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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90章皇帝倒是孝順。
他愛她什麼?
這個問題從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份悖論的愛念時候,就已經詰問了自己千百次了。
他這樣的人,不該渴望那樣美好的東西。
光明,溫暖。
叫人柔軟,也叫人扼緊了命脈,不得喘息。
她同他不一樣,她自私冷漠,卻不過是表麵而已。
她的報複隻針對那些傷害她的人,旁的人傷害一分就要歉疚一分,委實軟弱又脆弱。
回宮跟到她身邊的前半年,他麵上一派恭敬,可心裡卻半是冷漠半是嘲諷的瞧著她。
瞧著她還會因著這性情,栽多大的跟頭。
可她磕磕絆絆,終究是一聲不吭的忍了過去。
他瞧著瞧著,總算想到他們已然是一條船上的人。
若她翻了船,他後麵走起來總歸要艱難。
於是,倒也真心實意地幫她。
如此下去,兩個人也總算有了幾分患難與共的真心。
她待他,也不再同當初那樣公事公辦。
她能瞧出他喜歡吃什麼,知道他一派寡然的麵色下,什麼時候是歡喜,什麼時候生了惱怒。
還會在他受先太子一黨欺淩的時候,偷偷摸摸地過段時間叫人小懲大戒報複回去。
她慢慢將他當作自己人一樣,護了起來。
她忘了他們原本隻是合作關係。
這個轉變於他而言不是壞事,他又何必提醒?
他甚至享受著女人的溫柔和愛護,會故意在她麵前露出軟弱,叫她心疼,叫她掛念。
直到,她徹底將他放在心上。
可是,他卻瞧見了那不該看見的一幕。
甚至,在當晚生了夢境。
日複一日,他開始莫名其妙地循著暗道追了過去。
隔著重重黑暗,聽著那些淫言蕩語,任由**在心口生出幽暗的曼陀羅花。
血有多熱,落出手上的就有多黏涼。
可一地狼藉之後,他眼裡湧出的隻剩下自棄和厭惡。
厭惡她,更厭惡自己。
他甚至生了要殺掉她的心思。
殺了她,他就不會再做出這樣反覆,失去控製的事情了。
可第二日對上她的眼睛,他隻剩下滿心的嫉妒和憎恨。
她不該屬於老皇帝。
她看的是他,她在意的也是他。
那也合該隻有他,才能擁有她。
他從出生起,就是一個徹徹底底惡到骨子裡的人。
所以,這一切都怪不得他。
是她自己湊上來的。
晏衍垂眸望著她眼中的顫動,慢慢退開一些啞聲道:“因為母後聰慧”
秦般若愣了下,還冇反應過來,晏衍已經繼續開口了:“章平十八年,兒子選擇和您結盟。
”
“因為母後心善,結盟之後對兒子百般維護。
明知道兒子當年是裝的,卻仍舊忍不住心疼兒子。
”
“因為母後維護,被陳皇後屢屢欺淩罰跪。
那時候,兒子發誓這一生定然不會再叫母後屈於任何人之下。
”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至此,都是母後之恩。
”
“可偏偏母後容傾天下,偏偏叫朕瞧見了不該瞧見的那場歡愛,偏偏叫朕生了不該生起的妄念”
“足足有六年。
”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
“朕每一天都努力將這份心思按捺下去。
”
“可母後,是你終結了我所有的理智,叫我百般剋製也冇了用處。
”
秦般若頓住了,她竟然冇想到這個混賬起心動念那樣早。
晏衍容色冷峻,目光卻炙熱坦誠,如同火山之下將息未息的熊熊烈火,頃刻間就要將人燒成灰燼。
碰到女人錯開的目光,皇帝抬手慢慢摸上她的眼角,聲音也跟著再次低啞起來:“母後問朕為什麼愛你?”
“朕說。
”
“當年長安殿前的那場歡情,起心動欲;十餘年的生死艱難,刻骨銘心;時至今日,兩廂默契,如何還能再叫旁人入眼半分?”
“母後,朕早已經成了你的掌心囚徒。
”
“除了你,朕還能愛上什麼人?”
對上秦般若已經呆滯的眼神,他再次吻下去,溫柔繾綣:“母後,怨不得朕。
”
“是你叫朕愛你的。
”
“如此,你也隻能愛朕。
”
秦般若:
好話,壞話都叫這個男人說儘了。
秦般若呆了許久,任由他帶著輾轉啄吻,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麼多年,數次在懸崖生死之間往複。
她護著他,他也護著她。
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經剪不斷理還亂了。
又豈能說一刀兩段就徹底斷了的。
若要先斷,兩個人連了這麼多年的筋骨血肉怕也得一齊傷個血肉模糊才行。
可是,這太瘋狂了。
他做這麼多,真的隻是因為愛她?
真的就隻是想要她的愛。
秦般若大腦一片混沌,迷濛著雙眼望著頭頂,嘴唇微動:“小九”
晏衍的吻已經越發猖獗了,聽到這一聲更是毫不客氣地重重嘬吻了口,繼續往深了探去。
秦般若雙手抓住他的頭髮:“小九,彆”
晏衍似乎全然冇有聽到,勾抹托打勾著她深吻不停。
女人聲音喘得越來越厲害:“彆徐太醫說了不行”
話音落下,皇帝動作徹底停住,起身埋到女人肩頭,低蹭了蹭:“朕知道。
”
秦般若被他也挑得不上不下,難受得厲害,閉了閉眼,推他:“起開。
”
晏衍磨蹭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她,目中露出深色來:“書裡說還有彆的法子。
”
話音落下,男人作勢再要翻身壓了下去,驚得秦般若往後縮去:“不行。
”
晏衍低著眸認真看了看她,再次道:“那母後幫幫我。
”
秦般若偏開了頭,聲音低啞:“怎麼幫?”
晏衍慢慢坐起身來,手掌握住她的腳腕放到那處,低聲道:“這樣。
”
女人的手足生得好,纖巧白皙,瑩潤如玉。
他不止一次地渴望過這裡,觸摸它,舔吻它,作弄它。
如今終於得償所願,男人的喉嚨都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又一下。
秦般若心下控製不住地一抖,跟著下意識撤回右腳,卻被他攥得更緊了些,手上一邊細細摩挲一邊語氣纏綿地喟歎道:“母後就連腳心都是軟的。
”
秦般若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男人卻神色坦然,目光幽幽地回望過去,黑沉沉的,如同山林中的野獸下一秒就想要將人徹底吞吃入腹。
可是聲音卻又充滿了蠱惑的味道,每一道都幾乎是從喉間溢位,喑啞性感。
秦般若:……
變態!
秦般若雖然冇有罵出聲,可是目光中卻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來。
皇帝似乎從這袒露的目光裡麵得到了什麼快丨感,眸色立時激動起來,動作也越來越快,喘息聲也越來越大,就彷彿灼熱的氣息儘數撲在她的耳邊,燙得人渾身不安。
秦般若重重嚥了口唾液,控製不住地盯向著他手上的動作。
這個舉動似乎給了他鼓勵和暗示,晏衍悶哼一聲,臟了一片。
秦般若:
秦般若眉頭擰著,麵上嫌惡,還冇說話,男人已經抬手拿過她的小衣一點一點擦去,而後攔腰將人抱起,嗓音低沉,還帶著**饜足之後特有的慵懶感:“兒子去給母後洗洗。
”
秦般若咬了咬牙,方纔升起的嫌棄和怒氣慢慢落了下去。
可說是清洗,男人動作卻又漸漸不安分了起來。
尤其瞧見秦般若冇有阻止,晏衍如同得到了鼓勵一般,更加曖昧地摩挲。
酥酥麻麻,興起**。
秦般若:
果真是剛開了葷的雛兒,動不動就發情。
晏衍斟酌著女人的麵色,雙手握住她的腰肢按在池沿,低頭照著女人紅唇吻了下去。
輕柔地□□,著重地吮吸。
酸一會兒,麻一會兒,攪弄起一片混亂風雲。
秦般若身子一顫,弓著腰似乎想躲,卻被緊緊夾在池壁與男人中間,躲不開分毫。
晏衍低著頭看她,明晃晃的佔有慾侵滿了全身血液,沸騰逆流,逼得秦般若心跳越來越快,痛楚也越來越強烈。
可卻始終如光掠影,淺嘗輒止一般,不得終結。
秦般若再受不住這樣的折磨,終於沙啞著嗓子開口道:“夠了”
晏衍停了停,深吸一口氣,鼻尖貼著女人鼻尖輕輕觸碰,聲音卻有幾分咬牙切齒:“還有七十四天。
”
秦般若垂了垂眸:“嗯。
”
晏衍靠著她緩了許久,方纔慢慢將那股衝動緩下去。
再回到內殿,房間內的氣息和鋪蓋已經煥然一新,香爐內也升起了嫋嫋雲煙,香味是她之前慣用的味道。
晏衍將人重新放入床榻,跟著坐在外沿,目光安靜地瞧著她,似乎已經恢複了平靜:“朕的條件,母後慢慢考慮。
”
“您什麼時候考慮好了,澹台春、隱龍衛,朕什麼時候給你。
”
秦般若一頓,冇有說話,轉了個身閉眼睡去。
皇帝勾了勾唇,從後麵緊緊抱住人一同睡了過去。
第二日,等秦般若醒過來的時候,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宮人進來眼觀鼻鼻觀心地伺候了女人梳洗、早膳,隻當是伺候後宮主子一般。
秦般若瞧著這宮人忙忙碌碌,頭也不抬,忍不住輕笑一聲:“知道我是誰嗎?”
宮人低著頭:“是主子。
”
秦般若嗤了聲:“前頭太後的喪事如何辦的?”
宮人有些遲疑,慢吞吞道:“陛下說先帝和先皇後感情甚篤,可已經封了地宮,不便打擾。
著工部在陛下的寢陵中修建太後陵墓,將永安宮設為了‘暫安奉殿’,放置太後棺槨。
”
秦般若靜靜聽完,冷笑一聲:“皇帝倒是孝順。
”
宮人不敢搭話,靜靜立在一側。
秦般若垂著眸想了片刻道:“叫澹台春來見我。
”
宮人頓了頓,彼此對了個眼神,俯身道:“是。
”
秦般若也不管她們的眼神官司,撐著身子慢慢在臨窗的軟榻坐下,望向窗外。
她可能會懷疑十年後的皇帝,但是如今的小九
她已然信了十之**。
少年情愛赤忱而熱烈,望向她的眼睛永遠亮著光。
她當初信他,是因為他的真誠。
可他說他愛她,是因為她望過去的目光和溫柔。
從前種種,早已經難辨緣由。
到底,他們之前的感情冇有摻過一絲虛假。
不過就是歪了些。
秦般若閉了閉眼:世間諸事原本就是一場豪賭,結局不過輸贏兩字。
輸了是轟轟烈烈一場,贏了也是轟轟烈烈一場,都冇什麼不同。
走至如今,命運已然足夠垂憐。
萬般福,萬般苦,都叫她享過了。
如今應下他,又有什麼不可?不過一個生死大字。
她不會給他機會,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會在他失控的那一天,徹底了斷。
“主子,人來了。
”
秦般若低應了聲,掀眸開過去:“出去吧。
”
“是。
”
澹台春已然呆若木雞,立在中間眼睛眨也不眨。
秦般若慢慢坐直身子,抬手撿起案上一個果子扔過去,淡淡道:“怎麼,不認識哀家了?”
澹台春下意識接過之後,撲通一聲跪下,驚得上好白玉磚生生裂了紋路。
男人俯身以頭觸地,嗚咽出聲:“太後”
秦般若瞧著他歎了聲:“你有這份心。
哀家就是真死了,也不枉扶持你這麼些年。
”
澹台春紅著眼睛抬起頭來看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今太後在皇帝的紫宸殿召見,又是這樣一副常服模樣。
這這這
秦般若歎了聲:“就是你想的那樣。
”
澹台春又呆住了。
秦般若偏開了頭,轉向一側:“皇帝要立我為後。
”
第92章第91章大雍太後死了。
在看到女人活生生地出現在皇帝寢宮就有了這個猜想,可始終不及落下來的這話震撼:“這這這陛下他”
澹台春哆嗦了半天,可冇將剩下的話說出來,隻得道:“太後,微臣能做些什麼?”
秦般若目光慢慢轉向他:“若皇帝當真立哀家為後,到時候必然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
“若他到時候已然厭了哀家”
澹台春臉色一變,不等說話,女人跟著慢悠悠道:“哀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你的性命”
“也留不下。
”
如今幾句話的功夫,澹台春早已經想清楚了利害,他深吸了口氣,麵色鄭重了許多,望著秦般若認真道:“微臣明白,但請娘娘吩咐。
”
秦般若歎了聲:“哀家本也不想拖你下水。
隻是哀家身邊冇人,你是哀家最信任的人了。
”
澹台春再次俯身道:“微臣如今的一切都是娘娘給的,微臣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
秦般若望了他一會兒道:“放心。
皇帝縱然再無情,也不會在這一兩年就對哀家下手。
這兩年,哀家會全力扶持你。
你的兄弟、子侄”
澹台春打斷她的話:“那些人冇什麼出息,還是不要出來給娘娘惹禍的好。
”
秦般若垂眸應了聲:“隨你吧。
”
澹台春:“多謝娘娘。
”
秦般若:“下去吧。
該說的,不該說的;該做的,不該做的,你也該清楚了。
”
澹台春:“是。
”
等人走了,秦般若這幾天睡太久,如今已經睡不下了,擺了擺手叫宮人挑兩本書送過來打發打發時間。
宮人先送過來了三個話本,都是些什麼姐弟、母子一類的悖逆之說。
前頭有多正經,後麵就有多荒唐。
秦般若翻了翻,將話本子扔到地上,也不說話地瞧著那宮人:“誰讓你送過來的?”
宮人跪下道:“是奴婢找的。
貴人想看什麼,奴婢再去找。
”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來:“我自己去。
”
紫宸殿東有一麟趾殿,專用以帝王研習讀書。
秦般若扶著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過去,剛剛入內,晏衍就忙不迭地跟了過來,擺手將人都揮下,扶著人道:“母後想看什麼書,叫底下人去找就是了。
您怎麼還自己來了?”
秦般若瞧也冇瞧他,隻是淡淡道:“我不能來嗎?”
皇帝帶著人往裡走:“母後說的哪裡話?”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帶著人往內走去,低聲詢問道:“母後見過澹台春了?”
秦般若冇有應他,若非他的允準,那些人敢叫澹台春進來見她?
晏衍停下腳步,眉間眼上都是喜悅之色,啞聲道:“母後的意思,是應下了?”
秦般若也不瞧他,繼續往前走:“哀家還有彆的選擇嗎?繼續同你鬨同你僵持下去,又有什麼用?最壞不過是皇帝膩了哀家,而後將哀家關入深不見底的詔獄之中,求生不得求死”
晏衍從後抱住人,俯身下頜搭在女人頭頂低聲道:“不會的。
若真有那麼一天,母後親手殺了兒子。
”
秦般若目光幽幽望著前頭,走到這一步,來日究竟如何怕又是一場大霧瀰漫,稍有不慎,怕是連死都死不成了。
想到這裡,皇帝忽然直起了身,開口道:“隱澤,隱月。
”
一男一女立時現了身,跪地道:“陛下。
”
晏衍握著秦般若手掌,看向那二人:“隱澤擅於分析情報,隱月擅於出手刺殺。
以後你們的主子,就是母後了。
”
“是。
”二人冇有絲毫表情,點頭應道。
“下去吧。
”
等那兩人下去,晏衍重新帶著秦般若往裡走去。
麟趾殿內的藏書多是帝王之用,經史子集之類的占了多半,還有前朝諸子百家的各類典籍。
前朝帝王燒儘民間收藏的百家典籍,卻不想那些最精粹的東西仍舊留在皇宮。
秦般若冇有說話,隻是順著最外側一路瞧了過去。
碰到感興趣的就翻兩頁瞧瞧,倒是尋到了兩本感興趣的道家理論遞給一旁的皇帝。
一路到了裡側的方榻,一側放著金漆三足憑幾,身旁書架同樣擺滿了各式書籍與文玩。
秦般若走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神色疲倦地坐到榻上,半倚著憑幾道:“皇帝不必陪著我,我在這裡歇一會兒。
”
皇帝應了聲,轉身出去,冇一會兒的功夫又折了回來,坐到她的身側道:“兒子叫他們將摺子送了過來。
”
秦般若眼皮抬都冇抬,隻是靜靜地翻過一頁。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周德順領著兩個小太監抱著摺子過來,將那一堆的摺子放到對麵的禦案之上,然後頭也不抬地重新退了出去。
皇帝坐到禦案後,硃筆時不時批覆一些什麼,還有一些被他直接扔到地上,畫下一個大大的紅叉。
秦般若撩起眼皮瞧他一眼,男人瞬間就感應她的視線,抬頭看了過去,彎了彎眉眼:“吵到母後了嗎?”
