,還要帶您離開。

母後,應下了他什麼?”

提到這個,秦般若就恨得眼都紅了:“好,那哀家也問你。

“你我相互扶持數年,你又是為什麼給哀家下蠱?”

“你知道哀家得知此事之後,是何等心情嗎?”

“哀家本想找你詢問,可你呢來了揚州之後,每日裡避而不見,到了晚上”

說到這裡,女人頓了頓,恨聲道:“你到底將哀家當作了什麼?”

“你說待哀家尊之,重之,敬之,愛之。

“晏九,這就是你的尊重敬愛嗎?”

秦般若雙眼通紅,一片水霧狠狠盯著他,欲掉不掉。

晏衍瞬間又沉默了。

秦般若抬手再次打他一巴掌:“你說話啊!為什麼又不說話了?”

“他們說是血蠱。

你告訴哀家,你在哀家身上下的到底是什麼?”

晏衍聞聲一頓,抬眸認真看著她搖頭:“不是血蠱。

“是雙生蠱。

秦般若自從知道自己中蠱以來,明裡暗裡都查了許多蠱毒之事。

不過卻從未聽過這麼一個蠱蟲,想來毒娘子所言不假,該是他們苗疆的什麼禁蠱。

不管是什麼蠱毒,皇帝如今終於承認了。

眼淚終於順著眼角落下,秦般若整個人幾乎要崩潰了。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心裡都堵著那一口氣,即便所有證據都指向了皇帝,可最終結果冇出來,她始終不願意相信真的是皇帝。

如今男人承認了,秦般若那口氣一瞬間就散掉了,抬手狠狠甩開他,退後兩步,哭著哭著就笑出聲來:“好啊,皇帝承認了?”

“你給哀家下蠱?”

“你當真給哀家下蠱!”

“好啊,哀家這些年來所有的信任和感情,全當作餵了狗。

她猩紅著眼看著他:“從此往後,哀家與皇帝之間再冇什麼母子情誼可講了”

話還冇有說話,晏衍終於開口了,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雙生蠱,同生共死。

“母後活著,兒子也活著。

“母後死了,兒子也跟著一起陪葬。

秦般若瞬間呆在了原地,腦子裡嗡嗡一片,隻覺得聽錯了什麼。

晏衍慢慢鬆開人,起身走到殿中圓桌,一把抓過一汝窯青瓷盞,手下一個用力。

茶盞碎裂成渣,男人掌心也跟著被殘渣刺出鮮血。

可秦般若卻瞬間看向了她自己的掌心,什麼傷口也冇有,但是無端疼得很。

晏衍慢慢鬆開所有碎屑,一步一步重新朝著秦般若走去,目中不見了方纔的陰翳和瘋魔,隻剩下純然的乖巧和真誠:“母後從來不信兒子,如今可願意信兒子了?”

秦般若仍有些呆滯地看著他。

他在說什麼?

什麼雙生蠱,什麼同生共死?

什麼她活著,他也活著;她死,他也死。

秦般若眨了眨眼,隻覺得頭腦發沉,滿腹心思卻動也不動了。

最終隻剩下一個念頭了。

所以,他不隻是給她下了蠱。

他給自己也下了蠱?

他將自己的命,全都繫於她一身?

他為什麼會這樣做?

向她證明,讓她相信

他永遠不會傷害她?

自從慧訥和尚的批言出來之後,那根若有若無的利刺就暗暗地卡在了兩個人中間。

她每一次都說她冇有心思,也說她相信他不會傷害她。

可是,到底真的相信與否?

她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他為了讓她徹底相信,就做瞭如此的決定嗎?

秦般若怔怔望著他,先前所有的憤怒似乎一下子就失了準頭,憑空潰散。

晏衍就這樣持著一手鮮血,眉眼溫和反問她:“這樣,母後還要再懷疑兒子嗎?”

秦般若嘴唇動了動,一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呆了許久方纔啞然出聲:“為什麼?”

晏衍衝著她笑了下,緩步朝前更近了一步:“母後猜不出來嗎?”

秦般若一連後退幾步,直到跌到身後高幾之上,方纔穩住身形停下,慌忙轉過身去:“時候不早了,哀家要休息了。

晏衍望了她許久,也不再逼問,轉身離去。

一整晚,秦般若翻來覆去不知該如何對待她這個養子。

可皇帝卻像個冇事人一樣行事如常,麵上瞧不出半分異樣。

秦般若深吸一口氣,他既然當什麼都冇發生,那她也就當什麼冇發生。

可……就在皇帝扶她出門的時候,整個人瞬間就僵了。

男人體溫很高,隻是搭在手背上就好似落入了一片燎原之中。

明明之前已經牽了千萬次,可是如今卻生生變了味道。

莫名的滾燙難耐。

秦般若下意識地躲開,喉嚨甚至有些乾澀:“這些事以後叫菱白就好了。

皇帝瞧著她幽幽道:“母後怕什麼?”

秦般若嗬了聲,色厲內荏道:“哀家能怕什麼?”

皇帝哦了一聲,俯身抓起女人左手重新覆在他的手背上,細白滑潤,觸手溫涼,如同握住一泓靜止的月光。

他穩穩地按住了女人慾要抬起的手背,方纔抬頭看向秦般若,似笑非笑道:“既然母後不怕,又何必躲開呢?”

第84章第83章母後夢到張貫之什麼了?

一塌糊塗,落荒而逃。

皇帝的心思一天比一天明顯,在她麵前再不做一絲遮攔。

她教養他這麼多年,如何還不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他敬著她秋毫無犯。

是他在給她時間,等她接受。

可他等的時間,怕不會太久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該如何?

太後不是母後,皇帝不是兒子。

於深宮之中偷情暢意?等到他膩了的那一天,或者東風事發的那一天就出手殺了她。

不會。

有雙生蠱在,他不會殺她。

但為了明君清譽,他隻會叫太後薨逝,而後將她囚禁起來,徹底成為禁臠。

秦般若閉了閉眼,前路茫茫,她到底該怎麼做?

翻來覆去之間,女人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猛地睜開眼睛,就見床前立著一道高高瘦瘦的黑影來。

秦般若心下一跳,張口就要出聲,卻被那人迅速地抬手攔住,虎口堪堪卡在唇齒中間,再叫不出聲來。

“太後醒了?”男人聲音很低,似是故意壓低了嗓音。

居然是湛讓。

秦般若認出男人的瞬間,唇齒間的力道一鬆,涎液順著唇角一側流了出來,舌頭也跟著動了動,卻是不小心將舌尖舔上了男人掌心。

湛讓眸色瞬間深了下去,慢慢鬆開手摸上她的眼角:“太後這是想唸了小僧嗎?”

秦般若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麼來這?”

“小僧如何來不了這裡?”和尚低笑一聲,俯身吻了下去。

秦般若大驚,若是皇帝發現了,怕是要徹底失控了。

因此抬手推打他,卻被男人單手按著壓在了床頭,另一隻手靈活地解開了身上的中衣繫帶。

鬆開的衣襟,露出大片的玉白之色。

抵擋不住,呼吸越來越重,也越來越燙。

兩個人的喘息聲都變得黏膩起來。

“不,不行”秦般若氣得眼尾通紅,抬腿就要踹他,卻被男人握著膝頭卡在了側腰。

一壓一按,再動不得了。

湛讓漸漸鬆了她的唇,一點鮮血順著唇角緩緩流出,他卻渾不在意,隻是垂眸望著秦般若:“為什麼不行?”

局勢危急。

秦般若瞪著眼睛,壓低聲音嗬道:“皇帝也在這裡,你想找死嗎?”

湛讓淺淺勾了勾唇,輕描淡寫道:“怕什麼?此前不也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過一次了嗎?”

一邊說著,一邊鬆開手解下領口釦子。

秦般若氣得恨不得大喊來人,到底顧念他幾分性命,咬著唇翻身下床,卻被男人單手抓住腳踝,重新扯了回去。

秦般若急得一巴掌拍了過去,在夜色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聲響過,秦般若整個人都僵住了。

“太後,出事了嗎?”

不是菱白。

也不是皇帝。

是張貫之的聲音。

秦般若眼角一紅,淚水登時湧了出來。

聽不到迴應,張貫之直接抬腳照著房門踹去,嘩啦吱啦地聲音響起。

木門碎了。

秦般若目光向外望去,帶著許久未見的渴望和痛苦:“張貫之”

最後一個字,被身下的人撞得霎時破碎。

曼妙的呻丨吟,再遮掩不住。

荒唐,就此暴露。

“彆”秦般若泣出聲來,“張貫之”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下為什麼如此悲傷了,她想見他。

卻不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嗯”一聲悶哼,湛讓貼得更近了,輕輕舔舐著女人耳廓,又重又癢,“太後確定要如此叫表兄進來嗎?”

秦般若眼淚流得更重了,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哭,隻是哭著道:“張貫之,彆”

湛讓低笑一聲:“太後這是叫他進來,還是不要他進來。

說話間的功夫,張貫之已經走了過來,停在床前頓了頓,可手下卻死死握住了床帳子。

秦般若心神緊張得要命,雙手跟著握住了兩片帳子的中間,五指緊攥,似乎要將帳內所有都概數藏起來。

一上一下,兩人手指的中間皺起一道縫隙。

不過一指寬大小,卻已經足夠男人將帳內場景瞧得一清二楚。

女人半身赤丨裸,小衣的繫帶鬆鬆垮垮垂在頸後,露出半邊白玉酥軟。

而她身下的男人臥靠在床圍子,一身衣衫冇什麼淩亂,隻是一雙有力寬大的手掌卡在女人腰肢。

對上張貫之視線的瞬間,微挑了挑眉,唇角翹了下。

張貫之倏然鬆開了手,眼中不帶絲毫殺氣。

可是下一秒,手中長劍就穿過床帳照著男人命門刺去。

湛讓帶著人往側一偏,可下一秒,劍鞘就已經抵上了咽喉。

秦般若麵色如潮,眼尾洇紅,幾乎癱軟在湛讓身上,手掌扶在床榻的地方浸濕一片。

湛讓神色不變,仰頭瞧著張貫之道:“表兄,你來晚了。

張貫之冰淩淩地掃了他一眼,劍鞘微動,眨眼之間貫穿了喉嚨。

血色一片。

秦般若霎時蒙了:“湛讓?”

冇等她回神,整個人就被男人攔腰帶著出了船艙。

外麵一個人也冇有。

皇帝的人也都不在。

秦般若隱隱意識到哪裡不對,可是下一秒,整個人就被扔進了水池溫泉之中。

是張貫之莊子裡的溫泉。

白霧水汽嫋嫋升起,模糊了兩個人的視線。

秦般若怔怔看著他:“張貫之,你殺了湛讓?”

張貫之冇有說話,隻是抬手用力擦上她的紅唇,力度大得生疼。

秦般若氣得臉色通紅:“你做什麼?”

“洗洗。

“洗什麼唔”

話冇有說完,張貫之已經低頭吻了下去。

秦般若雙手將人用力推開,抬手就扇了過去,目光死死逼著他:“你不是張貫之。

話音落下,女人轉身就要離開,可冇走出一步就再次被人拉了回來。

男人的臉上始終泛著淡淡之色,即便被打了一巴掌也不見惱怒,隻是一隻手箍著女人的腰肢,另一隻手從後環上女人前丨恟。

薄唇緊緊貼上後頸,掌心用力搓揉著,呼吸滾燙,語氣卻冷淡得很:“這裡,他是不是也碰了?”

秦般若已經被男人氣得渾身發抖,厲聲道:“你到底是誰?”

男人手上力度一頓,捏得生疼。

秦般若低嘶了一聲,疼得眼角微紅。

“我不是張貫之,還能是誰呀?”

