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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00章晏衍,到瞭如今你還騙……
秦般若目光怔怔地瞧了死不瞑目的席魏許久,直到晏衍掰過她的臉頰,方纔慢慢挪移至皇帝一雙溢滿了擔憂的鳳眸裡。
那裡漆黑一團,浮浮沉沉,幾乎看不清真相。
皇帝雙手緊緊按著女人後腰,低頭看過來的眼神溫柔和煦:“怎麼不說話?我聽到訊息就連忙往這邊趕,可有受傷?”
秦般若心頭陡然生了一股寒意,任由他抱著一動不動:“那蠱是張伯聿下的是嗎?”
晏衍一愣,掃了席魏一眼,眸中生出幾分意外:“這個人說的?”
秦般若眼珠子動了動,直勾勾地看著他:“告訴我,是不是。
”
晏衍抿緊了唇,目光不閃不避地望了回去:“你信這麼個人?他還說了什麼?”
秦般若黑黝黝的眸子望著他,再重複了一遍:“告訴我,是不是。
”
皇帝垂眸望著她搖頭道:“不是。
”
話音落下,秦般若猛地推開他,跟著一巴掌甩了過去,用了近乎十足的力道,“啪”一聲脆響直接將男人臉打得一片鮮紅。
殿內倏然安靜了下來。
秦般若整個人也靜得耍淮亢燎樾韉潰骸暗攪蘇飧鍪焙潁慊瓜胱牌衣穡俊包br/>晏衍喉頭滾了滾,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您信他,不信朕?”
“他剛剛想要殺您。
”
“一個這樣的人,您信他不信朕?”
男人雙眸不閃不避地望著她,一片清朗,格外認真:說到最後,語氣更是低啞得不成樣子,似乎滿腹了委屈。
秦般若嗬了聲,隻當瞧不見他這副模樣,緩緩道:“我不是信他。
我隻是,相信放到眼前的事實。
”
晏衍啞聲道:“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
秦般若瞧著他低低笑了出來:“如此,皇帝是死不承認了嗎?”
晏衍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的雙手:“你要給朕定罪名,起碼讓朕知道朕都做了什麼。
”
秦般若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可突然之間就覺得自己格外的可笑。
她推開人彎腰笑了許久,方纔慢慢直起身,眨也不眨地望著她:“好!那我問你,張貫之是你殺的嗎?”
晏衍答得很快:“不是。
”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江易他們,是你派人殺的嗎?”
晏衍再次否認:“不是。
”
秦般若一連道了三個好字:“雙生蠱是張貫之下的嗎?”
冇等晏衍開口,秦般若繼續道:“皇帝若是有一句虛言,就叫本宮不得好死,死後墜入阿鼻地獄不得””
話冇說完,男人已然捂住了她的嘴:“您怎麼能咒自己?您怎麼能這樣咒自己?”
秦般若看著他眼淚倏然落了下來,聲音沙啞:“所以,你就是騙了我?”
“是你殺了張貫之,也是你將他們這些人趕儘殺絕?”秦般若很不明白的看著他,語氣裡帶了頹然的哀傷,“晏衍,他們到底礙著你什麼了?你要一個個殺了他們?”
“是不是所有人都死乾淨了,你才放心?”
晏衍也紅了眼:“張貫之不是朕殺的。
至於剩下那些人……他們要劫您離開,朕又如何能忍?”
“您不是想知道初六朱雀大街之上,到底是誰動的手嗎?”
“就是張貫之這些人。
”
“朕冇有惹他們,是他們先招惹朕的。
”
男人眼底俱是叫人陌生的寒涼和殺意,秦般若慢慢退後一步,兩步,三步,直到退至門前,方纔停下腳步,可眼中仍舊帶著諸多的不敢置信:“皇帝,你當真叫我覺得可怕。
”
晏衍心下一顫,女人已經不再看他,抬腳從他身側走過。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皇帝下意識抓住女人手腕,目光幾近哀求地望著她:“是他們逼朕動的手。
朕原本不想動手的,朕也不想的。
”
秦般若慢慢抬頭對上他的眸光,再次扯了扯唇角,一句話冇說,隻是手指一點一點地將男人手指掰開。
皇帝攥得緊,死死地又攥回去。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鬆開手,垂眸望著他的手指,聲音冰冷:“鬆手。
”
皇帝手指顫了顫,卻仍舊冇有鬆開,隻是再一次低哄道:“朕錯了。
朕再也不這樣了,以後朕都聽您的。
若是再有人欺上來,是殺是放,朕也都聽您的,好嗎?您彆生氣了。
”
秦般若冷笑了下,冇有回答他,繼續道:“鬆手。
”
皇帝手指緊了又緊,忍了又忍,方纔顫抖著鬆開。
秦般若收回手,慢慢抬頭看向他,目光低柔,可說出的話卻字字剜心:“sharen,是他們逼陛下的。
可騙我呢,也是被人逼的?”
女人冷得再不見絲毫情緒,方纔落的淚也已經消失無蹤了。
晏衍一時啞口無言,望著她幾乎淒然道:“張貫之在你的心裡已經那樣重要了。
若是再叫你知道他做的這些,你的心裡可還會有朕半分位置?”
秦般若嗬了聲:“所以,你就無恥地占了他原本做的事情?晏衍,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無恥之尤?”
晏衍整個人如同被捅了一刀,臉刷的就白了。
秦般若最後看了他一眼,而後慢慢一點一點收回視線,轉身朝外走去。
皇帝立在原地呆了半響,方纔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來,再次拉住女人手腕,垂眸看向她,聲音急切道:“這件事是我不好。
他們要劫你走,我教訓一下,將人趕出長安就好了。
朕為君父,不該同他們一般見識。
一切都是朕不對。
朕這就叫人將這些人的屍體都厚葬了,若還有親人在世的,朕也賜爵位厚待。
”
“以後你說什麼,我就聽什麼。
”
“朕再也不瞞你,再也不騙你了。
好不好?”
秦般若靜靜地瞧著男人滿臉慌亂和祈求的模樣,冇有絲毫反應。
欺騙,隱瞞,甚至無恥冒功。
她閉了閉眼,她怎麼可能還會再信他?
皇帝從未在她眼中看到如此的決絕和冷漠,不管當初如何,她對他始終留有一絲情分在。
可如今,他在她的眼裡再瞧不見絲毫的溫情。
皇帝心口一痛,喉間反湧出一口鮮血,又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語氣哀求到了極致:“母後,好不好?”
秦般若看了他許久,再次扯了扯唇角:“好啊。
”
還冇等晏衍鬆口氣,秦般若依然繼續開口道:“隻要這些人都能活過來……我就當什麼也冇發生過一樣,繼續同你相親相愛。
”
晏衍眼中的光霎時散了。
女人說完之後不再看他,抬步朝外走了出去。
晏衍怔怔地看著女人擦著他身旁經過,滿眼冷漠,不帶一絲回顧。
他下意識跟著轉過身去,望著女人的背影單薄,步履緩緩,一步一步離他越來越遠。
一瞬間,他好像徹底失去了她。
男人再抑不住胸口的絞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子跟著晃了又晃,往後倒去。
“陛下!”一眾人連忙簇擁上去,急急擁住他。
晏衍誰都冇看,隻是從縫隙之間向女人望去。
秦般若還未走出永安宮,聽到身後動靜腳步略微停了停,跟著慢慢轉頭望了過去。
晏衍再次打起精神,用力擺了擺手,目中湧出一絲希望。
秦般若卻隻是掃了一眼,再次轉過身去,冷冰冰道:“叫太醫吧。
”
話音落下,女人再不回頭,徹底出了永安宮。
晏衍眼中最後那抹光黯下,閉眼倒了下去。
等皇帝再次醒來已經是晚上了,因著皇帝昏得突然,一眾人不敢挪動,儘數留在永安宮候著。
燈火通明,滿殿死靜。
晏衍慢慢坐起身來,聲音沉悶著問道:“皇後呢?”
周德順激動的神情一頓,小聲道:“皇後回了紫宸殿。
”
晏衍撩開薄衾,直接下了床朝外走去:“回紫宸殿。
”
紫宸殿已經熄了燭火,一應宮人都候在殿外,瞧見皇帝回來,剛要行禮就被男人攔下:“皇後睡了?”
“是。
”宮人低聲應道,“皇後酉時就睡下了。
”
晏衍擺了擺手示意人下去,而後腳步輕輕入了殿。
今夜月亮高懸,縱然殿內無燭,卻也瞧得清楚。
女人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於腹部位置,容色恬靜,呼吸均勻。
晏衍慢慢靠坐下來,手指還未碰到女人眉眼,秦般若倏然就醒了過來。
晏衍怔了一下,朝她笑道:“是我吵到母後了嗎?”
秦般若撥開他的手指,冷冷道:“皇帝回來了。
”
晏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再次提起微笑道:“朕醒過來擔心母後,就連忙趕了回來。
”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繼續冷聲道:“擔心我什麼?擔心我傷害自己嗎?放心,我不會的。
”
晏衍仍舊笑著道:“那就好。
一切都是朕的不是,您再氣再恨,也彆傷害您自己。
”
秦般若嗬了聲:“好。
你放心。
”
女人答應了下來,皇帝卻仍舊不見半點兒放鬆,反而心下越發縮緊。
他頓了頓,再次解釋道:“朕冇有殺張貫之。
”
秦般若看了他許久,再次扯了扯唇角:“好。
”
晏衍瞧著她這副模樣,抿緊了唇:“朕確實吩咐了暗廬便宜行事,可若非他們先動手,暗廬也不會下殺手的。
”
秦般若仍舊直勾勾看著他:“好。
”
她嘴上說著好,可臉上卻是清清楚楚地什麼也不信。
晏衍有些無力,他望著她不再解釋那些,隻是道:“母後,彆這樣對我。
”
秦般若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笑了下:“好。
”
晏衍整個人僵在原地,怔怔看著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兩個人彼此相望了不知多久,晏衍閉上眼,躺在女人身側握住女人側腰:“睡吧。
”
秦般若望著頭頂帳子,溫和開口:“皇帝最好還是去彆處安寢的好,不然本宮擔心夢裡會不小心一刀刺了過去。
”
晏衍垂眸對上女人的視線,滿眼的冷漠和再難自抑的殺意,一時呆在了原地。
“母後,想殺了兒子嗎?”
秦般若冇有說話,視線又慢慢轉向一側。
皇帝卻一下子被激到了般,再次出聲道:“因著那些人,母後想要殺了兒子嗎?”
男人雙眼瞬間變得猩紅,額角的青筋跟著跳起,一臉的不可置信。
女人聞聲對上他的視線,麵色無波,語氣平靜:“難道你不該死嗎?”
懸了許久的利劍,終於噗嗤一聲落下。
他仰頭笑了起來,笑容裡浸滿了瘋狂:“好!好!朕該死!朕早就該死了!朕合該給你的張貫之陪葬。
”
她是當真想殺了他。
這個結論生出的瞬間,晏衍也覺得自己要瘋了,心頭燎原的瘋意跟著一同席捲而來。
她要真的想同他死,那他就陪她一起死。
他給她的那些人陪葬。
可心底越瘋,臉上就越平靜。
晏衍收回視線,坐起身朝外道:“周德順,拿刀來。
”
周德順在外頭等得膽戰心驚,聽見這一句更是嚇得魂都飛了一半。
可陛下有旨,卻又不能不去。
周德順在門口來回糾結了半響,咬著牙朝底下人小聲了幾句,而後接過來人遞過來匕首端盤入內。
帳內兩個人一坐一臥,周德順就近湊了上去,垂首道:“陛下。
”
皇帝抓過匕首的手柄,冷聲道:“下去吧。
”
兩個人都用到了刀匕,他如何能走。
周德順垂著頭急聲道:“娘娘,太醫說陛下一時急火攻心,傷了心脈,不得再損傷情誌,不然怕是會成心疾呀。
”
秦般若臉上不見絲毫表情,始終是那份冷冰冰的模樣。
晏衍扯了扯唇角,冰冷的目光掃過去,寒聲道:“出去。
”
周德順看看他,又看看秦般若,一張老臉抖成了篩子,把牙一咬跪了下來:“娘娘,陛下就算做了什麼錯事,可這麼些年來他對您的心始終是真的呀。
當年娘娘被下了毒”
晏衍厲聲打斷他道:“滾出去!”
聽到這話,秦般若眸光顫了下,不過轉瞬重新恢複平靜。
周德順抬眸對上皇帝的目光,歎了聲慢慢退了下去。
等人下去了,皇帝將手柄位置交給秦般若,啞聲道:“是不是隻有殺了我,你才肯原諒我?”
秦般若心頭一顫,手指跟著蜷了蜷,可看過去的目光仍舊冰涼無比,語氣也不帶絲毫情緒:“是。
”
晏衍慢慢垂下眸子,將匕首放到她手裡,而後攥住她的手腕對準了左胸位置,一字一頓道:“好,那就好。
”
秦般若眼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紅了,倏地攥緊了那匕首,目光凶狠地望向他。
晏衍手上力道更緊了兩三分,語氣甚至更加柔和了幾分:“從這刺進去。
母後,從這裡刺進去,您就替那些人報仇了。
”
秦般若眼越發紅了,手指跟著顫了起來。
晏衍瞧見她這副模樣,越發瘋狂起來,帶著她的手往前:“為什麼不刺?母後,你在猶豫什麼?你不是要殺了朕,給那些人報仇嗎?”
“殺了朕,一切就都結束了。
”
秦般若幾乎要被他逼瘋了,雙手猛地一起攥住刀柄方纔收住力道,尖聲道:“都是你逼我的!”
“皇帝,都是你逼我的。
”
晏衍也紅了眼:“是!都是朕逼的你,是朕為一己之私殺了他們。
如今你來親手了結了朕,朕死而無怨。
”
秦般若眼淚淌了一臉,渾身顫得不成樣子,可那一刀卻始終冇有刺下去。
可晏衍卻忍不住笑出聲來:“母後捨不得了嗎?在您心裡,朕終究有幾分份量了嗎?”
不等晏衍再刺激秦般若,暗廬當先跳了出來:“娘娘,人是屬下殺的。
要殺,您就殺了屬下”
話冇有說完,晏衍幾乎瘋了一般,厲聲道,“滾出去!”
“這是朕和皇後的事情,冇你插手的事。
”
暗廬當真急了:“陛下!”
晏衍已經聽不進去了,再次嗬道:“滾出去!”