秦般若垂下眼睛,冇有理會他,重新翻閱手頭的書籍。
皇帝勾了勾唇,低下頭又大大畫了個叉,扔到地上,弄得女人再次擰著眉抬頭看她。
皇帝正巧直勾勾地望著她,對上她的視線,忍不住輕笑著道:“母後總是看我做什麼?”
秦般若翻了個白眼給他,低下頭不再搭理他。
過了一會兒,皇帝再次故技重施,可惜女人頭也不抬了。
皇帝遺憾地輕歎了聲,目光卻緊緊攫著她的麵容。
女人今日一身海棠紫撚珠撒花宮裙,頭上簡單挽了個單螺髻,隻簪了一件大赤金五彩嵌紫寶蝴蝶簪,耳下垂著赤金鑲紫寶蝴蝶墜,如今低著頭看書,露出一頸細白,端莊嫵媚,又儀態萬方。
皇帝瞧著瞧著不禁入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終於抬頭,橫波流轉著瞪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皇帝被這一眼驚回了神,閉了閉眼,心下唸了幾句清淨經,方纔垂頭批起了摺子。
直到日頭高懸,周德順踮著腳進來,小聲道:“陛下,該用膳了。
”
皇帝站起身走到秦般若一側:“母後若是喜歡,等午後再過來繼續。
”
秦般若應了聲,放下書籍就順著皇帝的手起來去用午膳。
午膳過後就有些貪覺,可是秦般若又惦念著方纔冇看完的書籍,眸光掃了皇帝一眼。
皇帝頓時意會,十分乖巧道:“兒子先陪著母後午睡,一會兒叫母後起來過去。
”
秦般若淡淡的嗯了聲,回了帳子。
身後男人也跟著一起躺了下去,不由分說地將人抱在懷裡,率先閉上眼睛。
秦般若:
“皇帝也要午睡嗎?”
晏衍含糊地應了聲。
秦般若:“皇帝從前似乎冇有這個習慣。
”
晏衍慢慢睜開眼睛,湊近咬住女人下唇,喑啞道:“從前是冇有,如今有了。
”
秦般若張了張口,還冇說話,男人已經撬開她的唇齒吻了進去,十分熟稔地□□她的舌尖,又勾著人細細地吮吻,直到兩個人再次氣喘籲籲,方纔退了出去,將頭埋進女人胸口,啞聲道:“母後,睡吧。
”
秦般若瞧著男人頭頂反覆呼吸了片刻,慢慢閉上眼睛。
本以為會很難睡著,不曾想竟然真的很快睡了過去。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皇帝抱著在路上了。
秦般若愣了片刻:“皇帝?”
晏衍垂頭瞧著鬥篷裡的人:“母後睡得熟,又捨不得叫醒母後,又害怕母後醒了說兒子失言,想了想就抱著母後一起來了。
”
秦般若斂了斂眸子:“知道了,放我下來吧。
”
皇帝冇有將人放下來,反而加快了步伐,冇有半盞茶的功夫就重新回了麟趾殿的方榻,輕輕將人放下,低頭又深深吻了下去。
吻了片刻功夫,男人喘息著退出來,轉身回到禦案重新批覆摺子。
秦般若嘴都要被這個狗東西親麻了,臉上卻毫無異色。
等人走了,就拿起上午瞧過的書籍繼續看了下去。
半下午的時候,秦般若方纔將這一本看完了,抬手又挑撿著身側書架的一本繼續看了下去。
到晚膳時候自然是又冇看完,兩個人誰也冇說將書借回去瞧。
皇帝扶著人回去用了晚膳,又親力親為地伺候著人洗漱。
這時候,皇帝什麼都做不了,隻能是既折磨女人,又折磨他自己。
可是卻渾然不想撒手。
最後將人抱回寢殿之後,又轉身去洗了個冷水澡。
等再折回來的時候,女人已經睡著了。
睡顏恬靜,白皙如玉。
晏衍立在床前望了許久,突然覺得人生至此已經徹底圓滿了。
******
“公子,可找到您了。
”
大雄寶殿的燭火已經將近了尾聲,如同一灘融雪在青銅燭台之中靜靜燃燒。
天仍舊黑著,可是殿外的芍藥卻在燈火下照出了幾分光亮。
燁燁生輝。
來人一身潦倒跪在男人身後,哭聲道:“大雍太後死了。
”
“嘎噠”一聲,男人手上的佛珠倏然崩裂,三十六顆菩提子接連墜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男人冇有回頭,也冇有睜眼,仍舊跪坐在佛前。
來人低垂著頭,知道那人的心緒並不像他表現得這樣平靜,於是一字一句地將方纔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半月前有刺客夜闖大雍皇宮,不知怎的,闖到了永安宮那裡。
”
“秦太後,重傷身亡。
”
男人慢慢睜開眼睛,仰頭瞧著麵前佛像,目中似乎一片茫然。
竟是許久不見的湛讓。
第93章第92章母後,再重一些……
來人聽到動靜,仍舊垂著頭繼續道:“咱們得了訊息之後,立刻叫人追查了。
不過永安宮血洗了一場,闔宮的宮人,無一倖免。
因而,什麼都冇查出來。
”
“次日一早大雍皇宮就敲了九聲鐘響,大雍皇帝緊跟著七日在永安宮裡閉門不出,隻有周德順一個人在外頭伺候著。
”
“出來之後,周德順叫了太醫令親自入了宮殿,出來就熬了藥。
”
“不過具體熬的什麼藥,咱們的人就探不到了。
”
湛讓手指細微地縮了縮,不過麵上仍不見分毫端倪:“刺客是誰?”
來人已經調查得清楚了,說得也很是流暢:“聽說是一個叫宗垣的江湖人。
大雍皇帝已經下了追殺令,整個江湖甚至成立了武林盟,專門稽查這個人。
”
“凡取項上人頭者,獎食邑五萬戶,黃金十萬兩,並賜上公位。
”
“如此大手筆,怕是假不了。
”
湛讓冇有說話。
來人也冇有再多話,安靜地等著。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功夫,湛讓重新雙手合十麵向佛像:“我知道了。
”
來人頓了頓,似乎冇有想到他會這樣平靜:“公子?”
湛讓冇有再理會他。
來人冇想到他會毫無反應,那自家主子說的那些就什麼用都冇有了。
想到這裡,他上前一步道:“王爺說隻要您肯回去主持西南軍。
彆說那個刺客,就是大雍太後的遺體,他也能給您送回來。
”
湛讓頓了頓,慢慢起身:“不必,你走吧。
”
來人還想再說什麼,湛讓已經轉身朝著後殿行去了。
一路轉至最裡間,湛讓敲了敲門,卻冇進去:“我去一趟大雍,他就交給你了。
”
裡間沉默了好一陣,有一道蒼老聲音傳出:“方纔老衲替你卜了一卦,九死一生”
“大雍,去不得。
”
湛讓冇有說話,直接轉身離開。
過了許久,方纔再傳出一聲歎息:“孽緣啊。
”
******
時間一點點流逝,到了七月就徹底熱起來了。
之前的夾襖也換了薄衫,可是卻仍舊動一動就是滿身濕汗。
尤其皇帝常年體熱,睡覺時候還一定要緊緊抱著人,簡直災難。
秦般若嫌棄得厲害,每日裡都要將人踹醒好幾次。
皇帝醒了之後就去衝個涼,等再回來抱住女人的時候,她已經自發地靠了過來。
晏衍又氣又笑,低頭就咬住女人紅唇,將女人使勁親醒。
等折騰一番,皇帝方纔洗的涼,又熱起來了。
不過男人到底顧著秦般若如今的身體,淺嘗輒止胡亂親一番,就將人給裹得嚴實,再次跑了出去。
秦般若瞧著他離開的身影,有一瞬間的柔和,不過片刻功夫又重新恢複冷色,閉上眼沉沉睡去。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皇帝安靜地睡在一側,眉眼舒展,呼吸均勻,睡得十分深沉。
日光落在男人臉上,如同渡了層金箔,將輪廓的棱角都照得溫和柔軟了幾分。
尤其是睫毛密長,彎彎而上,瞧著如同長安街頭打馬而過的少年郎,乾淨又稚嫩。
秦般若歪著頭瞧他,從男人的眉眼一直落到鼻頭,薄唇。
一寸一寸,寸寸流連,也寸寸見喜。
她再是厭恨他的執拗和占有,可這張臉,卻不得不承認是長在了她的心尖上。
但她明明慣愛那些清雋溫和的樣貌,張貫之、湛讓,還有宗垣無一不是容顏清俊,氣質朗然。
可皇帝不是,他醒著的時候氣場總是太強,目中掌控一切的意思也太過濃烈。
五官冷硬,渾身也浸滿了逼人的戾氣。
這樣的人,按理來說與她而言,應該是十分危險的。
她也確實直麵過他的危險和陰鷙,對他百般忌憚。
可如今她也不知道了。
她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她會不清醒,會心軟,會動情,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從前,她清醒理智行事果決。
是因為她清楚地認識到老皇帝對她的一切,都是假的。
眉眼深處,隻有**,不見愛意。
可小九不一樣,他是真的愛她。
他的眼裡,隻有她。
秦般若溫柔地摸上他的眼角,麵對這樣赤忱的少年模樣,她又能清醒多久?
可在這宮廷之中,隻有一個人能談情愛之事。
那就是皇帝。
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
今日他還不滿二十,乍乍得了皇權。
自然是想什麼,就要什麼。
可這份想要如何能持久?
不過是尋著新鮮和刺激,一響貪歡,再度貪歡,溺於貪歡。
可他將命都放到她的手裡,要她信她。
秦般若閉了閉眼,終於承認——他今日的心總歸是真的。
如此,就算日後輸了,死了也不過是輸在歲月流變之上。
冇什麼可遺憾的。
手指倏然被攥住,溫熱的吐息落到側頸,帶著含混的聲音:“母後在瞧什麼?”
男人眼睛都冇有睜開,幾乎憑著本能靠了過來,秦般若冇有說話,重新閉上眼隻當冇有聽到。
皇帝已然睜開雙眼,更近地黏糊過去,含住她的唇就開始吮吻:“母後躲什麼?是喜歡朕一些了嗎?”
秦般若:
秦般若躲開之後就有些後悔了,睜開雙眼,嫌棄地推了推人道:“熱。
走開點兒。
”
晏衍不退反進,一個翻身將人壓在身下,雙手勾住女人腰線,上上下下,慢慢摩挲:“朕給母後解解熱吧?”
混賬東西,如此隻能越來越熱。
秦般若不想理他,麵無表情地提醒他:“還有五十三天。
”
晏衍動作一頓,將頭埋在女人肩頭,惡狠狠地啃了一口,不過片刻又變成細細密密的啃咬,慢慢地,這咬又變了味道,秦般若低哼一聲,抬手抓住他已然濕浸浸的頭髮,半睜開眼含混道:“夠了……”
她也不是聖人,每日裡起來就被他撩撥起**來,卻是不能滿足也不能瀉出,幾乎是同他一起再忍回去。
時間久了,人都麻了,雙眸盯著頭頂麻木道:“不要再招我了。
”
聽到這話,晏衍翻身起來,低頭正對著女人視線,忍不住低笑一聲,神色明顯的愉悅:“都是兒子不好。
等過了這些天,兒子定然好好滿足母後。
”
秦般若:
秦般若抬手拍上他的臉,麵無表情道:“滾下去。
”
晏衍笑著抓過她的手,落在唇邊細細密密的吮咬指尖,時輕時重,弄得秦般若禁不住又是一聲低哼:“時候不早了,該起來了。
”
晏衍照舊咬著她,含混吮吻:“今日冇有早朝,不想起。
”
秦般若心頭又被他弄出幾分癢意,閉上眼偏開頭去,縱容了他。
一頭青絲儘數散落在枕側,肌膚瑩白,反差鮮明。
最重要的是,女人眉眼之間的盈弱與溫婉,幾乎徹底將整個人交托了出去。
她在撩撥他。
縱容,就是撩撥。
晏衍眸色倏然又深了,慢慢放下女人手指,俯下身去吻那一方紅唇。
剛一相碰,女人就張開了口,容納著他的進入和攪弄,也鼓勵著他的吮咂和占有。
熱吻一旦開始,就很難停止。
明明什麼也做不了,可對於上了頭的人來說,單單是吻也就夠了。
從上到下,男人如同一隻黏人的大狗般吮吻舔吸,弄得秦般若渾身濕漉漉一片。
直到巳時將近了,晏衍方纔猛地起身,就要撩起帳子出去。
“回來。
”秦般若聲音有些喘息。
晏衍停下動作,回頭看過去的目光有些發狠也有些發亮,可是出聲卻沙啞極了:“怎麼了?”
秦般若麵頰一片潮紅,眼尾洇濕,唇色粉潤如枝頭海棠一般,銜住絲縷的黑髮。
女人神色有些倦怠,也有些百般不得的惡意:“就在這裡吧,叫我瞧著。
”
晏衍瞳孔一縮,冇有說話,喉頭卻劇烈滾動了幾個來回。
他死死盯著她,聲音微啞:“好。
”
秦般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一旁的鬢髮,單手支著太陽穴的位置,眉眼慵懶,低低應了聲。
晏衍對上她這個模樣,目光重新落到她的腳腕上,滿眼的渴望:“母後”
說話的功夫,皇帝手指已經摸上了女人的腳腕。
柔軟細膩,如撫錦棉。
秦般若:
她也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總是喜歡她的腳變態!!!
卻不知,那些年裡他能看到的,能渴望的也不過那一雙足而已。
多年累積下來的**已然成了,癖好。
“母後”瞧著女人一動不動,晏衍直勾勾地瞧著她,目光極具侵略性,但說出口的聲音卻是又低啞又委屈,“幫幫兒子吧。
”
秦般若頗有幾分嫌棄地開口:“不許弄臟。
”
話音落下,皇帝直接握住女人腳腕到身前,低頭就吻了下去:“好。
”
可怎麼不會弄臟呢?
他想將母後弄臟,渾身上下
不止那一處。
親上去的瞬間,秦般若已經嫌棄得臉都綠了:“你親了那裡,就不許親我了。
”
皇帝頓了頓,低低應了聲,就在碰觸的間隙慢慢將腳踝放了下來,腳心正落到那裡。
隔著一層衣衫,卻清楚意識到身體的滾燙堅硬。
還帶著些許的震顫。
秦般若垂著頭,又是嫌棄又是奇藝地看著他,恍惚之中她似乎從皇帝的聲線中覺出了幾分被掌控者的味道。
腳下一動,輕輕踩了兩下。
漫不經心。
勝券在握。
皇帝瞬間悶哼出聲,仰頭十分冇出息的叫她:“母後,再重一些”
第94章第93章是皇帝軟禁了太後。
秦般若低頭望著他,就像將這個人的命脈踩在了腳下一般。
這種痛快和爽快,她之前隻在和尚那裡體會過
老皇帝也好,小九也好。
一直以來給她的,都是不得躲避的壓抑。
她逃不開,也躲不掉,隻得承受。
可是方纔
她卻好像碰到了什麼不該碰觸的東西。
女人心下慢慢思索著,語氣變得舒展和慵懶起來,可腳下的力氣卻順著他的**更重了些:“小九,喜歡我這樣對你嗎?”
皇帝手掌幾乎包住了半邊腳心,身體隨著她的力度幽幽發顫,目光也沉得如海,可是吐出來的聲音卻啞得清晰分明:“喜歡。
”
“母後,再重一些。
”
他又重複了一遍。
秦般若將渾身的緊繃都鬆了下去,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不再將眼前的男人當作皇帝。
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
她望著他,憐憫他,給予他。
晨光如練,帳影搖曳。
“陛下。
”外頭忽然傳來周德順小心翼翼的聲音。
皇帝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嗯什麼事?”
在男人說話的間隙,秦般若故意重重碾了下去,徑直逼出一聲悶哼。
周德順:
原本週德順聽到殿內的響聲,以為這兩位主兒要起來了,結果冇一會兒的功夫又安靜了下去。
可是外頭的事情卻不能不說,越是拖下去,隻怕影響越是不好。
於是大著狗膽在門口繼續道:“費長鬆進京了。
”
晏衍低應了聲,又是一聲沉悶的低吟:“做什麼了?”
周德順老臉一辣,低著頭回道:“在朱雀大街將中書令陳大人訓了個狗血淋頭。
”
晏衍頓了頓,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這是衝著朕來的。
不過不用管,由著他。
”
周德順:“是。
”
等人退了,晏衍手上力度猛然收緊,目光沉沉地望著秦般若:“母後故意的。
”
秦般若低哼了聲:“不是皇帝要我重一些的嗎?”
晏衍輕笑出聲,嗓音沙沙啞啞的好聽極了:“是,是朕求著母後的”
一場胡鬨,等兩個人清洗乾淨,已然又過了一個時辰。
晏衍拉著秦般若百般哄弄,又伏小做低地伺候著人吃了午膳,方纔得了一句:“行了,候著去吧。
”
晏衍應道:“喏!娘娘還有什麼要奴才做的嗎?”
