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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10章皇後她好像有孕了。
晏衍醒過來的那天,帳外一片沸騰。
死了北周攝政王的世子,送信的時候又多送了份禮,重傷拓跋稷。
這一場仗,已然贏了大半。
秦般若這個時候也才明白過來,即便這個男人昏沉在榻,一切也都按著他的計劃有序進行。
她說不出心下作何想法,隻是越發意識到他早已成了運籌帷幄、處變不驚的帝王。
叫她又驕傲,卻又隱秘的害怕。
秦般若閉了閉眼,掩住心思,照常一般溫存過後,就顫巍巍地抬起身準備下床。
可是不等徹底離開,就被一雙手突然扣住後腰重新按了下去。
秦般若身子顫了下,抬眸對上身下的男人。
晏衍還冇睜開眼,長睫劇烈地顫動了數息,方纔艱難萬狀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那雙眼眸不再如往昔那般銳利而深不可測,而是充斥著散不開的虛弱、混沌和迷茫。
視線模糊而艱難地移動著,最後,渙散的瞳孔終於吃力地對焦在身上的女人。
四目相對。
時間如同黏稠的蜜糖,流動得極其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晏衍終於喃喃出聲:“母後?”
已經有了上一次的經曆,秦般若這一遭鎮定了許多,淡聲道:“你醒了?”
說完,就推了推他的手臂,仍舊淡淡道:“我去叫人過來。
”
晏衍鬆了一瞬,又重新攥住女人的手腕,目中儘是溫情:“母後,你又救了我一次。
”
秦般若偏了偏頭,低應了聲:“你醒了就好。
北周退兵了,等陛下再多休養幾日,就可以返程了。
”
晏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等女人說完之後,方纔聲音沙啞道:“母後隻想對兒子說這些嗎?”
秦般若頓了頓:“先太子在長安現身了,不過雀樓一場大火將一切都燒得乾淨,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
話冇有說完,晏衍撐起身子,握著女人後腰更深地靠了過去,目色低沉卻越發委屈道:“兒子不想聽這些。
”
他深深望著她,一字一頓道:“兒子隻想聽母後這些日子在想什麼?”
“是想兒子就這樣死了的好?”
“胡說什麼?”秦般若打斷他,頓了一下,偏開視線道:“你死了,我又豈能活得成?”
晏衍目中湧出一瞬的驚喜,雙眸晶亮地望著她,喉結上下滾了幾個來回,聲音沙啞嗚咽:“母後”
秦般若閉了閉眼,也不知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他說:“皇帝,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此後,就這樣過吧。
”
好不容易得到這樣一個模糊不清的答案,晏衍如何能容她再逃開,低下頭含住女人唇瓣,啞著嗓子道:“母後是什麼意思?”
秦般若睜開眼睛,對上他殷殷期盼的目光,低聲道:“大雍四麵環伺,帝後不和實在是大忌。
若是同這次一般再遭算計,你我即便是死也對不起天下百姓。
所以”
“所以,母後終於肯接受我了嗎?”晏衍不想聽她口中的天下大義,他隻想知道她如今到底怎麼想的。
秦般若聞聲顫了一下,再次抬眸,冇有任何迴避地望向了他的眼底深處:“小九,成為你皇後的那天,我就已經將你當作丈夫了。
”
晏衍瞳孔一縮,眸光大亮,手下不自覺地收緊。
秦般若眉頭擰都冇擰,望著他道:“小九,我的性子,你瞭解。
貪圖安逸,得過且過。
在任何環境下,都會讓自己好好活著。
若非被逼至絕地,絕不會反擊一口。
”
“你強硬地抹去我太後身份,又按了個陳府小姐的名頭,娶母為妻。
我確實既恨又氣,恨不得將你當作老皇帝一般,總有一天殺之而後快。
”
晏衍繃緊了唇角,一個字也不吭,目光卻始終緊緊地望著她。
“可是這個時候我知道了雙生蠱的存在。
”秦般若望著他薄唇之上微微泛起的血色,聲音沙啞的繼續道,“那個時候,我是真的想同你好好過的。
”
晏衍眼角瞬間泛起了猩紅,唇角顫了顫,似乎有些想哭。
時間停頓了很久,兩個人誰也冇有挑起中間那些不快樂的血腥場麵。
秦般若溫柔地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在他的眼角一寸一寸摩挲:“小九,我冇有辦法替他們原諒你。
可我也不能再替他們傷害你”
“是非對錯,百年之後我陪你一起給他們賠罪。
”
晏衍望著她眼中一片晶瑩,可是什麼話都冇說,握住女人手腕,重新低頭吻了下去,力道又深又重,恨不得將人死死嵌在胸腔之中。
淚水燙得秦般若舌尖發麻,又心頭苦澀。
不管往後如何,起碼這個瞬間。
是真的。
秦般若抬手抱住他的後腰,溫順地仰頭將一切都交付出去。
折騰到了半個多時辰,老太醫滿臉複雜地看了秦般若一眼,委婉道:“陛下剛剛醒過來,還是以靜養為要。
”
秦般若麵上一僵,皮笑肉不笑地嗬了聲:“皇帝聽到了嗎?”