張貫之輕輕咬住女人頸後那一處軟肉,聲音從唇齒之間泄出。

秦般若氣恨道:“你不是他,他從來不會這樣強迫啊”

話冇有說完,張貫之掰過女人的下頜,用力地吮吻了進去。

那些不想聽的話,堵住就好了。

空著的另一隻手卻順著溫水往下,漫過清幽之地,輕輕探了進去。

輕撚陳呈,勾撥挑弄。

他說洗一洗,卻將更多的流水洗入其中。

秦般若麵色一片潮紅,眼角惺忪泛淚,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熱的。

可張貫之隻是靜靜瞧著她,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心軟。

秦般若罵得厲害,可是身體卻忍不住跟著他的手指顫動。

一直碰到某一個位置,秦般若身體幾乎突破穴位的控製,不可自拔的顫了又顫。

張貫之頓了下,慢慢抽出手來,眯眼看了過去,似是在思考什麼。

秦般若:

她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紅著眼睛罵道:“你到底是誰?”

男人冇有說話,繼續輕輕地啃咬女人後頸,脊背,細細密密,不容拒絕。

秦般若清晰地感覺到所有的危險,整個人被夾在男人和池壁之間,嗓音沙啞:“說話!”

身後男人已經磨蹭了兩個回合,流水潺潺,帶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還不知道我是誰嗎?”

“不”

話音落下,流水順著撻伐一起湧了進來。

“母後”

秦般若猛地從床上驚起,一頭細汗,眉眼如霧。

緩了片刻方纔緩過神來,可下一秒就猛地撩開床帳,看向帳外立著的男人,啞聲道:“皇帝怎麼在這?”

屋內隻留了兩盞燈火,光線晦暗,照得男人麵色陰翳不清。

秦般若朦朦朧朧想著方纔那場荒唐夢境,不知有冇有夢囈出聲。

皇帝嗬了聲:“連著好幾日冇見母後了。

聽說母後近來睡眠不好,兒子冇什麼能為母後分憂的,隻能來此守夜,想著叫母後睡得安穩一些。

這些日子以來,秦般若總是等皇帝處理政務時候才起,午膳不用就先行睡下,等皇帝午休之後方纔起來用膳,到了晚上連飯也不吃就又睡下了。

如此一來,皇帝如何還能看不出她在躲著他。

不過他也都順著她,不再出現在她麵前。

如今看來,白日裡確實不見他,可到了晚上卻不知有冇有

秦般若攥著帳簾的手指輕顫了下,仰頭看著他道:“皇帝有心了,哀家冇什麼大礙,皇帝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晏衍沉默了許久,一直等到秦般若心下發麻,方纔緩緩應了聲:“是。

可是男人轉身走過幾步,就又生生停下,側轉著臉突然道:“母後夢到張貫之什麼了?”

秦般若心下一提,麵色仍舊輕緩道:“張貫之?哀家有夢到他嗎?”

“哀家可說了什麼?”說到這裡,她似乎笑了下,語氣有些縹緲也有些歎息:“不過醒過來的功夫,哀家似乎已經忘了。

晏衍似乎瞧了帳中女人一眼,扯了扯唇角,眸光之中說不清什麼情緒:“忘了也好。

“人總得往前走,母後的一生還長著。

“當年他不能給您的,還有兒子慢慢給您。

第85章第84章對,往下再按一按。

太後回宮,整整熱鬨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秦般若一身疲倦回了永安宮,擺擺手將人都打發下去,緩步朝著後殿溫泉走去,脫了鞋履就沉入水中,隻留下一圈衣帶的漣漪。

可是冇有一會兒的功夫,就被人攥著手臂拖了上來,聲音嘶啞低沉:“太後這是做什麼?”

秦般若被泉水灌得雙耳嗡鳴,她好像聽到了宗垣的聲音。

女人凝眸看過去,來人一身青綠色宮裝,頭上挽著髮髻。

分明是個宮女模樣。

秦般若閉了閉眼,喝道:“誰讓你進來的?”

宮女手一鬆開,背過身去:“冒犯了。

秦般若猛地睜開眼睛,再次看向他。

她確信自己冇有聽錯。

是宗垣的聲音。

秦般若低著嗓音,厲聲道:“你是誰?”

宮女聲音沙啞道:“抱歉,我冇想到萬俟生直接將你扔下。

秦般若震驚地看著她,原本臉上的麻木之色也轉為不可置信。

宮女聽不到身後女人迴應,轉頭疑惑地看了過去,不過瞧了一眼又偏頭看向一側。

秦般若仍舊呆呆地看著她,從宮女的臉上一直往下,落到宮女的喉結位置,冇有男人明顯的凸起。

再往下,胸口高高挺起,形狀豐滿得厲害。

比她的似乎都鼓。

宮女對上她的目光,無奈道:“假的。

秦般若仍舊冇有回過神來,目光繼續下滑,落到宮女的腰腹位置。

霧氣氤氳,又隔著重重水汽,看不清什麼。

秦般若自然地伸手摸了過去,宮女似乎冇有料到她竟然直接摸過來,瞳孔一縮,似乎嚇了一跳,慌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聲音還是男人的聲音。

秦般若也連忙往後退出一步,叫道:“宗垣?真的是你?”

宮女保持著原本的聲線:“嗯,是我。

當真是他。

秦般若又跟著一連往後退了數步,將整個人沉在水中。

自被皇帝找到後,秦般若就著人詢問了。

不過那次一戰後,宗垣就徹底冇了訊息。

這個時候,冇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她也就不再多問,卻冇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進到宮來。

宗垣也連忙側過身去看向一側,先行解釋道:“太後宮裡的人太多,也隻有這裡才少了些人。

若是出了池子,怕是立時就會叫人發現。

所以得罪了。

男人說到最後,聲音裡帶了水霧的磁性沙啞。

瞧見他這副模樣,秦般若還是忍不住麵色扭曲了一瞬,又慢慢呼吸了數個來回,方纔道:“你怎麼這樣一副模樣?還有,你是怎麼進的宮?”

這個宮女麵容姣好,眼下一顆硃砂痣豔麗生姿。

可是偏偏這雙眼睛卻沉靜無波,消弭了七分的媚意,隻留下三分姿色。

宗垣望著她長話短說道:“我找到萬俟生之後,就折回去找你,一直冇找到。

後來聽到你的訊息,卻始終不得靠近。

於是直接陸路到了長安,又尋機入了宮。

今日聽說你回宮,方纔藉著送水的名義進來。

秦般若看著他一言難儘,卻又十分讚歎道:“江湖之人,果然本領重重。

宗垣臉上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不等他說話,秦般若連忙道:“孫不為怎麼樣了?”

宗垣淺淺勾了勾唇,安撫道:“無妨。

當時萬俟生到的及時,等再找到一味藥材就可以修複他的腳筋。

秦般若聽到這話,當真是鬆了一口氣,閉了閉眼:“他冇事就好,不過到底需要什麼藥材,皇宮之中可有?”

宗垣原也準備一探皇宮寶庫的,聽到她問,抿了抿唇,對上她疑惑的眼神,出聲道:“火蓮草。

秦般若對於這些藥材並不甚清楚,不過聽著有些熟悉:“皇宮珍稀藥材都放在西苑玲瓏樓的第五層。

稍後我將令牌給你,你以哀家的名義去詢問掌管寶庫的宮人,若是有的話你就直接取回來。

宗垣聞聲雙手一拱:“多謝。

秦般若歎了聲,忙道:“孫不為落到如此境地原本就是受我所累,我做這些也不過彌補一二罷了。

宗垣沉聲道:“到底是我籌劃不周,既冇有帶你解蠱,還害得孫不為重傷。

此次等我取回火蓮草,再帶你出宮”

秦般若愣了下,牽了牽唇角道:“取回火蓮草,你就直接出宮吧。

不必再管哀家。

宗垣眸色一頓。

秦般若抿了抿唇,她到底不能直接同男人說她中的是雙生蠱,隻能大概說道:“這個蠱,不會害我的性命。

“皇帝,也不會傷我。

“叫你們平白折騰了一趟,哀家對你們不住。

宗垣沉默了許久:“不是血蠱嗎?”

秦般若搖了搖頭:“不是。

是什麼,我不能跟你講。

但是不會危及我的性命。

所以,哀家不會想再去解蠱了。

這一回,宗垣沉默的時間便久了些。

直到水霧將眼前一切都變得縹緲遙遠起來。

宗垣方纔道:“好。

秦般若點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哀家這裡為是非之地,不要再來了。

宗垣如何聽不出她的意思,斂了斂眸道:“宗某明白。

殿內一時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方纔扯了扯唇角道:“遇見你們,哀家很開心。

“那些哀家不能看的風景,你就去替哀家看看吧。

宗垣低低應了聲:“好。

“時候不早了,你”

話冇有說完,宗垣猛地眸色一變,轉頭看向殿外。

秦般若也跟著偏頭看過去,片刻功夫,外頭傳來腳步聲和問詢聲。

是皇帝。

秦般若麵色一變,身子往前一撲,聲音一下子變得沙啞起來:“對,往下再按一按。

宗垣整個人一愣。

秦般若已經貼到了白玉池壁之上,一身白玉肌膚背對著他,雙手抓住他的雙手按到肩頭:“嗯,輕一些。

女人肌膚如雪,瑩潤如玉,薄背削肩,輕盈若水,觸指生溫,如上好的海棠新荔,輕輕一碰就紅了大片。

宗垣也是見慣了風月場的人物,可霎時還是有些呆住了,指尖一動不動,耳根潮紅一片。

秦般若卻也冇看他,目光始終望著外頭,語氣慵懶靡麗:“皇帝怎麼來了?”

皇帝停在浴殿屏風之後,沉默了許久方纔道:“兒子想問問母後西苑那邊的人該怎麼處理?”

宗垣潮紅未退,眸色已然暗了下去,眉頭微擰,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秦般若頓了下,疑惑出聲道:“西苑那邊怎麼了?”

晏衍又沉默了會兒,歎了口氣語氣平常道:“母後忘了?南下之行您挑了不少的秀女,如今已然進京入住了西苑。

秦般若眨了眨眼:“這麼快就到了嗎?”

晏衍應了聲,不鹹不淡道:“您當初說朕準備九月大選,大選前三個月就要入宮,如今眼瞅著六月了,這些人也是趕趕慢趕方纔趕到。

不過這些人來了,京城那些人也該意動了。

明日早朝,又是許久不見的大朝會,那些人怕是要吵鬨個不休。

一後、四妃、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底下的那些且不說,那一後四妃,母後可有打算?”

“那些朝中諸臣,又該如何平衡。

因此,兒子漏夜前來想與您商談一番。

這是要商量正經事了。

不過,宗垣還在這裡,如今到底不是恰好的時候。

秦般若抿了抿唇:“這事雖重,卻不急在一時。

那些年歲合適的,還是一同先招進宮來,最終選定哪些,怎麼也有三個月的時間考量。

晏衍頓了頓道:“母後說的也是,那兒子就先行告退了。

時候不早了,母後早些安寢吧。

秦般若應了聲:“好。

皇帝也早些休息。

話音落下,皇帝轉身推門而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背對著男人,沉聲道:“你快走吧。

宗垣慌忙轉身,退出浴池,避至一側:“冒犯了。

秦般若慢慢抬頭看過去:“無妨。

說到一半,女人勾了勾唇,出聲道:“你衣服濕了,換身衣服再去辦差事吧。

宗垣垂眸瞧了眼,麵上雖然瞧不出什麼變化,不過整個人卻似乎僵住了一般。

男人什麼話也冇說,轉身朝外走去。

瞧著人落荒而逃離開,秦般若轉過身去背靠著池壁輕笑一聲:這人一貫表現得清風明月,卻也還是有些俗世**的呀。

秦般若閉上眼不再想他,思考皇帝今晚過來這一趟的目的。

那事可大可小,皇帝自己也能解決,何必非要過來這一趟呢?除非還有什麼

想到這裡,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兵戈之聲。

秦般若瞬間睜開眼睛,殿門已經被重新推開了。

腳步輕緩,從容不迫。

秦般若猛地站起身,一把撿過托盤之上的寢衣披上,濕漉漉的水汽還冇擦乾一經寢衣包裹,瞬間濕了個徹底。

可女人冇有心思再管這些,厲聲道:“誰?”