秦般若勾著唇乜了他一眼:“今晚躲著本宮一些,彆叫本宮瞧見你了。
”
晏衍眨了眨眼,蹲在下首,握住女人指尖,模樣乖巧:“娘娘若是氣還冇消,儘可以拿奴才撒氣,隻求您彆不見奴才。
”
秦般若懶得理這人,輕哼了聲,推開他慢慢起身朝著梳妝檯走去。
候在一側的宮人跟了上去,晏衍抬手:“都下去,朕來。
”
宮人一頓,齊聲退了下去。
秦般若也不回頭,徑直坐到銅鏡跟前,瞧著鏡中的男人越走越近,立在身後,低首垂問:“娘娘今日要畫什麼妝?”
秦般若稀罕地看過去:“你會什麼?”
晏衍低首道:“大都略會一些。
”
秦般若更加好奇了:“哦?那就挑著你順手的來。
”
晏衍低低應聲,對上滿匣的珠粉頓了頓,撿起細筆來細細蘸取些花鈿,蹲在一側在女人額心畫去。
動作小心,雙眸謹慎。
瞧起來,倒是像模像樣的。
秦般若目光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男人大多時候將視線落在女人眉心,時而落回到女人促狹的雙眸之中。
眸光相碰的刹那,秦般若幽幽道:“皇帝給不少人畫過花鈿?”
晏衍動作一頓,眼中興起些許笑意:“母後醋了嗎?”
秦般若微挑了挑眉:“皇帝覺得呢?”
晏衍又瞧了她一眼,幽幽道:“母後若肯醋一分,也不至於叫朕如此悵然若失。
”
秦般若避而不答:“畫好了?”
晏衍歎息著落回手:“好了。
”
秦般若本來冇抱什麼希望,不過對上鏡子的刹那還是愣了下,繁華姣好的牡丹樣如火如荼,端莊豔麗。
若冇有多年的工筆素養,怕是畫不來。
秦般若偏頭對上男人的視線,晏衍目光晶亮的看著她,很明顯在求誇獎。
秦般若勾了勾手指,語氣沙啞:“湊近點。
”
晏衍頓了頓,十分聽話地湊上前去:“娘娘有什麼吩咐?”
秦般若捏上男人下頜,低眸仔細地瞧著他的眼睛:“本宮怎麼不知道小九還有這個本事?從哪裡學來的?”
晏衍眼睛瞬間彎了起來:“母後以為是從哪裡?”
秦般若嗬了聲,目光如羽一般在男人臉上上下流連:“當年你的工筆師傅似乎冇說你還有這個天賦,偷偷摸摸的畫?畫多久了?是不是還有冊子,拿出來叫母後瞧瞧。
”
晏衍瞳孔動了一下,不過瞬息之間就又平靜下去:“兒子哪有時間畫工筆,不過是當年上課時候學的。
在母後麵前獻醜了。
”
秦般若不過是隨口問問,如今瞧男人神色卻越發可疑起來。
但畫個工筆,畫了也就畫了,有什麼好遮掩的,總不能是畫什麼春宮圖。
可就他第一次的模樣,也不大可能。
她眯了眯眼,心思流轉:“那你當年學得倒是不錯。
”
晏衍瞧著女人眸光變幻個不停,麵色卻始終如常:“能哄得娘娘開心,那當年就冇有白學。
隻不知娘娘可有什麼賞?”
男人說到最後,又看向女人紅唇。
秦般若冇有理會他,低首朝著胭脂盒子摸去,細指輕輕碾過在唇上擦了擦,生出三兩潤澤香氣,眸色若有若無朝向男人:“拿海棠新製的胭脂,皇帝可要嚐嚐?”
晏衍毫不客氣地俯身吻下去:“謝娘娘賞。
”
入了伏,時間越來越快。
轉眼就進了八月,整個大興宮的人都肉眼可見地忙碌起來了。
秦般若每日裡照舊去麟趾殿看書,雖少了許多打擾,卻仍是察覺了些許端倪。
尤其針織局的女官三天兩頭的來量體裁衣,神色歡喜又鄭重。
秦般若久不出紫宸殿了,卻也猜出了個大概。
所以,等著晚上男人抱著她胡亂親的時候,秦般若直接打了直球:“皇帝在準備大婚事宜了?”
皇帝慢慢退出來,覷著她眉眼含笑:“就知道那些蠢貨瞞不過母後。
”
一邊說著一邊歎道:“本來還想給母後一個驚喜。
”
秦般若冇有說話,定定瞧了他一會兒:“立後一定,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
晏衍輕笑一聲,咬住她的唇淡聲道:“朕從未想過回頭,也早回不了頭了。
”
秦般若垂下眸子,皇帝主意早就定下了,她說再多也冇什麼用。
不過
秦般若:“如今太後薨逝不足一年,你”
晏衍:“不妨事。
老皇帝已經死一年了,而太後臨終之際仍舊擔憂國本。
朕為了早安國本,穩固江山,方纔立中書令之女為後,其餘一應妃嬪等三年之後再行大選,冇有人能說什麼。
”
秦般若:
“你既然一切都打定好了,哀家還能有什麼意見。
”
晏衍輕輕啄吻著女人:“母後若是哪裡有意見,就叫他們去改。
”
秦般若低哼了聲,翻了個身睡去。
晏衍勾了勾唇,抱著人一同睡去。
******
北周攝政王府,書房。
拓跋稷抖了抖手中書信,唇角似笑非笑道:“訊息屬實?”
來人跪在底下:“大雍皇宮裡最深的一條線,不會有假。
”
拓跋稷忍不住笑了:“這倒是有意思了。
冇想到晏衍這小子倒是比我們北周人更加葷素不忌,嗬公然改庶母為後,這小子有種!”
來人嗤道:“大雍一向自詡禮儀之邦,講究什麼天道人倫,實際辦起事來,同咱們也冇什麼兩樣。
”
“隻不知這個秦貴妃到底是何等尤物?當年引那老皇帝不理朝政就罷了,前麵又叫本王那出了家的兒子動了凡心,如今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冇放過。
”拓跋稷哼笑一聲,指尖點了點桌麵,“若有機會,本王倒是想要親自會她一會了。
”
來人垂著頭道:“隻知容色傾城,其餘的卻不知還有什麼妙處。
”
拓跋稷低笑一聲,搖頭道:“罷了,不過一個□□□□,瞧不瞧的也就是那麼回事。
既然暗線動了,那就再動一動吧。
從前這小子身邊不好接近,如今終於有了下手的機會。
”
說到這裡,男人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地上那人:“想辦法叫他給那女人下了合歡蠱。
”
“晏衍,必須得死。
”
來人沉聲道:“是。
”
說完之後,來人頓了頓又道:“小公子已經到了大雍,怕是”
拓跋稷垂下頭去,撿過狼毫在紙上行雲流水一般寫下一行字,疊好交給來人:“瞞著。
大雍太後既然已經死了,就必須得死。
”
“是。
”
“嘩啦”一聲,一盞青瓷茶杯被狠狠貫下,碎了滿地瓷片。
屋內一團漆黑,影影綽綽或坐或立著數道人影。
毒娘子臉色鐵青地坐在椅子上,單腿踩在一旁的椅麵上:“這狗皇帝實在猖狂,將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們頭上也就罷了,如今竟還敢熱熱鬨鬨地迎娶皇後,真是不將我們當個人看啊!”
“每日裡過得如同過街老鼠一般,也確實算不得什麼人了。
”對麵一個身穿灰色布衣的江湖好漢呸了聲,罵道。
毒娘子臉色更加難看,沉聲道:“這樣躲躲藏藏下去不是辦法。
”
又一人道:“那叫你們出關,又乾什麼一直拖著?”
毒娘子抿著唇道:“這口氣不吐出來,老孃這輩子都活不舒坦!老孃縱橫江湖幾十年,從來冇有受過這樣的罪。
”
那灰色布衣的漢子提醒她道:“若我冇有記錯,你今年應該剛剛二十三吧?”
毒娘子雙眼一瞪:“縱橫二十三年,不是幾十年嗎?”
“行是。
”
那人繼續道:“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毒娘子冷笑一聲:“老孃這麼些年,從來隻sharen,不救人。
隻下毒,不解毒。
所以,上次失手也不算意外。
”
屋內所有人一齊將目光落到她的臉上,各個神色興奮如同鬣狗。
毒娘子誰也冇看,隻是低頭看著一片漆黑之中的片片瑩白:“不是說咱們膽大妄為,協助宗垣殺了那小太後嗎?既然平白擔了罪名,那咱們就給他做實在了。
”
“大鬨他一場!”
“能殺多少殺多少。
”
“十裡紅妝,自該有鮮血相配纔好。
”
所有人一齊嗡地一聲:“好!那咱們就聽毒娘子的。
狗皇帝不給咱們留活路,咱們死也要給他撕下一塊肉來。
”
毒娘子獰笑一聲:“說什麼死不死的。
大傢夥兒都聽著,誰也不能死!咱們提前計劃好了,隻要街頭一亂,立馬就退。
”
“到時候,我的蛇蠱毒物橫行,自然能全然撤退。
”
“撤退的路線我也想好了,一路往西直奔惡人穀。
那裡有天然瘴氣,隻要進了那裡,朝廷就再不能將咱們如何了。
”
所有人更加興奮了:“好!!”
叫到一半,房門突然被人打開。
日光刷地一下刺了進來,所有人還冇看清人影,鏘鏘數聲,兵器儘數出鞘。
來人立在門外,掃了一圈屋內眾人,轉身就走。
毒娘子愣了一下,瞬間大喜,追了上去:“萬俟生,等等!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宗垣呢?還有孫不為,他的傷怎麼樣了?”
萬俟生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去,看著女人惜字如金道:“都還活著。
”
毒娘子顯然知道他的脾氣秉性,離他三步之外遠遠停下,籲出一口氣:“那就好。
不過你怎麼找過來的?”
萬俟生搖頭,懶得回答她這個問題:“宗垣瞧見了西北三雄的長鷹,猜到你也來了長安,叫你們安分一些不要胡亂出手。
”
毒娘子一愣:“宗垣在長安?”
萬俟生應了聲。
毒娘子喜道:“宗垣準備做什麼?”
萬俟生:“不知道。
”
毒娘子頓了頓,不過也知道他的性格,仍舊歡喜道:“他準備出手?”
萬俟生:“嗯。
”
毒娘子更歡喜了:“需要我們做什麼?”
萬俟生:“什麼都彆做,需要你們出手的時候,會聯絡你的。
”
毒娘子:“行,我聽他的。
”
萬俟生見此直接轉身離開。
等人走了,屋內剩餘的那些人才慢慢出來,各個模樣凶悍,仰頭長笑道:“不愧是宗一仙!那狗皇帝懸賞萬兩皇帝要他的項上人頭,他卻早已經在長安等這許久了。
”
“不過太後真的是他殺的嗎?”
毒娘子看著已經不見人影的前方,轉過頭去斜了那人一眼:“你覺得呢?”
那人嗬了聲:“應該不是。
”
宗垣就算有這個能力,卻也不會輕易sharen。
當然不是。
毒娘子抿了抿唇,這麼多年可從來冇見過宗垣對哪個女人有那樣的目光。
女人擺了擺手,轉身招呼著人重新往屋內走去,“走走走!既然宗垣和萬俟生都在,那咱們就得重新計劃一下了。
”
夜風漸漸大了,吹著青蔥枝葉發出簌簌的響動。
重重暗影之下,一道斬釘截鐵的聲音響起:“皇帝不死,太後也就不會死。
”
湛讓整個人一怔,目光瞬間望了過去:“什麼意思?”
湛讓一入大雍,立時聯絡了張貫之當初留下來的人,輾轉終於尋到了江易。
男人雙手握拳,立在身後,目光卻望向了九天之上的月光:“主子陷入那一團泥淖之中,就冇再想活著回來。
他一早留了書信”
“倘若真有太後薨逝的那一天,那十之**是皇帝軟禁了她。
”
“叫我們必須找到太後,護送至北疆。
”——
作者有話說:大家端午快樂!!!
第95章第94章這個男人是把精力都留到……
日子一天天過著,轉眼到了九月初五。
申時三刻。
一輛通體漆黑的小葉紫檀馬車停在了中書令府,陳奮大開中門同馬車中的人不知說了什麼,俯著身將人迎了進去,隨後門房將鎏金銅朱門轟地一聲關上,隔絕了所有人的觀望。
遠遠的巷子裡躺著一個老乞丐,半眯著眼斜了兩眼,就收回視線慢慢剔牙。
正迷瞪著,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老乞丐抬頭看了過去,是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子,登時爬起來道:“哎喲,大爺有什麼事啊?”
那壯漢抬手扔了他三個銅錢,問道:“這幾天,來陳家的人是不是都冇停過啊?”
老乞丐笑嗬嗬地收下銅錢,咬了咬就塞進鞋底板:“可不呢!每日裡流水似的珍饈,基本都吃不完就換了下一茬。
”說著回頭下巴點點巷子裡擠滿的乞丐,“不然滿京城的乞丐們怎麼都來這裡呢?”
中書令府臨近皇城腳下,位於朱雀大街以東的安仁坊,坊內約五百餘戶,三四千人。
中央有一條東西橫街貫穿坊市,南北不設坊門,隻設東西兩坊門。
明日黃昏,重翟車就是從東西橫街上了朱雀大街,一徑穿過朱雀門,入皇城。
“大爺聽口音不像是長安人吧?”那老乞丐仰躺著看他,“大爺可是有什麼事來長安?”
那壯漢眼神一警,擺擺手:“送鏢的,過來湊湊熱鬨罷了。
”
正說著,那老乞丐身後嗡的一下全都站了起來,朝著東南角的小門跑去。
老乞丐也跟著爬起來:“小老兒要去討吃的了,大爺還有什麼要問的,就等等小老兒回來再問。
”說完也不等那壯漢應聲,一溜煙兒的照著那角門跑去。
腳步穩健的,完全不像這大年紀的人。
過去了之後,也不知道那老乞丐同那端著吃食的女人說了什麼,女人朝著壯漢這邊看了兩眼,將東西都交給那乞丐,轉身消失了。
不過三五息的功夫,那女人重新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壯漢,素手一指壯漢的方向,一窩蜂地提著棒子就走了過來。
那壯漢手心微微滲出汗水來,暗自罵了句那老東西,轉身就走。
可是冇走出兩步,身後冷風一起,冇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暗衛拍暈了過去。
巷子裡那些人就跟冇看見似的,手上抓著雞腿各自散開了去。
******
“姐姐。
”
陳奮一行人剛轉過遊廊,陳恬恬就扶著人上前兩步來,擠開自己的父親,對著頭戴席帽的女人道:“恬恬等姐姐很久了,姐姐可終於來了。
”
陳奮臉色不悅:“誰讓你過來的?”
陳恬恬一身素衣,弱不禁風的模樣,可眉眼卻蕩著春風一般的笑意:“父親說的這是什麼話?姐姐進府,恬恬怎麼能不趕緊迎上來呢?不知姐姐是從哪裡過來的?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妹妹帶您先去休息吧。
”
秦般若往後退了一步,似笑非笑道:“陳大人冇有同四姑娘講嗎?”
陳奮那是官場成了精的老人了,一聽這話,連忙厲聲道:“來人,帶四小姐回自己院子。
”
陳恬恬眼淚說掉就掉,一臉哀慼地望著秦般若道:“姐姐一句話也不肯同恬恬講,是不喜歡恬恬嗎?”
“恬恬空有三個兄弟,卻冇有一個姐妹。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姐姐,可當真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著,卻不想姐姐竟然這樣不喜歡恬恬。
”
秦般若懶得理會這樣明顯的茶言茶語,轉身就走。
已經有嬤嬤來抓住陳恬恬雙臂了,女人卻仍舊望著秦般若,目光似乎已經透過席帽看了進去:“可是恬恬做了什麼得罪了姐姐,叫姐姐這樣不喜歡恬恬?當年陛下來府上的時候,卻也冇有這樣對待恬恬。
”
秦般若腳步慢慢頓住,看向身邊的男人。
男人長相平平,麵色如常,隻是眉頭擰緊,顯出幾分厭煩。
陳奮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形容了,甩手一巴掌打了過去:“將小姐帶下去。
”
陳恬恬被甩向一側,冷冷笑了聲,一甩袖子,轉身道:“不必了,父親。
女兒自己走。
”
等人走了陳奮方纔上前小聲道:“小女不懂事,讓您看笑話了。
”
秦般若偏頭看向陳奮,歎道:“原本入主中宮的,該是四姑娘”
話音落下,身旁男人的目光刀似的刺了過來。
陳奮先前還疑惑這人同準皇後的距離過近了些,如今再瞧這sharen似的眼神,不是他那好學生還是誰。
因此連忙道:“她這樣浮躁的性子,哪能坐得穩那樣的位置。
臣就想著挑一個好的門生,府裡三個哥哥,宮裡有您,如此照著護著她一輩子也就夠了。
”
秦般若停了停,歎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
這話一出,陳奮就知道女人不會同恬恬計較了。
因此,連忙帶著人朝備好的院子走去,又見皇帝冇有絲毫暴露身份的意思,因此也隻做不知,轉身退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慢身在榻上坐下,幽幽道:“四姑娘嬌俏可愛,當年皇帝來陳府,怎麼就冇動了心?”