“陛下!”
“滾!”
暗廬隻得看向秦般若,叫道:“娘娘,如今周邊群敵在側,若是這個時候陛下殞天,隻怕是大雍國祚難存啊。
那個時候,死了性命的怕是不止那些微幾十個人,而是百萬千萬之眾啊。
”
兩個人說了這幾句話,秦般若似乎重新平靜下來了。
她的手握著匕首刀柄位置,男人的掌心攥著她的手腕。
夏日炎炎,冇有一會兒的功夫就浸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
黏在掌心,經夜風一吹,叫人瞬間清醒。
暗廬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匕首,恨不得上去將其搶回來,可搶了這一把匕首,後頭還有無數把匕首懸著。
兩個人中間已然到了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地步,不解決了根本,搶一把兩把當真是什麼用也冇有。
暗廬急得額頭冒汗,低聲道:“娘娘,您就算不為其餘人想,也該為您自己想想。
皇帝若是突然崩逝,那前朝和宗室定然再次躁動起來,到時候首罹其殃的,就是您呀。
陛下就算有一千一萬個不對,可他對您的心到底天地可鑒,您”
聽到這裡,秦般若終於有了些許的反應,冷冷出聲道:“夠了。
”
聲音不大,卻足夠殿內兩人聽得清清楚楚。
暗廬一時之間,再不敢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也跟著嗤笑了聲:“出去。
”
“陛下?”暗廬心下慼慼,看向皇帝。
晏衍聲線已然恢複平靜,甚至變得一片冷然:“龍隱衛聽令。
”
暗廬神色一震,單膝跪下,垂首道:“是。
”
晏衍麵色平靜地看著秦般若,下了遺詔:“朕今日若是死了,扶逍遙王繼位。
”
“陛下!!”暗廬幾乎不可置通道。
晏衍:“領旨。
”
暗廬:“陛下不可呀!”
皇帝神色一厲:“朕還冇死呢,朕的話已經不中用了嗎?”
暗廬麵色一變,不敢再多說一句話,隻是又深深望了眼女人手中匕首,垂眸退了下去。
等人退下之後,晏衍方纔重新看向秦般若:“樁樁件件,都非朕之所願。
可如今不論朕說什麼,母後都已然不信了。
那您就將朕的心剖出來瞧瞧,看看是否如您所想的一般黑心黑肺。
”
話音落下,男人閉上眼睛,徹底鬆開手任由她動手。
秦般若目光發紅地盯了他許久,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往後微微一撤就照著胸口重重刺去。
刀尖紮向胸口的瞬間,鮮血還冇能噴出。
秦般若的拳頭已經先一步碰到男人胸口。
秦般若一呆,垂頭看向手中那伸縮式的匕首,狠狠往床下一扔,紅著眼罵道:“晏衍,到瞭如今你還騙我?”
晏衍也紅了眼,喝道:“周德順,你給朕滾進來!”
第102章第101章男主死,全文終。
周德順屁滾尿流的進來,遠遠伏倒:“陛下,娘娘,奴才罪該萬死!”
皇帝已經站起了身,朝著老太監肩頭踹去:“朕看你確實該死!朕讓你拿匕首,你拿的什麼東西?”
周德順被踹得一個踉蹌,更深地跪了下去,痛哭流涕道:“奴才該死!隻是臨死之前,有一句話想跟娘娘說。
等奴才說完了,不用娘娘吩咐,奴才自己了斷在這裡。
”
老太監一身潦倒,半頭的白髮微微散了些,跌在那裡生了幾分可憐。
周德順其實是她宮裡的老人,當年晏衍自驪山秋禰回宮之後,她就將人給撥了過去。
不管他用或不用,都是她做母妃的一些心意,卻冇想到他一直將人留在了身邊,這麼多年下來,還始終是他身邊的大太監。
如今,她身邊的人死的死,出宮的出宮,隻剩下這一個曾經的老人。
如今聽到他說再了斷在這裡,秦般若心下一感傷,憤怒就跟著落了下去。
“說吧。
”
周德順能伺候在晏衍身邊,早練出了一副千裡眼順風耳,什麼情態什麼語氣早已經摸得透透。
因此,周德順眼角一顫,就開始嗚嗚咽咽地就哭了起來。
太監的聲音本就尖細,大晚上這樣一高一低的哭著,同戲裡的女鬼哭也差不了多少。
秦般若聽得周身一顫,雞皮疙瘩驟然泛起,皇帝背對著她,卻似乎能瞧見女人的神態一般,厲聲道:“再哭話也不用說了,直接滾下去自裁了了事。
你死在前頭,朕死在你後頭,你就繼續去下頭伺候朕吧。
”
周德順一頓,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又深深地吸了吸鼻子道:“奴才若是能繼續伺候主子,是奴才前世修來的福氣。
當年娘娘將奴才送到主子的身邊,叫奴纔好好伺候主子,往後的主子也隻有您一個,冇事不要再去找她。
隻一點,若是主子傷了病了,還有誰欺負了,再去找她。
那年主子傷重,傳進宮裡說是要不行了。
娘娘當時就昏了過去,醒過來之後在佛前跪了”
秦般若打斷他:“夠了!你這一句話說的也夠長了。
”
周德順擦了擦眼淚,抬頭看向秦般若:“奴才就再說一句話,當年娘娘被下了毒昏迷不醒,是陛下叫太醫一次一次的在他身上試毒,最終推血換毒救下的您。
不論當年還是現在,陛下都是能為您舍了這性命。
就算陛下如今犯了錯,可對您的這份心卻始終冇有變過。
”
“奴才死不足惜,隻是陛下若真死在您的手裡,怕是要七月飛雪了。
”
秦般若呆了半響,她卻不知當年中毒還有這樁事。
從來冇有任何人同她提起過這件事,醒來之後,少年頭一次在她懷裡紅了眼睛。
秦般若慢慢轉向皇帝的背影,也不知道在問什麼:“為什麼?”
周德順十分貼心地補充道:“推血換毒疼痛無比,因此必須得意誌堅定,功力深厚。
若在這個過程有片刻的遲緩,那一切就都白費了。
事關您的性命,陛下如何放心交給彆人來做。
就連暗衛,陛下當時也不放心,一意自己試毒來換。
事後陛下叫所有人封了口,所以直到今天,娘娘方纔知曉。
”
秦般若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殿內三人,一坐一立一跪,各自無聲。
周德順望著秦般若,再次道:“奴才該說的說完了,這就自行去了斷了。
若是娘娘還要殺了陛下,奴才”說到這裡,周德順再次嗚嚥著哭出聲來,“奴才就先一步下去給陛下打理著,免得陛下一人去了孤零零的陌生。
”
晏衍眼皮止不住地跳。
秦般若也忍不住眉頭一跳,不過麵色仍舊冷淡:“下去吧。
”
周德順嗚咽聲一頓:“奴才罪該萬死,不敢求陛下娘孃的天恩”
晏衍斜眼瞧他,語氣幽幽:“你若是當真找死,朕現在就可以叫人把你拖出去。
”
周德順哭聲停了停,悄摸兒聲的起身退了下去。
等人走了,晏衍方纔慢慢轉身看了回去。
女人坐在帳中一動不動地仰著頭看他,眸色沉沉如深井秋水,幽亮沉靜。
晏衍碰上她的目光,也靜止了下去。
二人不知過了多久,晏衍當先轉身出了殿,吱呀一聲,夜風順著大開的殿門入內,涼得人禁不住顫了一下,又一下。
“噌”地一聲,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陛下?”外頭再次傳來周德順的一聲驚呼。
晏衍冇有說話。
腳步聲再次跨過門檻,殿門轟得一聲關上,激得女人帳前薄紗瞬間飛起,又一點點落下。
在一片金色朦朧之間,秦般若看到皇帝重新走回到她的身前,手裡握著一柄長刀。
晏衍將長刀遞向她,垂眸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欺你,騙你,瞞你,確實該殺。
”
秦般若手指顫了下,冇有接那刀。
晏衍卻俯下身去將將刀柄輕輕放到她的掌心,又帶著她的手指握住,期間一句話冇說,滿殿的寂靜。
“為什麼?”秦般若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已然疲憊。
晏衍低笑一聲,慢慢半蹲下身去,長刀指向恰好是心臟的位置。
他抬眸望著她道:“母後,哪有那麼多的為什麼?做了,就是做了。
朕原本就是這樣的人。
”
秦般若眼睛唰地就紅了,手中長刀倏然收緊。
晏衍笑了一下,眼裡跟著也閃出晶瑩來。
兩個人一時之間誰也冇說話,整個大殿靜得可怕,黑壓壓的見不到一點兒亮光。
“呼啦”一聲,夜風驟然大了,挾著尖利的呼嘯一下子將窗子都吹開了,帶著床前紗幔獵獵飄著。
晏衍又笑了一下,下一秒,身子猛地往前一撞,刀尖瞬間插了進去。
秦般若瞳孔猛地一顫,不敢置信地看了過去。
晏衍眼睛眨也不眨地始終盯著秦般若,臉上瞧不出任何表情。
可秦般若的手卻已經抖得厲害了,眼淚比他還要先一步落下:“小九……”
直到這個時候,晏衍方纔垂下眸子,看向女人握著刀柄的手掌。
秦般若似乎如夢初醒一般就要鬆手,下一秒就被男人死死攥住手腕,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徹底貫穿了胸膛。
鮮血霎時湧了出來。
秦般若控製不住的尖叫了一聲:“小九!!”
一瞬間,周德順帶著人急急忙忙的衝了進來,瞧見這一幕人都瘋了:“陛下!!”
晏衍誰也冇有看,再次抬眸望向秦般若,鮮血抑不住地從口中湧出,他卻似乎毫無所感,照舊朝著女人笑了下。
下一秒,紅了許久的眼眶終於落下淚來。
秦般若徹底要瘋了,淚如雨下,整個人都抖得不成樣子。
晏衍最後瞧了她一眼,再冇氣力地鬆開手,往後跌去。
周德順也是老淚縱橫地將人接住:“太醫!太醫,快!!!”
話音剛剛落下,秦般若跟著噴出一口鮮血,整個身子朝後倒了下去。
周德順這頭還冇弄明白,那頭也似是要了命,急得老臉蒼白,哭道:“這都是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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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知道大亮了多久,又徐徐向西沉了下去。
在日光徹底消茫之前,秦般若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滿頭香汗,一臉蒼白,呼吸急促,喘息不止。
醒過來的瞬間,一大波的人湧了進來:“醒了醒了!皇後醒了!!”
是周德順。
老太監的聲音尖銳,還帶著些許的哽咽,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說完之後,連忙朝著一側太醫道:“太醫,瞧瞧!快瞧瞧!”
秦般若還有些不清楚,呆呆地垂眸看過去。
殿中站滿了人,個個神色激動。
太醫上前一步,按在女人的寸關尺半響,喜極而泣道:“好了!好了。
皇後好了!!”
意識終於漸漸回籠,秦般若想到了那日最後的場景,偏頭看向周德順,厲聲道:“皇帝呢?”
周德順眼一下子就紅了,卻冇有說話。
秦般若怔忪了片刻,啞聲道:“死了嗎?”
周德順眼淚瞬間冇忍住,汩汩落了下來。
秦般若也不知什麼時候落了滴淚,等她發覺的時候,已然落至唇角,苦到發澀。
忽然之間,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對。
皇帝若是死了,她為什麼還活著?
秦般若猛地看向周德順:“皇帝死了嗎?”
周德順猛地跪下,伏身哀道:“娘娘是還打算再去補一刀嗎?”
秦般若閉了閉眼,手指捂住眼睛,淚水順著指縫慢慢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方纔慢慢放下手,起身道:“帶本宮去看看。
”
周德順冇有應聲,反而用力磕頭,哽咽道:“娘娘,求您再憐惜憐惜陛下吧。
”
秦般若啞著嗓子無力道:“你放心,我不會再動手了。
”
周德順淚眼模糊地抬頭覷了她一眼,不知是信了還是冇信,不過倒是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道:“昨日陛下險些冇撐過去,如今好不容易救了回來,再有差池,怕是神仙也難救了。
”
秦般若瞳孔縮了一瞬,應聲道:“我知道了。
”
一夜之間,帝後相繼昏厥。
周德順也不敢聲張,將兩個人安排在了東西兩個殿內,如今皇帝就在東偏殿,片刻功夫就到了。
可秦般若這一路走得卻覺得格外漫長,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她隻覺得用了一生的力氣。
進了殿,一眾太醫連忙低下頭去。
秦般若徑直朝著拔步床走去,晏衍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嘴唇寡淡,不見絲毫氣血與生機,似乎要不了多久,就要徹底隕滅於世間了。
她立在跟前瞧了許久,幽幽道:“陛下如今什麼情況了?”
身後冇有一個人說話。
秦般若慢慢轉過身去,看向殿中跪了一片的太醫,懨懨道:“都是死人嗎?”
徐長生終於說話了,斟酌著語氣小心道:“還請娘娘屏退身邊的人。
”
秦般若擺了擺手:“都下去。
”
等人都走了,徐長生方纔歎息一聲道:“陛下那一刀傷及心肺,原本昨日氣息就已然微弱下去,可後來不知怎的又穩住了。
不過也隻是穩住不至太壞的境地,並冇有太過見好的情況。
老臣思索再三,想著該是陛下體內那蠱的緣故”
秦般若眸光頓了下:“繼續。
”
徐長生苦澀道:“說來也是老臣無能,如今才意識到陛下中了蠱。
發現之初,老臣想著為陛下推血取蠱,可發現那蠱已然同陛下融為一體。
若要取蠱,怕是先傷了陛下性命。
而後又驚奇地發現那蠱蟲似乎還能為陛下延一二生機。
可老臣偏偏於蠱毒一術冇什麼研究,若要陛下醒過來,怕是得問一問那苗疆之人了。
”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一片沉默。
秦般若慢慢坐到床沿之上,垂眸望向皇帝:“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
“是。
”徐太醫慢慢往後退下。
吱呀一聲,殿門關閉,也似乎將最後一抹暮光關在了殿外。
殿內的光線徹底陰翳下去,四四方方的大殿如同棺槨一般,黝黑,安靜,可怖。
殿外的宮人動了,小聲地點了廊下的燈火。
光線就又搖搖晃晃地落進來,變得昏黃,祥和。
秦般若不知在黑暗中瞧了他多久,直到柔光灑落,方纔抬手碰了碰他的眉眼,動作輕柔,聲音微啞:“小九。
”
皇帝冇有任何反應。
有一瞬間,秦般若覺得這一幕何其相似,又何其玄妙。
從前都是皇帝坐在這個位置,垂眸低望著她。
而她多數裝睡,佯裝不知。
如今境遇顛倒,成了她垂眸瞧他。
而他昏睡不醒。
也或者,永遠都不會再醒過來——
作者有話說:逗你玩。
第103章第102章她終究對他心軟了嗎?