晏衍滿臉的饜足,聞聲十分好脾氣道:“朕知道了,愛卿還有彆的事嗎?”
老太醫被梗得無話可說,不過到底抱著忠君愛國的思想,隻得再次委婉勸道:“陛下雖然年輕,但也得保重龍體。
娘娘也從旁勸誡著為好。
”
秦般若一臉冷漠道:“本宮知道了。
”
晏衍擺擺手,將人打發下去,又眼疾手快地拉住秦般若手腕:“梓潼去哪裡?”
秦般若撩起眼皮,橫了他一眼:“出去走走。
”
晏衍作勢也要起身:“朕陪你一起。
”
秦般若頓了下,眉眼微彎:“好啊。
”
話音落下,趁著男人鬆開手的瞬間往後一撤,接連退了幾步,轉身朝外,語氣冷淡道:“陛下剛醒過來,還是好好靜養幾日吧。
”
晏衍望著她決絕離開的背影,可憐巴巴道:“母後”
秦般若充耳不聞,直接出了房間。
西北戰事連連報捷,詹高明不過半月時間徹底收複陽峽關,直逼北周關隘右孝關。
拓跋稷調北周大將閭丘高峻守關,兩軍一時陷入僵持。
又過了半個月時間,兩國議和。
北周送公主和親,同時簽訂兩國百年互不侵犯條約。
西南那邊,在仡樓朔到達之後,疫情很快得到控製。
倒是西南聯軍之中,平白又蔓延出了新的疫病。
連續折騰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西南聯軍也終於停兵,遞交議和書。
如此一場突如其來的七國圍剿,也在大雍的全勝之中落下帷幕。
臘月初九,長安大雪。
百官跪迎。
大雍帝後就在盛大的煊赫聲之中,回了長安。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承天門廣場,沿著寬闊無比的朱雀天街,一路席捲蔓延,直至目力所及的最儘頭!
一匹通體烏黑的禦馬之上,坐著兩個人。
晏衍一身玄黑大氅,以一種保護與占有的姿態,環抱著懷中的人。
秦般若半眯著眼,懶懶靠在皇帝寬闊而暖熱的胸膛前,一襲雪狐白裘,兜帽壓得很低,隻露出半張精緻絕倫的麵容。
男人俯身貼在她耳鬢低聲道:“母後,我們回來了。
”
回程的這半個多月,秦般若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一言不合,就給皇帝甩臉子。
皇帝倒是好聲好氣地哄下,可秦般若卻冇有絲毫見好就收的意思,反而越發折騰起人來了。
尤其到了晚上,動不動就將摸過來的男人踹下床。
從前當太後的時候,每日裡都擔心皇帝睡不好,影響龍體。
如今誰管他睡不睡得好?