來人冇有說話,步子卻一步步逼近。

秦般若眼皮狂跳,突然之間一股從未有過的危險朝著她裹挾而來。

女人三兩步走出浴池,一眼就瞧見了來人,一身玄衣,腰間繫著三指寬的鎏金腰帶,顯得利落挺拔,腰窄腿長。

皇帝。

皇帝什麼時候又回來的?

秦般若一頓,生生停住腳步。

皇帝見她停下,唇角微勾了勾,一步一步朝著女人走來,明明仍舊一副俊美少年的模樣,可週身卻堆滿了無端戾氣,每一步都似乎帶來了無窮的壓迫感。

秦般若下意識後退了兩步,不知為何,她心頭那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漲到了極致。

第86章第85章混賬東西,你想做什麼?

“皇帝還有事嗎?”

秦般若心頭顫了下,語氣儘力保持平常,可是腳步卻下意識再次往後退了兩步。

皇帝垂眸掃了一眼,輕笑出聲,繼續緩步往前:“母後同人說完了?”

他都聽到了?

他一直冇有走?

秦般若一邊胡亂想著,一邊連連往後退去,一直退到軟榻之上跌坐下去,從未有過的慌亂和急智竄入腦海:“哀傢什麼也冇同他做,不過是”

晏衍輕輕噓了聲,食指比在唇中輕飄飄道:“母後彆說話,兒子自己會檢查。

說完這話,皇帝已經走到秦般若身前,慢慢蹲下,目光一點一點打量著女人那身已然濕透的衣衫,將秦般若瞧著心頭髮毛,心下嚥了咽口水:“皇帝,你”

還冇說完,男人突然抬手,指尖在襟口位置輕輕一挑就露出半個肩頭,方纔宗垣不小心落下的指印清晰畢現。

晏衍不再動彈,目光死死盯著那一處。

秦般若心頭徹底慌了:“小九,這是菱白”

晏衍低笑了聲,唇角含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母後總是不肯聽話。

“兒子說過,您若是想找人寵幸,兒子自然會親自來給您挑選。

“何必這樣偷偷摸摸呢?”

秦般若麵色一變,氣得臉頰通紅:“放肆!皇帝,你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哀家是你的母後,你是大雍的皇帝。

你說這話,可還有半點兒將哀家放在眼裡?”

晏衍低嗬了聲,垂眸看著她:“母後的意思,是朕錯了?”

秦般若氣息一滯:“不是”

晏衍慢慢站起來,自上而下地望著秦般若道,“既然兒子說什麼做什麼,母後都不願聽。

那您就怪不得朕了。

話音落下,男人轉身朝外走去。

轟地一聲,殿門轟然關閉。

秦般若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心下不好的預感幾乎到了極致,猛地站起身來撿過披風就往外走:“來人。

冇有人進來。

殿門被鎖了。

秦般若愣了一下,氣恨地一腳照著殿門踹去:“來人!把皇帝給哀家叫回來。

冇有任何人迴應。

殿外甚至漸漸傳出了板子的聲音。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種沉悶的板子聲一直持續到下半夜才漸漸停歇,可卻從始至終冇有一聲哭叫。

整個宮殿沉默得厲害,詭異得也厲害。

秦般若坐在殿內幾乎枯等了一夜,可皇帝卻始終冇有出現。

直到天方漸曉的時候才昏昏睡過去。

可好像冇有一會兒的功夫,一道巨大的,幾乎震徹天地的鐘聲響起。

秦般若猛地睜開眼睛,偏頭看了過去。

皇帝坐在床側,眉目溫和地望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兩個人誰也冇有說話。

咚地一聲,又一聲鐘響。

秦般若這一次聽清楚了。

是喪龍鐘的聲音。

她並不陌生。

在數月之前,鐘聲剛剛響過。

那個時候,她坐在永安宮中隨著每一次鐘響都忍不住彈了彈指尖,輕快跳躍。

鏡中的女人一身素衣,年輕貌美,不過三十的年紀,就已經成了整個大雍最尊貴的太後。

她想,好日子終於熬出來了。

如今喪龍鐘響,誰死了?

秦般若目光朝皇帝看過去,坐在床邊始終靜靜地瞧著她,不言不語,細目端詳。

可眉宇之間卻帶著一種平靜的瘋狂。

冇有多久的功夫,又一聲鐘響。

已經第三聲鐘響了。

皇後的大喪之音為三聲,可皇帝現今並冇有皇後,隻有那一個整日裡不見人影的妃嬪。

到底是誰死了?

思索間,第四聲跟著響起。

秦般若的鼻息變得急促而輕薄,她幾乎屏住了呼吸,等著第五聲的鐘響。

可是鐘聲間隔的時間似乎越來越長,拉得也越來越慢。

每個鐘聲的間隔,就在用力消耗著她的耐心。

此次鐘聲不會隻響五下。

五聲,是帝王子嗣的喪鐘。

可是皇帝他如今並冇有任一子嗣。

所以,是帝王的兄弟姐妹?七聲喪響?

先帝留下來的子嗣不算太多,當年陳皇後得勢,冇有幾個能生下來的。

皇長子、皇二子,不到一歲就夭折了。

老三是她自己所生的嫡子,也是後來的太子。

咚地一聲,第五下鐘聲已經響起了。

四公主在五歲那年夭折,五公主遠嫁北周,早不在長安了。

皇六子晏時,母族式微,自小寄情山水書畫,常年在外遊曆,鮮少回京,得封了逍遙王。

七公主是揚州的宜寧公主;老八是太子黨的忠實擁躉,如今墳頭草也該長起來了。

緊跟著,第六下鐘聲響起。

秦般若將目光慢慢轉向皇帝,男人麵色早已經脫離了之前的稚嫩,變得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和淺薄的唇線顯得寡淡至近乎無情,黑漆漆的眸子幽深寧靜,如同暗夜之下的星辰大海,靜靜地吞噬一切。

他是一個帝王了。

秦般若從未有現在這樣清楚的意識,她一手教養出來的少年已經成了徹徹底底的帝王。

咚地又一聲,第七聲終於響了。

帝王兄弟的喪音。

這一聲之後,大殿內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逍遙王死了?”秦般若麵無表情地詢問。

皇帝卻冇有說話,隻是靜靜望著她忽然笑了一下,眉眼生姿,冷峻峭立。

秦般若心下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預感,呼吸跟著再次變得急促起來:“說話!”

話音剛剛落下,一道響徹天地的鐘聲再次響起。

聲音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嘹亮,也都要詭異。

第八聲,鐘響了。

秦般若瞳孔瞬間收縮,臉色變得極白極厲,渾身都忍不住顫了起來。

她看著他,或者說,她死死盯著他。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下來。

“皇帝這是什麼意思?”她死死攥緊了拳頭,指尖掐入掌心,疼得似乎嵌入身體之中。

皇帝冇有回答。

第九聲的鐘響,回答了一切。

秦般若死死咬著牙,目光發了狠一般的鋥亮,再一次厲聲道:“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九鐘長鳴,是太後薨逝了?”

“若是太後死了,那哀家又是誰?”

皇帝望了她一會兒,終於開口了:“母後不是說兒子放肆嗎?”

“如今兒子就徹底放肆一回。

男人說話的功夫,表情依舊淺淡,隻有一雙眸色沉如黑淵:“母後覺得這樣如何?”

“啪”地一聲,秦般若再聽不下去,用力甩了過去,聲音清脆響亮:“混賬?”

皇帝躲也冇躲,拇指輕輕擦了擦唇角的鮮血,十分好脾氣地笑了笑:“這就混賬了?”

“母後,如今才哪到哪呀?”

秦般若大腦一片眩暈,牙齒更是禁不住地咯吱作響:“你到底想怎樣?”

晏衍眼眸愈深,聲音卻愈發的溫和:“想怎樣,母後難道不知道嗎?”

秦般若終於無比確定這個男人的意圖了。

此前的諸多猜測,懷疑,以及試探,都在這一個眼神中得到了驗證。

秦般若聲音有些發啞:“荒唐。

“荒唐?”皇帝重複了一遍,眸光一點點從她的臉上往下,犀利得如同刀子一般幾乎將她整個人剖開。

最終,落到衣衫散亂露出的瑩白小腿處,幽幽反問道:“如何荒唐?”

他似乎笑了下,手指輕輕碰了上去,上下反覆地摩挲著,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語調也輕緩得漫不經心一般:“有母後這般荒唐嗎?”

秦般若又羞又怒又氣,如同被夜色裡的毒蛇盯上一般,周身的雞皮疙瘩都泛了起來。

女人撤著腿往後退了幾步一直退到牆角位置,避無可避,才仰著頭罵道:“混賬東西,滾出去!”

晏衍安分地收回手,靜靜坐在床沿垂眸瞧著她。

女人神情羞惱,整個人就像炸了刺的刺蝟一樣,渾身尖銳。

男人輕嗬了聲,語氣低緩:“母後,滾去哪裡呢?兒子除了您這裡,還能滾去哪裡?”

一邊說著,一邊拿著目光在她的周身梭巡,層層疊疊的指痕印跡,白的膚,紅的痕,格外鮮明。

每劃過一處印跡就停頓一處:“老皇帝可以,張貫之可以,那個和尚也可以,如今連一個江湖草莽也可以”

“為什麼獨獨朕就不行了呢?”

秦般若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混賬!”

“皇帝,你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哀家是你的母後。

晏衍牽了牽唇角,終於再次抬手,碰上女人腳麵。

一個渾身滾燙,一個涼得沁人。

他掌心全然覆了上去,手掌或重或輕摩挲著,語氣也帶了三分施施然的味道:“又不是親的。

“更何況,如今太後不是薨逝了嗎?”

秦般若徹底要被他氣暈過去了:“你”

“晏衍,你瘋了!”

“哀家看你是真的瘋了!!”

皇帝眉眼含笑地望過去:“是啊,朕早就該瘋了。

“早在第一次發現母後同張貫之離開的時候,就該瘋了。

“就該把母後像現在這樣鎖在永安宮裡,每日每夜地,隻能看著朕,望著朕,守著朕。

“所有的**,想妄都該同朕一起。

皇帝手指慢慢碰上女人臉頰,可是未及碰觸就被女人猛地拍了下去。

皇帝也不介意,抬手去握女人的手掌。

秦般若氣得要死,抬手扇他,卻被他攥住手腕拉到了身前。

額頭猛地撞到男人胸膛,炙熱滾燙,堅實有力。

秦般若愣了一下,抬頭看他,少年青蔥的模樣早已經在懵然不知的歲月裡漸漸遠去,隻留下如今這副強硬、冷峻,充滿佔有慾的目光和麪孔。

皇帝垂頭瞧著她,漆黑的眸光幾乎將人徹底吞噬掉:“母後,是你將朕逼瘋的。

“一次,兩次”

“母後,朕一次又一次地看著你從朕的身邊離開,一次又一次地看著你同彆的男人縱情歡愉”

“母後,他們憑什麼呢?”

“他們哪裡配呢?”

男人說得又慢又緩,一字一句恨不得刻入秦般若心裡:“您當初教養兒子挑人做事都要挑最好的,到瞭如今,您怎麼退而求其次了?”

“這麼多年,兒子是您一手調教出來的。

您的喜怒,哀樂,還有**”

“再冇有誰比朕更清楚了。

“所以,為什麼不來找兒子呢?”

秦般若氣得滿臉通紅,使勁將人一推,手指顫抖得指著殿外:“混賬東西,你現在滾出去!哀家還可以當今晚什麼都冇發生過。

晏衍低低笑了聲,一把攥住女人手指一點一點往下壓了回去:“哦?都這樣了,母後還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秦般若被這份壓迫逼得心頭髮麻,抬起左手又想打人耳光,卻被男人一把攥住,直接壓到頭後。

一瞬間,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晏衍低著頭,眉目鋒利,聲音卻溫和詢問:“那這樣呢?”

話音落下,皇帝直接低頭吻了下去。

男人已經不是在吻了。

他凶得幾乎是在咬。

每一口都帶著鮮血下去,冇一會兒的功夫,兩個人唇齒之間就浸滿了血腥味。

可是卻始終冇有鬆開。

一個不想鬆,一個鬆不開。

直到晏衍將人吻得頭腦發脹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喘不上氣來,方纔慢慢停下:“母後,爽嗎?”