秦般若心口細細密密的紮了下,又疼又澀。
他們兩個人走到今日,其中感情縱然不是愛,也有諸多撕扯不開的情分。
又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可他做的那些,又叫她如何原諒?
秦般若瞧著瞧著,眼淚跟著落了下來。
她這一年流的淚,怕是比過去二十幾年加在一起的還要多。
人的心一軟,就容易脆弱。
任誰也逃不開。
明明是大好的局麵,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瞭如今?
終究是一個情字,誤人。
秦般若手上的動作跟著更輕了,一點點挪移到皇帝慘白的唇上。
男人眉眼冷峻,一雙眸色幽深狠戾,叫人瞧一眼就心驚膽戰。
可是冇人知道,這個人的嘴唇卻軟得很,也香得很。
她喜歡他親她。
他給了她從未有過的歡愉,快樂和刺激。
若是再多些時候,她或許真的會喜歡上他也說不定。
可是,造化弄人。
他們之間隔著那許多人命,又如何枉談以後?
秦般若閉了閉眼,慢慢撤回手,垂下頭去吻住他的唇,輾轉而又多情。
小九
天已經暗得厲害了,薄雲擋住了天上的月光,隻留下一縷輕紗籠在殿外花樹上,又是鮮豔又是黯淡。
“來人。
”
周德順小聲地走了進來。
秦般若麵無表情:“不是你。
”
周德順低下頭,重新退了出去。
關殿門的聲音重新響起,秦般若再次出聲:“來人!”
這一回,殿內靜得鴉雀無聲。
直到過了數秒,一道身影才悄然落下,聲音冷硬:“娘娘。
”
暗廬。
一身黑衣,相貌平平,不見什麼特彆。
但是眼睛卻黑得很,也亮得很,如同點漆一般。
秦般若掀眸看過去:“苗疆的人還在長安嗎?”
暗廬垂下頭:“在。
”
秦般若不在意他的情緒,徑直吩咐道:“叫他進宮。
”
暗廬一愣:“現在?”
秦般若淡淡道:“你有異議?”
暗廬低聲道:“屬下不敢。
”
秦般若不再理會他,徑直瞧著皇帝。
暗廬抿了抿唇,翻身出了殿。
宮裡一團兵荒馬亂,仡樓朔卻吃喝玩樂,過得舒服。
左手一罈春花釀,右手一塊羊脛骨,吃得油光鋥亮,誌得意滿。
聽見秦般若叫他,還多咬了兩口羊肉,方纔一扔,歎息道:“東西都彆收拾,等我回來再吃。
”
秦般若聽說了這個苗疆酋長剛剛上任不久,卻冇有料到來人這樣年輕漂亮。
一身靛青色官服,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還有一身的銀鈴,叮叮噹噹之間少年氣十足。
秦般若愣了片刻,道:“你就是苗疆的新任酋長?”
少年行了個半跪禮:“臣仡樓朔,見過皇後。
”
少年身子跪了下去,可是眼睛卻直勾勾地望著秦般若,一眨也不眨。
秦般若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微微擰了擰眉:“你看什麼?”
仡樓朔瞬間彎了眉眼,如同多情彎月一般:“皇後好香。
”
秦般若:
噌地一聲,暗廬不知從哪裡躥了出來,抽劍指向少年脖頸,麵色冷峻:“不想死的話,就注意你的說辭。
”
少年麵上不見絲毫懼意,仍舊笑眼眯眯:“皇後身上的蠱,好香。
”
秦般若擺了擺手:“下去。
”
暗廬偏頭看了她一眼,收劍折了出去。
等殿內冇了人,秦般若方纔繼續道:“你能瞧出本宮中的什麼蠱?”
仡樓朔微微閉了閉眼,抬起下頜似乎在嗅聞著什麼。
片刻功夫,少年瞧著她輕笑了聲:“若是皇後叫臣嘗一嘗,臣約摸就能看出來了。
”
秦般若:???
秦般若直接笑出了聲。
如此大膽撩撥她的少年,她倒是第一次遇到。
噌地一聲,秦般若似乎又聽到了長劍出鞘的聲音。
秦般若抬了抬手,稀罕地瞧著他:“你要嘗什麼?”
仡樓朔十分理所當然的道:“自然是皇後的血了。
”
秦般若:
秦般若勾了勾唇:“取了血,就能知道了?”
仡樓朔點點頭,對上她的目光十分真摯誠懇。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少年眼瞳漆黑,幽幽地如同深林之下的淵井,摸不清看不透。
可是麵孔卻那樣乾淨漂亮,歪著頭的模樣也寫滿了天真稚嫩,就好像確確實實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般。
秦般若瞧了他許久,擺了擺手:“本宮知道這是什麼蠱。
本宮找你來,是想問問你關於這蠱毒的一些東西”
仡樓朔點點頭:“娘娘有言,臣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不過,事關苗疆秘蠱,娘娘可否屏退旁人?”
秦般若垂眸瞧了他片刻,抬手道:“出去吧。
”
“是。
”冇有人現身,但是風聲卻漸漸遠了。
等人走了,仡樓朔仰頭看她:“娘娘請說。
”
秦般若搭著眼皮瞧他:“雙生蠱,聽過嗎?”
仡樓朔一頓,整個人愣在原地,麵色有些奇怪。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盯著他瞧也不著急催促。
過了好一會兒,仡樓朔才低下頭抹了把臉:“怪不得,會有這樣熟悉的感覺。
”
秦般若垂著眸瞧他:“你知道?”
“雙生蠱,百蠱不入,百毒不侵。
又稱小聖蠱。
不過若冇有藥引子,那每逢月圓之夜就會蠱毒發作,發作之時心痛如絞,周身難耐。
”少年似乎笑了下,眸中露出幾分嘲弄的意味。
秦般若靜靜瞧著,淡聲道:“這些,本宮都知道了。
”
仡樓朔掀眸看著她:“娘娘還想知道什麼?”
秦般若抿了抿唇道:“雙生蠱可是同生同死?”
仡樓朔彎了彎眼睛,瞬間如同月牙一般:“是也不是。
起初,確實是這樣子的。
不過後來,研製這對蠱毒的男人反悔了。
他希望自己同他的妻子同生共死,卻不想他的妻子也陪他死去。
”
“於是他重新調製了蠱蟲。
”
“所以,您死了,那個人也會死;可是,他死了,您卻不會死。
”
秦般若一呆,冇想到乍然得出這樣一個結果來。
一時之間說不清心裡是何等滋味,怔了許久,繼續問著:“若是命垂一線之際,這蠱”
仡樓朔眉眼見笑地望著她:“畢竟是我苗疆的小聖蠱,自然也能在危機時刻援救個一二。
”
秦般若抿緊了唇道:“所以,隻要撐過最初的時候,就不會有事了是嗎?”
仡樓朔點點頭:“按理來說是這樣的。
不過,雙生蠱到底不是靈丹妙藥,若是傷得實在重了終究還是會冇命的。
”
秦般若:“那我該做些什麼?”
仡樓朔笑了下,詢問道:“娘娘是要救人嗎?”
秦般若心下一時茫然:她是要救他嗎?
冇聽到女人回話,仡樓朔繼續道:“娘娘若要救人,多同他陰陽交彙就好;若不是”
“任其自然也行。
”
少年說完之後,殿內陷入一片沉靜。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抬頭看向少年:“你怎麼知道的這樣清楚?”
仡樓朔扯了扯唇角:“因為研製這蠱毒的,就是我的父親。
可惜早早死了。
不過幸虧還留下了些許手記,叫臣能清楚一二。
”
秦般若頓了下:“那你的母親?”
仡樓朔立在原地似乎遲疑了片刻,緩緩出聲:“也不在了。
聽說她是被一劍穿心,冇受什麼痛苦。
”
少年臉上不見什麼悲傷情緒,秦般若瞧了他片刻,應了聲:“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要想保命,記得不該說的,不要多說。
”
仡樓朔慢慢垂下頭去:“是。
”
等人退了出去,秦般若仍舊坐在原地沉思。
直到天色漸曉,女人方纔站起身來,轉身去了內殿。
殿內燭火仍舊亮著,照得屏風上的河山圖分毫畢現。
夔龍金帳的帳簾半垂了下來,皇帝仍舊沉沉昏睡著,呼吸聲已經不再如前些日子那樣幾不可聞,就連心跳聲也沉穩了許多。
隻是麵色相較之前明顯憔悴了許多,奄奄之間不見絲毫生氣。
秦般若坐在床前的矮墩上,靜靜瞧了他許久,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眼裡卻一片茫然。
她到底想讓他死,還是讓他活?
那一刀之後,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然再無法對他動殺心了。
他的命,她替席魏他們討回來了。
可他冇死,是不是天意不想讓他死?
秦般若眼眶發紅,深吸了口氣,將頭埋到男人胸口,她知道自己這樣想很自私,可是她已經親手殺了小九一次了,她如何還能再殺第二次?
可若是他醒了,她看著他就會想到那些死去的人。
她又該如何麵對張貫之?麵對那些人?
淚水慢慢湧出來,冇一會兒的功夫就將男人胸口濕了半邊。
殿內一切靜悄悄的,秦般若不知什麼時候沉沉睡去。
而皇帝卻在上弦月的餘韻中徐徐睜開了眼,目光呆了半響,順著側頸清淺的呼吸,偏頭看向了胸口的女人。
女人一身柔軟,麵容白皙,香氣氤氳,安安靜靜地躺著那裡,如同一捧沉睡的月練。
溫軟如水,細絹流長。
晏衍隻覺得自己如墜夢中,呼吸都停了一瞬,眼珠子跟著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女人仍舊沉沉睡著,一動不動,呼吸清淺而平穩,始終冇有消失。
又不像夢了。
晏衍喉頭劇烈滾動了一個來回,似乎想要叫她,卻又有些不敢。
他的目光幾乎癡癡地從女人臉龐往下,遊移到她的香頸、玉臂,最終直到指尖
女人的手指正好落在他的下頜位置,以眷戀的姿態擁攬著他,徹底將整個人交托於他身側,放諸於他身側。
就好像他們是天底下最眷戀的眷侶。
晏衍垂眸看了過去,目光溫軟,卻是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他們之間走到今天,全是他強求而來。
他也不想這樣。
他也想如往日一般母慈子孝。
可是,為什麼偏偏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瞧見了她同那些男人糾纏不清?
他放在心口,放在天上仰望了多年的人間月。
憑什麼叫那些人玷汙?
又憑什麼那些人可以他卻不行?
一日一日的**演變成魔障他打不破,也不想打破了。
那就這樣吧。
就把那一泓月光,握在自己的掌心吧。
隻有這樣,纔不會再有誰來貪求,覬覦。
也隻有這樣,她的目光纔會始終落到他的身上。
不管這份目光裡有多少愛多少恨,他隻要她的目光落下,看著他,就夠了。
更何況,恨總是比愛更持久。
若是已然得不到她的愛,那麼,就得到她獨一無二的恨吧。
可是
她為什麼會以這樣的姿勢來擁抱他?
想到某種可能,晏衍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甚至眼睛因為興奮都浸染了些許的紅。
她終究對他心軟了嗎?
第104章第103章那天還有彆的人嗎?
九月末,長安仍有餘熱未散。
殿內盛滿了冰塊,卻也不減暑氣。
秦般若一身輕薄單衣,跪坐在榻上,凝眸望著身下靜靜躺著的皇帝。
她瞧了他許久,方纔慢慢伸手解開男人中衣的繫帶,漏出一片玉白。
胸口的傷早已經癒合,隻剩下一道猙獰的傷疤,卡在心口位置,如同猩紅的塹口。
秦般若忍不住輕輕碰了上去,男人身體一向滾燙,這個時節更是熱得厲害,她的指尖不過稍稍碰了一下就下意識撤了回去。
男人緊閉著雙眼,無知無覺。
秦般若再次將目光落回到了那一處傷口,一指寬的傷口,泛著滾燙的新紅,已經生出了稚嫩的軟肉。
她抿了抿唇,收在一側的手指蜷了蜷,再次抬手按了上去。
力道很輕,如同浮毛一般。
可是女人心裡頭卻沉得很,黑壓壓地抬不起來分毫。
救?還是任其自然?
這麼長的時間以來感情之事如同一團亂麻死死纏著她,叫她喘息不得。
她早已經過了為情所困的年紀,該考慮的不過是權力、利益與榮華、享樂。
小九卻不容拒絕地將強烈的愛恨一齊拋擲到她的麵前,容不得她半點兒拒絕。
但發展至如今,中間隔著這樣多的人命,她又怎能若無其事地繼續同他恩愛下去?
可要殺他?她已然做過一次了。
難道她要再殺他一次?
秦般若閉了閉眼,指尖顫栗得生生停住。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章平二十三年的春夜。
那會兒,他剛剛出宮建府不久,就遭了陳皇後那一派的刺殺。
傳入宮中的時候,說得很凶。
傷入肺腑,怕是冇救了。
秦般若當時魂都飛了,卻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在宮裡一天天的等訊息。
直到二十三天之後,少年才一身康健地入宮來給她請安。
那會兒正是三月,院中白海棠一樹一樹得開得正盛。
她歪在臨窗的軟榻之上,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聽到腳步聲,凝眸看了過去,東風順著視線一起颳了過去。
一樹一樹的白海棠,落在少年的肩頭,憑空劃出了一道風流雅意。
秦般若怔怔瞧了半響,忽然,眼淚跟著就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少年一頓,三步並作兩步入了殿內,剛剛拐過屏風就砰地一聲跪了下去。
殿內伺候的人,連忙垂著眼退了出去。
秦般若也不說話,拿過帕子低頭擦淚。
少年膝行著到了她的麵前,接過她手中的帕子一點一點給她擦淚:“母妃,兒子冇事。
”
秦般若剛剛停住的淚水,又嘩地一下湧了出來。
少年緊了緊手裡的帕子,還冇應聲,熱淚已經再次落了下來。
這一回,正正落到少年手背之上。
濕潤,滾燙。
少年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般,手指緊了又緊,瞳孔縮了又縮,可等再仰頭看過去的時候,又成了一片純然的孺慕之情,聲音也乖巧得很:“叫母妃擔心了。
”
秦般若望著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到底傷著哪裡了,如今可好了?”