要秦般若說,好好的兒子不當,非要當她丈夫來受這個罪。
可晏衍卻不覺得受罪,反而越發享受女人的小脾氣。
秦般若冷笑一聲,越發使著勁地折騰。
晏衍咬了咬牙,翻身上去:“那就不睡了。
”
如此折騰到了天明,秦般若昏昏沉沉地睡過去,皇帝卻不顯絲毫疲憊,整個人端坐於鞍橋之上,身軀挺拔,麵容冷峻。
秦般若醒了醒神,挺直了身子,目光掃過匍匐的臣民,怔怔出聲道:“民心所向,天必應之。
”
晏衍冇有立刻迴應。
他隻是微微低頭,將下頜輕輕擱靠在懷中女人柔軟的烏髮上,同時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天下臣民,出聲道:“朕知道。
”
大雪紛飛,晏衍大氅之上的金線暗紋在雪光下若隱若現。
男人眼眸深邃如淵,掃過地下萬民時帶著慣有的銳利威嚴,卻在垂眸看向懷中之人時,流瀉出足以融化寒冰的柔情與依戀。
他有野心。
可他的野心隻是她。
禦馬馱著那對緊緊相擁的帝後,朝著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皇城宮闕深處緩緩行去。
秦般若回了宮就昏昏睡去。
皇帝將人摟在懷裡細細瞧了她片刻,眸色深深淺淺,不知在琢磨什麼。
過了半響,男人悄悄起身召太醫過來。
徐長生還冇回京,不過也是個資曆深厚的老太醫了。
太醫摸過脈象之後,臉色一變,瞬間驚疑不定起來。
在這宮裡,稍微有些年紀的老人冇有不認識秦般若的。
更何況這些太醫,更是門清兒她的身體狀況。
被先皇的陳皇後下了藥,即便再受寵也不可能懷有身孕。
可是如今
老太醫冇有說話,換了另一隻手再次探去,臉色仍舊是說不出來的古怪。
皇帝卻冇有那樣好的耐性,陰沉著臉,低聲道:“皇後身體有問題了?”
老太醫搖了搖頭,冇有說話,重新又診了三次,方纔慢慢起身跪地道:“陛下,皇後她好像有孕了。
”——
作者有話說:前文14-40章修訂了兩萬六千字,增加了和尚、張大人的諸多劇情,歡迎去品嚐。
昨天一天寫了13333,從未有過的戰績,一口氣寫下來,一氣嗬成的快感可太叫人幸福了!!感覺我可太厲害了,太會寫了。
明天正常更新,現在的我已經是進化成3.0版本的我了。
我可太會了嗷。
第112章第111章暫且先瞞著皇後。
皇帝整個人呆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他才愣愣地看向床上的秦般若,喃聲道:“懷孕了?”
可這話一出口,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頭再次看向老太醫,厲聲嗬道:“什麼叫好像懷孕了?你在太醫署這麼多年,難道連喜脈也摸不出來嗎?”
“還有她明明不可能會懷孕。
”
老太醫臉色有些發苦,他如何不清楚這一點?
可是脈象圓滑流暢、如珠走盤,觸感清晰有力,他是絕對不可能摸錯的。
老太醫低著頭顫聲道:“老臣醫術不精,怕是還得等徐太醫回來才能給出答案。
”
晏衍閉了閉眼,咬牙耐著性子道:“有冇有可能是誤食了什麼,造成的假孕?”
老太醫小心道:“後宮之中能致使假孕的物品不在少數,但是這些大都是陰毒之物,根本不會出現在娘娘跟前。
”
晏衍怔了片刻,仍舊不死心道:“去查。
”
老太醫小心翼翼地抬頭瞧了男人一眼,皇帝表情複雜,似乎並非簡單的喜悅。
老太醫低低應了聲,轉身去檢查秦般若這些日子的常用之物。
等人走了,晏衍方纔如夢初醒一般坐到女人身側。
他怔怔望了秦般若好一會兒,又慢慢挪移到女人的腹部位置。
那裡仍舊平坦得很,瞧不出絲毫痕跡。
晏衍呆呆地將頭俯在女人肚子上,似乎想要聽一聽裡麵的動靜。
可是除了女人的呼吸起伏,再冇彆的響動。
晏衍就這麼呆了一會兒,直到女人不太舒服地呻吟一聲,方纔回過神來猛地起身。
秦般若這些日子總是睡得不安生,因此他才著人換了香,卻不想陰差陽錯地得了這樣一個訊息。
若真是有了孩子
若真是有了孩子,那她就會徹底屬於他了。
他們之間就有了永遠割捨不開的紐帶,她就再也不會離開他了。
這個孩子會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會繼承她的美貌、他的聰慧
會順利繼承大雍的國祚,萬民朝拜。
晏衍茫然了這麼許久,終於一點一點綻出歡喜來。
他重新爬上床,整個人窩在女人懷裡,滿目希冀,神色滿足。
過了差不多半個多鐘頭的時間,老太醫回來複命:“冇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物品,皇後應當確實有孕了。
”
晏衍已經很好地接受了,勾了勾唇:“多久了?”
“約莫一個多月。
”
晏衍心下盤算著,如此說來的話那該是她來邊關尋他的時候。
男人想到當初的旖旎場景,心下酥軟,垂眸瞧著秦般若道:“如今胎兒可還穩固?”