皇帝跟到身前垂首道:“這也怨不得朕,誰叫當初母後勾人太甚。
”
秦般若氣笑了:“你這個混賬覬覦庶母,還敢怪哀家?”
晏衍湊過去咬著紅唇道:“兒子怎麼敢怪母後是兒子大逆不道,悖逆人倫,垂涎母後,妄生貪慾”男人說到最後,吐出舌尖,慢慢探了過去勾弄攪動。
已經過了三個月,原本秦般若會以為他一早就要忍不住了,卻不曾想偏偏又忍了這數日。
如今眼瞧著一天比一天難忍,秦般若已經想到等下一次時候又會被折騰成什麼模樣。
於是她接連幾次想著叫人均分一些,可男人照舊忍著不動她,幾次之後,她也就明白了這混賬是在等明晚。
大婚之夜。
這個男人怕是把所有精力都留到明晚了。
秦般若咬了下他的唇,手指推了推他:“該休息了。
”
晏衍深吸一口氣,將頭埋在女人肩頭一口咬住側頸:“明晚,朕不會再放過你”
“梓潼。
”
秦般若心臟突然一漏,不僅因著即將到來的歡情,還有這是他第一次叫她梓潼。
也意味著從明天開始,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徹底變了。
她不再是他的母後。
而是他的妻子,他的皇後。
終於到這一天了。
到了再無法回頭的這一天。
秦般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晏衍單手將人攏進懷裡,指尖一點點過女人睡穴登時昏昏睡去。
等人睡了,外側有人輕聲落地,低聲道:“陛下,找到毒娘子和宗垣一行了。
”
“他們似乎準備明日大鬨婚禮。
”
晏衍眸色一厲,冷笑一聲:“朕還冇去找他們算帳,他們倒趕著來送死。
新任的苗疆酋長到哪了?”
暗衛:“酉時末剛剛進的京。
”
晏衍嗬了聲:“剛好,帶著他過去。
若是不能在日出之前解決了,就叫苗疆重新再選一個酋長吧。
”
“是。
”
******
“蠢貨!”毒娘子一拍桌子,氣得臉都紅了。
“要我說,這也怪不得朱大哥,他就是去探探路,誰知道碰到那麼個老東西?”一旁的男人臉色也不太好看,“我過去的時候,正聽見那老乞丐腆著肚子炫耀:說什麼他一聽那口音就不對,再對上那張臉就更警惕了。
說不得是什麼惡貫滿盈的江洋大盜,還想往他這裡探聽訊息,也不瞧瞧他賴三爺在皇城根下混了多少年?那雙眼比那針還利,那雙手抓過來的朝廷要飯比京兆府的愣頭青還多。
”
毒娘子直接氣笑了:“一個乞丐,還玩起了國家大義。
”
男人也氣得咬牙:“等晚上冇人的時候,我帶人去教訓教訓他。
”
毒娘子忍了又忍,站起身來:“小不忍則亂大謀。
先忍著,等明天過了再說。
朱七如今被抓進了京兆尹,怕是要出事的。
咱們這裡不能呆了,先換個地兒。
”
男人鐵青著臉:“朱大哥應該不會出賣我們的。
”
毒娘子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隻要他能撐著,明天長安一亂,咱們就去救他。
”
“好!”那人說著一起收拾了起來,“不過咱們去哪裡?如今客棧基本都滿了,咱們一時也冇彆的落腳點。
”
毒娘子頓了頓,一咬牙道:“我記得巷子最外頭那家,是個獨身男人在住。
今晚去那頭將就些,若是有動靜,咱們也能隨機應變。
”
那家主人是箇中年男人,常年販賣一些精巧吃食,在長安也廣有名氣了。
毒娘子破門而入的時候,那人正在燈下瞧著什麼。
聽到聲響,立馬抓過信紙一把吞入口中,三兩下就嚥了下去。
與此同時,站了起來,厲喝道:“你們是誰?”
毒娘子輕笑著上前一步:“彆緊張。
”
話頭說著,手中毒煙一散,那人晃了三晃就摔了下去。
毒娘子一腳邁過去:“今晚都驚醒著些,彆出聲……”話說到一半,女人倏然頓住,望向了那人桌子上的木盒。
一寸見方,紋飾詭異。
毒娘子好奇地靠過去,口中似乎隨意詢問:“康二哥,這個人似乎也不太簡單啊。
”
康二哥怔了下:“冇有吧,十幾年都不見什麼異常。
”
“那就更有意思了。
”毒娘子從袖中掏出冰蠶絲手套戴上,輕輕打開,咦了一聲,“合歡蠱?”
“哢嚓”一聲,蓋子又重新扣上。
身後人湊上來:“合歡蠱是什麼?”
毒娘子似笑非笑地提起唇角:“自然是叫人**不斷的好東西呀。
”
那人一聽,搓了搓手就想去打開瞧瞧:“當真?”
毒娘子斜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怕死,就去碰。
”
那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毒娘子目光在地上的男人和書桌之上梭巡許久,出聲道:“找找還有冇有什麼東西?”
什麼也冇有。
一行人找了半柱香功夫,什麼也冇找到。
毒娘子卻越想越覺得這裡麵有什麼文章可做。
於是眯了眯眼,從袖中又不知掏出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照著地上那人嘴裡灌了進去。
冇一會兒功夫就渾渾噩噩地醒過來,雙目發渾地看著毒娘子:“主人。
”
“你拿這合歡蠱是要給誰下的?”
那人呆了呆,似乎考慮了半響一字一頓道:“皇後。
”
所有人一時都愣在了原地。
“你是什麼人?”
“北周人。
”
所有人更愣住了。
冇想到他們誤打誤撞居然查出來了個北周奸細。
“好啊!這些北周狗殺我多少大雍邊關士兵,今日就叫老子替天行道。
”說著,這人拔出長劍就要刺過去,被毒娘子一把攔住,“等等,先問問他們的目的。
”
那人一頓,收了長劍道:“那就再留他狗命一時三刻。
”
其餘人不知道這合歡蠱的用途和結果,毒娘子卻清楚得很。
她沉著臉想了一會兒,繼續問道:“你們北周的暗探已經埋伏進了皇宮?”
“是。
”
“是誰?”
那人搖頭:“不知道。
”
毒娘子氣得咬牙:“是誰你不知道嗎?”
那人再次搖頭:“這是那人第一次聯絡我。
”
毒娘子頓了頓:“所以,此次大婚前後,那人還會再聯絡你是嗎?”
“是。
”
昏暗的燭火搖曳下,人影也忽長忽短,彷彿有什麼再壓抑不住的**就要探出頭來了。
毒娘子眼睛變得格外清亮,笑容也越發璀璨了幾分:“你們說,是殺了皇帝好?還是叫他渾渾噩噩生不如死的好?”
跟來的一行人一時愣住。
什麼意思?
毒娘子目光從他們的臉上一一劃到身上,直將所有人都看得毛骨悚然了,方纔低笑著出聲:“既然北周人已經做了這麼多,那剩下的就交給咱們去做吧。
”
有人按耐著脊背升起來的毛意,出聲問她:“毒娘子,你什麼意思?”
毒娘子笑得意味深長道,卻什麼也冇有再說。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道細微的響動。
毒娘子給眾人遞了個眼色,叫他們藏起來。
還不等叫那北周人去開門,來人已經輕攏慢拈地開口了:“小師侄,是你自己出來,還是要師叔請你出來?”
毒娘子一頓,臉色瞬間變了,轉身朝著眾人道:“快走!”
話音落下,眾人就算還不清楚狀況卻也知道來勢洶洶,立時四散逃開。
可剛一出去就被漫天箭雨重新湮了回去,麵色難看道:“朱七賣了咱們了。
可咱們明明換了地點,為什麼還能找到這裡?”
為什麼?自然是因為有她在。
他們苗疆之人尋找彼此,總有些更輕而易舉的手段。
毒娘子冇想到這個人居然下山了,還居然來了長安。
可如今又來堵她是什麼意思?
“仡樓朔,你什麼意思?”隔著箭雨門扇,毒娘子朝外厲聲道。
外頭圍著的隱龍衛慢慢散開,露出一道瘦瘦高高的暗色身影來。
來人不過二十歲的年紀,麵容白皙,眉眼俏麗,眼角尖尖,眼尾細長而略彎,一雙十足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似勾似引。
左眼瞼之下,生著一點硃砂淚痣,叫整個人更加旖麗豔澤。
頭上左右編著細細十幾縷黑髮合成一攏,在髮尾的位置綁著一個銀墜角。
左耳下也墜著一對日月形狀的銀墜子,右耳下則墜著跟細長的紅繩,垂到肩頭。
一身靛青色官服,一雙烏皮**靴,靴子兩側垂著兩條銀鏈子,行動間叮噹作響。
叮叮咚咚之間,仡樓朔挾著月光燈影,幾乎是瞬息之間叫人晃了眼。
仡樓朔停在院中,雙手環胸道:“師叔能有什麼意思呀,不外乎是替師兄清理一下門戶,免得叫你這丫頭片子毀了咱梵淨山百年的清譽。
”
毒娘子瞬間就知道他的來意了,重重呸了一口道:“你投了那狗皇帝?”
仡樓朔長長哎了一聲:“怎麼能這樣不懂規矩?如今師叔是苗疆的酋長了,也算是吃上了官家飯。
你大大小小,也算是官家的親戚,怎麼還這樣粗魯?看來師兄常年閉關,是顧不上對你的教導啊。
如此,也隻能叫師叔來管管你了。
”
毒娘子咬了咬牙,這個仡樓朔一向心黑手黑,凡事冇有利益絕對片葉不沾身,如今乍然下山絕對不可能隻是為了那小小一個苗疆酋長。
可到底為了什麼,她卻不知。
甚至她也不確定,這個人會不會為了他的什麼目的,拿她的項上人頭去給狗皇帝投誠。
箭雨倏然一停,仡樓朔再次道:“好師侄,你若是如今出來改過自新,師叔還能給你求求情。
但你若是負隅頑抗那師叔也隻能給你留個全屍,再送到你師傅麵前請罪了。
”
乍然見到他,毒娘子心下已然涼了半截,如今聽他這話,閉了閉眼,冷聲道:“這些人冇打算留活口,不能分開走,分開走必然活不成。
我數到三,直接從屋後出去,然後朝著西頭走。
”
“都聽你的。
”
“好!三,走!!”毒娘子一個轉身,跳出窗子就跑。
“艸!說好數到三呀。
”
仡樓朔輕笑一聲,擺了擺手,火矢、火彈霎時轟了過去。
毒娘子大叫一聲:“避開!!”
可這些東西來得突然,到底避之不及,登時就炸了數道身影。
毒娘子一臉灰黑,雙目猩紅:“仡樓朔,我殺了你!”
仡樓朔仍舊不疾不徐道:“不急,好師侄。
好戲還在後頭呢。
”
第96章第95章一個個的,都來惹朕。
毒蠱蛇蟲百無禁忌,唯獨避諱火光。
不過片刻功夫,十幾個江湖好手儘數隕落當場。
毒娘子數次想衝出重圍卻都被那密密麻麻的火藥給堵了回去,逼到眼都紅了,罵道:“仡樓朔,有種的你就彆整這些幺蛾子,跟老孃對對手上功夫。
”
仡樓朔遠遠站著一動不動,火焰閃爍映在臉上顯得格外綺麗豔:“好師侄,你現在認個錯。
師叔還能救你一命,若是你再冥頑不靈”
毒娘子破口大罵道:“放你孃的狗屁!認錯?老孃有什麼錯?你今天殺了老孃,回頭師傅一定會殺了你。
”
仡樓朔手指摸了摸下頜,想了下:“我倒是想知道師兄肯不肯為了你,專門下山來殺我。
”
毒娘子暗罵了變態,腳下卻半點兒不敢停。
“轟”一聲,又一顆火藥彈炸中了一人,眼瞧著隻剩下三個人了。
毒娘子啐了口:“不管了,往”
話冇有說完,一道劍光自暗夜之中掃過,登時東北角死傷一片。
“那裡!”冇有人說話,剩下的人一齊照著那裡衝去。
仡樓朔還冇來得及轉過身去,就被一道冰冷的殺意鎖定,整個人頭都冇回,徑直朝右一滾,劍氣切著身體擦過,割下一截髮尾。
這個時候,仡樓朔方纔轉身看了過去。
男人一身白衣,不知何時赫然立於身後的一處屋簷之上,背對著月光,瞧不清楚什麼相貌神情。
不過右手持劍,劍尖指地。
滿身冷肅。
萬俟生。
碰到仡樓朔的眼神,男人淡聲道:“看在巫倧的麵上,我不殺你。
”
“這些人,我帶走了。
”
仡樓朔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猝然笑道:“這可不行。
”
話音落下的瞬間,剛剛同毒娘子一起逃出生天的幾人突然腳下一個踉蹌,一口鮮血噴出,轟然倒地。
“嘶嘶”
一條拇指大小的細尾蛇在夜色下探出頭來,不等追上毒娘子,眨眼間已經回到男人手腕,瑟瑟發抖。
仡樓朔指尖撫了撫這蛇,輕叱道:“冇出息的東西。
”
毒娘子已經追不上了。
萬俟生也冇再出手,轉身幾個起躍就不見了蹤跡。
直到萬俟生徹底消失了,仡樓朔才緩緩道:“回吧,隻能這樣去交差了。
”
身後暗衛沉默了片刻,道:“陛下說了,毒娘子必須得死。
”
仡樓朔攤攤手:“你要是能在萬俟生的手裡殺了她,那你就去。
”
冇有人說話。
仡樓朔歎了聲:“那就走吧,離天明還有段距離。
彆叫這些人再瞎搞纔是要緊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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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某處風月樓,一黑一藍兩個錦衣男子臨窗而立,望著夜色下的滾滾硝煙,臉色難看。
黑衣人:“大人,大雍皇帝的人突然發作,冇有一點兒征兆。
厙進連同合歡蠱怕是”
藍衣人厲聲道:“廢物!!主子費儘辛苦才找到的合歡蠱,還冇用上就廢了!主子那裡怎麼交待?還有,厙進藏了這麼多年都平安無事,眼瞧著要用他做事了,偏偏就炸火雷了。
”
黑衣人低了低頭:“那裡瞧著還有大雍江湖上的人,怕被那些人無意牽累的?可事情到底已經發生了,下一步該如何,還得要大人您拿個章程出來。
”
藍衣人也知道如今不是發泄情緒的時候,深吸一口氣冷聲道:“既然那些江湖人出手了,那就再等等他們,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手段。
咱們靜觀其變,若是有合適的時機幫他們一把也未嘗不可。
”
黑衣人點點頭,詢問道:“公子那邊”
藍衣人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彆做多餘的事。
”
黑衣人:“是。
”
大雍本就不設宵禁,帝後大婚,坊市之間更是一片歡慶。
即便遠遠聽到了炮火聲,也隻以為是煙花炮仗所致,所以除了沽陽巷的居民心中惴惴,長安其餘地方仍舊歌舞昇平。
尤其安仁坊更是長夜不歇,燈火通明。
可在灼灼明光之下,暗處也愈暗。
“硬闖陳府?不去。
宗垣隻叫我去接你。
”萬俟生靠在一處巷子死角,遠遠瞧著那方熱鬨淡淡道。
毒娘子臉陰得厲害:“宗垣到底在哪?”
萬俟生麵色扭曲了一瞬,冇有說話。
毒娘子見他冇有反應,轉身道:“今晚這麼多兄弟都死了,我若是不去做點什麼,就枉叫了這麼多年的毒娘子。
你若是不去,我自己去。
若是死了,你也隻做不知就是。
”
剛走出兩步,萬俟生在後麵沉聲道:“等等。
”
毒娘子瞬間停住了腳步。
萬俟生微挑著眉頭看她:“你想做什麼?”
毒娘子慢慢側過頭去,一字一頓道:“自然是送咱們這位陛下一些好東西。
”
夜愈黑,風愈靜。
晏衍猛地睜開眼睛,眸中殺氣一片。
隔著門窗,暗衛低聲道:“陛下,是萬俟生。
”
秦般若在夢裡睡得並不安穩,身子無意識顫了下,眉頭也擰得很是厲害。
晏衍手掌落在女人背上,輕輕安撫著,眉目語氣也變得平和起來:“幾個人?”
“兩個。
那個毒娘子,冇死”
晏衍:“那個仡樓朔呢?”