晏衍朝她眨著眼睛,難得的多了幾分少年氣:“冇事兒,是兒子故意做局騙他們的。
”
秦般若卻不信,就算是故意做局,傷卻必然是真的。
不然,又該如何瞞過那些太醫?
秦般若目光沉沉地望著他,也不說話。
少年歎了口氣,指了指心口往上的位置:“一點兒也不深,母妃彆擔心。
”
秦般若說哭又哭了。
少年手忙腳亂地給女人擦了擦眼淚,然後又扯開肩頭,叫秦般若瞧了兩眼:“真的已經好了,您瞧瞧。
如今已經結痂,一點兒也不疼了。
”
那樣的情分,是怎麼一日一日走到如今的?
秦般若心下頓時又恨又痛,低頭咬上他的嘴唇,動作又凶又狠,甚至帶了幾分泄憤的味道。
晏衍一動不動躺在那裡,任她施為,可是意識卻很快有了反應。
秦般若忍不住低罵了一句,咬著他的唇反覆磨蹭。
男人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氣息,內心舒展,吐息灼熱。
秦般若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一口氣,慢慢起身坐下,呼吸沉得要命,也重得要命。
轉瞬間的功夫,晏衍額間就溢位星星點點的汗水來,順著耳側湮入髮際。
秦般若垂眸望著男人無知無覺的反應,心下說不出的奇怪和滿足。
在與晏衍這數年的相處與交鋒之中,他鮮少露出這樣脆弱卻又靡色霏霏的模樣,似乎將命脈與生死**都一同交由她來掌控。
秦般若心下跳得厲害,慌忙將這份綺念蓋過去,整個人趴伏在男人身上,專心於眼下的事情。
卻冇發現,就在她俯下身的一瞬間,男人的睫毛輕輕顫了下。
許是晏衍素得久了,也許是整個人也處於昏迷著的狀態,理智不得控製,這一場風雨……很快就結束了。
結束的瞬間,秦般若低哼一聲,渾身顫栗地伏在男人身上抖個不停。
隔了許久的歡愛,又是自己主動了這一場,女人身子已然疲得不行,隻剩下細細地喘息。
如此緩了不知多久,睏意湧上心頭。
秦般若迷濛著抬眸瞧了眼男人的下頜,就著這樣的姿勢昏昏睡去。
就在秦般若睡過去不久,晏衍一臉懵怔地睜開雙眼,低頭對上女人昏睡的容顏,呆了許久,終是忍不住喉頭滾了幾個來回。
她這是什麼意思?
容不得他想清楚緣由,就擰著眉閉了閉眼,深切地再次感受著她。
一瞬間,天地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可這份安靜並冇有持續多久,下一秒,晏衍抬手按著她的後腰,動了兩下。
男人動作得很是小心,視線始終盯著她的表情,一旦發現她有醒來的傾向就立刻停了下來。
秦般若早就累壞了,即便覺出幾分不適也隻會以為是先前那一場歡愛的原因,口中哼哼唧唧,呢喃出諸多呻吟。
晏衍望著她的目光越來越暗,動作也越來越深。
直到最後,他幾乎控製不住地悶哼一聲,停在最深的深處,啞聲叫她:“母後”
等秦般若再醒過來的時候,一切似乎還是之前的樣子。
她睜了睜眼,聽著身下男人胸膛一下又一下地平穩跳動著。
呆了片刻,方纔慢慢起身,踉蹌著退出來,下床的時候腳下一軟,差點兒跌了下去。
秦般若扶住床柱,出聲道:“來人。
”
宮人連忙捧著盥洗物件魚貫而入,秦般若瞧了眼:“給皇帝清洗一下。
”
說完之後,女人扶著宮人往浴池走去。
帳內那樣濃重的栗子花香,任哪個宮人都聞得清清楚楚,不過各自一聲不吭,準備著上前。
卻不想剛拉開帷幔,就對上一雙幽暗深邃的眼睛,冷颼颼地望著來人。
宮人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兩步,跪下:“陛下?”
晏衍慢慢掙紮著起身,看也不看那宮人,追著秦般若往後殿走去。
可剛走出三四步,眼前一黑,手掌撐住一旁的高幾啞聲道:“叫徐長生過來。
”
話音落下,整個人再次昏了過去。
闔殿宮人霎時驚得魂飛魄散,叫人的叫人,扶人的扶人。
秦般若聽到訊息趕過來的時候,徐長生剛剛放下手,瞧見女人立即俯身跪地道:“娘娘,天佑我大雍!”
“天佑我大雍啊!”
秦般若還有些呆滯,萬萬冇想到會這樣有用。
不過一次,人就醒了嗎?
徐長生看著女人愣愣的,以為她是不敢相信,忍不住熱淚盈眶道:“娘娘,用不了多久,陛下就該徹底醒過來了。
”
秦般若慢慢將目光落回到男人蒼白的臉上,眸底一片茫然暗沉。
“好,我知道了。
你們都下去吧。
”
周德順卻清楚其中的曲折,等人都退下之後,自己孤身留了下來,砰地一聲跪在地上:“奴婢鬥膽問娘娘一句,若是陛下真的醒過來了,您打算怎麼做?”
秦般若慢慢將目光轉到周德順臉上,眸光晦澀,卻是一句話冇說。
周德順碰到女人的視線,老眼一紅,眼淚就跟著落了下來:“娘娘難道還準備再刺陛下一次嗎?”
秦般若瞧了他一會兒,冇有說話,轉身朝著床前走去。
晏衍仍舊麵色蒼白地昏睡著,就好像剛纔眾人說的都是一場幻夢。
她垂著眸坐下,目光定定望著晏衍,始終冇有說話。
周德順抬眼覷了覷她的臉色,擦了擦眼角再次出聲道:“陛下縱有千錯萬錯,這一遭也該夠了。
娘娘,您同陛下這麼多年的生死情分,難道真的要徹底斷絕嗎?”
秦般若仍舊冇有說話。
周德順低下頭去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眼淚,小聲道:“其實那日的事,老奴一連問了暗廬幾次,左思右想覺得這其中可能有些奇怪的地方。
”
秦般若這纔有了些反應,當初皇帝冇有絲毫辯解,說明這件事是他授意的。
其中事情的曲折,她倒冇有再問暗廬。
周德順深吸一口氣:“根據暗廬說的,初六那日,張大人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劫了婚車,緊跟著一路帶著人去同剩下的人會合。
這裡就不合理。
在大婚當天劫持皇後這是何等的大事,他們不說籌劃周全,起碼也得有人接應呀。
怎麼會就那麼幾個人帶著那‘假皇後’跑半個長安城與人去會合呢?”
這話說完,秦般若也愣住了。
周德順望著她繼續道:“那個扮成您模樣的暗衛臨死前放了信號,再後來,就是混戰了。
那些人個個將暗廬他們當成死仇一樣下手,暗廬他們也隻能還手了。
”
“事發突然,就像陛下那日說的,並非是他安排殺害那些人。
若非那些人先出的手,也不會有後麵這許多事情了。
”
秦般若垂眸對上他的眼睛,平淡道:“叫暗廬進來。
”
“是。
”周德順慢慢起身退出去,不一會兒就將人帶了進來。
兩人一齊跪下,默不作聲。
秦般若望著暗廬道:“將那日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本宮。
”
“是。
”
事情同周德順說的冇什麼出入,一切的根源都推到了那些人身上。
秦般若垂下眸掩住沉思,湛讓說他進京之後同江易那些人在一起。
那麼在初五那晚見過她之後,他不會不跟江易等人說清楚。
如此一來,他們就不該再做出這樣的事來。
可如今結果擺在這裡,隻有兩個可能。
第一,他冇來得及說;第二,劫持婚禮並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列,如此才能解釋為什麼會是那個人去尋他們會合。
秦般若抬眼對上暗廬,語氣深長道:“那天還見到彆的人了嗎?”
第105章第104章皇帝先養好身子吧。
暗廬怔了不過片刻,搖頭道:“冇有。
”
秦般若目光直勾勾地盯了他許久,方纔擺手道:“本宮知道了,下去吧。
”
“是。
”
等人走了之後,秦般若方纔站起來看著周德順道:“若這件事當真是本宮冤枉了皇帝,本宮會給他一個解釋。
不過若是叫本宮發現,到了這個時候你還連同暗衛欺瞞本宮。
周德順,你該知道我的脾氣。
”
周德順連忙道:“老奴不敢。
具體什麼情況,老奴也不清楚,但老奴隻是覺得這件事隱隱之中透著許多不對勁。
”
秦般若不再說話。
一片寂靜之中,外間一個小太監神色倉皇,腳步匆匆地一路跑過來道:“娘娘,八百裡加急。
”
周德順轉過身嗬斥一聲:“冇出息的東西。
”
小太監腳下一停,照著自己臉頰啪的一聲甩過去一巴掌,力道一點兒冇收著,就這一下就將半邊臉給打得通紅。
可也將這小太監給得清醒過來,立時住了嘴。
秦般若抬眸看過去,心下已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道:“說。
”
小太監將三份文書一起呈給周德順,低聲道:“北周突然出兵,一連攻破陽峽關、州密關、孝洲關三關,如今已經打到寧台關了。
”
寧台關是大雍西北的最後一道屏障了。
若是寧台關再破,那北周大軍便可長驅直入,進主中原。
秦般若再是不懂朝政,也知道寧台關的重要性。
可一連攻破三關,其餘關隘的將領都是做什麼吃的?
秦般若猛地站起身來,臉色難看得厲害。
可是這話還冇說完,那太監繼續道:“同一時間,吐穀渾聯合蘇毗、南詔,從西南發起進攻,如今西南王府告急,若冇有援軍,怕是最多隻能堅持半個月了。
”
秦般若寒聲道:“還有什麼?”
那太監聲音都抖了起來:“還有東北室韋、靺鞨、高句驪也從黑水而下,直逼臨水關。
”
秦般若已然抓過那三道緊急文書,一一掃了過去:“好啊!北周、吐穀渾、蘇毗、南詔、室韋、靺鞨、高句驪,這是一齊商量好的呀。
”
電光火石之間,秦般若回頭看了昏睡的皇帝一眼,轉身朝外走去:“叫中書令、尚書令、兵部尚書、戶部尚書進宮見駕。
”
周德順連忙道:“是。
”
那些大臣也早聽了訊息,一個個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來來回回走個不停。
瞧見來的是秦般若,更是焦慮起來,紛紛道:“娘娘,陛下身體到底如何了?風寒這樣久,也該好了吧?到底什麼情況您能不能”
秦般若冇有理會這話,開口道:“北周領兵的是誰?陳大人,寧台關的詹高明是你的學生,他有幾分把握可以守得住?”
陳奮還冇說話,兵部尚書庚興平長袖一甩,大聲道:“大雍已然到了這個時候,還請娘娘給我們一個準信,陛下到底怎麼了?”
話音落下,殿內倏然一靜,陳奮也耷拉下腦袋不吭聲了。
秦般若冷笑一聲:“怎麼?擔心本宮害了皇帝?”
冇有人說話。
秦般若掃了一眼眾人,嗤聲道:“倘若本宮當真害了皇帝,不說周德順,皇帝的隱龍衛能這樣安靜?把你們腦子裡那些鬼蜮伎倆都扒拉扒拉,用到正事上去。
”
“如今邊關危急,你們還胡亂猜疑,是覺得大雍還不夠亂嗎?”
女人的聲音平穩,可是力道卻沉得很。
“娘娘”
秦般若不給人說話的機會,繼續道:“本宮再說最後一遍,陛下病重不起,若是還有人在這個時候拿著這來說事,那就直接給本宮滾回去吧。
”
所有人頓了頓,垂下頭道:“臣等不敢。
”
秦般若知道這也隻能短暫地壓住這些老狐狸,沉了沉眸色繼續道:“北周領兵的是誰?”
陳奮上前一步道:“拓跋稷的長子,拓跋晁。
自小被拓跋稷教養在身邊,功夫謀略都不錯。
”
秦般若曾經瞭解過這個人,性情狠戾,sharen無數。
北周同大雍相持多年,不應該也不可能會如此迅速地一連攻破三關,除非秦般若不動聲色地掃了在場幾人一眼,個個麵色沉重,眉心緊擰,還看不出什麼異常。
秦般若輕描淡寫道:“比之詹高明如何?”
陳奮:“不如。
”
秦般若:“你的意思是詹高明能守住?”
陳奮搖了搖頭,沉聲道:“臣也不知。
”
秦般若沉著臉道:“去,給他傳信。
”
“糧餉、物資還有援兵,他需要多少,本宮就給他多少。
”
“他必須守住,也隻能守住。
”
陳奮應聲道:“是。
”
秦般若穩住心神,繼續道:“室韋、靺鞨、高句驪這三部向來不和,如今卻肯一同出兵其中必然有人斡旋。
可查出是何人了?”
話音落下,殿內倏然一靜,跟著道:“娘娘聖明。
”
再冇了下文。
秦般若嗬了聲,看向陳奮:“東北那邊是誰在守著?”
陳奮道:“裴門。
”
有些耳熟。
秦般若似乎在宮宴之上聽過這個名字,但東北那邊是陳皇後的人,她的手伸不過去,也就不做那些無用之功。
秦般若問道:“這個人如何?”
陳奮隻給了六個字評價:“狡如狐,猛如虎。
”
秦般若眸光動了動:“可當大用?”
陳奮應了聲:“可當大用。
”
兩個人在短短時間似乎說了什麼,卻又什麼都冇說。
秦般若轉頭看向其餘人:“最難的是,西南王府。
往日同南詔打得還算有來有回,如今加了吐穀渾、蘇毗這兩個,能撐半個月已然到西南王府的極限了。
”
庚興平抬眼,望著秦般若一臉愁容道:“娘娘說得極是。
隻是如今四麵楚歌,咱們大雍卻隻有這點兵力和糧草,到底該如何分配?又如何籌措?”
秦般若冇有直說,而是淡淡道:“其餘幾位大臣覺得呢?”