艸!

秦般若恨恨地瞪著他,呼吸急促,嗓子乾澀,千萬條理智叫她立刻就殺了他。

可身丨下卻又莫名湧出氵顯潤。

秦般若閉了閉眼,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怪不得那些顛覆倫理綱常的,曆來有之。

竟是這種刺激崩潰,心臟狂跳的滋味。

恨不得拿著匕首就此殺了他,也恨不得殺了自己。

禁忌,毀滅。

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將每個人都焚燒殆儘。

晏衍嗬了聲,重新低頭再次吻下去。

這一回,男人吻得仍舊很凶。

吮吸,吞噬。

一瞬間,龍涎香從口鼻之間徹底將整個人都完完全全地侵占了。

秦般若開始還恨得咬他,到後來幾乎被耗儘了力氣,隻能瞪他。

可瞪的那點兒力氣對於皇帝來說,不過撓癢癢一般。

他將雙手都插入女人指縫之間,慢慢十指交扣,將女人的一切都攏占到了一起,不許違抗,也無法違抗。

直到秦般若的目光慢慢軟化下來,露出許多水意,方纔緩緩停下。

兩人的嘴唇仍舊貼在一處,他說話時貼著秦般若的兩瓣紅唇微微磨蹭,帶出了幾分溫柔繾綣的味道。

可眸光仍舊幽暗深邃,深不見底,隻剩下露骨的**,彷彿一頭餓久了的野獸,下一秒就要饑渴地撲上來,將她吞噬殆儘。

秦般若喉嚨不自覺地滾了滾,目光中微微有了些瑟縮。

晏衍看著她,又問了一遍:“爽嗎,母後?如今這樣還要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嗎?”

秦般若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一下喘一下地呼吸。

等她平複了呼吸之後,就發現有些不太對勁。

她順著男人的目光往下,原本就簡單裹了一件寢衣,因著方纔的動作早又重新散了下來。

又因著心頭氣惱,胸口上下起伏,露出一角白玉無瑕,震顫芳澤。

男人喉結上下動了動,瞧得眼神越發深邃了。

秦般若更氣了,幾乎破聲罵他:“混賬東西,你看哪裡?”

晏衍垂下眼瞼,更深地往裡湊去。

秦般若周身一警,抄起手邊的枕頭就朝著男人砸了過去:“混賬東西,你想做什麼?”

晏衍躲也不躲,接過玉枕扔到賬外,仍舊朝著裡側探去。

秦般若翻身就想順著另一側跳下床去,卻被身後男人如同拎雞仔一般攔腰抱起。

第87章第86章皇帝就這點兒本事嗎?

“混賬,你”

話冇說完,晏衍已經抱著她出了帳子。

光線乍亮,秦般若整個人一呆:“你去做什麼?”

晏衍腳下不停,麵色冷淡:“給母後洗一洗。

秦般若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了,雙手雙腿使勁掙紮,麵色更是緋紅無比:“晏衍你個王八蛋,老孃辛苦這麼多年”

話冇有說完,男人冷冷出聲:“母後還是暫且安靜一些,省得一會兒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

秦般若:

秦般若:“王八蛋!晏衍你個王八蛋”

嘩啦一聲,晏衍麵無表情直接將人扔進了浴池之中。

秦般若原本就隻穿了一件輕薄的月白色寢衣,如今濕了水,貼在身上恍若透明一般,將一身玲瓏身材都儘數顯露出來。

可秦般若冇空管這些,抬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水,心下又氣又怯:“王八蛋你”

話冇說完,隻見男人已經抬手慢條斯理地解了自己腰間繫帶。

指節修長,動作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不過一個簡單的動作,就看得秦般若心頭狂跳,顫栗不已。

晏衍始終靜靜望著她,一個字冇說。

可是落到秦般若眼底,就像即將來襲暴風雨的海麵。

靜到了極致,也可怕到了極致。

眨眼間功夫,男人已經扔了中衣,露出一身遒勁有力的肌肉。

秦般若這個視線剛好對上男人的腹部線條,緊實有力,寸寸分明。

還有,腹下明顯的趨勢和弧度

秦般若又氣又羞又怒又怕,轉身就跑。

可還冇有走出兩步,就被男人握著胳膊重新抓了回去。

這一次,比方纔那次還要粗魯,不留情麵。

這一遭秦般若是徹底慌了,聲音裡帶了許多顫抖的顆粒:“小九,你當真不再顧念這麼多年的母子情分了嗎?”

晏衍手上動作停了下,秦般若覺出幾分希望,仰頭望著他,淚眼道:“小九,章平十八年相識至今,你我一起走過了多少風風雨雨,難道你真忍心將這些年的情分儘數拋棄了嗎?”

女人麵色如棠,一身雪白,唯有兩鬢眼角生出幾分潮紅來,如同一枝橫斜水清的西府海棠。

叫人著迷。

他手指慢慢摸上女人眼角,沙啞著開口道:“情分?”

“什麼情分?”

他扯了扯唇角,人雖笑著,可整個人卻沉得厲害:“如今母後與朕之間,還有情分可言嗎?”

“薄錫如紙,寡淡如水。

“這樣的情分,兒子還要之何用?”

話音落下,他一把掐住女人下頜,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不是……”

秦般若不過剛剛吐出兩個字就被人堵住嘴唇再也發不了聲,寸寸呼吸被不帶絲毫保留地掠奪而去,隻剩下任其施為的喘息和掙紮。

吻畢,繼續再吻。

直到秦般若剛剛恢複些許的力氣再次殆儘,晏衍方纔慢慢停下,靜靜瞧著她,一句話都冇說,隻是下頜繃得極緊,額頭青筋也跟著顯露出來。

一寸一寸的衣服在水下化為碎片,如同浸了水的蝴蝶,安靜寥落沉入水底。

男人指節修長,指腹含了繭,摩挲過的每一處都帶著粗糲磨砂的溫柔。

秦般若明明覺得自己應當氣恨得要死,可是身體卻下意識顫抖個不停,似乎要躲又似乎想迎上去。

“晏衍……”秦般若咬著牙叫他,“哀家你是要逼著哀家恨你嗎?”

晏衍手下一頓,抬頭瞧向她。

明明說著恨,可女人睫毛輕顫,眼睫微濕,臉頰如同新剝的荔枝,紅唇微張,勾摹出情海恨天的所有**。

晏衍眸色越發深了,手指繼續往下:“母後,若不能再有從前那般的愛,我寧願你這樣恨朕。

話音落下,男人不再留一絲情分了。

“不……”秦般若身子一緊,方纔的恨怒瞬間哼出一聲低哼,“不要……”

晏衍手下不停,隻是眸色深深望著她,手指反覆勾丨弄,動作雖然生疏卻因著刻意的溫和而冇有那般難受。

秦般若在聽見自己的聲音之後,就死死咬住唇,一副寧死不肯再吭一聲的模樣。

晏衍也不介意,仍舊不輕不重地動作著,目光卻眨也不眨地望著她,將她的每一絲表情都儘收眼底。

水聲淅瀝,熱潮滾滾,幾乎掩住了所有不該存在的聲音。

秦般若咬得更加用力了,將下唇咬出了鮮血,也冇有再發出一道聲音。

直到最後,心跳如雷血液逆流,直挺挺地在一個生死之間打了個來回。

晏衍幽幽地瞧著她,方纔抽回手問道:“母後,兒子比他們叫您快樂嗎?”

秦般若徹底閉上眼,深吸了兩口氣,手指慢慢扶著男人手臂往上,攥了攥力氣,然後快而準地再次甩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聲,這一回掌聲清脆,力道十足。

晏衍臉頰被狠狠地打向一側,顯出清晰的巴掌印,就連唇角也溢位些微鮮血。

一片死寂。

殿內再聽不到任何聲音,就連燭火的嗶剝爆破的聲音都似乎遠去了。

晏衍慢慢迴轉過來,麵色平靜地抓過她的手,瞧著女人微紅的掌心,勾了勾唇笑道:“母後仔細手疼。

秦般若臉色還殘留著些許潮紅,一身的溫軟可是眼神語氣卻冷嘲得如同數九寒天裡的寒冰:“皇帝就這點兒本事嗎?”

“彆說不及湛讓,怕是就連老皇帝也比不過。

晏衍頓了頓,手指慢慢勾住女人膝蓋,一點一點地將其攀上側腰,掌心於近前的大腿上下反覆摩挲,不氣不惱,語氣幽幽:“是嗎?”

秦般若清晰地感覺到所有的危險,整個人被夾在男人和池壁中間,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女人心下跳得厲害,整個人也僵得厲害。

晏衍卻不緊不慢地貼了過去,流水潺潺,帶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不過母後說得也是,兒子冇什麼經驗。

若是弄疼了母後,還得要母後”

“擔待一二。

話音落下,男人再不留絲毫情麵地往前扌丨童了過來。

冇什麼章法,似乎隻是憑著本能。

卻生疼得緊。

秦般若哆嗦了一下子,忍不住咬著下唇低哼了聲。

晏衍始終目光深沉地望著她,一眨不眨地將她所有的反應儘收眼底,可無論女人表現得或者痛苦還是愉悅,他的頻率都冇有變過一下。

秦般若隻覺得要被他逼瘋了,死死咬著唇卻根本咬不住,淪落到最後隻能無助地喘息。

盪開的雲霧,離散又聚攏。

直到潮水將男人濕得更濕了。

直到清白的水雲間,氾濫出靡灩的味道。

晏衍將人逼在夾縫之間用力堵住她的唇,凶狠地攫奪著她的呼吸,可動作卻一點兒冇慢,一點兒冇停。

真的要被逼瘋了。

秦般若眼瞳瞬間睜大,目中終於現出求饒的意味。

晏衍不僅冇停,反而變本加厲起來。

沉悶的喘息聲一下重過一下,動作也越來越快。

直到再一次的空白與眩暈到來,秦般若徹底昏了過去。

等人昏了過去,晏衍仍舊冇停,直到那些再也不能禁錮的**順著一聲悶哼,傾數噴出。

不過臨門一腳,卻生生將人弄得昏了過去。

晏衍扯了扯唇角,攔腰將人打橫抱起出了殿,路過桌案之時,眼風掃過上麵擺著的三本冊子。

冊子不厚,但是每一本都裝裱得很是精細。

晏衍將女人放到床上,方纔裹了件單衣撿過那幾本書看去。

第一本人物清晰,色澤豔麗,講解分明。

什麼柔骨纏身,觀音坐蓮,飛龍過天,仙人散花,老樹打包,野馬躍起,真龍戲鳳,空蝶入魂

十八般武藝,各有千秋。

皇帝簡單掃過一眼,直接將冊子扔到一旁,換了第二本。

第二本較之更誇張了些,不僅介紹了各種**姿勢,更加入了一些道具講解。

什麼勉子鈴、白玉勢、羊毛圈等等,幾乎將市麵上的東西一一搜儘了。

晏衍心下暗罵了周德順一聲,不過仍舊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最後一本,倒是冇那麼多姿勢和道具,著重講解了些男女的身體構造,以及初次的注意事項。

皇帝眸色暗沉,瞧得細緻,甚至連哪裡疼痛,愉悅都仔細記下。

將這一本完整翻完,差不多臨近巳時了。

男人挺了挺脊背,握著那幾本書朝外走去。

殿外隻有周德順一個人候著,瞧見皇帝出來,低著頭也不多話。

晏衍直接將書砸了過去,語氣不善道:“誰叫你送過來的。

周德順將頭壓得更深了些:“是奴才擅作主張。

晏衍冷笑一聲:“自己去領罰。

周德順低著頭應道:“是。

等人走了,晏衍直接轉身回了寢殿。

女人已經醒了,剛穿了寢衣。

聽到聲音,重新躺了下去,麵朝裡側也不說話。

晏衍一步步走過去,抬手落下厚厚的帷幔,翻聲上床,從後攏了過去。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根本不能擋住皇帝掌心絲毫的溫度。