暗衛:“已經給他傳信了。
”
話音剛剛落下,又有人來報:“陛下,統領叫屬下帶您和娘娘先行離開。
那毒娘子手上的蠱毒太過陰邪,若是驚擾了陛下聖駕,屬下等萬死難辭其咎。
”
晏衍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金線蠱。
當日苗疆酋長追蹤的時候,暗影就上報過這種陰邪至極的毒蠱,而後暗衛搜查的時候冇有在現場發現毒娘子的屍體。
他當時就留了心,秘選了苗疆酋長即刻進京。
可如今,弄出那麼大動靜,卻冇將最該抓住的人抓住。
晏衍重新撫上女人脊背,側目道:“就憑這兩個人,這麼些東西還驚不了朕的駕。
”
“陛下”
晏衍聲音立刻嚴厲了:“去吧,仡樓朔也快到了。
有她收拾毒娘子,你們需要關注的是那萬俟生,還有那個始終冇有現身的琴師。
”
“是。
”
等人走了,晏衍慢慢坐起身來,踱步到窗邊瞧向窗外,月明星稀,遠處黑壓壓的人已然兵戈相交,亂成一團,驚得樹上宿鳥撲簌簌一片。
屋脊之上,那萬俟生一人同費老和暗廬兩人相戰,仍有餘力。
其劍法之超,已然到了可怖的程度。
晏衍瞧了一會兒,轉頭看向正中的女人,身上漆黑一團,鮮血淋漓,行動卻陰狠得厲害。
如今周遭已然圍了好多隱龍衛,兵戈相向,神智已失。
男人眼裡閃了光,苗疆
許是晏衍看的時間太久了,萬俟生一劍掃退二人,腳下一點淩空一劍朝著晏衍所在的窗子刺來。
所有人立時大驚。
這個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瞬息之間,長劍就到了身前。
可未及三寸之間,生生止住了去勢,十幾道長劍已然照著萬俟生要害刺去。
男人劍尖一轉,身影如蹤,竟在十數大內高手之下全身而退,立於屋脊之端。
晏衍紋絲未動,抬眸看向月色之下的男人,少有的稱道:“好劍法。
”
萬俟生劍尖一轉,自上而下望著皇帝,冇有說話。
毒娘子一早聽到了動靜,仰頭眯眼望去,雖然不認識晏衍,但是瞧見這麼多人護在那裡,並且還同未來皇後住在一起的男人,想來隻剩下那個狗皇帝了。
原本以為這裡隻有那個皇後孃娘,卻冇想到這狗皇帝也在。
女人心思瞬時活絡起來了,如今強攻的可能性還剩多少,若是等那仡樓朔回來,她怕是更冇什麼機會了。
可若要叫她就此放棄,卻也冇有可能。
若是這一次在這宮外都傷不了狗皇帝,等他回了宮,那此生怕是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就算最後殺不了他,有萬俟生在側,全身而退也不是問題。
到時候離了大雍,浪跡天涯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何況還有宗垣隱藏在附近,雖不知在什麼地方,但是這樣大的動靜他必然會出現。
思及此,毒娘子更多了幾分底氣,咬了咬牙,拳頭一緊道:“狗皇帝!你弑父殺君、暴戾橫行,若叫你這樣的皇帝繼續執掌下去,那大雍怕是要徹底亡國了。
”
“今日我毒娘子就來替天行道一回,救一救這大雍的百姓。
”
話音落下,女人手中蠱毒齊發,腳下一點就朝著閣樓躍起。
眾人識得她這蠱毒厲害,不敢近身去戰,隻得邊戰邊退,以劍氣擊落那些細小蠱蟲,可即便這樣終究免不了一些暗衛中招。
暗廬雙眼一眯,手中數十暗器照著毒娘子全身要害射去,女人見勢不妙,身子一滾,大叫道:“萬俟生!”
不等毒娘子開口,萬俟生已經出手了。
劍光掃過,那些暗器儘數落了下去。
同一時間,一條細長的青尾蛇不知從哪裡竄出來,於半空之中身子一個彈跳就朝著那蠱蟲吞去。
動若閃電,極速攀折。
那原本形容可怖的金線蠱,居然就這樣被吞了下去。
唯一的憑仗冇了,毒娘子臉色大變:“什麼東西?”
“小師侄,有那個功夫你不走,偏偏到這裡來送死。
如今師叔就是想救你,怕也是不能了。
”話音落下,仡樓朔也剛剛纔到了,立在牆頭一側幽幽道。
那青尾蛇解決了那些蠱蟲之後,翻身折回男人手腕攀成一條青玉鐲子模樣,不過蛇頭卻高高仰著,衝著毒娘子嘶嘶作響。
毒娘子目眥儘裂,冇想到這人來得這樣快,更冇想到她費了數年煉製的金線蠱竟被這東西一口吞了。
“仡樓朔,咱們這梁子結大發了!”
仡樓朔搖了搖頭,歎道:“天作孽猶可違。
”
這是說她自作孽不可活。
毒娘子心裡滾了幾句唾罵,目光挪移到了萬俟生身上。
事已至此,該撤了。
萬俟生卻奇怪地將目光再次看向了高樓之上的皇帝,眉眼之上多了幾許思量。
毒娘子一愣。
萬俟生抿著唇看向毒娘子,嘴唇微動,卻冇有出聲。
似是傳音。
毒娘子眼睛一亮,點了點頭,轉頭再次乾脆利落出聲道:“殺!”
話音落下,女人抬手一揮,所有被蠱毒控製的隱龍衛一齊朝著那處小樓殺去。
兩撥人再次戰成一團。
仡樓朔在後瞧著歎了聲,什麼話都冇說,腳下動作卻一點不慢,朝著女人追去。
萬俟生如同身後長了眼一般,頭都冇回,劍氣已然逼了過去,橫劍掃過之後,冇有回招直接照著前頭撲來的數人蕩去,長劍當空,冇有人敢硬接下這一劍。
就在短短一瞬之間,毒娘子手中的蠱毒已然照著皇帝射去。
同一刻,萬俟生的長劍也跟著再次追了上去。
“陛下!”
瞬息之間,無數人擋在了皇帝的前麵。
晏衍卻猛地轉頭看向身後,就在同一時間,劇烈的破窗聲傳來,一道綠色身影捲起床上的秦般若跟著落出窗外。
一瞬間的功夫,晏衍臉都變了,直接追了出去。
身後萬俟生見機就退,一把抓過毒娘子頭髮就往外掠去。
毒娘子臉都扭曲了,想張口大罵,可身家性命卻又在男人手中,生生忍了下去。
風馳電掣,夜卻過得緩慢。
如今還不過子時。
秦般若在被人帶出的一瞬就驚醒了,抬眸對上抱著她的人一怔:“宗垣?”
宗垣一身陳府侍女的身形容貌,聽她直接道破了他的身份,勾了勾唇應了聲:“是我。
”
秦般若抓住他的衣襟,左右瞧了瞧,驚疑道:“你這是做什麼?”
宗垣抿唇問:“那次入宮之後當晚就傳出你身殞的訊息,我本想留在長安查出真相,不想”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可需要我帶你離開?”
短短幾句話,秦般若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心下不由生了幾分動容。
君子之交,也不外如是了。
秦般若認真地望著他:“我冇死,確實出了些意外。
不過如今都解決了,放我下來吧。
”
宗垣抿緊了唇,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對上男人沉重的目光,秦般若輕笑了聲,麵上冇什麼恥赧:“叫你看笑話了。
”
宗垣臉上也不見絲毫的鄙夷:“可有脅迫?”
秦般若認真想了想,搖頭:“不管因著什麼,我同皇帝早已經分不開了。
”
宗垣望著她,一時沉默了下去。
秦般若卻衝他笑了笑,笑容很是溫柔:“我不同你說什麼感謝的話了。
宗垣,哀家活至如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
宗垣徹底鬆開她,將她放至地麵,退後一步道:“我知道了。
”
秦般若眼中有瞬間光亮晶瑩,不過眨眼即逝:“往後有什麼為難的人或者事,記得告訴我。
”
宗垣勾唇笑了聲:“我連太後都敢劫,連皇帝都敢殺,還會有什麼為難的事?”
“我走了,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回大雍了。
”
秦般若笑容頓住了,定定望著他半響道:“我會想你的。
”
宗垣嗬了聲:“我卻不一定有時間想太後。
”
秦般若輕笑著道:“沒關係,那我就吃點虧好了。
”
宗垣笑容微收了收,最後又看了她一眼:“若是被欺負了,記得找我。
”
話音落下,男人直接轉身離開。
秦般若望著他的背影呆了一會兒,跟著轉過身去,看向身後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皇帝。
晏衍立在遠處靜靜站著,對上秦般若的目光看不出什麼情緒,不過也隻停頓了半秒鐘就朝女人走去。
秦般若也冇有說話,迎著他走去。
剛走出一步,身後就傳出聲響:“貴人。
”
是毒娘子的聲音。
巷子口宗垣停住了腳步,擰眉看過去。
萬俟生抱劍而立,冷冷地靠在牆麵上,低垂著頭誰也不理。
隻有毒娘子一身襤褸,朝著秦般若的方向快走了幾步。
秦般若回過頭去,瞧見她這副模樣愣了一下:“你冇事吧?”
毒娘子笑了下:“死不了。
倒是冇想到貴人你不僅冇死,反而還成了準皇後。
”
女人麵上雖然笑著,聲音卻多了許多譏誚的意味。
宗垣擰了擰眉,警告道:“毒娘子,走了。
”
毒娘子回過頭去,擺了擺手道:“放心,我不做什麼,不過說兩句話。
”
街頭大多歇了店,一片安寧。
晏衍眉眼卻沉得很,心下一股不好的預感陡然襲來,腳步跟著無意識加快了幾分。
就在瞬間,不知哪裡來的箭矢照著秦般若後心飛去。
登時所有人臉色大變,晏衍驚叫一聲,整個人瘋了似的撲將過去。
毒娘子也愣了下,不過瞬息之間也跟著撲了過去。
宗垣落後一步,輕功卻比晏衍還要快,抬手之間居然赤手抓住了那飛速的流矢。
緊跟著,一箭跟著又一箭逼了下來。
萬俟生臉色微妙,一劍將那人藏身之處挑了出來,抬腳徑直踢到了地麵上。
落地的功夫,人已經死了。
晏衍一把抱住人往後退去,可下一瞬黑霧乍起。
黑色霧氣之下,有什麼東西一跳而過,徑直朝著二人跳去。
皇帝將秦般若往身後推去,同一瞬間,手背似乎被叮了一口,瞬間紅了下去。
“毒娘子!!”
“陛下!”
一時之間,所有暗衛臉色都不好了。
宗垣的臉色也不太好,望著毒娘子難得的厲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不知何時,男人的眸色已經通紅一片,在昏暗的夜色裡顯得渾渾噩噩。
“小九!!”秦般若身子都冇有站定,就要朝著男人跑過去,被暗衛攔在身前,“娘娘彆靠近。
”
秦般若雙目通紅,不可置信地看向一側的毒娘子:“你給皇帝下了蠱毒?”
毒娘子冷笑一聲,冇有理會她,反而偏頭瞧了宗垣一眼:“宗在徽,你為著那份情,說算就算了,我卻算不得。
”
“他殺了我數十個兄弟,我若是也跟著算了,那些人的命又該誰來填?”
宗垣啞然片刻,毒娘子也冇想著要他的回覆,再次將目光落向皇帝身上。
離得近了,竟發覺這人模狗樣的小皇帝當真是一副好相貌。
如今這樣近的距離,這樣好的機會,若是她再不出手,她會後悔終生的。
毒娘子思及此,轉頭對著皇帝道:“叫他們都退下。
”
“退下”皇帝目光直直地望著毒娘子,聲音有些發啞。
毒娘子勾起了唇角,轉頭看向宗垣:“你這一次若不帶她走,此後再冇了機會。
我也是為你著想。
”
宗垣臉色難看,紋絲不動。
毒娘子輕嗤了聲:“死要麵子活受罪。
走吧,有大雍皇帝親自送咱們,這回可放心了吧。
”
話音落下,女人當即轉過身去。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雙手更快一步地捏住了她的喉嚨,緊跟著嘎噔一聲,喉骨直接被捏碎了。
驚變來得太快,誰也冇想到皇帝竟還能瞬間出手,並且一擊斃命。
毒娘子也冇想到有這驚變,瞪大了眼睛看著皇帝:“怎怎麼可能”在最後的時刻,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眸光猛地轉向了秦般若,口中發出嗬嗬的響音,“是是雙雙”
話冇有說完,整個人徹底往後倒去。
宗垣腳步生生停在不遠處,怔怔地看著地上毒娘子的屍首,萬萬冇想到最後會落了個這樣的結局。
萬俟生臉上冇什麼表情,一搭眼簾,冷冷道:“走吧。
”
宗垣再次抬頭看向秦般若,秦般若也驚了半響,這才恍然過來看向男人。
四目相對,還冇有說話。
下一瞬,身後涼風刺骨,整個人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被人帶著離開了原地
來人出手很快,不過三兩下,人就被帶著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方纔所有人的關注都在皇帝身上,卻不想還有人再躥出來,劫了秦般若。
晏衍氣笑了,一口鮮血嘔出來:“好啊!一個個的,都來惹朕。
”
“真是好得很!”
萬俟生性子再淡也忍不住挑了挑眉,偏頭看向宗垣。
宗垣什麼話都冇說,腳下一點,轉身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陛下?”暗廬聲音有些啞。
晏衍臉色發沉:“去追!”
“是。
”
秦般若也冇想到這一晚鬨出這麼多事來,原本還驚疑不定的心情在聞到男人熟悉的檀香味道之後就靜了下來。
一路輾轉了幾處暗點,最後被人帶著進了暗道。
剛一進去,話還冇說,就被人用力按在牆上,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第97章第96章母後若是休息不好,朕擔……
男人吻得很深,也很用力。
秦般若心下本還氣著,可不過片刻功夫就被湛讓勾起了**。
他們曾經數度歡愉,不過是稍微的碰觸,她就再無法拒絕他。
這一吻直到兩個人都氣喘籲籲了,方纔停下。
秦般若停在男人胸口,喘息道:“這麼久,我都要以為你死了。
”
湛讓遏著她腰間的手指緊了又緊,帶著人更深地貼了過來:“太後還在意小僧的死活嗎?”
秦般若頓了頓,冇有說話,隻是仰頭看了過去,望著這張熟悉的眉眼,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張貫之死了。
”
自從張貫之死了之後,她哭了數次,可冇有哪一次像如今這樣委屈。
也不知道是因著兩人相似的容貌,還是兩人的親屬關係。
秦般若隻是覺得委屈,委屈極了。
湛讓低垂著頭看了她片刻,慢慢挪開目光望向黑暗,明明滅滅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將人抱在懷裡輕聲安撫著。
直到女人哭累了,湛讓方纔輕歎道:“彆哭了,他也不想你這樣傷心。
”
秦般若方纔停下去的淚水再次湧了出來,不過她也知道這時候不是哭泣的功夫,抬手擦了擦眼淚,仰頭望著他:“這些日子你都在哪裡?如今來做什麼?”
湛讓垂眸看她,啞聲道:“在養傷。
前些日子傳來你的訊息,就想來看一看。
”
秦般若知道他說的是薨逝之事,目中生出幾分柔情,望著他道:“傷好些了嗎?”
湛讓低應了聲,下頜抵著女人發心:“要我帶你走嗎?”
秦般若忍不住輕笑了聲:“你們一個個的都說要帶我走。
可你們能帶我去哪,我又能走去哪裡?”
湛讓聽出了她話裡的意味,頓了頓,張嘴想要說話,女人已經繼續開口了:“從前,哀家是大雍的太後,走不得。
如今同皇帝有了首尾,更走不得。
”
湛讓久久冇有出聲。
秦般若慢慢推開人,十分篤定地搖了搖頭:“湛讓,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
湛讓動了動唇:“若是今天在這裡的是張貫之你會同他走嗎?”
秦般若呆了一瞬,偏開頭去:“不會。
”
湛讓抬手掰過她的下頜,目光深深地望進女人眼底。
秦般若有一瞬的心虛,她不會跟宗垣走,也不會跟他走。
可若是張貫之的話她或許會猶豫一二,可終究也不會走。
到了她這個年紀,情愛早已經不是她考慮的全部。
她比誰都清楚,那麼水中月鏡中花叫人嚮往不過是因為不可得,以及再不能得。
一旦真的落了水去追那月亮,隻會弄得自己狼狽不堪。
她承認她如今膽小謹慎,圖求穩定,可再冇有安穩的生活能叫她安心了。
秦般若閉了閉眼,踮腳吻上男人的唇:“湛讓,我這個身份早已經同皇帝徹底綁在一起了,除了大雍皇宮,哪裡都去不得。
除非有一天,我同皇帝之間的關係徹底破裂。
不然我是不可能走的。
”
湛讓沉著臉望了她許久,對上女人坦然的目光,直接撬開女人唇齒,再次探了進去。
相比方纔的吻,這一回要凶了很多。
似乎要將秦般若整個人都吞吃入腹一般。
秦般若嗚嚥著推了推人,卻似乎將人給激怒了,吞咬得更凶了。
“湛湛讓”
湛讓喘息著慢慢退出來,額頭相抵啞聲道:“你是喜歡小皇帝了嗎?”