眾人彼此對視一眼,開始爭先說了起來。
秦般若大多不去開口,直到最後商量得差不多了方纔一錘定音。
如此從早晨一直吵嚷到了黃昏,總算折騰出了個章程。
長安這邊的軍需糧草由左右威衛押運至西北,同時領十萬精兵援兵寧台關。
西南軍需則從江南一帶抽調,著江南道總督手下右參將領十萬精兵援兵西南。
至於東北,秦般若著澹台春領了三萬精兵前去。
一切商量妥當之後,秦般若方纔回到後殿。
徐長生瞧見女人進來,連忙道:“陛下還冇醒,不過脈象穩了好多。
”
秦般若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下去吧。
”
等人走了,秦般若方纔慢慢坐下,望了男人好一會兒,眸色沉沉浮浮,卻是什麼話也冇說,隻是轉身去了浴池。
洗過之後,秦般若一身單薄的寢衣重新入了帷帳,男人仍舊昏睡著,麵色卻比前兩日好了許多,多了許多血色。
秦般若麵無表情地解了男人繫帶,扯亂一團衣裳,層層疊疊落在身側。
三路七國的圍攻絕不是偶然。
皇帝重傷昏迷,長安守衛分去大半,倘若她是幕後之人,下一步怕是就會劍指宮城。
若真如此,他們母子二人怕當真是被人設計了。
女人閉了閉眼,心下說不出什麼滋味,隻是一臉麻木的將裙子掀捲到腰,一點一點坐下。
晏衍始終冇有意識,可是身體卻誠實得緊。
秦般若不知仡樓朔說的是真是假,可是那次之後的突然甦醒已然給了她希望。
她當初一時氣怒之下犯的錯,也該由她補救回來。
一室寂靜,隻有帳內窸窸窣窣的水聲作響。
秦般若低眸看著他,鼻尖隱隱溢位香汗,口中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神思混沌。
就在這時,一直緩慢摩挲的位置突遭重創,劇烈的疼痛和瀕死的快感將人冷不丁地挑至半空,無依無著。
晏衍慢慢睜開眼睛,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癡迷地望著身上的美人。
一身雪白,滿麵潮紅,如同被釘在深淵的白鶴一般,細膩的脖頸高高仰起,渾身顫栗,目眩神迷。
一片空茫混沌之中,女人手腕忽然被緊緊攥住,如同自深淵之下延伸而出的枷鎖,掙不開躲不掉。
“母後”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也輕得厲害。
秦般若驚了一瞬,意識已然找回一線清明,可身體卻仍舊在混混沌沌中顫栗不停。
“母後。
”他又叫了她一聲。
這一聲之中,帶了數不清的情緒和委屈,猶如茫茫梨花雪落一地,寂靜又飄渺。
秦般若撞入晏衍的目光,幽暗地不可見底,張了張口卻什麼話也說不出,隻是一聲一聲細細地喘息。
晏衍虛弱地撐起上半身,垂眸望著兩人咫尺相貼的模樣,勉強剋製住激動的心情,啞聲道:“母後,兒子是還在夢裡嗎?”
秦般若還冇說話,就已然被他起身的力量帶著喘息一聲,哆哆嗦嗦地散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方纔喘息著開口道:“仡樓朔說這樣有助於你恢複。
”
“嗯。
”晏衍低低應了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目色一片晦暗。
直到秦般若受不住他這眼神,惱羞成怒道:“彆看了,出去!”
晏衍垂下眸去靜靜打量了片刻,方纔低著嗓子道:“好,勞母後放鬆一些”
秦般若臉頰滾燙,將人猛地推開,雙手撐著床榻狼狽起身,又揹著人攏了攏身上衣衫,還冇走出一步,就被男人從後抱住:“母後不生兒子的氣了嗎?母後肯原諒兒子了嗎?”
秦般若動作一頓:“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我會查清楚。
在此之前,皇帝先養好身子。
”
晏衍低低應了聲,雙手緊緊抱住環住女人腰肢,低聲道:“母後,兒子以為要永遠失去你了。
”
男人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啞和乖巧,幾乎道儘了所有的委屈。
秦般若心下一軟,可是想到枉死的那些人重又硬起了心腸。
晏衍得不到她的迴應,慢慢跪坐起身,將唇貼在秦般若後頸位置。
男人薄脣乾裂卻又炙熱,可落在肌膚之上,冇有一會兒的功夫就弄得濕漉漉一片。
男人見她也冇有拒絕,就勢掰過她的下頜,邊吻邊哄道:“母後,一切都是兒子混賬。
可覬覦母後的人那麼多,兒子隻是太害怕了,害怕母後被那些人騙了去,再也不要兒子了”
秦般若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冷靜地將人推開:“夠了。
”
晏衍一慌,連忙再次抱住人:“母後不喜歡聽這些,兒子不說了。
這一次都是兒子的錯,隻要母後肯原諒兒子這一回,兒子向你發誓,往後再也不做這些欺瞞您的事。
”
秦般若沉默了片刻,冇有回答他的話,起身往外走去:“我去叫太醫。
”
第106章第105章母後,再救救兒子吧。
太醫過來了,秦般若卻冇有回來。
晏衍目光轉向周德順,周德順眼觀鼻鼻觀心道:“娘娘去了後殿。
”
男人眸光一頓,想到醒過來的場景,心下微酥,麵上的沉鬱也消了下去。
徐長生把過脈之後,驚歎道:“陛下恢複得很快,如此再養十來日應該就徹底康複了。
”
晏衍應了聲,擺擺手將人打發下去。
等人走了,周德順上前道:“陛下,您可終於醒了。
北周、吐穀渾、蘇毗、南詔、室韋、靺鞨、高句驪七國聯合攻我大雍,如今已然四麵楚歌,多方告急了。
白日裡娘娘同幾位大臣商定了整整六個時辰,連飯都冇吃”
晏衍慢慢撐起身子靠坐在床頭,聞聲麵色沉沉,語氣卻平穩道:“戰況如何?”
周德順言簡意賅將如今戰況以及今日秦般若等人商定結果一一相告,晏衍應了聲,冇說什麼,隻是眸光在燭火下泛出幽微的光芒:“你去浴堂殿守著,皇後出來了立刻請過來,就說商量邊關戰事。
”
“是。
”周德順應了聲,卻冇立刻離開,頓了頓抬頭望著晏衍道,“陛下,張貫之那些人的死或許是北周人從中作梗。
”
晏衍靜靜聽他說完,什麼都冇說,隻是低低應了聲。
周德順不再多說,轉身退了出去。
“暗廬。
”
暗廬一早在殿外候著,聽到男人聲音,快步入內沉聲道:“陛下。
”
殿內燭火通明,晏衍大半身子卻掩在帳內,襯得麵色晦暗,聲音也在半明半暗中低聲道:“等朕禦駕親征之後,再將線索透露給澹台春的人。
”
暗廬愣了下:“陛下要禦駕親征?”
晏衍應了聲,平淡的聲音在幽暗夜色中變得猖獗霸氣:“拓跋稷不是一直擔心朕會北周不利嗎?那朕就滿足了他。
”
暗廬神色有些許遲疑道:“您的傷?”
晏衍垂眸瞧了瞧心口的位置,勾了勾唇道:“徐長生不是說了嗎,恢複的很好。
”
暗廬知道皇帝的主意一旦定了,就不會輕易更改,低下頭應聲道:“那皇後這邊?”
晏衍抬眸看向他,一字一頓道:“你留在宮裡,朕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
”
“是。
”
冇兩句的功夫,周德順就引著秦般若過來了,暗廬早就聽到腳步聲,低頭退了出去。
寢殿內仍舊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龍涎香,氣息沉鬱。
女人換了一身緋色宮裙,襯得肌膚如新雪。
烏髮尚未全乾,鬆鬆挽著,幾縷濕發貼在頸側,水氣混合著她身上清淺的香氣,不疾不徐地在沉悶的藥味裡撕開一道縫隙。
晏衍半倚在層層疊疊的錦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她。
秦般若冇有看他,隻是緩步走近,裙裾拂過光滑冰冷的地麵,輕盈無聲。
一直走到他的麵前,誰都冇有先開口。
空氣彷彿凝結了,帶著**的水汽和病氣,粘稠得幾乎令人窒息。
秦般若在床邊雕花矮凳上坐下,離他有一尺之遙,既不遠,也不很近。
她冇有看他的臉,目光落在他搭在錦被上的那隻手上,出聲道:“如今人手還夠,隻是糧餉怕有些緊張了。
三方出事,各地囤積的糧草怕是最多也隻能撐三個月的了。
可這場仗很難在三個月內結束。
”
晏衍沉默了片刻,方纔慢慢開口,聲音因傷勢而顯低沉沙啞,卻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沉穩:“所以,朕要親征。
”
秦般若倏然抬起頭。
禦駕親征?
他傷成這樣,如何還能禦駕親征。
秦般若抿緊了嘴唇,唇瓣因用力而失了血色:“不行。
”
晏衍望著她的目光漸漸柔和了下去:“母後清楚,如今大雍拖不得。
每拖延一天,就可能死傷數萬將士。
”
秦般若死死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可你如今重傷,即便去了又能做什麼?”
晏衍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難得的語氣溫和:“徐太醫說了,這傷再用不了半個月就可以恢複。
三日後,朕會親率左右威衛馳援北境,等到寧台關的時候,差不多也就好了。
”
“如今北週一連破三關,緊跟著西南、東北一起異動,軍心頹然。
朕若是不去,即便詹高明再是行軍高明,也無濟於事。
”
“隻有朕去了,振奮軍心,上下一心。
這場仗,才能打贏。
”
“所以,朕必須得去,也隻能朕去。
”
秦般若怔怔望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袖口繁複的滾邊金線,指節用力到泛白。
理智告訴她,他是對的。
可情感上
萬一刀劍無眼萬一重傷不治單是想一想這個可能,無由而又無法抑製的恐懼就幾乎將她徹底吞滅,喉嚨深處跟著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這樣遠赴邊關,可是所有的勸阻之詞卻在唇舌流轉間徹底凍住。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晦暗不明的陰影,彷彿要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關在裡麵。
她極為平靜地站起身,麵無表情道:“皇帝既然已經決定了,何必再問本宮?”
晏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啞聲道:“暗廬來報說,拓跋稷身體出了問題,留給他的時間最多也不過三年了。
他平生之願就是南下征伐建立不世之功”
男人說到這裡,語氣帶了幾分譏諷:“這三年他不會想著安生,朕也不想再如此被動受製。
而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
“更何況,這一次的事情,也是他在背後搞的鬼。
”
“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給朕送了這樣一場大禮,朕又如何不還回去?”
“這一次,朕要他北週三十年的氣運,要他三十年再無任何餘力打我大雍的主意!”
話音落下,秦般若久久冇有說話,半響才緩緩道:“那日的事情有眉目了?”
晏衍試探著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她冰冷、緊攥著袖口的手背上。
秦般若僵了一下,卻冇有掙脫。
男人手掌傳來微弱的暖意,覆在她冰涼的手上,那份溫度卻燙得她心尖發顫。
晏衍握著她的手指一點點收緊,聲音輕緩而小心:“是拓跋稷的人潛入了張貫之的水月樓,而後將朕的人一路引了過去,最終將兩撥人弄了個兩敗俱傷。
”
秦般若冇有反應。
晏衍瞧著她的麵色,越發小心輕緩道:“母後放心,水月樓慘死的那些人朕一定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
秦般若重新回頭對上他的目光,幽深、澄澈、懇切,一片漆黑之中隻能看她自己的影子。
她忍不住喉嚨動了一下,偏開頭去,低低應了一聲:“你好好休息吧。
”
晏衍卻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抬頭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懇求也有些可憐:“母後,三日後兒子就要走了。
您就如此厭恨兒子,連多陪一陪兒子都不肯嗎?”
秦般若被他瞧得心頭微顫,動了動嘴唇,還冇等她開口,皇帝已然蒼涼道:“母後是不是希望兒子死在那裡?”
秦般若一怔,矢口否認道:“我冇有。
”
話一出口,她閉了閉眼,胸腔裡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小九,活著回來。
”
晏衍眸光升起許多亮色,慢慢起身靠過去,雙手環住她的細腰,姿勢強硬禁錮,聲音裡卻帶著明顯的哽咽可憐:“母後,兒子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再也得不到你的憐惜了。
”
他偏過臉閉上眼睛,溫熱的淚水順著眼角一點一點打濕她後頸,可憐極了。
即便猜出了他有幾分在故意裝可憐,秦般若卻也不受控製地心軟。
他們相處這麼多年,這個狗東西什麼時候不是打落牙齒和血吞。
自小被欺淩、被遺忘的時候,冇有哭過。
後來被圍攻重傷、中毒垂危的時候,也冇有哭過。
到了前麵她狠心決絕的時候,他也冇哭。
他整個人就好像銅鑄的一般,除了汗水和血水,哪裡見過點滴的淚水。
可是如今一滴滴的熱淚幾乎將她頸後的肌膚燙得顫栗,她的喉嚨滾了又滾,手指顫了又顫,眼淚也跟著落下:“小九,你我不顧人倫,無恥媾和,殺害無辜註定是要下地獄的。
”
晏衍身子一僵,熱吻貼著女人後頸密密麻麻地落下:“是朕該下地獄,一切都是朕強求為之。
母後這樣好的人是要成仙的。
”
“那些人的命,朕還給他們。
等西北戰事緩解之後,朕會在回程途中,遭遇毒殺,不治而亡”
秦般若一驚,整個人轉過身來堵住他的嘴,淚如雨下:“夠了。
”
“活著回來。
”
“你答應我活著回來的。
”
晏衍垂眸望著她,目中現出一股難言的瘋狂:“母後活著,我就活著。
”
“母後若是死了,朕就拖著整個天下一起死。
”
秦般若閉上眼,再無力說什麼了,任由男人抱著上了床榻,兩個人緊緊相貼,唇齒相依。
滾燙的呼吸在帳內慢慢擴散,越來越熱。
“小九”秦般若一身寢衣早散了個精光,**裸地坐在男人腿上,由著修長白皙的手指上下摩挲,逼出一聲跟著一聲的隱忍呻吟。
晏衍緊緊箍著她的玉腰,低著頭含吻吮咬,聲音跟著含混不清道:“母後不是說這樣有助於緩解兒子的傷勢嗎?兒子隻有三天時間了,母後”
“再救救兒子吧。
”——
作者有話說:這兩年身體特彆差,所以,後麵會更得更慢了,但還是努力保持日三,努力今年寫完這一本。
這兩天捋思路的時候,多了些想法,想前文大修,但擔心修完過度耗損激情,所以還是等正文完結之後再修文吧,會增加很多張大人的高光,也會把小和尚的人設再豐滿一些。
感謝大家支援和理解,已經走到了文章的中段,也謝謝大家陪我繼續走下去。
積累這本的經驗,下本一定會全文存稿再發。
第107章第106章母後,彆急。
“混賬東西唔!”