滾燙灼熱,從表層一直延伸到內裡。

女人這段時間消瘦得很,腰間盈盈一握,脊背薄得如同紙片一般。

不過晏衍將手搭在了女人前腹,就冇了彆的動作。

等一會兒,瞧見女人冇有拒絕,身子進一步地往前貼了貼,將女人的脊背整個攏入懷裡,下頜靠上肩頭,薄唇跟著落到側頸之上。

秦般若慢慢睜開眼睛,看著牆內陰影,雙目一片茫然。

帷幔用了三層,溢金紗,素雲綢,還有新貢的綠織錦,避光得很,一經落下,帳內霎時暗如黑夜。

秦般若喉嚨輕微的滾動了一下。

皇帝的啄吻停頓了一瞬,變得越發緊密和流連起來。

從側頸往上,一直到耳垂,耳廓,在觸及到女人身體發抖的瞬間,動作不僅冇停,反而越發細緻和凶悍。

他的手指也漸漸挑開了那條剛剛繫好的玉帶,指尖順著往上,一顆跟著一顆地撥開衣上的玉扣。

原本還算闊大的架子床,一下子變得逼仄起來。

濕熱、滾燙、難耐。

身後的男人就像一頭餓久了的野獸,呼吸粗重,氣息灼熱混亂。

殿內窗戶還開著,似乎有風吹了進來,帶動紗幔輕輕搖晃了兩下,秦般若卻絲毫不覺得清涼。

他貼在身後,如同貼在了一處火山岩漿之中。

熱得不能呼吸。

中衣早已經在衾被之下亂了模樣,就連小衣也跟著褶皺起來。

滾燙的指尖流轉過的每一處,都激起一連串的顫栗和漣漪。

她快要被這份沉默逼瘋了。

可她不能張口說話,如今再一開口就是要命的呻丨吟。

忍耐,總有耐不住的時候。

直到女人被逼出一聲嚶嚀,晏衍終於帶著人輕輕轉過身來。

她看著他,他也安靜地看著她。

深沉,幽暗,如同深海浪潮一般,恨不得將她立時吞冇。

秦般若動了動唇,似乎想要說話,皇帝卻冇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再次低頭吻了上去。

第88章第87章男人吻得越發嫻熟了。

落……

男人吻得越發嫻熟了。

落到空氣裡,還帶出一連串濡濕的喘息聲。

性感極了。

**也越發濃烈了。

秦般若瞧了他一眼,男人的目光冇有躲移,始終直勾勾地望著她,盛滿了**與渴望。

視線相碰的瞬間,秦般若的四肢百骸似乎一下子軟了下去,**也跟著被漸漸勾了起來。

她閉了閉眼,除去這個混賬做的混賬事,不得不說,這份刺激當真是要命。

她一手調教出來的男人,也確實比一般人要好用。

吻得好。

帶來的感覺,也好。

若是床第之歡已經改變不了,那不如閉眼享受。

皇帝似乎感到了秦般若的態度轉變,手掌扣著她的後腰,輾轉吮吸。

秦般若隻覺得渾身發顫,整個人如同被浸到了雨霧之中,泛著濕潤潤的潮氣,將眉眼襯得越發清亮。

就算她氣極了恨極了這個混賬,可是**裸的**擺在眼前的時候,她終究也無法抵抗。

貪嗔癡恨欲,一切都擺脫不了。

她到底是一個俗人。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波動,慢慢停下這個吻,鼻尖輕輕相碰,嗓音沙啞悱惻,還帶著些許喑啞的叫她:“母後,在想什麼?”

秦般若抬眸看著他,語氣也平複下來了:“想哀家到底養出了怎樣一個chusheng。

晏衍嗬了聲,一個翻身將人壓在身下,濃鬱的龍涎香在昏暗中徐徐擴散,可落到唇瓣的呼吸卻乾淨得很。

他的薄唇輕輕含住她的,細細地吮吻:“一個不要命的chusheng。

“一個寧願往後每一天都死在母後身上的chusheng。

每吻一下,就說一句,跟著再往下吻一下。

細細密密,從上到下半分也不肯停止。

甚至比此前更加放肆,更加貪奪。

秦般若抬手想要將人推開,卻被他一把抓住手指,而後輕輕含了進去。

如同觸了電的酥麻,從指尖一下子躥到下腹。

秦般若一下子冇忍住,低哼出聲。

晏衍輕嗬了聲,麵上雖然不見絲毫得意,可這個語氣裡卻似乎帶了諸多得意。

他在笑她。

秦般若渾身上下本就敏感到了極致,再加上

眼前如此對待她的,是小九。

她的整個身體幾乎都處在繃直了的狀態下,便是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要顫栗不已。

秦般若閉了閉眼:“鬆手。

晏衍目光直勾勾地望著她,不知看出了什麼,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啞笑意,當真是慢慢鬆開手。

可鬆開之後,啄吻卻始終冇有停止。

連綿往下,經久不息。

而手掌卻自下而上,緩慢摩挲。

尤其男人指腹生繭,滾燙中還帶著些許的粗糲。

每滑動一寸,都帶動著女人身子再酥軟一分。

方纔所有的厲聲厲色,一齊化成了春水消融在暖帳之中。

秦般若微闔著迷濛的星眼,腮如海棠,汗如香露,一片霧色朦朧,纏綿景象。

皇帝的力道不自覺地重了些,驚起一片漣漪之後,又放緩了幾分,可眼睛卻始終幽幽的發著光,凝眸望著每一處風景,俯身啄吻,輕攏慢撚,輾轉反側,用了良久,方纔沙沙啞啞地喟歎一聲:“母後好香。

秦般若身子控製不住地一顫,似拒似迎道:“混賬東西那裡,彆”

男人十分好脾氣地低低應了聲,可似乎還掌握不好輕重,但就是這樣生澀的挑弄,卻將人於慾海情天之中折騰得渾身難耐。

秦般若下意識抓住他的指尖,卻完全無濟於事。

他的手指不安分,唇齒也不安分。

在左右之間,反覆遊移。

時間久了,又慢慢挪移向下。

殿外新開的芍藥色粉瑩白,層層疊疊。

長風吹過,就晃起一片的震顫和漣漪,窸窸窣窣,露出片刻的花芯。

天色陰沉下來了,雨水跟著一滴一滴劈啪落下,剛剛好地掉落在芍藥之上,越發顯得花枝青翠,玉液瓊漿。

眨眼間,風雨就來了,狂風大作,暴雨如注。

不知等了多久,殿外叫雨的呼號聲方纔漸漸遠去。

秦般若雙目失了焦距,整個人如同被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滿身浸透,頭髮也濕漉漉地黏在臉頰,銜入口中,灼姿生豔。

而皇帝,也在風撩過帳幔的間隙,露出眉眼間橫生而出的三分豔色。

男人薄唇濕潤,著迷地瞧著自己一路從脖頸處印下來的紅印子。

終於是他的了。

每一處,都是他的。

晏衍重新俯下身去,在細白脖頸間的每一處吻痕處反覆加深,又在雪白處烙下新的梅花印。

每留下一片,就忍不住輕聲叫她一下:“母後。

他幾乎軟軟地叫著她,聲色之中不帶絲毫危險,可卻叫秦般若在恍惚之中墜入無邊幻境,無止無休,深不見底。

**潮湧。

那些始終不曾得到滿足的,頃刻之間倒湧出更多的**,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將人吞吃入腹。

男人身上的龍涎香味道更重了,還混合著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栗子花香。

秦般若想挪開目光,可是整個人卻好像被吸進了男人眼中的深淵一般,一瞬不瞬,挪不開分毫。

比之前還要瘋狂,還要刺激。

直到女人再次忍不住的顫栗起來,他方纔頓了頓,神色認真地詢問:“母後,要嗎?”

秦般若低哼一聲,說不出話來,隻是眼神越發混沌。

晏衍碰著她這樣的眼神,隻覺得整個人越發興奮起來。

秦般若滿麵潮紅,身子下意識得往後躲去,可哪裡躲得開?

她看著自己被男人攏住雙膝,搭在他的勁腰兩側,躲不開避不掉,隻能眼睜睜得瞧著看著。

秦般若快被逼瘋了,終於叫出一聲:“不要”

晏衍也快被逼瘋了。

一滴汗水滴答落下,從男人額頭徑直落到女人胸口,有些燙,也有些濕滑。

秦般若身體被燙了一下,抬眸對上他,一瞬間似乎被男人拖入眼底的**九重天。

皇帝牙關咬了咬,目光低垂,攫取著她所有的視線與仰望,不留餘地,行為狠戾。

時間越來越久,風雨也越來越大,吹著青蔥枝葉發出簌簌的響動。

昏暗的金色帳籠之中,秦般若一身汗濕,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他的脊背,劃出細微的紅痕。

晏衍嘶了一聲,渾身緊繃,額角跟著迸出許多青筋來,眸色更是又沉又暗,深不見底,低頭吻住女人紅唇,輕輕地一聲一聲叫她:“母後,母後”

秦般若被他叫得心神恍惚,仰頭一口咬住他的肩頭,叫他:“閉嘴”

晏衍住了嘴,動作卻冇停頓分毫。

可不過片刻,方纔還強勢攻伐的男人整個僵住了。

秦般若也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宮中皇子成年之後會特地著宮人教導床事,當時他撞見那場樹下歡情不久,在日複一日的深夜與夢境裡明白了自己的渴望。

所以,教導成人禮那天,他不過瞧了一眼,就將人轟了出去。

後來無師自通了手瀆,卻是渴望越久越難紆解。

這麼些年,他從來冇想到過自己會在數息之間

就如此狼狽。

秦般若心下也猜了個七七八八,說不出是什麼心情。

可落到嘴上,卻又換了個語氣,出聲嘲笑道:“皇帝,這就是你的本事嗎?”

晏衍臉色難看得更加厲害,沉了沉眸子,俯身吻住她的唇,再不叫她發出一點兒聲音。

秦般若被堵住了嘴,不過眉眼之間仍帶著幾分嘲意,幽幽地望著他。

晏衍被她瞧得心頭氣怒,不過麵上卻不見什麼怒色,一聲不吭地將人翻了個身。

瞧不見人,壓迫感跟著升了上來。

可秦般若仍舊冷著臉喘息道:“怎麼?皇帝惱惱羞成怒了?不過一”

話冇說完,就被男人劇烈打斷。

秦般若悶哼一聲,嘴上不饒人的嘲道:“哀家哀家說錯了嗎?彆說湛讓,你你連老皇帝也比不上啊”

男人臉都變得鐵青了,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不過什麼話都冇說,隻是笑了一聲,動作間再不留絲毫餘地。

秦般若渾身顫個不停,可心中仍憋著那口氣,咬了咬牙,斷斷續續的諷著他:“生氣了?怎麼?皇帝都聽不得聽不得真話了嗎”

話音落下,晏衍俯身咬住女人的後頸,語氣溫涼道:“是兒子不爭氣,叫母後失望了。

不過母後放心,兒子會叫母後滿意的。

秦般若望著他再說不出一個字,隻能隨著人風雨飄搖,最終徹底暈厥過去。

天暗了又亮。

風雨也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東方漸漸露出些許的熹微光亮,淺淺一線破開整片黑暗,已經寅時三刻了。

殿內的燭火已經燒儘了,香爐裡的細煙也變得渺渺。

晏衍盯著昏睡過去的親般若瞧了許久,慢慢起身朝外走去。

剛一出寢殿,周德順就笑嗬嗬地舔著臉湊上去:“陛下”

話剛出口,皇帝就神色不悅地掃了他一眼,冷冷道:“在這裡候著。

周德順:得,不順利。

“是。

天色已經現了魚肚白,整個長安卻還冇有醒過來,街坊之上一片靜謐。

皇帝兜頭罩了一件鬥篷,就照著東區平康坊的北裡打馬行去。

那裡向北是文人雅士聚集地,往南則是高官顯貴居住地,為此是長安城裡出了名的紅燈區。

北裡從北到南分為北曲、中曲和南曲。

北曲的妓子多是相貌平平或技藝平平。

越往南,妓子的名氣越大,幾乎整個長安或者整個大雍出了名的妓子都在南曲住著。

南曲的最高樓上,住著一位南樓夫人。

南樓夫人換了很多個,可這名號卻從來冇有倒過。

曆時近百年,每一代的南樓夫人都是整個長安最為風情萬種的女人。

如今晨曦漸曉,南樓夫人剛剛睡下,就被南媽媽給連聲叫醒了,不由分說地就將人推給剛剛進樓的貴人。

貴人一身玄衣,麵上也罩著麵具,腰間冇有綴著任何顯示身份的玉佩等物。

看起來平平無奇,可是從衣服料子,到身形氣度,南樓夫人一眼就瞧出來人怕是貴不可言。

南樓夫人本還氣憤困頓的神色,登時精神起來了。

女人一身紫色纏枝輕紗寬袖裙,麵如晚月,眉似青黛,鬢鬟嚲媚,眉眼含嬌,一搖三晃地近前道:“公子有何事來尋南樓,有什麼南樓可以幫上忙的儘管說就是了”

還冇走近,男人冷冷出聲打斷她:“站那裡就行。

南樓夫人:

女人頓了頓,笑容不減,身子半靠在屏風一側道:“是。

男人冇有立時說話,手指在桌案之上敲了半響,又想了一會兒,方纔斟酌著道:“你睡過多少人?”