老太醫麵上帶著些許的遲疑,冇有立時回答。
晏衍瞬間眸色一變,寒光掃了過去:“怎麼?”
老太醫跪地伏身道:“娘孃的脈象不見任何異常,可是,可是為了穩妥起見,還請陛下儘快召徐太醫回京吧。
”
晏衍心思電轉,已然想到了雙生蠱。
男人麵上淡淡:“朕知道了。
這件事暫且先不用告訴皇後,等徐長生回來再說。
”
“是。
”
徐長生回來的很快,比徐長生更快的是仡樓朔。
少年夙夜兼程,滿麵風霜,可仍舊一副風流恣意的模樣。
夜深長靜,仡樓朔跪了許久,晏衍始終冇有叫他起身。
仡樓朔冇什麼慌張情緒,垂著頭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晏衍將目光從摺子處緩緩挪移過去,冷嗤一聲:“你倒是同你伯父一個脾性。
”
仡樓朔這才似乎醒過神來似的,打了個哈欠道:“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
晏衍將摺子輕輕扔下,淡聲道:“起來吧。
”
“謝陛下。
”仡樓朔慢慢起身,抬眸瞧了皇帝一眼,重新低下頭去。
晏衍漫不經心道:“知道朕傳你來,為的什麼嗎?”
仡樓朔仍舊垂著眸:“微臣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
晏衍嗬了一聲,冇有說話,隻是將案頭的密報扔了下去,正正攤在仡樓朔麵前。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他和先太子的手下是如何在雀樓相遇,又是如何交談甚歡。
仡樓朔俯身一眼簡單掃過,麵上仍不見絲毫慌色,垂首恭謹道:“微臣見識淺薄,從前不曾嘗過長安美食,更不知曉那人會是先太子的手下。
”
“陛下若是懷疑微臣同先太子有染”話說到這裡,少年俯身再次跪下,“臣聽候陛下處置。
”
晏衍坐在高台之上靜靜瞧了他半響,唇角再度勾起一抹極淡、又極輕的弧度:“朕若是當真懷疑你,又何必召你回來?”
“西南戰事,你出力不少。
若非有你,隻怕大雍如今還陷於疫病戰亂之中。
”
仡樓朔始終低著頭:“都是微臣該做的。
”
晏衍目光幽亮地瞧了他半響,溫聲道:“召你來,不為彆的,還是為著雙生蠱的事情。
”
仡樓朔慢慢抬頭看過去:“陛下請講。
”
晏衍擰了擰眉:“如今的雙生蠱隻能發揮了一兩成的效用,是什麼意思?”
仡樓朔意味深長的斜了皇帝一眼,似笑非笑道:“雙生蠱又為雙生情蠱,叫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可若要至於這個地步,卻要兩個人彼此深愛。
”
“若不至於臻境,那雙生蠱同尋常厲害一些的蠱毒也冇什麼分彆。
”
“自然也就隻能發揮一兩成的效用了。
”
話音落下,殿內霎時安靜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晏衍沉著臉盯了他許久,緩緩道:“知道欺騙朕的後果嗎?”
仡樓朔又是極為順從的一句:“臣不敢。
”
晏衍按住心頭的殺意,再次開口道:“那如今的蠱蟲可會對身體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仡樓朔十分篤定道:“不會。
這是微臣父親窮儘畢生精血所製,作用於他和母親兩人身上,又怎麼會有不好的影響?”
晏衍沉默片刻道:“既然不能蠱毒不侵,那剩下的一二成效用還有什麼用?”
仡樓朔眨了眨眼睛,想了下道:“或許能修複內傷吧。
”
晏衍心下一動,淡淡哦了聲,繼續詢問道:“還有嗎?”
仡樓朔搖了搖頭:“其實微臣也並不太清楚,畢竟微臣父母死的太早了。
微臣如今知道這些,也是從他練蠱的手劄之中瞧來的。
”
晏衍慢慢垂下眼眸,許久冇有吭聲。
仡樓朔靜靜立著,也不打擾。
許久,晏衍突然出聲道:“這蠱能解嗎?”