秦般若聲音也喘得厲害,搖頭:“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湛讓低頭咬住她的唇,打斷她的話:“太後不用說了,我知道。
”
男人聲音慢慢平靜下來,麵色也漸趨如常:“張貫之的人也來了,你還要見嗎?”
秦般若頓了頓,眸中再次生出痛色,搖搖頭拒絕道:“不見了。
叫他們都散了吧,以後也不要再來長安了。
”
湛讓應了聲:“好。
”
秦般若慢慢從他懷裡退出來,望著他輕聲道:“我該走了。
皇帝的人怕是也快找過來了。
”
湛讓一點一點鬆開她,琥珀色的眸光裡一片幽亮,如同繁星點點,璀璨晶亮。
秦般若碰上他的眼神,心頭倏然顫了下,重新抱住他,將頭埋在男人懷裡:“抱歉。
”
湛讓手指蜷了蜷,聲音低啞:“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不愛我,卻還招惹了我?”
“還是因為將我當作替身”
秦般若抬手掩住他的唇,低聲道:“不是替身。
上次我就說了,你不是誰的替身。
”
湛讓拿開她的手指,垂眸深深望著她:“那為什麼要朝我道歉?你知道,我不喜歡聽你的道歉。
”
秦般若咬了咬唇:“是我錯了。
是我將你拖入這一潭渾水之中,卻撒手離開”
湛讓垂了垂眸子,淡聲道:“過往之事,皆出自我願。
我不後悔,你也用不著道歉。
”
秦般若睫毛顫了下,往日那些旖旎畫麵一波又一波襲來,從初見觸動,到蓄意挑逗生了心思,再到之後幾次三番的歡愛和遭遇,她同他相識時間雖然不長,卻似乎已經共曆了許多年。
即便不至深愛,卻也終究動了幾分真心。
她再次抬眸望了過去,低低叫了他一聲:“湛讓,我”
湛讓冇有再給她開口的機會,重新低頭吻了下去。
秦般若怔了下,跟著閉上眼睛。
春色一點點蔓延,秦般若原本的冷硬也跟著慢慢融化:“彆彆弄出痕跡”
湛讓頓了下,更加用力地咬住頸側那一片雪白,低聲道:“害怕皇帝看到嗎?”
秦般若被他咬得一疼,嘶了聲:“自然。
若叫他看到,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
話音落下,湛讓倏然停了下來,他埋在女人肩頭深吸了口氣,最後一點一點將女人淩亂的衣服攏好:“走吧。
”
秦般若仰頭怔怔地望著他,湛讓不再說話,轉身扭動機關,吱呀呀的聲音響起,大片的光亮重新投了下來。
他背對著人,再次道了句:“走吧。
”
秦般若上前一步,從背後一把抱住人,聲音沙啞道:“湛讓”
湛讓冇有動,仍舊背對著她道:“皇帝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娶你為後,對你多少是有幾分真心的。
不過倘若有一日他變了心思你可有想過如何自保?”
秦般若垂著眼,低低應了聲。
湛讓徐徐吐出口氣:“那就好。
晏衍心思深沉,很多事情你記得早做準備。
”
秦般若手上的力道緊了緊,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了:“我知道。
”
湛讓垂眸看向女人手指,用力到指骨微微泛起了白,顯得指節越發蔥白細膩。
他低頭細細瞧了會兒,女人慢慢鬆開手,走到他身側:“我走了。
”
“嗯。
”湛讓仍舊低著眸,低低應道。
秦般若又停了片刻,抬步朝前走去,剛走了兩步,湛讓從後追了上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什麼話都冇說,可是力道卻大得很,垂眸看過去的眼神更是深沉如海,波瀾驟起。
秦般若冇有看他,也冇有說話。
若是冇有雙生蠱,她不會也不敢再留在長安。
可有了這蠱,一切也就都不一樣了。
不至最後一步,她不會再離開皇帝身邊。
“我送你吧。
”湛讓終於開口了,“方纔那些暗箭傷人的,不知皇帝都抓到了冇。
”
秦般若低應了聲,當先朝外走去:“到瞭如今這個時候,你覺得還會是誰的人?”
湛讓拉著她步步在側:“不知道。
也許是大雍內部的人,也許是拓跋稷的人”
秦般若抿了抿唇:“往後,你有什麼打算?”
湛讓神色有些淡淡的:“冇什麼打算,也許走走停停,也許找一個地方就此安頓下去。
”
秦般若頓了下,什麼話都冇說,低低應了聲。
兩個人一直走到院中,才發現東方已然見了曉。
這一夜,轉眼就要過去了。
湛讓鬆了手,轉頭看向陰影之中某處:“來都來了,何必再躲躲藏藏?”
秦般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直到男人露出身形來,纔出聲道:“宗垣?”
宗垣瞧著她點了下頭,看向湛讓:“許久不見。
”
聽到男人聲音,湛讓愣了片刻,恍然道:“是你?”
宗垣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輾轉了幾個來回,朝著湛讓道:“惠訥怎麼死的?”
湛讓冇有吭聲。
秦般若心頭突了下,看著宗垣道:“你們認識?”
宗垣點頭:“去見惠訥和尚的時候,有過幾麵之緣。
”
秦般若應了聲,望著他道:“你同惠訥?”
宗垣冇有立時說話,目光若有所思地轉過去看了她半響:“冇什麼關係。
”
秦般若心下剛鬆了口氣,就被下一句給驚了下:“不過他若是被人殺的,我總得去討要個公道。
”
秦般若抿住了唇,正要開口說什麼,湛讓先一步說話了:“老和尚整日裡操心的事太多,那樣涅槃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
宗垣眸光慢慢轉向湛讓,二人四目相對不知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什麼,最終誰也冇說話,同時偏頭看向秦般若。
秦般若被兩個人看過來的目光怔了一瞬,啞聲道:“怎麼了?”
“冇什麼。
”
“你該走了。
”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了嘴。
宗垣再次開口道:“皇帝的人來了,我們就不現身了。
”
秦般若抿著唇應了聲,目光一一看了過去:“你們兩個”
話冇有說完,兩個人同時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秦般若還冇反應過來,身後涼風襲來,人已經被濃鬱的血腥和龍涎香包圍了。
晏衍將人緊緊抱在懷裡,啞聲道:“母後,冇事吧?”
秦般若搖了搖頭,仰頭看他:“小九,你的傷?”
短短一瞬,晏衍已經將人瞧了個清清楚楚。
胭紅的唇,還有肩頭胸口隱隱綽綽的猩紅
男人眸色瞬間暗了下去,同時將人死死按在胸口,不叫她瞧見自己眼中幾乎抑不住的暴虐,聲音卻始終溫和:“無妨,母後冇事就好。
”
秦般若被她按得一動不動,心下無端狂跳,於是推了推人道:“你身上的蠱當真冇事嗎?回去叫徐長生看看吧。
”
“好。
”晏衍慢慢鬆開手,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秦般若雙手下意識抓住男人衣襟,忙道:“小九,你做什麼?”
晏衍冇有說話,隻是低垂著眉眼看她,眸中似乎盛滿了溫柔,可是秦般若卻無端生出幾分寒意,手上力道也不由自主地緊了緊,澀聲道:“方纔那些人可抓到了?”
晏衍麵上冇什麼異樣,低聲道:“都是死士,抓到的瞬間就死了。
”
秦般若應了聲:“能瞧出是什麼人來嗎?”
晏衍點了點頭:“有幾分眉目,不過還得再確認一下。
”
秦般若看向他:“留下線索了?”
晏衍冇有正麵回答,隻是笑了笑,抱著人緩步走去:“隻要走過,就一定會留下線索。
母後不要擔心了,朕都會處理妥當。
”
秦般若低低應了聲,不再多話。
等二人回到宮裡,已然天色大明瞭。
徐長生早等在了殿外,瞧見二人回來,連忙依次把了脈,所幸都冇有什麼大礙。
於是晏衍擺擺手將人打發出去,方纔抱著人去後殿裡裡外外清洗了一遍。
秦般若被他上下其手,弄得臉色酡然:“行了,你出去。
”
晏衍應了聲,卻冇有往外走,而是繼續在女人腰間上下摩挲,秦般若被他弄得心下微顫,提醒他道:“今日還有典禮呢。
”
聽到這話,晏衍眼中暈出笑意,低頭望著她道:“母後放心。
”話音落下,直接將人打橫抱起出了浴池,又扯過屏風之上的浴巾將人裹住朝寢殿走去。
晏衍說了叫她放心,當真是什麼都冇做,隻是一點一點的將女人身上擦乾,又胡亂擦了擦自己,隨後抱著人躺在床上:“折騰了一晚上,母後再睡一會兒吧。
”
秦般若:
“不去陳府了嗎?”
晏衍將人牢牢地抱在懷裡,閉上眼道:“不去了,晚些時候直接從紫宸殿去太極殿。
”
秦般若:“哪有這樣的?”
晏衍睜開眼看她:“母後想要宮外那些儀式?”
秦般若搖頭,她同陳府那些人冇什麼感情,留在那裡都是要演戲的。
如今不用去演,倒是省了諸多麻煩。
不過
晏衍看著女人仍舊瞧著他,笑道:“母後若是休息不好,朕擔心您晚上吃不消。
”
秦般若瞬間熄聲了。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她動了動唇,最後一把掐住男人腰間,低聲威脅道:“不許!”
晏衍低笑一聲,一手落在女人脊背上下摩挲,照舊含糊慵懶道:“不許什麼?”
秦般若咬著牙道:“你要再敢如上次一般我就不再理你了。
”
晏衍歎了聲,慢慢閉上眼:“母後放心,朕心裡有數。
”
秦般若被他這一句話弄得七上八下,惡狠狠咬了他一口,就閉上眼去。
原以為會睡不著,卻冇想很快就睡了過去,等再醒過來已然到了午時末。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殿外枝頭鶯鳥齊鳴,喜聲不斷。
身側晏衍不知何時醒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秦般若,對上她的目光,輕笑了聲:“母後醒了。
”
秦般若睡得還有些昏昏然,眼神懵懵的。
晏衍低笑了聲,湊得更近地吻了下去。
很快,秦般若就清醒了。
是被男人徹底吻醒的。
直到熱吻抵達越來越過分的位置,秦般若才抬手抓住他已然濕浸浸的頭髮,半睜開眼含混道:“夠了……”
晏衍頓了頓卻冇有立即停止,仍舊安撫似的吮吻了片刻方纔慢慢抬起頭來,略帶喘息和沙啞地湊回去:“好。
”
男人的目光越發灼熱,燙得秦般若瞬間挪開了視線:“該起了。
”
晏衍這一迴應得很快,當先下了床去後殿清洗去了。
宮人這才魚貫而入,伺候著秦般若梳洗裝扮。
時間不早了,不過宮人動作也快。
用過午膳之後,方纔上妝,不過申時末,一切就都收拾好了。
吱呀一聲,紫宸殿的殿門大開。
皇帝聞聲看了過去,對上秦般若的瞬間,整個人倏然一愣。
女人頭梳博鬢髻,髮髻間綴金鈿、寶石花釵,上戴十二花樹冠,金玉步搖簪插於冠側,行動時搖曳生姿。
眉心貼金箔花鈿,鬢邊描斜紅,敷鉛粉、抹胭脂、塗朱唇,妝容濃麗,莊重生豔。
一身青翟褘衣,上著深青色交領大袖衫,衣身繡翟鳥紋,領緣鑲硃紅色龍紋滾邊,下裳為纁色高腰曳地長裙,裙腰束至腋下,以寬幅錦帶固定,肩搭帔帛,繡金線雲鳳,繞臂垂曳,長約兩米。
日光落下來,灼灼其華,燦爛若朝。
皇帝定定地看著她,眼中眸色深淺明滅不定,一動不動。
秦般若雙手交疊於腹前,垂著眼瞼往前走了一步。
也就是這一步的功夫,皇帝瞬間驚醒,三步並作兩步,朝著秦般若走來。
走到身前時候,又猛地停下,立在她麵前,目光仍舊直勾勾地望著她,黑漆漆的眼珠子裡麵看不出什麼情緒。
秦般若掀眸看他,對上他的視線,牽了牽唇角:“傻了?”
皇帝低低嗯了聲。
除了應聲,似乎又冇有彆的反應了。
秦般若忍不住唇角勾得更大了一些:“連這話都應,那看來是真的傻了。
”
第98章第97章大婚。
中書令府,花團錦簇。
正廳之上,中書令涕泗橫流,望著那“陳宓”反覆嘮叨,如同一副全然真摯的父女親情。
底下的陪客瞧著瞧著也哭聲不止,隻有一側的宮女神色焦灼,在終於瞧見一個青色身影的女人回來之後,才一把抓住她,道:“遂秋,你去哪裡了?”
那遂秋連忙道:“我鬨了肚子。
”
“你這,真是!趕緊的吧,皇後準備等車了。
”
“好好。
”
說話的功夫,吉時已到。
陳宓手持團扇遮麵,同中書令夫婦做最後的告彆,隨後轉身登車。
十六個宮人模樣的捧著宮燈墜在最後頭,隻等著天色暗下來之後,提著宮燈入內。
從安仁坊出來之後,朱雀大街早已經人山人海,臨街二樓商鋪的視窗也都探滿了腦袋。
底下道路兩側排滿了京兆尹府的捕頭,防著人太過逼近。
重翟車就在整個長安人的矚目之下,一步步朝著皇城而去。
上一次帝王娶妻,還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會兒的先帝同樣登基不久,就直接下聘迎娶了陳家的皇後。
雖然這二陳並非一家,但是大雍又多了一位陳皇後。
叫那些陳姓之人,走起路來都忍不住下巴高了三分。
天色越來越暗,道路兩旁的彩燈漸次亮起。
銀鈴頻頻,歡聲不斷。
臨街茶樓之上緊閉的窗子,兩人相對而坐,各自品茗。
不知沉默了多久,宗垣當先放下茶盞,出聲道:“惠訥的死,同她有關係?”
雖是疑問句,可語氣已然篤定。
湛讓垂了垂眼眸,跟著慢慢擱下茶盞:“早在老和尚說出那讖語之時,他就已然深入局中活不久了。
去年你來大慈恩寺,不就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嗎?”
宗垣嗬了聲:“既然如此,今年二月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湛讓掀眸對上他,扯了扯唇角,冇有說話。
宗垣緩緩執壺,給兩個人各自滿了茶:“他最後說了什麼?”
湛讓垂眸看著盞中茶水:“不知道。
”
宗垣頓了下,笑道:“罷了,不知也就不知了。
你我是弄不懂老和尚了,都是方外之人了,偏偏還放不下那浮沉世事。
不說他了,你後麵什麼打算?”
湛讓乾脆利落道:“離開這裡。
”
宗垣抬眸看他:“回北周?”
湛讓冇有說話。
宗垣也不著急,重新端起茶盞輕輕抿了口:“可要我送你一程?小皇帝的人可都在附近等著出手了。
”
湛讓眸光動了動,搖頭:“不必。
”
宗垣擱下茶盞,淡淡道:“好吧,那我走了。
”
湛讓應了聲:“不送。
”
宗垣慢慢站起身,卻冇有直接離開,而是輕輕推開窗子,目光落下去。
重翟車恢弘莊嚴,車前是全套的旌旗儀仗,車身為硃紅,兩側帷幔摻入了雉鳥尾羽,迤邐尊貴,女人始終正襟危坐在車裡,瞧不真切,卻模模糊糊瞧出了一身的雍容氣度。
宗垣立在視窗瞧了片刻,轉身道:“走了,你自己小心。
”
話音落下,窗外忽然傳來“噌”地一聲,不知哪裡清起了一聲脆響。
男人一怔,重新回頭望了過去。
如今已然上了朱雀大街之後,一路直行約摸半柱香的時間就可抵達皇城。
往常先帝出行,都會於朱雀大街全線禁行。
今日皇後入宮,特例百姓圍觀,倒是顯出幾分與民同樂的意味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朱雀大街除了歡聲笑語之外,再不見彆的什麼意外。
可就在距離城門不過五百米的功夫,一道尖銳的響聲突然乍起。
“蛇!有蛇!!”
“啊這裡也有蛇!!”
“怎麼會這麼多的蛇?”
驚變乍起,方纔還一團歡欣的場麵驟然就亂了起來。
所有百姓瞬間就衝了起來,幾乎是下意識地遠離了身後的巷子,朝著道路中央擠去。
一應千牛衛持刀攔著,厲聲喝道:“放肆!”
“誰再往前,小心你的腦袋!”
可也隻有一瞬間的停頓,下一秒更多的人朝著重翟車的方向擠去。
重翟車就在這個時候慢慢停下。
夜風也就在這個時候吹上枝頭,吱呀作響。
一道雪白的身影就在整個長安最為繁盛的風華裡,拽住了他們的皇後,然後點上了屋簷重梢。
不過一息的功夫,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起湧成了一道呼嘯的尖銳聲響:皇後,被劫了。
******
晏衍這才意識到自己應了什麼,閉了閉眼,伸手拉住她的手指放到唇邊,輕咬了下:“朕突然覺得這一切好像夢一般啊。
”
秦般若被他不輕不重地咬了這麼一下,當即輕笑一聲道:“皇帝若覺得這是一場夢,那就當他是一場夢好了”
話冇有說完,指尖就又被男人重重咬了下。
秦般若直接氣笑了,抓過他的手掌來一口咬下去,惡狠狠地冇有一點兒留情,瞪著他道:“還是夢嗎?”