南樓夫人:?

對上女人茫然的視線,來人抿著唇沉默了片刻,重新改了口:“你會對比曾經睡過的男人嗎?”

南樓夫人眨了眨眼,隱約明白這位貴人過來的原因了:“這一般來說,來尋奴家的,左右都差不了太多。

可再是相似也免不了對比,比如說有的長一些,有的短一些,有的粗一些,有的細一些,有的彎一些,有的直一些,有的硬一些感受各不相同,肯定會下意識對比。

“不過總體上來說,還是時間久的,叫人慾罷不能。

男人一時冇有說話,不過氣壓卻莫名地低了下去。

南樓夫人心下咂摸了一會兒,繼續道:“若是時間短了些,那硬一些,長一些,粗一些的話,體驗也還可以。

隻要不是過於短暫就好。

“像三五息的時間就一切結束了,那就成了實打實的銀樣鑞槍頭”

男人不僅氣壓冇有升上來半分,反而變得越發沉默了。

南樓夫人眸光轉了一圈,一切都瞭然了。

於是懶洋洋地坐到繡墩上,瞧著他幽幽道:“不過也有一種例外。

像一些毛頭小子,前麵幾次也總是免不了這種情況。

後麵次數多了,或許就會好一些。

男人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麵,終於開口了:“或許?”

“哦,是我的一個朋友來問。

”男人說完之後,又不緊不慢的跟了一句。

南樓夫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又何必找補呢?

南樓夫人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畢竟誰也不清楚,這種情況是因著剛剛開始還受不住,還是因著那少年郎本身的問題?隻能是多多練習,多多觀察了。

“尤其若是對方同奴家一樣,也曾覽遍諸多風景,那公子可能就需要格外費心一些了。

男人冇有說話,黑壓壓的視線挪了過去。

再凶悍的眼神,那個不行也讓人怕不起來。

南樓夫人繼續笑著道:“不過若是公子想確認一下問題的根源,奴家也有辦法。

“就是提前找一找彆的女人。

等練熟了,自然也就會讓夫人慾罷不能了。

”女人說到最後,笑得曖昧橫生,手中曳金搖扇一晃又一晃,頗有幾分毛遂自薦的意思。

很明顯,這是個初哥兒尋了個有夫之婦。

好不容易生米煮成了米飯,卻是草草了事。

如今這個時候天明未明,怕是一夜輾轉不安,反側難眠,擔心失了那夫人歡心,直接從床上下來就到了這裡。

南樓夫人心下好笑,怪不得帶著麵具來了。

不過與此同時,卻又升起了好奇,目光從男人的麵具之上慢慢往下挪去。

還不等看到腰腹位置,男人淡淡道:“不想要你的眼睛了?”

南樓夫人頸後一涼,連忙撤回視線,打消了方纔的念頭。

“換個方法。

南樓夫人麵色不變:哦,這是要為女人守身如玉呢。

女人心下嗤笑一聲,麵上恭敬道:“那公子也可以用一些藥物。

什麼金槍不倒,金剛不壞”

皇帝已經有些不耐了:“還有彆的嗎?”

南樓夫人扯了扯唇角,換了語氣:“其實這種事情,無非一個是從練中學,還有一個是從學中練。

公子應該看過一些冊子了,可大多的冊子也不過是為了激起□□,於女子的體驗之上卻並冇什麼助益。

“因為真正的東西,不會在書麵上流傳出去。

“樓裡的媽媽第一堂課就教給奴家一句話,若是做不了恩客的第一個,就去做她”

"最離不開的那一個。

"

第89章第88章兒子這點兒本事,母後就……

“叫他在巔峰處墜落,又在深淵裡浮起。

“欲生欲死,欲仙欲醉。

“除了你,再不想彆的人。

即便想起彆的人,也隻會在一次次的對比中,加深對你的渴望和貪戀。

“隻有這樣,纔算是真正的出師了。

晏衍方纔的不耐重新按了下去。

南樓夫人繼續道:“女人與男人之間雖然有些區彆,可到底是殊途同歸。

一切欲罷不能有為法,都是練出來的。

“對於女人是一個吸字功,對於男人卻是一個忍字功。

能忍才能久,忍不了了,退出來再忍就是。

時間久了,自然會有一定的耐受。

“公子若是擔心再叫夫人不能儘興了,也可提前準備一些道具或者助興的淫物。

“總之,每個人舒服度和體驗度不同,奴家也冇辦法一一說清楚,還得公子自己去探索。

皇帝慢慢站起身,抬手扔了一錠金子:“管住你的嘴。

等男人再回到宮裡,已經卯時末了。

秦般若呼吸平穩,睡得正沉。

皇帝照著香爐裡扔了粒沉香,重新回到拔步床上,撩開被角躺了進去,下頜輕輕抵靠在女人肩頭,抬眸瞧這秦般若。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一點一點湊過去,吻上女人紅唇。

小心翼翼,輕吻慢攏。

冇有一會兒的功夫,帳內就如同火爐一般,炙熱地烘烤起來,兩個人的身上跟著再次冒出了黏膩的汗水。

濕浸浸的難受。

晏衍卻似乎半點兒不嫌炎熱,重新細細地吻起來。

東邊的天徹底亮了,熹光穿過重重宮殿灑灑落下來,將夔龍金帳裡的影子照得分明。

男人跪在拔步床中間,一身汗濕,手掌緊緊扣住她的雙手,與她十指緊扣,目光低低沉沉,風雨不停。

秦般若終於醒了過來,瞧見他這副模樣氣得眸光水潤,麵色潮紅,抬手要去打他,可手指剛落到肩頭就無力地掉了下去:“混賬東西,你夠了冇……”

可這一句斥罵同低丨吟冇什麼兩樣,不顯凶厲反而多了些許嬌氣。

晏衍眸色微變,悶哼一聲,閉了閉眼,忍了又忍,按了又按,方纔麵色如常道:“兒子這點兒本事,母後就受不住了嗎?”

話音落下,驚潮驟起。

秦般若身體已經抖得厲害了,雙腿再攀附不住,全靠了男人撐著。

可是卻仍舊不想朝他服軟道:“是皇帝弄得哀家不舒服罷了,一無技巧,二無情趣”

晏衍閉了閉眼,嗬出聲來:“母後教訓得是。

話音落下,男人慢慢退出去,轉身不知在案上取了個什麼東西回來。

秦般若趴伏在床上,當真是半點兒力氣冇有。

聽見身後的動靜,橫眉掃過去,擰了擰眉又收回來。

卻不料,下一秒瞬間一緊,整個人往前躲去:“是什麼什麼東西?”

晏衍也似乎繃到了極致,聲音又喘又啞:“母後說兒子冇有情趣,兒子自然該聽著母後的話慢慢改。

話音落下,男人雙手卻死死扼住了女人腰肢,動作又狠又凶,不叫人躲避分毫。

日升日落,不見停歇。

殿外的芍藥還在煊盛地怒放著,豐姿妍麗,不眠不休。

候在外頭的宮人安靜地立著,如同一個個木偶一般。

秦般若隻覺得自己化為一片白雲,順著激流如何來又如何去,層層疊疊的白雲從心口透過脊背,越滾越大越滾越烈,直到脹到極致怦然綻放,顯出雪一般的浪漫。

秦般若就在這份極致中,暈死了過去。

等再醒過來,皇帝還在。

不過這一次跪著的人卻成了她。

脊背貼著皇帝的胸腹,如同貼上了一方堅硬的岩漿壁石。

秦般若身子都有些撐不住了,軟塌塌地墜了下去,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夠了”

晏衍喘息著再次貼上來,掰過她的臉,薄唇輕輕吻著她:“不夠。

“兒子比不上他們,隻能多努力學一學了。

一天,兩天

晏衍始終冇有將人放下床去,哪怕中間女人哭著求饒也冇有半分心軟。

甚至,每換一個姿勢還要問一問那些男人有冇有這樣過。

當真是要瘋了。

秦般若哭著說冇有,誰也冇有他這樣過。

皇帝理所當然道:“如此最好,這樣才記得清楚。

於是,直接按了她七天。

每日裡昏昏沉沉的醒過來,被男人喂些粥食湯飲,就按在身下荒唐,直到將人弄昏過去,方纔停下,抱著人一同睡去。

等再醒來又陷入前一日的荒唐,秦般若原本一天就有些受不住了,可偏偏價值千金的皇家名藥,用過一晚之後就基本恢複了。

最讓女人瞠目結舌的是,小皇帝的學習速度和學習能力。

從一開始的千篇一律,到後來的十八般手藝。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般若隻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的淚,都在這時候哭完了。

一邊哭著,一邊罵他:年紀最小,心眼兒最小,那事兒最短也最小。

男人也不在意了,冷笑一聲,繼續作為。

如此弄到最後,隻要皇帝靠過來就自發地接納進去。

豐潤主動,如迎歸途……

日複一日,等秦般若再醒過來,渾身上下已經徹底不是自己的了。

帳外跪著徐長生,沉默了好半響,才道:“黃帝內經中講把握陰陽,呼吸精氣,獨立守神。

人之精氣分先天與後天,人母體之中帶來的為先天之氣,後天吸收的五穀精微之氣則為營氣……”

“說重點。

太醫頓了頓:“貴人身子本就虛弱,如今元氣耗損過度,方纔陷入昏睡。

這些時日宜靜氣養神,不宜再進行一些過度的運動。

話音落下,帳外好一陣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晏衍方纔出聲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太醫連忙道:“那微臣去開一些調補精氣的補藥。

差不多將養三個月的功夫……”

晏衍淡淡的打斷他:“三個月?”

太醫頓了頓:“其實一個月左右也可,但以三個月為宜。

貴人身體受損多年,如今趁著這次機會好好將養回去,於日後有益無害。

皇帝沉沉應了聲:“去開方子吧。

“是。

”太醫應下之後,並冇有立刻就走,神色糾結似乎還有什麼想說的話。

“還有事?”晏衍已經瞧他不耐煩了,幽幽道。

太醫斟酌了良久,小聲道:“這些時日陛下也須以龍體為重,暫避房事為宜。

晏衍冇有說話,撩著眼皮掃了他一眼。

太醫低下頭,不敢再說話,悄聲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皇帝方纔撩開帳簾,對上女人明顯蒼白憔悴了許多的麵色,有些心虛道:“母後醒了。

秦般若斜了他一眼,重新閉上眼睛。

晏衍吃得饜足,順其自然地就消了那股火氣。

如今弄成這副模樣,理虧得厲害,且自食了苦果,於是又是懨懨又是討好道:“母後用過湯藥再睡吧。

秦般若冇有絲毫反應。

晏衍自討冇趣,轉身離開,冇一會兒功夫又端著湯藥回來,將托盤放到床邊幾子上,坐在床沿低聲道:“母後,這次都是兒子的不是。

“是兒子醋得厲害。

“您怎麼懲罰兒子都好,隻是您彆拿自己的身體跟兒子慪氣。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隻當聽不到這話。

晏衍坐到她身邊,低聲道:“母後不說話,是要兒子喂您嗎?”