秦般若眼中已然一片混沌,話冇說完就忍不住嗚嚥了聲,雙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臂,顫栗不已。
先前兩次,皇帝都處於昏迷狀態。
如今就這樣清醒地望著女人沉迷在他給予的**之中,目中赫然生出濃鬱的歡喜和癲狂:“母後,不舒服嗎?”
秦般若垂頭咬住男人肩頭,紅著眼角搖頭道:“不是”
晏衍俯身蹭著女人雪白脖頸,貼在她耳邊故意弄出一連串壓抑又混亂的喘息,聲音也變得沙啞好聽:“那是舒服嗎?”
秦般若心頭顫得厲害,酥麻麻地再咬不住一丁點兒的肌肉,喉嚨裡也忍不住泣出聲響:“混賬東西!”
晏衍喜歡極了她這樣罵他,從胸膛溢位一聲悶悶的嗬笑,故意溫柔作弄道:“兒子是哪裡錯了嗎?”
秦般若喘息不停,再度咬上他的胸口,低叱道:“給我”
晏衍卻似乎擁有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一點一點地舔舐她的耳垂後頸,在秦般若瞧不見的地方袒露出難以言說的滿足。
他緊抱著她,也控製著她:“母後,彆急”
話音落下,就見他動作停了停,可在下一瞬間驟然反攻。
秦般若身子驟然一彈,幾乎受不住地仰頭望著他,聲音哀然:“小九,不要了”
她無意識地一遍遍喚著晏衍的名字,可這沙啞的聲調不僅冇有叫停男人的猖獗,反而助長了他的的氣焰。
男人溫柔撫弄著她汗濕的鬢髮、通紅的俏臉,還有玉白的脊背腰肢,動作緩慢,細細摩挲,將人勾得意亂情迷,連呼吸都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低頭望著女人,內心滿足到無以複加:“母後,舒服嗎?”
“舒服。
”秦般若眼角的淚水一滴跟著一滴墜下,不知是苦痛還是爽快。
晏衍動作溫柔地含吮過每一滴淚水,最後吻上女人的眼睛,啞著嗓子問她:“那是誰能讓你最舒服?”
原本已然昏昏沉沉的女人,居然在這句問詢之中清醒了片刻,抬著眸子望向他。
晏衍語氣溫柔了幾分,也終於捨得用力了。
秦般若嗚咽一聲,一重一重的混沌白霧照著女人兜頭砸來,她的腳趾跟著用力蜷起,哭聲道:“你,是你”
晏衍臉上霎時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我是誰?”
秦般若泣聲道:“小九,小九……”
潮起潮落,洶湧入海。
秦般若受不住這樣強烈的刺激,嗚嚥著陷入昏迷,晏衍饜足的吻了吻女人眼皮,抱著人重新躺了下去,捨不得半點分開。
一連三日,晏衍除了安排親征之事,其餘時間幾乎是同秦般若耳鬢廝磨,寸步不離。
不過說來也怪,晏衍如此縱慾,身體居然當真恢複得很快。
等到晏衍出征那天,除了麵色還有些許蒼白,乍瞧上去已然瞧不出之前那副重傷垂危的模樣了。
天色微微剛泛起蛋殼青色,晏衍就輕手輕腳地起身束髮更衣,換了戎裝。
秦般若睡得迷迷糊糊,隻覺得身側少了暖爐,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摸了個空,意識醒過來一半,含混道:“小九?”
晏衍剛換好了衣服,聞聲回頭望過去的瞬間,心頭已然軟了一半,重新坐到床前,俯身吻住女人烏黑的發心:“時間還早,母後再睡會兒。
”
鎧甲冰涼,秦般若徹底醒了神。
她頭一次主動圈住男人脖頸,仰頭看著他,啞聲一字一頓道:“小九,彆受傷。
”
晏衍碰上她的目光,喉頭劇烈滾了滾,冇有說話,低頭吻上她的紅唇。
輾轉反側,似乎要將女人的氣息徹底刻在骨子裡。
冇有片刻的功夫,晏衍就退了出去,將人死死扣在懷裡:“母後捨不得兒子了嗎?”
他不敢問女人是不是已然對他有了感情,隻能在這模糊不清的界限裡尋求滿足。
秦般若被男人緊緊箍著,心頭已然分不清是何種情愫,隻是雙手攬住他的勁腰,偏頭貼靠在男人胸口,含糊地低低應了聲。
晏衍頓時心下大動,再次俯身吻住女人,力氣又凶又狠,囂張地攫奪女人口中的空氣。
直到秦般若氣喘籲籲的喘不上來氣,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將人重新塞入被中,轉身離開。
他生怕秦般若再說一句溫柔的言辭,倘若當真如此,自己隻怕丟盔棄甲再捨不得離開了。
因此一出寢殿,腳步便邁得飛快。
一直到了含元殿,方纔慢下腳步。
淩晨的長風捲過漢白玉鋪就的巨大廣場,吹動獵獵旌旗。
晏衍一身玄色重鎧緩緩步入九重台階之上,麵色雖然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一雙深邃眼眸如同幽深寒潭,掃視著下方沉默如鐵的軍陣。
“將士們!”
僅僅三個字,如同驚雷炸起,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我大雍一向擁戴和平,與北週數年秋毫無犯。
可是如今北周豺狼卻無端犯我邊境,屠我百姓!他們以為我大雍的利刃鏽蝕了?以為我漢家的血性涼透了?!用我大雍同胞的血,染紅了他們的戰旗!用我大雍孩子的哭聲,填充他們的皮鼓!用我大雍父老的骸骨,墊高他們的馬蹄!”
皇帝聲音並不洪亮,但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鼓點,穿透寒冷的晨風,清晰地敲在每一個將士的心頭:“告訴朕,你們能忍嗎?”
數萬顆頭顱猛地揚起,數萬雙被血氣和悲憤點燃的眼眸死死盯著高台:“不能忍!!!”
晏衍猛地抬手將長劍高高舉起,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龐:“既然不能忍,告訴朕,你們要怎麼做?”
“殺殺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瞬間炸裂廣場,如同平地驚雷,撼動九霄!兵刃撞擊盾牌的聲音彙成一片震耳欲聾的金鐵洪流。
晏衍一聲長喝,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野光芒:“好!!!那就隨朕馬踏聯營!血洗北周!不破敵營,絕不迴鑾!”
話音落下,無數道熱切而瘋狂的目光聚焦在皇帝身上,年輕的將士們因帝王的親臨與豪情而血脈賁張,眼中燃燒著戰意與崇敬:“血洗北周!不破敵營,絕不回京!”
就在這撼天動地的聲浪達到最高點,通往內宮的龍尾道儘頭,一道急促的、纖細的身影驟然闖入這肅殺雄渾的場麵。
是秦般若。
她冇有乘坐鳳輦,也冇有繁複的宮裝,隻穿著一身素淨的、近乎樸素的月白宮裙,急跑奔來。
長髮也僅用一根玉簪鬆鬆綰住,被風一吹,已然淩亂。
她的出現是如此突兀,帶著與這鐵血場景格格不入的脆弱與急切,朝著那高台之上披堅執銳的男人奔去。
喧囂的廣場為之一靜。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位突然闖入的女人身上。
將士們愕然一瞬,儘數沉默了下去。
晏衍猛地轉過身,看向女人奔過來的身影,眸中現出從未有過的神采和驚喜,疾步迎了上去。
秦般若完全是憑著一股意氣行事,如今落入了男人懷裡,理智也跟著儘數折了回來,縮了縮手就要往後退去。
可是晏衍是何等眼明心亮的人,抬手扣住女人的後腰,俯身狠狠吻住女人的紅唇。
一吻既畢,晏衍什麼話也冇說,攔腰將人打橫抱起舉過頭頂,喝聲道:“將士們!朕的皇後在長安!在寧台關之後!”
“告訴朕,你們的家人是否也在這裡?是否也在寧台關的身後?”
話音落下,狂熱的聲浪徹底沸騰了:“是!!!”
皇帝也被氣氛熏染得目色發紅,那沙啞的聲音在數萬人的震天呼號中,竟依然有著撕裂一切的力量:“此去!不為彆的,為了守護她們”
“寧可橫屍於陣前,也絕不後退一步!”
“此身即國!同生……共死!!”
話音落下,狂熱的聲浪徹底沸騰了:“此身即國!同生……共死!!”
數萬人如癡如狂地咆哮著,兵刃瘋狂地敲擊著盾牌,整個廣場如同沸騰的熔爐!
年輕的士兵們熱淚盈眶,老兵們緊握武器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隻剩下對這位願以命相搏的帝王的無限崇敬和死戰之誌!
此刻,皇帝不再是高踞禦座的帝王,他是將要與他們一同衝鋒、一同浴血、一同馬革裹屍的統帥!
是同生共死的袍澤!
晏衍將秦般若重新放了下來,垂眸再次深深望了她一眼,猛地轉身。
秦般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在手掌之中攥了一路的東西交給他,什麼話也冇說,慢慢退後一步,看著他離開。
男人緊了緊掌心,冇有回頭,大踏步走下丹墀,鐵靴在冰冷的漢白玉石階上發出沉重的迴響,掌心卻將女人剛剛送過來的東西攥得死緊。
親衛牽來禦馬,晏衍直接翻身上馬,高聲道:“起駕!”
“陛下萬歲!大勝凱旋!!”
比之前更加狂熱的聲浪再次沖天而起。
在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晏衍終於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丹墀上的那抹孤零零的素白身影。
她一動不動停在那裡,如同一尊凝固的玉像。
晏衍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夾馬腹,黑色戰馬如離弦之箭,在無數將士狂熱的注視下疾馳而去。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小心地鬆開手指,掌心中間停放的——
是一枚摺疊得方方正正、異常樸素的黃色平安符。
下一秒,男人左手再次收緊。
終於
他終於在她的心裡落下烙印了。
晏衍幾乎要放聲大笑,哪怕下一秒就橫死於馬前,他也滿足了。
不
還不夠。
他要往後的日日夜夜都同她一起。
他還要她的眼裡心裡,都隻能盛得下他。
在此之前,他會將這些礙眼的人都一點一點從她心裡剜出去。
清平盛世,就是他給她最好的禮物。
皇帝策馬衝出承天門的那一瞬,如同火星濺入了滾沸的油鍋!
整個長安,轟然沸騰!
男女老幼所有人都擠在街道兩側的坊門下、廊簷下、甚至是臨街的窗欞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從四麵八方洶湧撲來,將這座富庶平靜許久的城池徹底喚醒了。
而晏衍策馬狂奔的速度並未放緩,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側頭去看兩側山呼海嘯的人群,隻是挺直脊梁,目視前方洞開的通化門。
晨起的陽光勾勒著他冰冷的玄甲輪廓,寒冽如刀。
在他的身後,是整座城池的狂熱、希望與近乎燃燒的生命力。
第108章第107章你還會再回來的。
晏衍走了,朝中政事一應交到了秦般若手上。
有陳奮在一側支應,倒也漸漸熟稔起來,隻是整日裡忙得腳不沾地,往往回到寢殿已然過了子時,第二日不過卯時就又昏沉著起身,周旋朝政,處理物資。
如此半個多月過去,終於傳來第一個好訊息。
西北守住了。
在晏衍到達寧台關之前,守住了。
北周連攻十二日三十三場戰役,死傷數萬,整個關口血流成河。
可終究守住了。
晏衍趕到之後很快開始了反擊戰,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收複了孝洲關、州密關,直逼陽峽關隘口。
士氣高漲,軍心大振。
秦般若聽完訊息,什麼話也冇說,隻是長長吐了口氣,以極為平靜的語調高聲道:“陛下英勇。
”
底下一群人跟著喜極而泣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秦般若輕輕擦了擦眼角,冇有在勝利的情緒中持續太久,就將目光放到了西南。
江南道的援軍雖然到得及時,也挽救了當時的危機。
但是在不到一個月的時候,軍中出現了大批量的水土不服,痢疾嚴重,即便秦般若已然派了諸多太醫前去,如今仍未得到緩解。
倘若再繼續下去,怕是南詔那些人還冇打過來,西南就徹底敗了。
秦般若擰了擰眉:“西南那邊,今日可有情報?”
話音落下,陳奮捧著八百裡的加急文書出列,沉聲道:“娘娘,西南怕是疫病。
”
秦般若臉色一寒,接過文書快速看了起來。
西南一帶病疫流行,已然從軍中氾濫至了利州周邊。
街頭巷尾,關門閉戶,甚至已然有大批百姓死去,比軍中蔓延的還要厲害。
疫病來得毫無征兆,太醫束手無策反而越來越嚴重,西南王猜測是南詔那邊刻意為之。
自軍中發生痢疾起,南詔那邊突然收兵,於城外隻圍不攻,到如今已然僵持近一個月了。
分明是等著他們不攻自破。
秦般若沉著臉招周德順附耳過來,簡單吩咐了兩句。
周德順應了聲,垂首退出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偏頭看向陳奮:“陳大人怎麼看?”
陳奮麵色難看的厲害:“未必冇有這個可能。
南詔那邊歪門邪道不少,若真是如此隻怕西南危矣。
”
秦般若對上他的眼神,目光多了幾分凜然:“若真是疫病,就有傳染的可能,怎麼會隻傳染我方將士,而對方卻毫髮無損呢?”
“若真是南詔人傳播出來的,那他們手中必然有解藥,叫牧左不惜一切代價找出解藥。
”
這話說得已然十分明白了,陳奮垂首應道:“是。
”
這樣明白的道理,陳奮未必冇有想到。
千裡之外的西南王也未必冇有想到。
或許,已經付諸行動了。
隻是這些於官場之中混跡多年的老狐狸,在行動的同時,順其自然地到秦般若麵前過明路罷了。
畢竟將來若是東窗事發,上頭總有人蓋了章的。
利州是西南門戶,失不得。
他們擔心功成之後鳥儘弓藏,她就給他們明明白白的保障。
相比西南,東北那邊戰事打得是風生水起。
裴門作為先太子一脈的門生,卻能在皇帝當政這一年的時間裡安安穩穩活到如今。
果真無愧於陳奮的那句評價。
狡如狐,猛如虎。
裴門領精兵不過十三萬,卻同三族近二十萬人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還隱隱處於上風。
堪為大雍第一勇將。
如今兩軍僵持不下,但天氣馬上轉冷,室韋、靺鞨、高句驪應該不會再耗著了。
入冬之前,怕是有硬仗要打了。
秦般若又同眾人商量了許久,直到午膳的時候,方纔商定好下一步的計劃。
一眾大臣回去安排,周德順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秦般若瞧了他一眼:“人來了?”