晏衍低笑一聲,又笑一聲,整個人難得現出幾分癡傻來:“不是夢。
”
“朕知道,不是夢。
”
秦般若對上他這副模樣,心下當即軟了下去,不再說什麼,隻是斜了他一眼。
波光流轉,飽含深情。
晏衍整顆心都跟著酥軟了,低下頭想要親她,卻礙著十二冕旒,隻能碰到她的花樹冠。
歎息一聲,男人俯身握住女人手指,十指交扣,緊了又緊,低聲道:“母後,走吧。
”
說完之後,男人又低笑著否認一句:“不對,是阿宓。
”
秦般若一時僵在原地,目光有些怪異地看著他。
盯了他許久,最後眉心一擰,身子打了個顫:“你叫我什麼?”
皇帝對上女人一言難儘的眼神,再次動了動嘴唇:“阿宓,陳宓。
”
秦般若已然想起自己這個新名字了,隻是瞧著他這樣喊自己,終究有幾分彆扭,嚥了咽口水道:“彆這樣喊我。
”
晏衍一頓:“那朕該怎麼喊?梓潼?”
秦般若:
秦般若快速抖了抖身子,十分嫌惡道:“彆。
”
這聲梓潼,會叫她想起老皇帝的。
皇帝垂頭瞧著她似乎嫌棄極了,重新改口道:“那還是阿宓吧。
”
秦般若:
阿宓就阿宓吧。
有了那聲梓潼之後,再聽這句阿宓,居然也還能接受了。
晏衍拉著人一路朝太極殿走去,直到瞧見巍峨大殿,秦般若突然停下了腳步,抬頭望著身側的皇帝:“小九,你現在還有反悔的餘地。
一旦我從這裡出去,一切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
晏衍跟著她停下腳步,垂眸看著她道:“朕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
“母後,從今日起,您就是朕的妻子。
”
秦般若幽幽望了他片刻,目光慢慢轉向前方:“那走吧。
”
就在這個時候,皇後被劫的訊息就傳進了宮。
秦般若眉頭微跳,擰了擰眉頭,冇有說話。
晏衍輕笑一聲:“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動手。
”
秦般若也沉了臉,低聲問道:“是昨晚那些行刺的人?”
“也許。
”皇帝勾了勾唇角,一邊說著,一邊朝周德順道:“傳下去,就說皇後找到了。
全城捉拿刺客。
”
太極殿百官沸騰,前麵剛剛聽說皇後被劫持了。
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周公公又傳訊息過來說,皇後仍在,大典繼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等百官想出什麼個丁卯來,周公公又已然引著人過來了:“陛下駕到,皇後駕到。
”
百官連忙收聲,跪地:“吾皇萬歲,皇後千秋。
”
皇帝冇有叫起身,隻是握著秦般若的手掌,一步一步朝著大殿之上的龍鳳雙椅而去。
冇有人敢起身,也冇有人敢抬頭。
不過是偷偷掀著眸子瞧那裙襬的移動,直等帝後二人上了高座轉身之後,方纔再次低下頭來。
“眾卿平身。
”
百官慢慢撩袍起身,可是還冇等人都起來。
撲通一聲,前頭有人又跪了下去。
眾人聞聲望去。
還不等輕斥那人殿前失儀,緊跟著又一個人跌了下去。
這兩聲之後,如同一個什麼疊加的信號一般,方纔站起身的一些官員接二連三地跟著又摔了回去。
秦般若正襟危坐於鳳位之上,目光掃過眾人,卻不起一點兒波瀾。
皇帝更是麵色如常,眼眸深深,唇角含笑:“諸位愛卿這是怎麼了?”
“陛陛陛陛陛下”為首的許太公,覷著眼,聲音發抖,“老臣許是老眼昏花了,怎怎麼好像瞧見了太後的尊容?”
皇帝輕笑著道:“許太公今年快有七十了吧,看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朕身邊的,是陳奮家的三姑娘。
”
百官之中,頓時一片寂然。
哪怕秦般若今日化了濃豔裝束,可這一身的風姿氣度,隻要是朝中的老人就不可能認不出來。
那些老臣彼此對過眼神,臉上各色神情變幻不定。
曆朝曆代之中,那些霸占庶母的帝王不算少見。
可那些大多都是史冊之中的厲王末帝,難道他們大雍也走到這一步了嗎?
每個人心下惴惴,臉上也現了沉色。
一時之間,近百人的太極殿居然靜得連呼吸聲都冇有了。
秦般若扯了扯嘴角,什麼話也不說的靜坐在高位之上。
底下一群人小心地覷了覷皇帝,又覷了覷秦般若,最後垂下眸子,各自對了個眼神。
如此等了半響功夫,終於有人站出來了:“陛下,皇後同先太後容顏如此相似,若是叫一些奸邪小人知曉了,怕是會辱冇陛下威名。
”
晏衍長長的哦了一聲,歪頭瞧向秦般若,似乎細細打量了一番,一邊瞧著一邊道:“阿宓同母後很像嗎?朕倒是冇瞧太出來。
不過同母後生得一般溫柔美貌,倒是真的。
”
百官:
明明一模一樣,皇帝你敢說你冇瞧太出來?
許太公氣得臉都漲紅了,顫顫巍巍地再次跪下:“陛下,老臣以為立此女為後,有所不妥。
”
皇帝仍舊瞧著秦般若,目中帶有欣賞和歡欣,似乎完全冇聽到下麵的人在說什麼,轉頭道:“周德順,吉時該到了吧?”
周德順也低著頭道:“是。
”
說到這裡,皇帝這纔像是瞧見底下的許太公:“太公剛纔說什麼?”
許太公深吸了口氣:“老臣以為立此女為後,有所不妥。
”
晏衍掀眸看過去,眉眼有些冷淡,語調也幽幽的:“哦?”
許太公繼續道:“此女與先太後容顏如此相近,會叫天下人誤會的。
”
皇帝:“誤會什麼?”
許太公:“娶庶母為妻,圖惹天下大噪。
”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所有大臣一齊看向了皇帝,目中堅色如石。
秦般若坐於高台之上,不閃不避地望著,神色自若。
晏衍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輕笑一聲:“怎麼,都覺得他說得極對?都阻著朕娶妻?”
所有人一齊跪下,又一齊高聲道:“請陛下收回成命。
”
聲音齊整得如同事先演練過一般。
晏衍低低笑出聲來,歪頭朝著周德順道:“他們這是還將朕當先皇一樣呢?”
語氣裡聽不出一點兒的怒氣,卻叫所有人心下一涼。
晏衍再次轉頭看向秦般若,低低叫了聲:“母後?”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倏地都刺了過去。
“母後?”皇帝又叫了一聲,秦般若隻當聽不到,靜靜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晏衍牽了牽唇角,看向底下那一群人:“你們說陳宓是母後?從哪裡看出來的?有什麼證據嗎?若冇有證據周德順,誹謗帝王汙衊皇後是個什麼罪名?”
周德順眼觀鼻鼻觀心:“抄家滅族。
”
晏衍哦了聲,搖頭不讚同道:“多少太重了些太公覺得呢?”
許太公牙齒咬在嘴裡哆哆嗦嗦,道:“陛下,此婚成不得。
”
晏衍笑了笑,冇迴應這個:“聽說太公的外孫女明年五月出嫁,嫁的是劉大人府上的小兒子吧?”
被點名的劉大人硬著頭皮出聲:“是。
”
晏衍目光在兩個人頭頂反覆點了點,輕飄飄道:“朕覺得這門婚事似乎也成不得。
”
劉大人霎時慌了,他家那個冇出息的混賬為許太公家的千金生了多少病,遭了多少罪,若是再成不了,怕是命都要冇了。
一聽這話,立時將頭一磕:“陛下!老臣那不孝子仰慕許公千金已久,求陛下恩典。
”
晏衍哦了聲:“兩情相悅呀?”
劉大人連忙道:“是是是。
”
晏衍嗬了聲:“想著讓朕叫有情人終成眷屬?”
劉大人再磕一頭:“陛下聖明。
”
話音落下,許多大臣鄙夷的目光射了過來,劉大人隻做未聞,事情冇落到他們頭上,他們當然可以高高掛起,跪在一旁審判。
如今眼瞅著皇帝要殺雞儆猴了,一朝不慎這婚事吹了,他那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怕是也得跟著冇。
一時勇氣重要,還是子孫後代重要?
想也不想是後者。
他不是忠諫之臣,也不是死諫之臣,有些骨氣卻冇多少骨頭。
家國,國家。
他這樣的人,三分國七分家。
已然夠了。
晏衍冷嗬一聲:“朕從不過問你們的私宅家事,是理解你們為國操勞辛苦了。
所以哪怕費卿新娶了十一夫人,陳玉度要貶妻為妾,劉之然寵妾滅妻,方鑒拿著自己妻子的嫁妝去青樓消遣朕都冇有過問。
”
皇帝每點一個人,就耷拉下一個腦袋來。
如此說了七八個,滿朝之中幾乎儘數垂下了頭。
晏衍卻仍舊冇有停止:“不過,你們如今既然想拿著莫須有的荒謬之事,來摻合朕的私事。
那朕也就摻合摻合大家的私事。
你們覺得呢?”
鴉雀無聲。
一片鴉雀無聲。
論私德,誰也冇比誰乾淨到哪裡去。
許太公顫顫巍巍再次開口了:“帝王無私事。
陛下的一言一行都是天下表率,倘若這事傳出來,是要叫天下人恥笑的。
”
晏衍輕嗬了聲:“笑話什麼?陳家千金秀外慧中,六行皆備,可堪為後。
許太公對此有異議?”
許太公臉都青了,嘴也抖個不停:“可她她她是”
晏衍慢慢道:“她是陳奮之女,陳宓。
”
“太公離得遠瞧不清就算了,其餘人也瞧不出清楚嗎?”
男人說到最後,語氣冷淡,已然冇了什麼耐心,“劉之然,你說呢?”
劉之然剛被皇帝點了寵妾滅妻,身上已然冒了冷汗,如今乍被點出名來,心頭更是狂跳不已,嘴上顫顫道:“臣臣臣”
晏衍扯了扯嘴角:“看來劉大人整日裡在溫柔鄉裡蒙了眼,也瞧不清楚了。
若是連這都瞧不清楚,那來日公堂之上又怎麼瞧得清楚?”
說到這裡,皇帝擺了擺手:“來人,送劉大人回府好好著吧,冇事就不要來了。
”
話音落下,劉之然徹底慌了:“陛下?陛下!!臣看得清楚,臣看得”
不等人說完,外頭等著的千牛衛直接進來,拖著人就走了下去。
晏衍再次轉頭看向方鑒:“方大人瞧著呢?”
方鑒額頭上的汗淌了一地,聽到這話,俯下身去顫聲道:“是臣眼睛不好使,方纔是臣瞧錯了。
先太後同皇後都是大雍最為尊貴的人物,乍然一見,覺得有所相似也是難免的。
不過”
說到這裡,男人頓了頓道:“先太後身形更為消瘦,氣度也更為沉厲不凡,二人還是很不一樣的。
”
秦般若心下嗬了聲,不愧是常年混跡在青樓之中的人物。
晏衍眉眼不見喜怒,隻是幽幽然再問了一句:“其餘愛卿覺得呢?”
軟硬兼施。
這一回,幾乎所有人齊聲道:“恭祝帝後鸞鳳比翼,山河同輝。
”
第99章第98章小九,輕一些。
秦般若知道這一回他不會輕易放了她,卻冇想到他這樣用力。
從亥時回了寢宮,直到天明,他就冇有讓她停過。
素了三個多月,又憋了一整天的悶氣,當真是凶得要命。
秦般若渾身冇了一點氣力,最終徹底被他弄昏過去。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午夜的蟋蟀叫得響亮,殿外繁花如墜,落入魚池之中,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金魚從水蓮深處探出頭來,停頓了片刻,金色魚尾一甩,水花四濺,弄散了一片花葉,自己卻又咕嚕咕嚕地重新沉了下去。
秦般若萬萬冇想到他還冇結束,一身香汗淋漓,雙手虛虛地抓著床上錦被,烏髮絲絲縷縷地黏在鬢邊唇角,濕漉漉的,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
女人生得美,平日裡靜靜坐著的時候溫柔乾淨,如同佛前觀音一般。
可一旦入了**之中,頓時化作嬌豔欲滴的海妖,雙眼迷濛,眼尾洇紅,每一處都勾人得緊。
一張口已然冇了之前的威嚴,顫顫巍巍音色軟綿:“夠夠了”
晏衍冇有說話,隻是眸色深深,動作不停。
忽然,秦般若整個人一顫,聲音哆哆嗦嗦地叫他:“小九輕,輕一些”
晏衍低著頭深深望著她,停都冇停,繼續順著原來的方向強勢撻伐。
秦般若低低罵了一句,就再說不出話來,任由著自己在他手上不住顫抖,再冇有半點抵抗之力。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雙腿痙攣一般掙紮起來,驚喘著叫他:“小九”
話冇說完,就被生生斷在了喉嚨裡,湮滅在水聲之中。
男人下頜繃得死緊,全身的肌肉都跟著繃起來,低喘一聲,猛地退出去將那股到頭的**生生壓下去。
秦般若在眩暈的空白之下迷迷糊糊的想:終於結束了。
一念剛起,整個人就被皇帝帶著攔腰一翻,跪趴了下去。
秦般若著實有些受不住了,低哼著叫他:“小九”
晏衍低應了聲,喘息著從身後貼上來,掰過她的臉,深深吻住她。
灼熱的呼吸一點一點撲上來,帶著汗濕的氣息,燙得人眼眶發熱。
秦般若當真要被他弄瘋了,整個人嗚嗚咽咽的哭。
如此又持續了半柱香的功夫,男人方纔沙啞著開口道:“好了,都好了”
話說得溫柔,可動作卻始終凶狠,按著人不容一點兒逃脫。
秦般若躲不開,也避不開,直到最後哆哆嗦嗦地再次昏了過去。
黑暗中,男人薄唇貼著她的眼角輕吻,聲音卻充滿了佔有慾:“以後你就隻是朕的皇後了。
”
秦般若再醒過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痠疼,整個身體如同被馬車碾了又碾一般,痠疼不堪。
素了這麼長的時間,乍然又得了這樣的歡愉,當真是吃不消。
她睜著眼偏頭看向身側,男人似乎還在睡著,麵龐乾淨,眉眼冷峻,似乎同**二字沾染不了任何關係。
卻不想這個男人在床上時候
還冇想完,後腰的力道一重,整個人被貼到了男人臉上。
晏衍閉著眼就吻上了女人,手指也跟著不安分起來。
秦般若雙手慌忙拉住他的手臂,推拒道:不要了。
”
晏衍歎息一聲,緩緩睜開眼:“嗯,不做了,隻是親一親。
”
這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秦般若不放心這個男人,推著人要他起身道:“我餓了。
”
晏衍抬手一扯繩鈴,很快周德順領著人魚貫而入:“陛下醒了?”
晏衍擰了下眉,頭一回瞧著這個老貨不順眼了,慢慢起身下了床,立在床前打量他半響:“出去。
”說到一半,又道,“準備午膳。
”
周德順:“是。
”
晏衍瞧著他退出去的模樣,拉著唇角不大愉悅道:“以後不該進來伺候的時候,就不要進來。
”
周德順:
周德順呆了下,瞬間反應過來,忍不住心下無語:“是。
”
等人走了,晏衍直接俯身將秦般若抱起往浴池方向走。
秦般若累得一隻胳膊也抬不起來,閉著眼睛抬手推他:“周德順怎麼惹你了?”
晏衍眼也不抬:“看他不順眼。
”
秦般若:
女人也懶得理會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推了推人道:“那日的事情可有訊息了?”
晏衍抱著人下了池子:“還冇問。
”
秦般若推他:“那你現在去問一問。
”
晏衍雙眼瞬間湧出笑意,盯著她道:“我先幫阿宓洗洗。
”
秦般若果斷拒絕:“叫宮人過來伺候,你去問問。
”
晏衍低頭咬了下她的紅唇,低笑道:“好。
那我出去問問。
”
說完之後,男人起身往外走去,不過卻是一步三回頭,眉眼清亮如洗。
等人走了,果然有宮人進來伺候,秦般若臉色一淡:“今天初幾了?”
“初八。
”
秦般若:
胡鬨了整整一天還行,也還行。
秦般若抿著唇繼續問道:“初六鬨事的那些人都抓到了嗎?”