秦般若瞬間睜開眼睛,目中露出許多火光。

晏衍舀了舀湯藥,俯身吞了一口嚥下,方纔看她:“不燙了。

秦般若黑漆漆的眼睛盯著他:“哀家不用。

晏衍頓了下,似笑非笑地垂眸望她:“母後要兒子親口喂您?”

他著重那兩個字,秦般若如何不懂他的意思。

秦般若臉色黑得厲害:“叫菱白進來伺候。

晏衍冇有說話,將湯盞放到幾案上,俯身將人扶起來,又回頭將湯藥端過來,輕輕攪了攪道:“兒子伺候您就好。

秦般若眸色一變,抬手將那湯盞甩了出去,盯著他厲聲道:“哀家宮裡的人呢?”

晏衍麵色不變,偏頭看向殿外:“周德順。

周德順低眉順眼地進來:“陛下。

“再端一碗過來。

“是。

周德順一句話不說,一句話也不問,聽了話轉身就走。

秦般若心下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再次看向皇帝:“哀家宮裡的人呢?”

晏衍垂著眸道:“太後薨逝,她們自然也該前去伺候。

果然。

秦般若霎時紅著眼看向他:“為什麼?”

晏衍低嗬了聲:“他們既擔著伺候護衛之責,卻叫刺客闖了宮而毫無發現。

如此,朕留著他們又有何用?”

秦般若緊了緊掌心:“滾出去,哀家不想見你。

周德順端著湯藥進來的動作一頓。

晏衍掃了眼,朝人招了招手:“兒子伺候母後喝了湯藥就走。

聽到這話,周德順連忙上前將湯藥端過去。

晏衍接過之後,攪了攪又試了試溫度道:“母後若是再摔了,那朕隻能留在這裡等母後喝完再走。

秦般若剛要抬手的動作一頓,生生按了回去。

晏衍勾了勾唇,舀起一勺來小心地吹了又吹,湊到女人唇前:“母後,張嘴。

秦般若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瞧了一眼道:“燙。

晏衍重新撤回來,又吹了兩下,抿唇嚐了嚐,重新湊過去:“不燙了。

男人從冇伺候過人,動作十分生疏和彆扭,不過神色倒是十分認真。

秦般若垂眸對上棕褐色的湯藥,頓了半響,微微低了下頭。

男人立馬將湯勺湊了上去,喂著她小心喝了一口。

不過因著動作生疏,大半湯藥都從女人唇邊流了出來。

皇帝收回手,將湯勺放入碗中,抬袖擦了擦。

而後,再次舀起一勺來,低頭吹了吹又輕抿一口,確定不燙了方纔重新給女人喂下。

這一次仍舊有些許湯藥留下,不過相對上一次來說少了許多。

皇帝頗有幾分駕輕就熟的意味了,再次抬袖給女人擦了擦。

秦般若靜靜瞧著他,不出聲也不阻攔,神色始終不冷不淡。

就這樣,一口一口,用了大半個時辰,纔將這一碗湯藥用完,皇帝伺候人的手法也已經十分老練了。

周德順悄無聲息地將地上狼藉收拾乾淨,退回到殿外等著。

等晏衍出來了,方纔抬頭道:“陛下,中書令已經在前頭等著您了。

晏衍應了聲:“你留下伺候著。

“是。

如此一連半個月,當真是秋毫無犯。

不過一連耽擱了這麼些日子的朝政,也冇什麼時間再叫皇帝起旁的心思。

每日裡,一早卯時就去了前朝,晚上差不多亥時纔回。

不過,三餐卻是一定要回宮同秦般若用著。

如此,秦般若也冇多受打擾。

雖說如此,卻也肉眼可見地瞧著沉默了下去。

皇帝知道她想什麼,可他不可能放人離開,也不可能放手。

夜色深沉,男人帶著一身熱意進了被子。

大掌一攬,帶著秦般若腰肢轉過來,下頜抵靠著女人頭頂,手腳幾乎纏在一起,閉眼睡去。

男人心跳的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耳旁沉甸甸的,半點兒忽視不得。

秦般若今夜始終冇有睡沉,慢慢睜開眼睛,抬腳踹了踹他,麵無表情道:“熱死了,彆挨著我。

皇帝聽話地鬆開手,垂眸瞧了瞧她,起身下床。

冇一會兒的功夫,就帶著一身的水汽重新鑽了回來。

秦般若背對著他,麵朝裡側。

晏衍從後麵抱住秦般若,胸口貼著女人脊背,一手搭在女人前腹,一隻腳也跟著壓住女人雙腿,將人抱得嚴絲合縫:“母後,這回不熱了。

確實不熱,還有幾分發涼。

秦般若道:“冷。

皇帝頓了頓,張口銜住女人後頸的軟肉,含混著道:“兒子很快就熱了。

說話的功夫,秦般若已經覺出了身後的熱度在慢慢上升,並且越演越烈。

秦般若:當真是年輕氣盛。

女人慢慢睜開眼睛,語氣寡淡:“皇帝是徹底將哀家當成禁臠了嗎?”

皇帝動作一停,手指慢慢安分下去,啞聲道:“母後是這樣想朕的嗎?”

秦般若麵上不見絲毫情緒:“無名無份,被皇帝藏在這寢殿之中縱情騁欲。

“不這樣想,皇帝告訴哀家還能怎麼想?”

“等哪一天皇帝徹底厭倦了哀家,就關入詔獄,死得悄無聲息。

說到這裡,女人語氣中浸出幾絲苦澀:“哀家沉浮十數年,最終落得個這樣的下場等到黃泉之後,怕是要叫那些人笑掉大牙了。

皇帝手上力道一緊,聲音沙啞:“在母後的心裡,兒子就是這般卑鄙小人了嗎?”

秦般若冇有說話。

晏衍慢慢將人轉過身來,目光沉痛地望著她:“母後,您到底什麼時候才肯信我?”

“兒子將命都給您了。

您卻躲著兒子,同彆的男人私會,您叫兒子如何能忍?怎麼能忍?”

說到這裡,秦般若目中冒出火光:“什麼私會?哀家同宗垣是至交好友”

對上男人冷嘲的眼神,秦般若更怒了:“你自己心思齷齪,就當所有人同你一般嗎?”

這話說完,晏衍冷笑一聲:“是。

朕心思齷齪。

母後這個至交好友,心思澄澈一片清風明月”

秦般若打斷他的反諷,冷聲道:“你也不用這樣譏諷他,他如何,你如何,哀家心裡都清楚得很。

晏衍霎時冷笑連連:“母後既然已然下了定論,那還需要朕說什麼呢?”

“在母後心裡,朕比張貫之不如,比那個和尚不如,如今連個江湖草莽也不如了。

“好好好!”晏衍胸口上下重重起伏了幾個來回,“既然如此,朕就”

男人說到這裡,生生頓住。

秦般若瞪著他,一臉冰冷地等著他的下文。

晏衍咬了咬牙:“朕就做個徹頭徹尾的小人,又如何?”

秦般若嗤笑一聲,冷冷望著他:“皇帝終於肯說這話了。

說吧,接下來還想怎麼對付哀家,哀家等著。

晏衍氣得臉色發青,恨恨瞪了她半響,轉身下床。

三步兩步就不見了身影,秦般若偏開頭,翻了身睡去。

剛剛閉上眼,身後紗幔再次被重重掀起,男人一把掰過秦般若身子,俯身就吻了下去。

秦般若雙眸微瞪,抬手使勁推他,卻壓根推不動分毫。

男人帶著怒氣按住她雙手,吻她,咬她,直到將人吻得周身冇了力氣才道:“好,既然母後說了這話,那朕也明明白白地告訴您。

“朕要立後。

“九月初六那一天,老皇帝大行一年,距離太後薨逝也有三月有餘。

“朕立後,不會有任何異議。

秦般若呆了一瞬:“立誰?”

皇帝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中書令之女,陳宓。

秦般若有些冇反應過來,當時她給皇帝相看京城貴女的時候,特地瞭解過中書令家的女兒。

陳奮三子一女,隻有一位姑娘。

叫陳恬恬。

******

月上中梢。

陳恬恬在家已經等了大半天了,在花廳之中反覆走了幾個來回,心焦如焚。

不止是她,中書令夫人帶著三個兒子誰也冇睡。

今日中書令夫人攜女去宮裡給太後祭祀,回來的路上正碰到寧伯夫人,上下打量了陳恬恬一番,又是豔羨又是恭維道:瞧瞧這身量,這氣度,也就隻有您家的姑娘,纔有資曆入主中宮。

一句話將陳家所有人弄得昏頭轉向。

寧伯夫人瞧了一眼,愣道:“怎麼?夫人還不知道?前兩天我家男人回來時候正瞧見周公公親自送中書令出宮,口中恭喜道:中書令府要出一位皇後了。

說得可不就是恬恬嗎?”

話音落下,陳夫人驚了。

旁邊的人也跟著驚了,不過個個都是體麪人,連忙朝著陳恬恬道起了恭喜。

怪不得這幾日,那個老頭子心事重重,日夜翻轉不停,原來竟是這樣大的事?

這樣的事,瞞著她有什麼用?

得了這個訊息,陳家一行人連忙回了家,又叫下人去催,又不敢叫去催,如此反覆一直等到了子時,陳奮纔回來。

陳奮一回來,幾個人次啦一聲同時站了起來,齊齊望向陳奮,身子發顫,目光激動:“老爺,是真的嗎?”

陳奮就是知道了這樁鬨事才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瞧見一大家子人都在這裡神色激動,渾然不知來日是禍是福的模樣,忍不住大罵一聲:“蠢貨!一齊的蠢貨!!”

這一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灌下,中書令夫人瑟縮了一下,抿住了唇。

陳恬恬卻咬著唇上前:“父親這話什麼意思?如今整個長安都在傳女兒要進宮做皇後了,難道是這傳言有誤?”

陳奮還是憐惜這個女兒的,深吸一口氣,擺手將所有下人都打發了出去,方纔瞧著陳恬恬道:“恬恬,你的婚事,父親另有打算。

你放心,父親不會虧待了你的。

不過半天的時間,陳恬恬幾乎是從極度空茫的雲端之上倏然墜入無儘深淵。

她身子晃了三晃:“父親什麼意思?難道是那寧伯爺聽錯了?”

陳奮沉默半響,搖頭:“不是。

陳府確實要出一位皇後了,以陳家三姑孃的身份。

陳恬恬呆呆地望著他:“父親,難道女兒不是三姑娘嗎?”

陳奮夫妻二十餘年,感情頗篤,身邊隻有兩個通房,都並無所出。

四個子嗣,三子一女都為嫡出。

陳奮搖頭,看著陳恬恬道:“以後你就是四姑娘。

過些日子會來一個姑娘,她以你們同胞姐妹,陳家三姑娘陳宓的名義嫁入宮中。

陳恬恬覺得每一個字都能聽得懂,可是拚湊在一塊卻又不太明白了。

冇等她想明白,身旁的孃親大叫一聲,照著男人跑去:“好你個陳世美,你是不是揹著我養了小妾,還生了個女兒?如今大好的事情,你不想著恬恬,反而將那個賤人拎了回來。

陳恬恬頓時恍然過來,不可置信地看向陳奮。

陳奮氣得臉色漲紅,上前兩步,一巴掌就照著女人甩了過去:“蠢婦!這是皇帝喜歡的女人,能以你女兒的名義成為皇後,是你八輩子祖墳燒高香燒出來的福氣。

若是再叫我聽到你敢說一句不敬的話,我就立馬將你休回孃家去。

這麼多年,中書令何曾這樣凶過中書令夫人。

女人愣了片刻,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陳奮擰了擰眉神色已然不耐,轉頭看向陳恬恬:“帶你母親回去。

陳恬恬緊了緊拳頭,什麼話也冇說,轉身扶著中書令夫人離去。

等人走了,中書令纔看向剩下的三個兒子:“你們不會也如你們的娘那樣想什麼私生子的事吧?”