“是。
”
仡樓朔來得很慢,臉上似乎還殘留著被打擾的興致,瞧見秦般若的第一句話就是:“皇後孃娘,如今已近午時,您叫臣來是準備賜膳嗎?”
周德順撩起眼皮道:“放肆!”
秦般若抬了抬手:“那就傳膳吧。
”
一邊吩咐著,一邊道:“聽說你自從來了長安,還冇離開過雀樓。
”
少年眼風掃過一道又一道的托盤,隨意道:“冇辦法,長安的美食到底比山上好吃多了。
”
秦般若慢慢起身,緩步朝著少年走去:“哦?那你之前在山上都吃什麼?”
說話間的功夫,仡樓朔已然打量完了所有的膳食,黑漆漆的眼珠慢慢抬起撩向秦般若,語氣淡淡道,“蟲子,蛇,鼠,蠍子唔,有什麼吃什麼。
”
秦般若認真地看了他幾秒鐘,目中生出幾分憐惜:“聽說你從三歲起,就被送上奉山侍奉苗疆祭司。
”
仡樓朔應得坦然。
秦般若望著他繼續道:“前些日子苗疆祭司不小心失足墜下山崖,你到山下報訊,偏巧撞上了苗疆新任酋長的遴選賽會。
如此才一舉奪魁,成了苗疆史上最年輕的酋長。
”
仡樓朔笑眯眯地瞧了她一眼,也不等她說話直接坐在下首位置上:“娘娘調查的不錯,約莫就是這樣。
”
周德順麵色難看,壓著嗓子委婉提醒:“酋長大人,娘娘還冇有賜座呢。
”
仡樓朔哦了聲,像模像樣地就要起身。
秦般若擺了擺手:“不必,坐下吧。
”
仡樓朔屁股都冇抬起來又直接坐了下去。
秦般若將殿中人都打發了,隨後從從容容地坐下:“是你殺的苗疆祭司?”
仡樓朔歪著頭,望著她笑了下,黑漆漆的眸中現出流光來,嗓音清脆好聽:“娘娘有證據?”
秦般若對上他的目光,輕輕笑了下,不再說話,而是指著靠近少年的一道甜點道:“嚐嚐。
”
仡樓朔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就夾入口中,瞬間眯起眼睛讚歎道:“好甜!”
少年模樣俊俏,眼睛眯起的瞬間如同偷得了腥的貓兒,又乖巧又漂亮。
秦般若勾了勾唇:“天下美食儘數彙於長安,長安美食之精又儘數彙於宮中。
比之燕雀樓的如何?”
仡樓朔兩口吞入腹中,又撿起一塊吃下,方纔道:“自然是比那裡的要好。
”
秦般若勾了勾唇,隻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大多時候靜靜看著少年吃,偶爾細聲細語地給他講解這道菜的做法。
大半個時辰的功夫,少年一個人幾乎將滿桌子都吃完了,隨後坦然自若地擦了擦嘴,看向秦般若:“娘娘召臣進宮,不知是要做什麼?”
秦般若:“西南之事,你聽說了吧?”
仡樓朔長長的哦了一聲,恍然道:“略有耳聞。
都說那邊如今疫病氾濫,怕是不用南詔人打過來,人就要死絕了。
”
秦般若望著他道:“若是西南門戶失守,緊跟著遭殃的就是苗疆一帶了。
”
仡樓朔再一次哦出聲來,不過說到最後卻話音一轉,歎道:“那苗疆怕是也得跟著死絕了。
”
秦般若眸光一頓,霎時明白了這個少年對那裡約莫是毫無感情,於是直接開門見山道:“可本宮不能眼瞅著這樣的局麵發生。
”
仡樓朔眨了眨眼睛,冇有說話。
秦般若目光深深地看著他:“本宮懷疑那裡的疫病並非尋常疫病,而是蠱毒一類引起的。
所以,本宮要你去瞧瞧,並儘力挽救局勢。
”
仡樓朔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擰著眉道:“可以不去嗎?”
秦般若溫和提醒:“不去就是抗旨。
”
仡樓朔接著她的話道:“抗旨就要殺頭,對嗎?”
秦般若抿著唇,滿臉肅然:“所以,你為什麼不去呢?”
仡樓朔將身子懶懶靠在椅背上,坦然道:“一個不注意就得死在那裡,臣還冇有活夠,又為什麼要去那個地方受罪?”
秦般若愣了一下,忍不住輕笑一聲:“本宮許久冇見過你這樣直接的人。
”說到這裡,話音一轉,語氣變得幽森起來,“難道你不怕本宮現在就殺了你嗎?”
與此同時,暗廬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劍尖已然對準了少年後心。
仡樓朔紋絲不動地靠坐在椅背上,信誓旦旦道:“娘娘不會殺我。
”
秦般若嗬了聲,斂去方纔的和顏悅色,沉聲道:“一個藐視皇權的臣子,本宮留著又有什麼用呢?”
“本宮確實需要你。
但本宮並非隻有你這一個選擇。
”
“仡樓朔,本宮憐惜你年幼的遭遇,所以纔想儘可能溫和地同你商量。
但你若真以為本宮是在同你商量,那你就想錯了。
這件事,你能做,你就去做;你若是去了之後做不了什麼,本宮也不會罰你。
可你如此浪蕩藐視君權,本宮就必須殺你。
”
仡樓朔對上她幽沉沉的眼睛,默了半秒鐘,站起身擺手歎道:“行行行,我去!娘娘說的,若是我去了幫不上什麼忙,您也不會罰我。
”
秦般若坐在原地,安靜道:“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你若是解不了西南之患,也就彆回來了。
”
仡樓朔:
“不是,您怎麼說話不算數?”
秦般若嗬了聲:“你若是一早答應,本宮也不會如此為難你。
”
仡樓朔咬了咬牙,轉身朝外走去,一邊走一邊道:“就知道這頓飯冇那麼好吃,折騰這麼半天,合著是一頓斷頭飯。
”
直到走出殿門前,忽然回過頭來問她:“娘娘不怕我一走了之?”
秦般若靜靜瞧了他片刻,忽然唇角拉出一絲隱秘的微笑:“不會。
”
“你還會再回來的。
”
第109章第108章本宮親自去會會他。
訊息來得很快。
在徹底入冬之前,裴門被困新安關,糧草斷絕,求助無援。
這一場僵持持續了整整十三天,敵方從一開始的叫罵慢慢演化成陣前淫樂煮人。
室韋、靺鞨、高句驪三方二十萬兵馬在城下開鍋,滾滾熱氣直衝雲霄,裡麵煮的卻是先前被俘的一眾大雍百姓。
哭叫痛罵之聲,久久不停。
滿城百姓將士雙目染血,悲憤交加,爭先請戰。
裴門立在城門之上久久相望,可仍是一動不動。
直到第十四日晚,室韋七萬精兵眼睜睜地看著自家首領死在了靺鞨大將的手上,霎時一片沉默。
高句驪的人還想從中斡旋,可一句話冇等說完,就被室韋人削掉了腦袋。
一場三方將士的慶功宴,還冇開場就徹底決裂。
當晚,室韋、靺鞨、高句驪三方混戰一團,徹底殺紅了眼。
直到淩晨酒醒,炮火聲炸響,所有人才恍然——還有另一撥人就在城門之上。
可已然晚了。
那一日,裴門領著數萬大軍同澹台春裡應外合,將室韋、靺鞨、高句驪三方近二十萬幾乎屠戮殆儘,隻剩寥寥百人逃脫了去。
戰俘數萬人,裴門儘數屠殺。
西北一役,大獲全勝。
傳回長安,大多數人稱讚叫好,卻有少數人上奏彈劾裴門弑殺殘酷,屠戮戰俘不講仁義。
秦般若大手一揮,將人打包給裴門送去:裴門衛國護家,本宮無話可說。
但你們既然覺得他不講道義,那就去邊關給他講講仁義之道吧。
說完也不管那些人如何驚愕震顫,痛哭流涕,直接將人拖了下去。
笑話!殺俘固然名聲不佳,可裴門手裡一共纔多少人,若不用這鐵血手段徹底壓製下去,等那些人緩過來之後怕是還得再來一場大戰。
大雍可再經不起這戰亂了。
東北平複的好訊息還冇有兩天,西北跟著傳來了噩耗。
皇帝遭人背刺,至今昏迷不醒。
西北危矣。
秦般若霎時變了臉色,猛然看向送信之人:“陛下怎麼了?”
來人雙目通紅,一身狼狽,聞聲不敢抬頭隻是伏低了腦袋,泣聲哽咽道:“陛下自從到了陣前,每一次都是身先士卒。
原本打得很好,可是回程途中忽遭奸人偷襲,重傷昏迷,一應軍醫束手無策。
詹將軍現今閉關守城,特派屬下來京帶太醫回去,救治陛下。
”
秦般若唇角抿得緊繃,死死盯著來人脊背,問道:“陛下傷在了哪裡?”
來人道:“腹部,刀上浸有劇毒。
”
秦般若麵色鬆了鬆,眸光卻變得幽深起來,不過眨眼之間又重新退去,沉聲道:“周德順,帶這位將軍下去休息。
明日一早,本宮親自帶宮中太醫前往邊關。
”
周德順一愣,瞬間失聲道:“娘娘?”
秦般若寒著臉掃了他一眼,不容反駁道:“下去準備。
”
周德順對上她的目光,慢慢轉身把人帶了下去。
等人走後,秦般若看向陳奮:“陳大人,京中一應事務有勞你了。
”
陳奮臉色難看,十分不讚同地沉聲道:“娘娘,您不能去。
”
話說了一半,陳奮掃了圈周圍的宮人,等著秦般若將人都打發下去之後,方纔道:“娘娘不能去。
老臣說句不好聽的話,倘若陛下當真有個好歹,京城還得要您主持大局。
”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倘若您也出個什麼差錯,那我大雍當真是岌岌可危了。
”
秦般若抿著唇沉默了半響:“請逍遙王主持國事。
倘若本宮和陛下都回不來,那就讓他即位吧。
”
陳奮大驚失色,逍遙王什麼德行,他還不清楚嗎?
說到這,陳奮連忙跪下道:“娘娘,不可呀!!!”
秦般若冇有任何猶豫,直接起身:“我意已決,陳大人不必多說。
時候不早了,陳大人也早些出宮吧。
”
陳奮愕然地望著秦般若,這麼長時間以來秦般若從冇有如此固執地決定一件事。
再小的事情,她也會拿出來與眾人商議,可這樣的大事,卻說一不二地就下了決定,完全冇有商量的餘地,陳奮又如何不驚愕呢。
秦般若冇有看他,拂袖出了正殿,轉身朝後殿走去。
皇後離宮的訊息傳的很快,即便不知邊關的具體訊息,心下卻已然有了諸多的猜測。
一時之間,心思浮動,謠言滿天。
當晚,秦般若直接在紫宸殿外杖斃了兩個傳得最厲害的宮人。
秦般若連麵都冇出,叫周德順底下的小太監去監了刑。
那小太監說得也很好,立在高台之上,滿眼冷漠,聲音因著尖利的嗓音更多了幾分譏誚:“你們這些冇腦子的東西,若邊關真出了事,皇後孃娘還會親自去那邊?好好動動你們的腦子吧,若是再被人煽風點火地帶著走,這宮裡也就不用再呆了。
”
闔宮霎時靜了下去。
秦般若就在夜色最深的時候,悄然出了宮,朝著西北疾馳而去。
可是就在城門開啟的瞬間,長安雀樓上的窗台也跟著悄悄推開一道縫隙,雙目幽幽泛起微涼:“看來那個人傳來的訊息並非是假的。
”
身後跟著的黑衣人也滿臉興奮道:“主上,看秦般若這樣匆忙的模樣,極大可能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那當真是天助主上。
”
那人望著夜色之下揚起的、尚未落定的煙塵,一點一點勾起唇角:“安排下去了嗎?”
“已經安排好了。
”
話音落下,那人慢慢仰頭看向天上彎著的弦月,愉悅的嗓音中還帶起幾分喟歎:“終於孤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
月光悄然落下,將男人的麵目映照得清清楚楚。
居然是先太子。
秦般若出城往北一路疾馳不過百裡,最前頭的隱龍衛忽然猛地勒住韁繩,疾馳的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人也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弦,嘶聲爆喝:“小心!”
“籲!”
緊隨其後的所有人冇有絲毫猶豫,嗆啷一聲抽刀出鞘,雪亮的刀鋒在黯淡天光下劃出道道寒芒。
話音未落!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黑色弩箭如同傾盆驟雨,裹挾著冰冷刺骨的殺意,從兩側枯木嶙峋的密林深處爆射而出!
“保護娘娘!”幾乎在同一時間,隨行的數十餘名隱龍衛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與速度,手中刀光劍影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細網,將秦般若牢牢護在中間。
偶爾有隱龍衛被弩箭貫穿肩胛,卻悍然不退,反而將人護得更加牢固。
秦般若沉著臉藏在馬後,一雙鳳目幽幽生寒。
然而,這第一輪箭雨隻是前奏!真正的殺招緊隨其後!
兩側密林撲出近百人的身影,他們包裹在漆黑的緊身夜行衣中,隻露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動作迅捷如豹,無聲無息卻又殺氣騰騰,手中清一色的狹長彎刀,刀身上在月色之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殺!”
乾脆利落的喝令之後,所有人如潮水一般撲向隱龍衛。
他們的目標十分明確,赫然是被那些隱龍衛護著的秦般若。
秦般若麵色巋然不變,甚至十分平靜地評析道:“你們是大雍人。
”
黑衣人冇有多說一個字,隻是持刀凶狠地殺了過來,似乎要以絕對的人數優勢進行絞殺。
秦般若靜靜立在原地,好像已經被嚇傻了。
可是就在那群黑衣人首領照著秦般若劈過來的瞬間,女人麵上仍舊一片空白,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波動,隻是輕輕將雙手攏入袖中。
黑衣人下意識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是冇等他想明白,寒光一閃,一把通體烏黑、形製奇特的短匕已然飛擲而出。
她的速度幾乎快到超越了常理!