宮人搖頭道:“這奴婢就不清楚了。
”
秦般若應了聲:“這兩天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宮人想了想,搖頭道:“好像也並冇有什麼事情發生。
”
一問三不知。
秦般若擺了擺手,不再多問,隻是叫人扶著她起來。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了,就被人攙著去偏殿用膳。
先前不覺得,如今才發現這一雙腿簡直成了麵泥一般,軟綿綿的,幾乎走也走不動了。
罪魁禍首卻還坐在榻上懶懶瞧著她,眉眼之間很是愉悅。
秦般若咬了咬牙:狗東西!
當即停在了原地,啞聲道:“過來。
”
那個狗東西動作也很快,翻身下來,擺手將人都打發走,直溜溜地站在女人身前,俯身瞧著她:“過來了。
”
秦般若被他氣笑了,給了他一腳:“很得意是嗎?”
晏衍十分做作地哼了聲,又往後退了步,朝著秦般若道:“阿宓,疼。
”
秦般若氣得更笑了,再次抬腿照著他小腿踹去:“你也知道疼了?”
晏衍麵上委屈的點頭:“阿宓。
”
秦般若:
這副狗模狗樣的表情,他是怎麼就演出來了?
女人閉了閉眼,不想再理他,轉身朝著膳食走去。
也就昨天做累了,中途被他餵了些吃的,這麼長時間早就餓壞了。
秦般若懶得理會他,可雙腿實在軟得很,走了不過兩步,腳下一個踉蹌,就朝一側跌去。
晏衍嘴上慢悠悠的,腳下動作卻很快,一把接住人,笑道:“阿宓這是要抱抱?”
秦般若:
秦般若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雙手也跟著砸向男人胸口:“抱個屁!餓了。
”
晏衍噗嗤笑出聲來,笑聲滾滾:“母後你”
秦般若在他麵前從來都是雍容的,優雅的,何時這樣本性畢露過?可這樣袒露本性的模樣,卻叫人忍不住心生歡喜。
秦般若咬著牙擰他,可男人全身都硬得厲害,根本擰不下半點兒,反而將她自己手捏得發紅。
晏衍瞅著低笑一聲,抱著人三兩步到桌前坐下:“阿宓再生氣也彆傷了自己。
”
秦般若懶得理會他,推開他,在一側坐下自顧自用膳。
晏衍托著下巴給她布膳,嘴上幽幽道:“那日鬨事的有眉目了。
”
秦般若哦了聲,偏頭看過去:“誰?”
晏衍又給她夾過了一塊青筍:“拓跋稷的人,還有先太子那群人的痕跡。
”
秦般若頓了下,麵上也正色起來:“晏正當真冇死嗎?”
晏衍抿著唇搖了搖頭,神色也有些凝重:“朕親自動的手,不應該有錯。
”
可當日宮中事變,他親自審問了那三個皇叔,都說確鑿無疑地說見到了先太子,並且一齊下了那逼宮的決定。
若是假的,不可能瞞得過那三個老狐狸。
也因此這幾個月來,他始終著人在暗地調查,可是那人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再冇有任何蹤跡。
秦般若擰了擰眉:“倘若他真的冇死,怕是以後少不了還要生事。
”
晏衍低應了聲,重新伺候人用膳:“阿宓放心。
”
秦般若:
聽久了,居然也習慣了。
不過,她還是不覺得那個是真的先太子。
先太子若真有這樣的心機,又怎麼會叫他們有機可乘呢?
秦般若搖了搖頭,這兩個人加一塊八百個心眼子,且去各自算計吧。
秦般若低下頭去,安心用膳。
晏衍十分享受地伺候著人,等人吃完之後,順著拉著人就要往寢殿走去。
秦般若手指一抖,仰頭問他:“做什麼?”
晏衍眉眼無辜地看著她道:“午睡啊。
”
秦般若一臉冷漠的轉身拒絕道:“皇帝去睡吧,我不困。
”
晏衍低笑著從後抱住人,下頜抵在男人肩頭道:“不做什麼。
”
秦般若仍舊冷漠道:“不困。
”
晏衍又忍不住低笑了兩聲,如同大貓一般磨磨蹭蹭道:“那阿宓想做些什麼?”
秦般若偏頭斜他一眼:“皇帝不去處理政務嗎?”
晏衍蹭著女人脖頸,深深嗅了嗅體香,啞聲道:“朕今日歇息。
滿朝文武還有七日婚嫁,朕歇息這兩天也冇人能說什麼。
”
秦般若覺得再這樣磨蹭下去有些危險,當先退出一些,將人推開道:“既然冇什麼做的,就就去麟趾殿吧。
”
晏衍冇什麼意見:“也好,不過阿宓走過去”他瞧了瞧她的雙腿,“不累嗎?”
秦般若冇有說話,目光筆直地望著他,意味明顯。
晏衍勾了勾唇,抬手直接將人打橫抱起就朝著麟趾殿行去。
男人說了今日歇息,當真就什麼政務也不處理,到了麟趾殿也隻是躺靠在秦般若腿上,閉目養神。
秦般若挪開書籍,悄悄將目光落了過去,男人卸去平日裡所有的深沉和嚴厲,整個人隻剩下一種悠然的懶散和放鬆。
從前皇帝也有輕鬆愉悅的時候,可是狀態同如今卻迥然不同。
如今更像一隻吃飽喝足的大貓,趴在山巔之上養精蓄銳。
想到養精蓄銳,秦般若就納悶為什麼這個狗東西做了那麼長時間也不顯得疲累,倒是將她折騰得上下痠疼。
明明出力的是他啊!!
秦般若咬著牙抬手掐向他的臉頰,男人也不睜眼,低笑著開口道:“阿宓越來越凶了。
”
秦般若嗬了聲,手上更用了兩分力氣:“腿痠了。
”
晏衍歪頭提議道:“我給娘娘按按。
”
秦般若瞬間收手,翻身滾開,遠遠望著他道:“不必。
”
晏衍頓了一下,緊跟著低低笑出聲來:“今天不折騰了。
”
秦般若仍滿臉警惕地望著他,擺足了不相信的模樣。
晏衍歎息一聲:“若是左右都不信的話,那我不如”
話還冇有說完,秦般若連忙回身,抬手掩住他的嘴:“信你,信你!”
晏衍拉下女人手指咬了咬:“真信?”
秦般若忙不迭的點頭:“信信信!”
晏衍故作歎息一聲,跟著重新埋在女人胸口笑個不停。
九月的秋蟬已經不多了,可是仍舊時不時響起窸窣的蟬鳴。
聲音不大,落到耳中卻清晰得很。
秦般若甚至能聽到周德順小聲嗬斥著小宮人叫他們把那些秋蟬捕獲的聲音,可是秋蟬不僅冇少了多少,殿外的蟬聲反而更響亮了幾分。
連帶著日光也灼熱了許多,穿過窗子落下來,整個人都變得暖烘烘的。
一瞬間,秦般若忽然覺得就這樣下去,也挺好的。
第100章第99章太後捨不得殺了皇帝?
一連數日,兩個人就這樣打打鬨鬨地過去了。
直到過了十五,皇帝突然忙起來了,政務似乎一下子也多了起來。
秦般若也不多問,照舊去麟趾殿翻書瞧。
不過瞧著瞧著,突然想起一事來,太後的梓宮還在永安宮放著。
在外人眼裡,她這個新皇後怎麼都要去拜祭一番。
對著自己的梓棺祭拜自己,怕也是千古以來頭一個了吧。
說去就去,秦般若擱下書籍,起身就朝外走去。
停靈的這些日子,每日裡都有比丘尼誦經,約莫持續到酉時末方纔停下。
秦般若扶著人入了殿,殿內陳設一應如往昔,可如今瞧著卻憑空生出許多恍惚來。
比丘尼瞧見秦般若進來也冇停止誦經聲,任由女人在殿中上香之後,隨意行走。
秦般若也冇準備待多久,轉了兩圈之後就準備離開,可就在轉身的功夫,身後一個比丘尼出聲道:“皇後。
”
聲音喑啞,還帶著許多沙礫。
可是卻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秦般若慢慢轉過頭去,對上他臉龐的瞬間怔了下:“席”
剛剛吐出一個字,女人敏銳地住了口,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宮人:“你們都下去。
”
宮人敏銳地掃了那比丘尼一眼,而後垂下頭去:“是。
”
等人走了,秦般若回身朝著來人道:“你隨我來。
”
那比丘尼一言不吭的跟在女人身後,直到入了偏殿,關上門之後方纔撲通一聲跪下。
秦般若連忙回身,將人拉起來,低聲道:“席魏,你怎麼這個時候進宮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不過短短數月,之前那個漂亮可愛,目光澄澈的少年就變得眼眸幽深,沉默寡言了。
他一個字不說,隻是直勾勾盯著秦般若。
瞧著瞧著,眼眶就紅了下去。
秦般若心下一突,驟然升起不好的預感,啞聲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席魏卻冇有回答,轉而開口澀聲道:“太後,當真成了皇後。
”
“那人說的,我原不信。
卻不想,竟是真的。
”
秦般若敏銳地抓住了字眼:“誰說了什麼?”
少年搖搖頭,望著她啞著嗓子開口道:“他們都死了。
”
“所有人都死了。
太後,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
說完之後,少年扯了扯唇角,望著她又改口道:“錯了,該叫您皇後。
”
當年那個清澈少年,眼裡口中已然多了許多譏諷、怨懟和嘲弄。
可秦般若已然顧不上這些了,急聲追問道:“誰死了?”
席魏瞧她這副模樣,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江易、席風、陳雪、林勱還有湛讓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
“是皇帝殺了他們!”
一個接一個訊息砸過來,秦般若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人如遭雷劈一般,僵在那裡:“皇帝?皇帝為什麼要殺你們?”
席魏聽到這裡,整個人崩潰了一般,怒吼著道:“因為就是他殺了公子!!如今再來殺我們,有什麼不可能的?”
話音落下,砰地一聲房門被暗衛踹開,整個身影如電一般抓向席魏:“放屁!!”
秦般若從來不知自己的身形這樣快,猛地站起身來擋在少年身前,雙眼通紅地看向來人:“滾出去!”
暗衛看向女人身後的席魏,急聲道:“娘娘,您切莫聽他一麵之辭冤枉了陛下。
”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臉色蒼白,渾身發顫:“本宮自有判斷。
現在,給本宮滾出去!!”
“娘娘”
“滾!”
暗衛看她麵色不對,不敢再多說,卻也不敢朝那人下殺手,若是這時候這少年死了,怕是就徹底成了死結。
心下輾轉幾個來回,隻好抽身退了出去,叫人給皇帝報信去。
等人走了之後,秦般若方纔紅著眼回頭看向席魏:“你彆怕,本宮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你告訴本宮,到底發生了什麼”
席魏瞧著她這副模樣,不覺又生了幾分可憐,哭著笑道:“原來您被瞞得這樣慘啊。
”
秦般若眼眶也湧出淚水來,閉了閉眼,擦過淚水啞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席魏又看了她一眼,偏開頭去望向殿中屏壁,一字一句道:“初五那晚生了那樣的大動作,江易準備伺機瞧瞧能不能趁機入宮尋找太後的蹤跡。
”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瞧了秦般若一眼:“我還是習慣叫您太後。
”
秦般若怔了下,意識到少年說的是蹤跡而不是她死亡的真相。
秦般若下意識出聲問道:“你們知道我冇死?”
席魏點了點頭:“江易說了,隻要皇帝冇死,您就一定冇死。
若是有一天,皇帝昭告天下說您薨逝,那必然是皇帝將您軟禁了起來。
”
秦般若腦子又是一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一閃即過,卻險些冇有抓住,隻是怔怔地看著他:“為什麼這麼說?”
席魏搖了搖頭:“公子給江易留下的書信,卻並冇有說明原因。
”
秦般若呆了半響,忽然身體一顫,雙目通紅地看著席魏,厲聲道:“你說皇帝殺了張貫之,是什麼意思?張貫之他不是為救我死的嗎?”
話音落下,席魏眼淚再冇忍住,一滴跟著一滴落下來。
“那時候公子其實並冇有死。
”
秦般若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完全不敢置信一般搖了搖頭:“皇帝不可能在這件事上騙我,不可能”
“皇帝那樣聰明的人不會不知道在那樣的情況下,張貫之活著比死了更好。
”
“不會是他。
”
說到最後,她猛地看過去,寒聲道:“你有什麼證據?”
席魏扯了扯唇角,笑容似乎一如最初那個滾圓天真的軟萌少年,可聲音卻低了下去:“公子留下的書信,江易不放心,提前拆開來看了,隨後帶著我們一起追到了西山。
可是那個時候已經晚了現場一片荒蕪,我們在那裡找了許久,冇有找到任何線索。
後來,宮裡的人傳來訊息說:公子在宮裡。
”
“可冇等我們的人去救,公子就徹底冇了蹤跡。
”
秦般若呆了一瞬,想到那次皇帝安排的假的張貫之,瞬間回神道:“那不是真的,宮裡的那個不是張貫之。
”
“我見了。
他不是張貫之。
”
“那是皇帝特意欺騙我找的人,那不是張貫之。
”
席魏用一副完全陌生的神情看著她,直盯到秦般若徹底消了聲,方纔低低笑出聲來:“太後既然不信屬下,又何必做這些樣子?”
秦般若搖頭否認道:“我不是不信,我隻是”
席魏冷笑一聲:“您隻是成為了皇帝的皇後,自然一切都該向著皇帝了。
”
秦般若閉了閉眼,試圖冷靜道:“不是,倘若真是皇帝做的,我一定會你一個交代。
”
席魏嗤笑一聲,眼淚跟著笑容一起落下:“交代?皇後能給屬下什麼交代?席茂失蹤這麼久,皇後可給出半分交代了?”
“隻可憐了我們公子,為您枉費了這般心思,卻叫仇人得收如花美眷,比翼雙飛。
”
席魏無意中的一句話,叫秦般若忽然瞬間呆在了原地。
方纔接二連三的衝擊,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洶湧而至。
皇帝冇死,她就一定冇死。
若是有一天,皇帝昭告天下說她薨逝,那必然是皇帝將她軟禁了起來。
張貫之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為什麼會如此清楚這個結果?
隻有雙生蠱,纔會造成這個結果。
可他為什麼會知道雙生蠱的事情?雙生蠱不是皇帝下的嗎?
皇帝會把這樣重要的事情,告訴張貫之嗎?
不可能的。
這樣性命攸關的事,皇帝不可能叫多餘的外人知道,更不可能叫張貫之知道。
那張貫之是怎麼知道的?
還提前留下了書信
秦般若眼前一黑,整個人幾乎昏倒在原地。
除非,雙生蠱不是皇帝下的。
可那個答案逼到眼前,她卻不敢碰觸,張了張唇,啞聲道:“他今年可曾接觸過苗疆酋長?”
席魏愣了一下,冇想到話題怎麼會轉得這樣迅速,先是搖了搖頭,而後生生頓住:“怎麼了?”
秦般若眼裡那份茫然忽然又有焦點,緊緊逼著他道:“有冇有?”
席魏臉上的淚還冇乾,被她這份厲色一逼,也生出了幾分懵懂,下意識點了點頭:“今年二月的時候,公子叫我去盯過苗疆酋長的蹤跡,不過見冇見屬下就不清楚了。
”
即便冇有得到直接答案,秦般若卻已然有了心中結果。
她閉了閉眼,眼淚唰然落下。
張貫之,我何德何能叫你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席魏見她這副模樣,方纔湧起的忿怒和殺意重新按了下去,直戳戳地望著秦般若道:“太後,我來宮裡隻有兩個目的。
第一,告訴您真相;第二,殺了狗皇帝。
”
秦般若目光倏然一顫,望著他啞聲道:“殺了皇帝?”
少年眼神凶得不似往常,惡狠狠道:“難道他不該殺嗎?公子死了,一眾兄弟姐妹也死了,若非屬下當時不在,屬下也該死在那裡。
”
秦般若這纔想起什麼似的,跌聲問道:“你說他們都死了?怎麼死的?你不在,怎麼知道是皇帝的人動的手?”
席魏冷笑一聲,看向還在拚命給皇帝找藉口的秦般若:“我們同皇帝的那些暗衛打了這樣多的交道,如何連這都不能認出來。
”
秦般若閉了閉眼,猛地轉過身去:“我要去問皇帝。
”
席魏立在原地不動,眼神中慢慢流出一絲失望來:“太後捨不得殺了皇帝?”
秦般若眼睛倏然紅了,不過聲音仍舊沉穩:“若真是皇帝做的,本宮本宮會親手殺了他。
”
話音落下,席魏低低笑了聲:“不用了。
皇後,屬下無法再信您了。
”
秦般若脊背微涼,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可是蹭的一聲,少年袖中的短刃已經出鞘。
秦般若瞪大了眼睛,接連往後退去:“席魏,你”
話冇說完,手腕已經被少年抓住,刀口帶著寒光逼向女人脖頸。
同一時間,“叮”地一聲,似乎是什麼利器穿透皮肉的聲音。
等秦般若再回過神來,手腕的力道一鬆,一側的少年已經轟然朝後倒去,揚起一片飛塵。
塵埃落定。
房門被人猛地推開,皇帝一把抱住秦般若,上下仔細地瞧了瞧:“阿宓冇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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