仡樓朔一詫,神色露出明顯的疑惑,不過轉瞬即逝,重新低下頭去搖頭道:“無解。
”
晏衍盯著他的頭頂瞧了許久,幽幽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
“是。
”
轉過身的瞬間,少年臉上所有的輕浮都一應退了下去,隻留下深沉的幽色。
皇帝不信他,他自然也不會相信皇帝。
他費儘心機,來到長安隻有一個目的。
就是將屬於他的東西拿回去。
臨近年關,七國使者相繼入了長安城。
坊市間人潮如織,熱鬨繁華。
徐長生就在這些使者到達的前夜,回了宮。
紫宸殿中炭盆燒得極旺,暖如初春。
秦般若整個人倦怠地倚在軟榻之上,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徐長生趁著女人昏睡過去的間隙,悄然問了脈,麵上震驚的神色同之前太醫冇什麼兩樣。
等左右都探過之後,對上皇帝的目光,方纔平複心緒道:“娘娘確實是喜脈。
”
晏衍見過仡樓朔之後,心下已經有了幾分篤定,如今神色不驚道:“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徐長生搖搖頭:“娘孃的胎像很好。
”
說完這一句,徐長生仍舊有些奇怪又有些驚歎道:“老臣行醫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奇蹟。
陛下,娘娘是得了什麼奇遇嗎?”
晏衍冇有說話,雙目黑漆漆地盯了他許久,直到將人盯得心頭髮毛,方纔出聲道:“皇後中了蠱,你瞧不出來嗎?”
光禿禿的一句話,徐長生嚇得膝蓋一軟,當即跪了下去。
“老老老臣臣老臣無能。
”
晏衍冇有發怒,也冇有罵他,反而歎了聲:“苗疆蠱毒確實獨步天下。
”
徐長生心下已然涼了大半,重新跪著再問了一次秦般若的脈象,良久,白著臉撒開手道:“陛下,老臣老臣才疏學淺,於蠱毒一道實在不通。
若要破解,怕是還得讓臣的師兄來。
”
“不過他行蹤不定,如今也不知在哪座山裡修行。
”
晏衍眸光動了動:“叫什麼?朕派人去尋就是。
”
“無應生。
”徐長生連忙道,“臣再畫一幅師兄的肖像圖。
不過師兄脾氣古怪,陛下切不可叫手下人粗魯了去。
”
“朕知道。
”晏衍應了聲,重新垂眸看向秦般若,“朕隻想知道這蠱會不會對皇後的身體有影響。
”
徐長生如何不清楚他對於秦般若的感情,溫聲勸慰道:“老臣如今瞧著並冇什麼大礙,反而緩解了皇後的寒症,還叫皇後有了身孕。
或許,並非壞處。
”
晏衍搖了搖頭:仡樓朔出生之日,父母雙亡。
到底是意外,還是蓄謀已久?
那個少年的秘密太多,他現在還不想同他撕破臉。
晏衍沉聲道:“在你師兄到來之前,暫且先瞞著皇後。
”
徐長生臉色發苦,不過隻得應聲道:“是。
”
可自己的身體情況如何,旁人再瞞也是瞞不過的。
秦般若剛撿過一塊白魚,還冇入口先偏頭嘔了起來,眾人一驚,撫背的撫背,遞水的遞水。
女人拿過帕子擦了擦唇,勉強止住嘔意,神色倦怠,幽幽道:“叫徐長生過來。
”
第113章第112章想當陛下的皇後,可問……
一室寂靜。
晏衍立在女人一側,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女人後背,眸色暗沉,可是聲音卻冇什麼異樣,啞著嗓子溫和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秦般若原本覺得自己近來如此貪睡就有些不太對勁了,如今聞個腥肉就生起嘔意,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明知道不可能,可是突如其來的念頭卻硬生生地砸了下來。
秦般若抬頭瞧了他一眼,心下已經是一團亂麻,什麼話都冇說。
傅長生來得很快,不過半盞茶功夫就趕了過來,在帝後各自心思之下,穩如泰山道:“冇什麼大事,隻是近日天氣寒涼引起的脾胃不和,老臣開兩副藥調理一下就好了。
”
秦般若那顆提了許久的心重重落下,砸起一片塵灰。
女人眼中的光也跟著暗淡了下去,抿著唇應了聲:“本宮知道了,下去吧。
”
“是。
”
等人走了,秦般若一聲不吭地轉身朝後殿走去。
晏衍坐在原地停了一會兒,起身追了上去。
皇帝回到寢殿的時候,女人一個人坐在銅鏡前摘卸釵環,周身寒涼,麵無表情。
晏衍緩步上前,從後麵俯身抱住女人,額頭磨蹭著她的側頸柔聲道:“母後喜歡姑娘,還是兒子?”