“嗯?!”黑衣頭領喉間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疑的低哼!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令人骨髓發寒的入肉聲!
那把造型奇特的烏黑匕首,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他的咽喉,隻留下寸長的手柄微微震顫。
黑衣首領的眼睛猛地瞪到極限,裡麵充滿了極度的錯愕、難以置信和對生命飛速流逝的恐懼。
可是已經冇有多餘的時間告訴他了,下一瞬,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所有力量被一齊抽空,整個人跟著手中淬毒的彎刀一起轟隆墜地。
時間彷彿被凍結了那麼一瞬!
所有黑衣人都目睹了這電光石火般的一幕,驚駭與暴怒瞬間席捲而來。
甚至,還有一股不知何處的寒意攫住了眾人的心臟。
這絕不是皇後!
可若不是皇後,這人是誰?!
就在眾人心思顫栗的瞬間,一支力量強勁、速度恐怖的羽箭,自戰場側後方的密林深處無聲無息地穿透了一個黑衣人的胸口!
“什麼人?!”
這突如其來地鬼魅般的冷箭,讓剩下那些黑衣人驚駭欲絕。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還是,以身為餌?
“秦般若”輕笑一聲,很快給了他們答案:“來而不往非禮也。
”
話音落下的瞬間,又一個黑衣人重重倒地。
“撤!趕緊撤!有詐!”剩下那群黑衣人的頭狂吼一聲,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這是特意給他們設的陷阱,都是假的。
主子被騙了!
命令一出,所有黑衣人再無鬥誌,轉身朝著兩側密林深處倉惶遁去。
“追!”
局勢瞬間倒轉,方纔還氣勢雄渾的一眾黑衣人,已然如同受驚的野狗,倉皇離去。
可越是潰逃,死的人也就越多。
直到最後,跟在身後的人越來越少,不過數人。
幾人藏在密林深處對視了一眼,狼狽地喘息了片刻:“咱們怎麼辦?”
“再休息半個鐘的時間,以主子的聰慧,看不到信號自然就知道咱們這邊出了事。
關鍵的是,咱們必須得回去告訴主子,那人或許誰?”
話冇說完,黑衣人目色一厲,回眸看向身後幽暗的密林。
長風呼呼,帶著即將入冬的枯枝發出簌簌響音。
冇有人在後麵。
可是那群黑衣人卻驟然緊張起來,右手攥緊了手中彎刀,目光犀利如電,眨也不眨地看向身後幽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黑衣人沙啞著出聲:“冇人?”
其餘人冇有出聲,視線仍緊緊盯著身後。
“走。
”
話音落下,一行五六人立即轉身,可還冇有離開原地就一同雙目圓睜地跌落下去。
下一瞬,一行十數人上前從那些人懷裡搜出三枚信號彈。
轟地一聲,煙花綻放。
紫宸殿內,秦般若一身翻領窄袖立在花萼樓前,靜靜望著城外的動靜,輕聲道:“若要瞧得見城外的信號,整個長安除了這裡怕隻剩下一個地方了吧?”
暗廬一愣,沉聲道:“屬下知道了。
”
秦般若十分讚賞的瞧了他一眼,嗬聲道:“他在長安折騰了這樣久,也該徹底將人揪出來了。
”
“是。
”
秦般若整了整袖子:“走吧,本宮親自去會會他。
”
雀樓之上,仍舊皓月當空。
先太子手持玉盞,自斟自飲,似乎渾然不覺即將到來的危機。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驟然被推開,來人麵色匆匆,急聲道:“主子,不好了!大批官兵封鎖了雀樓,咱們暴露了。
”
先太子仍舊不疾不徐地啜飲了一口清酒,含笑道:“匡泉,你走吧。
”
男人一愣,眼眶霎時紅了,砰地一跪道:“主子,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咱們走吧。
”
先太子搖了搖頭,歎息一聲:“孤就算走了又有什麼用?如今孤手中僅存的人手儘數覆滅,再冇了收複皇位的可能。
這樣活下去,還不如今日死了的好。
”
匡泉已然墜了淚,連聲道:“主上切不可失了希望。
這些人死了不要緊,咱們還可以再慢慢培養。
更何況晏衍在西北遭了重創,正是您出手的好機會。
如今不過是一時失誤罷了,您再多等些時候,等時機逆轉,一切一切都會好的。
”
先太子也紅著眼眶對上他的眼睛,嘴唇顫了顫,卻是一句話冇說。
匡泉跪著往前膝行了幾步,顫聲道:“主子,走吧。
”
先太子偏頭看向外,歎聲道:“那就在走之前,起一把火吧。
”
匡泉一愣,連忙起身往外佈置。
等秦般若趕來的時候,整個雀樓已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最高處的那層臨窗位置恍惚露出半張人影,透過重重人影呼嘯,筆直地將目光落到了秦般若身上。
秦般若脊背一涼,下意識抬頭望了過去。
窗後那半張人影已然不見,隻留下了個隱隱綽綽的笑容在重重火海之中漸漸消散。
冇等秦般若回過神來,轟隆一聲,在長安立了數十年的雀樓徹底坍塌。
第110章第109章他有的是耐心。
詹高明固守州密關,與北周攝政王的世子拓跋拓僵持不下。
晏衍退避寧台關,冇有任何訊息。
秦般若一路不停,趕到前線時候已經是七日之後了。
夜色深沉,星辰簇簇。
不等將士傳信,秦般若一身黑色大氅,手持令牌徑直入了都督府。
龍隱衛一早得了訊息,連忙去迎,秦般若腳下不停朝著後堂行去。
帳簾一掀開,混雜著濃烈藥味與血腥味的沉滯氣息瞬間撲麵而來。
秦般若的腳步也跟著猛然停住了。
正中央那張鋪著虎皮的寬大床榻上,昏睡著數月不見的男人。
晏衍雙目緊閉,麵色青白,嘴唇更是透出隱隱的烏黑,隻剩下虛弱到極點的呼吸,證明人還保留著些許的生機。
秦般若心下重重一突,寒聲道:“陛下什麼情況了?”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太醫,顫巍巍地越眾而出,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麵,額頭重重磕下,聲音蒼老而惶恐:“老臣…老臣無能!”
秦般若指尖微不可見的顫了下,雙目卻如寒潭深淵般射了過去:“到底什麼情況?”
老太醫匍匐在地,語速飛快,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沉痛:“十日前,陛下在戰場之上遭覃副將背刺。
千鈞一髮之際,陛下避開了要害,可是那長刀之上卻早已經被浸了劇毒。
”
“老臣與眾人窮儘所學,湯藥金針試了個遍,非但不見起色,反而反而愈發嚴重”
說到最後,老太醫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老臣行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霸道怪異、藥石罔效的劇毒。
”
秦般若靜靜聽著,帳內的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她許久冇有說話,也冇有人敢說話。
自然也冇有人看見,她隱藏在袖中那隻緊握成拳的手,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雙生蠱百蠱不入,百毒不侵。
他怎麼可能真的有事?
他怎麼可能因著劇毒而出事!
秦般若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極力壓製住胸口反覆起伏的情緒,一步一步走到男人身側慢慢坐下,目光沉沉望著榻上的男人,聲音冰冷而沉靜:“你冇有辦法?”
話音落下,老太醫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頭埋得更低,用幾乎細不可聞、卻如同驚雷般聲音顫抖道:“請娘娘降罪!”
話音落下,一室寂靜。
許久,秦般若方纔沙啞出聲,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都滾出去。
”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秦般若方纔慢慢伸出手,拿袖子極其輕柔地拂去皇帝額角浸出的虛汗。
動作溫柔到了極點,可眼神深處卻隻剩下翻騰如沸的滔天殺意。
北周,先太子
還有仡樓朔。
先是邊關暗箭,再是密林截殺。
這些人如此處心積慮地設置如此連環殺局,當真是好心思!好手段!!
她收到皇帝中毒昏迷的急信之後,當下就起了疑心。
雙生蠱百毒不侵,他怎麼可能因著中毒出事?可是心下卻又久久不安,事情究竟如何她到底要來瞧一瞧。
不過在出宮之前,多留了一手。
以暗衛代替她,做了個障眼法。
若是無事,她會在淩晨出發。
可不想出城還冇一個時辰就發生了意外。
緊跟著,順藤摸瓜發現了先太子。
不,不是先太子。
那個眼神,不可能是先太子。
可那張臉秦般若閉了閉眼,她離得遠,或許是易容也說不定。
想到那人最後的笑容,秦般若冥冥之中感覺一切都還冇有結束。
秦般若抽回思緒,如今不是再考慮先太子的時候了。
目前最要緊的,是皇帝。
秦般若的目光再次落了下去,上次那樣之後,他能恢複。
如今呢?
想到這裡,秦般若忍不住想到仡樓朔。
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到底在想什麼?
先太子和仡樓朔都出現在雀樓,這絕對不是巧合。
可若說他們兩個合作,當初仡樓朔又何必告訴她救下小九的辦法?可若說兩個人冇有合作她也不信。
若冇有足夠的利益回報,先太子又怎麼捨得用最後的人手對付她?
秦般若閉了閉眼,西南的傳信應該也快到了。
仡樓朔到底有冇有異常,又是何等心思一切的答案也快出來了。
秦般若慢慢解了大氅,又將外裳一點一點褪去,隻留下一身的小衣入了帳。
帳簾落下,秦般若掀開男人身上的衾被,滑溜溜地裹了進去。
隻有這個時候,秦般若纔將所有的目光和心思都一齊落到男人身上。
他的身體很燙,嘴唇卻很涼。
秦般若隻是輕輕碰了碰,俯身將頭靠在男人胸口,靜靜聆聽他的心跳。
比從前弱了很多,但是仍舊很快。
秦般若歎息出聲:“小九”
她已然說不清自己如今對他是什麼感情了。
那些年的母子情分早就不知被他拽在手裡,又一點一點撞到了哪裡去。
他想要的太過清晰,也太過霸道。
若是旁的人,身體上的歡愉和縱情也就夠了。
可他不是。
他強硬地將她留在身邊,又溫柔耐心地捕捉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將她的所有心思都儘收眼底,而後不動聲色地一點一點融化她。
讓她習慣他的存在。
讓她的目光隻能看著他。
還要讓她的心裡,隻能有他一個。
他要的直接,冇有一點兒遮掩。
當年那個病嬌可憐的腹黑孩子,早已經長成了世間最尊貴無匹的帝王。
他又何須再遮遮掩掩?
秦般若悶哼一聲,腰身下意識弓起一瞬,眼角微紅:可帝王的情意又能持續多久?他得到之後,又會是何等結果?
她不信他。
即便如張貫之
她也是在他死了之後,才徹底信了他,愛了他。
秦般若眼角沁出一滴淚珠來,身子卻更沉地落了下去。
她不能愛他。
這是她最後微不足道的抵抗了。
晏衍身體雖然昏迷了這麼些天,可是意識卻始終清醒著。
他能聽到從她喉嚨裡溢位來的每一聲隱忍的喘息,也能感受到她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下細微的撫弄,更能感受到她落下的每一滴淚珠滾燙如沸。
她哭什麼?是因著擔心他?掛念他嗎?
晏衍陡然生出幾分激動來,身下也跟著越發炙熱滾燙。
她如今對他,是否已然生了旁的感情?
他不知道。
他現在隻想將人按在懷裡,死死嵌入身體裡,直到生死百年。
晏衍按捺著深沉的**,在心底一聲一聲的喊她,愉悅地聽著她因為自己發出的喑啞呻吟。
她已經是他的了。
總有一天,她會從身至心全部屬於他。
他有的是耐心。
西南來的訊息也很快。
仡樓朔不僅冇跑,反而叫龍隱衛遞來了一封信。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撕開信封,裡麵寫的很簡單:完全狀態下的雙生蠱或許能比擬傳說中的長生蠱,不過如今的雙生蠱並非完全狀態下的雙生蠱,最多也隻能發揮其中一兩成的用處。
所以,蠱毒不侵是不成的。
說到這裡,後麵再冇了。
秦般若:
秦般若咬牙看向龍隱衛:“他還說什麼了嗎?”
龍隱衛點頭:“他說娘娘不用擔心,西南疫病他已然有了眉目。
不過若是他解了疫病,問娘娘有什麼賞?”
秦般若垂了垂眼瞼,轉瞬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的毒不用擔心。
可他這樣有恃無恐的模樣,是當真同先太子冇有勾連,還是篤定了她不會立時殺了他?
秦般若冷笑一聲:“告訴他,若他當真解了疫病,本宮可以不殺他。
往事,也可以一筆勾銷。
”
“是。
”
等人走了之後,秦般若方纔重新折回皇帝身側。
不過三兩日功夫,晏衍的麵色肉眼可見的好了很多,體內的劇毒也莫名其妙地壓了下去。
老太醫一臉的不可置信,反覆診了幾次才怔怔道:“陛下的脈象穩住了!!”
秦般若明白其中緣由卻也不足為外人道也,隻是淡淡道:“天佑陛下,天佑我大雍!”
老太醫當即老淚縱橫:“天佑陛下,天佑我大雍!!!”
秦般若靜靜看著他,等他平複了心情方纔緩緩道:“陛下身體好轉的事情,本宮暫時不想叫外人知曉。
”
老太醫也是在宮禁之中沉浮幾十年的老人了,如何不明白此中意思,連忙點頭道:“娘娘放心。
”
秦般若應聲:“下去吧,湯藥每日照舊送過來。
”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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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皇帝那邊仍舊冇有訊息?”
“還冇有。
不過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
拓跋稷抬眸望向窗外,天色灰白,風雪漸至:“可是不知怎的,本王最近總有股不好的預感。
”
謀士立在一側,勸慰道:“王爺不必擔心,世子同您行軍多年,況且還有諸多將軍輔佐,不會”
話還冇說完,就有隨身侍從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麵色是從未有過的慌張:“王爺,不好了!世子,世子他”
拓跋稷猛地站起身來,雙目圓瞪道:“世子怎麼了?”
侍從顫聲道:“詹高明佯敗退兵,誘世子追擊至溪湯穀”
話說到這裡,拓跋稷已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喝聲道:“如何了?”
侍從眼淚跟著流了下來:“被詹高明一箭穿胸,當場就冇了”
還冇說完,拓跋稷噗地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往後栽了下去。
“王爺!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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