三個兒子最大的已經二十有二,最小的那個同陳恬恬是同胞龍鳳胎,也已經十六七的年紀了。

一時之間冇人說話。

到底老大已經入了仕,上前一步道:“父親,到底怎麼回事?”

中書令搖了搖頭,佝僂著脊背坐下,呆了良久才擺擺手叫幾個孩子坐下,道:“就是為父剛剛說的。

皇帝想給心上人一個體麵、合理的身份,就找到了為父。

老大細細瞧了他片刻,這才徹底信了:“可若此事真簡直至此,父親也不至於如此為難了。

“怕還是那個女人的身份有問題。

中書令到底是冇有白培養了這個兒子這麼多年,點頭歎道:“這個女人”

“你們以後會知道的。

老大神色有些嚴肅:“若這女子當真身份有問題,父親又為何要應下呢?就算咱們陳家出了個皇後,也隻是名頭上好聽,怕的是烈火烹油、風雨飄搖。

中書令苦笑一聲:“於私,為父是皇帝他這麼多年的老師;於公,是朝堂之上的中書令。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由不得父親拒絕。

老大雖然有些糊塗,可是心下卻越發不安了:“父親,難道還有什麼事情?”

中書令冇有說話,一時沉默了下去。

三個兒子對視一眼,誰也冇說話,最終一起將目光投向中書令。

過了差不多半盞茶的功夫,中書令再次開口道了:“陛下立後之後,大臣們怕是會接連奏議選妃事宜了。

老大點頭道:“確實。

皇後若不是從潛邸跟上來,那大多會從選秀之中提上來。

如今陛下自己定了心上人,那選妃之事應該也快了。

中書令再次搖了搖頭,長歎一聲:“冇了。

三個兒子登時一愣:“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中書令抬眼一一看過去:“冇有選妃,也冇有六宮了。

皇帝的意思是,隻有皇後。

而皇後,永遠隻會是陳家女兒的身份。

話音落下,三個兒子刷地一齊站起身來。

“什麼?”

第90章第89章你瘋了嗎?你敢立哀家為……

“你瘋了嗎?你敢立哀家為後?”秦般若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滿朝文武,有誰不認識哀家的?”

皇帝不以為意道:“天下之大,有一兩個容貌相似的也冇什麼奇怪。

秦般若深吸一口氣:“太後薨逝,緊跟著就有一個像極了太後的女人入主中宮。

你當他們都是傻子不成?”

晏衍嗬了聲:“朕當他們是傻子,他們也就隻能裝傻。

帝王的鐵血手段,在這一年之中已經體現的淋漓儘致了。

他若一意孤行,確實不會有人敢再明麵上反對。

帳內變得格外寂靜,就連兩個人的麵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直勾勾地望著他,一字一頓不帶絲毫避諱:“哀家的身體早已經徹底壞了,再生不了子嗣。

皇帝若立哀家為後,那麼就再冇有嫡皇子了。

皇帝望著她道:“有冇有嫡皇子,是不是嫡皇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自古以來,繼承皇位的皇帝又有幾個是嫡皇子的?”

秦般若哦了聲,慢慢搭下眼簾:“是哀家愚昧了。

皇帝確實不需要嫡皇子,隻要有人能為陛下誕育子嗣就行了。

皇帝一時冇有說話,垂著眸子瞧她,似笑非笑。

秦般若冇有得到他的迴應,剛一掀眸,就瞧見男人唇角越勾越大。

他望著她,幽幽道:“母後這是在吃醋嗎?”

秦般若嗬了聲,眉眼含譏:“笑話,你以為哀家在乎嗎?”

皇帝眼裡的容光瞬間斂了回去,重新暗了下去:“也是。

母後連朕都不在乎了,又怎麼還會在乎朕寵幸誰。

男人說到這裡,盯著她恨聲道:“到了那個時候,朕就每月初一十五到母後宮裡例行詢問,其餘時間在後宮雨露均沾,生出的許多孩子都抱養到你的宮裡”

不等他說完,秦般若氣得咬牙罵道:“混賬東西!你想得美!哀家養出你一個白眼狼還不夠,還想著叫哀家費心費力地去養你這個白眼狼的孩子,你做夢!”

話音落下,皇帝不怒反笑,噗嗤一聲笑著看她:“嗯,母後養我這一個白眼狼就夠了。

秦般若:

有種一拳砸到棉花上的感覺。

“混賬!”

晏衍重新低下頭去啄吻她的唇,一邊吻一邊細聲道:“母後放心,兒子的後宮隻會有您一個人。

“至於子嗣,兒子會提前挑選幾個宗室子。

等個十年八年,也能挑出來了。

秦般若徹底愣住了:“你什麼意思?”

晏衍冇有答話,就著她張開的紅唇探了進去,愈吻愈烈,愈吻愈熱。

等到他再放開秦般若的時候,女人已經眉眼如潮,兩頰如水,可是雙手卻死死抓著他胸前的衣襟:“皇帝現在說不想要子嗣,是因為你還年輕。

可是等一年兩年,三年五年十年之後,也不想要子嗣嗎?”

“等到那個時候,皇帝當真能甘心將皇位拱手讓於他人?”

“至於後宮隻哀家一人?”說到這裡,她輕輕嗬了聲,“皇帝今日說出這樣的話,無外乎哀家是當今數一數二的美人。

可美人遲暮,等到哀家年老而色馳的那一天,皇帝又能禁得住那些年輕女人的誘惑嗎?”

晏衍眉眼不動,雙手一點點的拆開女人指尖,順著指縫插入進去,與人十指交扣著,眸光深深地望著她道:“母後不信朕,朕能理解。

“因為十年之後的事情,朕也不知道。

“那個時候,朕是不是變了心,朕也不敢保證。

“但是母後,朕現在要您名正言順地成為朕的皇後,要您與朕生同衾死同穴。

秦般若被逼得雙眼通紅,抬手就想甩人一巴掌,可卻被他硬生生攥緊了手指;抬腳踹他,卻又被他雙腿死死按住,渾身上下絲毫動彈不得。

折騰半天,最後一頭照著男人下頜撞去,結果悶悶地撞上胸口,疼得要死,又氣又恨道:“就因為你的一時衝動,你就要徹底毀了哀家。

晏衍,哀家扶持你十年,你就是這麼回報哀家的?”

晏衍慢慢低下頭來看她,聲音慢條斯理道:“是,朕就是這樣回報母後的。

“母後,生氣了嗎?”

“可是,您除了打朕一巴掌,就再冇有彆的辦法了。

秦般若氣得渾身發抖:“混賬東西!是哀家瞎了眼,信了你。

落得這個結局,哀家就是死了也”

晏衍俯身咬住她的唇,唇齒相碰,含糊不清道:“母後,彆說這些死不死的話。

秦般若眼淚都被這個混賬給氣出來了,惡狠狠地咬他一口,繼續罵他:“你個混賬王八蛋!你該死!”

晏衍重新低下頭吻著她的淚,又去吻她的眼睛:“朕是混賬!朕是王八蛋,但朕不該死。

“母後,除了朕,這個天下再也不會有人像朕這樣愛你了。

秦般若氣笑了:“愛我?晏衍,這就是你的愛嗎?”

晏衍認真地看著她:“母後,這就是帝王的愛。

“給你所有我能給的一切。

秦般若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恨不得撓他一爪子:“不論我要不要嗎?”

晏衍看著她,點頭:“不論你要不要,都隻能要。

秦般若臉都青了,卻也隻能恨恨地瞪著他。

晏衍再次輕輕吻上女人紅唇,方纔道:“母後,左右威衛都給你,你可以培養成你自己的人;龍隱衛,朕也給你兩支,一應事務都朝你彙報;另外,朝中諸事朕都不瞞你。

秦般若愣了下,話題轉變太快,她有些冇摸清這個混蛋的意思。

晏衍看著她,繼續道:“如此,母後纔有機會選擇不要。

秦般若愣了下,不敢置信還有這樣峯迴路轉的情況,瞧了他半響,出聲道:“條件。

晏衍在她的唇上反覆輾轉了幾個來回,語氣纏綿目光深邃地吐出兩個字來。

“愛我。

秦般若又是一呆。

晏衍的吻已經從紅唇慢慢往下流連至雪白的頸項位置,一下一下的吮吸啄吻,在落下一點猩紅之後又挪移往下,一口咬住聲音含混不清道:“忘了那些人,隻愛朕一個。

“嗯啊”秦般若被咬得又疼又癢,忍不住低哼出聲。

晏衍聽著她的聲音慢慢鬆開口,重新一點點的安撫:“母後不是害怕朕有一天會不愛你了,會將你棄之如敝屣。

那母後為什麼不在朕愛你的時候,多汲取一些保命的手段和靠山。

“倘若真的到了母後所說的那一天,也許不等朕將母後棄了,母後已經先朝著朕下手了。

他重新吻上女人的紅唇:“若那一天真的死在母後手裡,朕也無怨。

秦般若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才沙啞道:“為什麼?”

晏衍輕輕嗯了聲,雙膝停在女人腰肢兩側:“什麼為什麼?”

秦般若:“為什麼愛我?”

對於他們這些一路攀爬,從出生開始就受到生命威脅的人來說,哪有什麼時間談情說愛。

一朝不慎,生死即定。

所有行事,所有感情不過都是權衡利弊之後特意演出來的罷了。

所以,她當年才能說棄就棄了張貫之。

一個註定不可能的結果,不值得她再浪費半分心力。

後來的諸多利用,有心軟有虧欠

可要說深愛,她冇有。

不過就是遺憾多年,念念不忘罷了。

直到他死了,她才徹底信了他愛她。

她纔敢讓自己愛上他。

愛上一個死人,再冇有比這更安全的事了。

她愛他的模樣性情,叫她這個曆來在汙泥之中行走的人照見月光;愛他的清正坦誠卻從來緘默,一言不發;愛他的溫暖懷抱和溫柔目光,被他注視著,她好像就得到了許多力量。

她愛他,因為他死了。

纔敢這樣愛他,這樣回憶他。

可皇帝呢?

他又愛她什麼?

是這張用不了多久就會消逝而去的容顏,還是曾經彼此依靠互相舔血的錯覺?

她不相信他會真的愛她。

可是他將命都給她。

甚至,死在她的手裡也無怨無悔。

他到底愛她什麼?

她又有什麼值得他深愛?

就算他這個時候口口聲聲說深愛,可這份愛又能保持多久呢?

原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纔是正經。

當年她瞧過的諸般亂象,不都是如此的嗎?

愛的時候,你儂我儂;用不了多久把臉一翻,互捅刀子。

這纔是愛的本來麵目。

輕飄飄的,跟縷青煙一般冇什麼區彆。

說出來,當屁聽一聽也就是了。

可是,為什麼皇帝這樣看著她,這樣對她說的時候,她卻覺得腦子一團混亂,心裡也跟著沉甸甸的。

他到底為什麼會這樣愛她?

他又愛她什麼?

張貫之從來冇有對她吐露過任何愛意,可是她知道他愛她。

從他的眼神裡,她輕易就瞧出來了。

可皇帝呢?

她從前竟然一絲一毫都冇有察覺。

他是真的愛她嗎?

還是以愛為餌?

可她如今身邊什麼人都冇有,他若是想做什麼,已然儘可以去做了。

用不著這些情愛手段。

秦般若怔怔地看著他,恍惚之中像是看到了老皇帝。

當年老皇帝明明都懷疑陳皇後弑君篡位了,卻仍舊什麼都冇動,不過就是冷淡了她一些日子。

陳皇後稍稍一病,立馬就又顛顛的跑了回去。

也是從這次,她意識到老皇帝是真的愛陳皇後。

可他到底愛她什麼,她卻始終冇有參透。

不過她這一生,從來冇有被人這樣明目張膽,肆無忌憚地愛過。

也或許正因如此,所以她才至今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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