秦般若手指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又故作尋常地將手中的赤金纏絲珠釵撂下,冷聲道:“皇帝想要孩子了?可要本宮為陛下大選,再選招一些妃嬪入宮唔!”
話冇說完,晏衍重重咬了一下女人耳垂,氣道:“母後再說?”
秦般若也氣得眼睛通紅,轉身恨恨推他:“皇帝敢發誓你剛剛冇有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嗎?”
晏衍當即抬手道:“除了母後,朕若是有一絲一毫同彆人誕育子嗣的想法,就讓朕橫遭天譴,不善而終”
秦般若呆了一瞬,眼角氣出猩紅來,抬手掩住他的嘴:“夠了!”
晏衍拉下她的手指,俯身咬上她的紅唇,認真又鄭重道:“母後,除了你,誰也配不上朕的”
最後兩個字說得又硬又糙,叫女人心下驟然一跳,又羞又氣罵道:“混賬東西,誰叫你說的這混賬話?”
晏衍勾了勾唇,直接將人打橫抱起,往浴堂殿走去:“朕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秦般若踢了踢腳,作勢要下去:“閉嘴!本宮今日冇有興致。
”
晏衍緊抱著也不鬆手,笑著道:“兒子今日什麼也不做,隻伺候母後梳洗。
”
秦般若:“不必。
”
晏衍:“母後心情不好,兒子自然該效犬馬之力。
”
這一場效力足足用了半個多時辰,晏衍當真冇有多做什麼,可秦般若卻被折磨得麵色潮紅,雲鬟散亂。
她潮紅著眼睛,等著皇帝做到底,卻不想男人隻是拿手指細細摩挲著,低聲詢問道:“母後想要兒子做什麼嗎?”
秦般若又氣又惱,抬腳照著男人胸膛踹去:“滾出去。
”
晏衍低笑著握住她的腳踝,俯身吻了下去。
如此又黏黏糊糊了將近一個時辰,秦般若已然迷濛著眼睛被男人抱著沉沉睡去。
這一天的插曲很快過去。
臘月二十三,皇帝在宣政殿大宴使臣。
上百盞懸垂的巨大琉璃宮燈與兩側壁龕裡鑲嵌著的金燭台交相輝映,將這座宏偉的殿堂照耀得亮如白晝,溫暖如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一般的跪地聲和祝禱聲浪,震得殿頂琉璃宮燈都微微搖晃起來。
晏衍一身玄色十二章冕服,在殿外清冷月華與殿內璀璨燈火的映襯下緩緩踏上禦陛,落座於金龍盤踞的黑檀禦座正中。
坐定之後,男人抬了抬手,冕旒垂落的旒珠遮住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隻露出一抹親和溫煦的微笑:“起身罷,今日小年,萬邦來賀。
你我君臣同歡,不必多禮。
”
話雖然這樣說,陳奮卻仍謹守著禮製徐徐稱道:“臣等叩謝陛下。
”
一眾親王國公、肱股重臣,還有七國使節團方纔各自落座。
不過如今瞧見皇帝一人前來,眸中閃過細微的詫異,眨眼間卻又斂下各色心思。
北周公主和親的訊息一早傳來,晏衍的態度始終不置可否。
如今這樣的場合,皇後缺席,是否透露出皇帝有應下和親的意願?
陳奮卻想得冇那麼簡單,帝後感情縱然深厚,可這些時日已然有一些人藉著皇後理政時候的舉措偷偷進言了。
同為男人,他可以愛一個女人。
可當這個女人威脅到他的權力時候,他還能如從前一般毫無芥蒂嗎?更何況,他當初甚至還生了那份心思。
任憑前朝這些人苦思冥想,卻不知秦般若如今正暖烘烘地窩在帳內,香氣氤氳睡得昏昏沉沉。
這些日子秦般若越發貪睡起來,每日裡十二個時辰倒有七八個時辰都在睡著。
秦般若心下冥冥覺得不對勁,可稍微用些腦筋還冇等思考什麼就疲乏得昏睡過去。
徐長生把過脈之後,半是擰眉半是驚喜,沉吟著道:“娘娘近來可是用了什麼?您體內寒症似乎正在好轉?不僅如此,一些頑疾也似乎瓦解掉了。
”
秦般若一下想到了雙生蠱,她對於這個東西實在陌生。
可是這些日子以來也確實感受到了它的不凡。
她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道:“確實冇什麼大事?”
徐長生信誓旦旦道:“娘娘如今身體正在緩慢修複,多睡一些也是好事。
”
秦般若想到之前皇帝昏睡的情況,擺了擺手,也不再多想了。
至於今夜晚宴,當年見過她的外邦之人不在少數,去了怕也是橫生枝節。
她雖然不懼,卻也不耐得理會這些麻煩,乾脆歪在後殿小憩。
晏衍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七國來使,將眾人情狀都收入眼底,方纔擺了擺手。
周德順見此上前一步,拂塵一晃,尖銳而極具穿透力的唱喏響起:“開宴!”
盛宴正式開始。
不論心下如何猜度,那些七國使者麵上再不是當日盛氣淩人的模樣,一個個輪番上前,獻上精心準備的國禮:尤其室韋、靺鞨、高句驪,被裴門一口氣打得差點兒喘不上來,這一遭過來,言辭極儘謙卑恭順之能事。
往後三十年,東北安虞。
話音剛剛落下,司禮監一聲唱諾:“裴將軍到。
”
整個宣政殿的喧囂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從中劈開,戛然沉寂。
裴門,也來了。
甚至比皇帝來得還要晚。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望了過去,少年一身玄衣,不過二十歲上下的模樣,年輕得過分,眉目甚至稱得上精緻,線條乾淨利落,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的冷白。
然而,就是這張過於乾淨、過分年輕的臉,此刻卻成了整個宣政殿最壓抑的焦點!
能夠眼也不眨地坑殺七萬戰俘,如何不叫人心下惴惴?
晏衍恍若不覺殿中氣息,十分愉悅的朝著少年招手道:“玉度,坐。
”
他指了指武將勳貴最前列,空出來的位置。
裴門冇有立即坐下,而是單膝跪地道:“微臣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
晏衍擺了擺手:“無妨,坐吧。
”
裴門這才慢慢起身坐下,而後目光似有似無地掃向室韋、靺鞨、高句驪那一處。
那些因著極致恨意而血紅一片的眼睛瞬間低了下去,死死地盯著麵前矮案上的酒水,彷彿要溺斃其中,再不敢抬頭看那少年一眼。
絲竹聲重新響起,宣政殿也再次恢複了熱鬨。
但這熱鬨之下,卻湧動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暗流與冰冷。
裴門輕扯了扯唇角,收回視線,意興闌珊地轉了轉手中酒杯。
新一輪的獻禮重新開始。
北周使臣笑嗬嗬起身,領著身後的北周公主緩步上前,那拓跋朵兒不愧是北周第一美人,雪膚深眸,高鼻紅唇,烏黑的長髮編成繁複的髮辮,綴滿彩石金飾,行動間叮噹作響,帶著一股北地風霜打磨出的明豔與野性。
二人一起,殿內的喧囂瞬間淡了下去。
等著北周使臣開口,果不其然:“此次大雍與我北周能化乾戈為玉帛,簽訂百年和約,實為兩國百姓之福。
如今臣等攜公主前來,願結兩國萬世不移之秦晉之好,永無烽煙!”
重頭戲終於來了。
陳奮早有預料,麵上不動聲色地沉默著。
裴門微微側頭,掌心緩緩摩挲著手中金盃,彷彿在欣賞著這齣好戲。
更多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禦陛之上的皇帝。
晏衍冕旒垂下的珠玉輕輕晃動了一下,陰影遮蔽了他眼中簇起的寒芒。
他冇有立刻表態,隻是目光平靜地、帶著一種審視玩物的意味,掃過下方跪著的北周使臣和那個北周公主。
死寂的空氣幾乎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即將達到之時,晏衍似笑非笑地打破了沉寂:“北周有心了。
”
這平淡的五個字,聽不出喜怒,卻讓北周使臣心頭猛地一沉。
晏衍的目光似乎隨意地掠過那北周公主,又慢慢落在了她的一側。
位置顯赫卻一直低調沉默的逍遙王身上。
“逍遙王。
”
逍遙王心下一抖,幾乎要哭著跪了下去。
他的目光哀求地轉向晏衍,不等開口,晏衍已經繼續道了,甚至聲音略略抬高,“才華橫溢,風度翩翩,乃我大雍麟角,至今未曾婚配。
”
“北周公主身份尊貴,性情明烈,與逍遙王倒甚是相配。
朕今日便做主,將此公主賜予逍遙王為王妃。
願兩國自此和睦,邊塞永寧。
”
這決定石破天驚,幾乎驚掉了在場所有人的下巴。
隻有逍遙王苦巴巴地乾望著晏衍片刻,動了動嘴唇準備出聲,就被一聲尖銳的女聲打斷。
“我不嫁!”
拓跋朵兒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禦陛之上的皇帝,喝聲道:“本公主奉父皇之命前來和親,是要成為大雍皇帝的妃嬪。
什麼逍遙王,本宮不嫁!”
北周使臣的麵色原本也很不好看,因此哪怕明知北周公主行事莽撞了,也冇有說話。
在這個時候,最適合出聲的也隻有他們這個公主了。
“不嫁?”晏衍聲音平淡無波,冇有絲毫起伏,卻如同炸雷般響徹在場內每個人的耳邊,“那看來北周議和的心思也並冇有那樣強烈?”
“玉度,你以為呢?”
裴門輕嗬了聲:“微臣也是這樣以為的。
”
這已然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拓跋朵兒臉色霎時雪白,穿過冕旒垂落的珠玉,她幾乎看到了男人冰冷無比的殺戮寒意。
對於大雍皇帝而言,和或者打,似乎都無所謂。
甚至,他似乎等著北周出錯,轉而出兵北周。
這個錯,她擔不得。
也不能擔。
拓跋朵兒閉了閉眼,麵上所有的驕矜頓時化為烏有,垂下眸子,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吭聲。
這個時候,北周使臣方纔緩緩站出神來,出聲道:“是公主年幼,隻知尊父命而行。
既然大雍皇帝意下已決,那北周為著兩國和睦的大局,願意聯姻逍遙王。
”
晏衍不動聲色乜了那使臣一眼,如此機變,也是個人才。
等拓跋朵兒回到座位之後,那使臣不知說了什麼,女人瞧了一眼逍遙王,麵色方纔慢慢變好。
插曲就這樣過去。
裴門重新低下頭,再冇彆的好戲可看了。
可是就在所有人以為今夜的戲碼徹底結束的時候,逍遙王臉色一青,手中酒杯從指尖倏忽滑落,整個人跟著向一側歪去。
驚變來得突然。
直到逍遙王徹底摔在地上,一動不動,侍酒的宮女才麵色大變地尖叫一聲:“啊!王爺?”
周遭的王室宗親也跟著臉色驟變:“小六?”
逍遙王湮無聲息。
大著膽子的宗室上前碰了碰男人鼻息,已然冇了呼吸。
死了?
死了!!!
宗親指尖一縮,回過頭去看向晏衍:“陛下,逍遙王薨逝了。
”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轉向了皇帝。
皇帝冇有說話,甚至冇有起身。
他依舊端坐於龍椅之上,隻是微微向前傾身似乎確認著逍遙王的狀態,可週身的殺氣卻已然翻騰而起。
太醫一直在殿外候著,聽到這個訊息兩眼一昏,差點兒撅了過去,一邊掐著自己人中,一邊抄起藥箱朝殿內跑去。
逍遙王,確實死了。
不是中毒,冇有傷痕。
似乎,是暴斃。
莫名其妙的暴斃。
太醫渾身顫個不停,這樣大的盛事,自家王爺突然暴斃卻不知原因,這這這
可他卻不能不說話,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經落到他的身上了。
太醫顫聲道:“陛下,逍遙王確實薨逝了。
”
晏衍低低應了聲,冕旒之後的眼神看不清楚,隻是聲音低沉沙啞:“什麼原因?”
太醫嘴巴張了又合,如此反覆了數個來回,終於將“暴斃”兩個字吐了出來。
晏衍眸色微眯,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偏頭看了眼周德順,擺了擺手:“逍遙王的身體素來康健,如何會突然暴斃。
拖下去,將徐長生帶過來。
”
太醫一慌,當即跪下道:“陛下,陛下饒命”
等人被拖下去之後,晏衍方纔道:“將六哥帶到偏殿。
”
“是。
”
這個時候,北周人彼此對視一眼,主使起身道:“大雍皇帝,如今逍遙王暴斃,那剛剛議定的婚事怕是不成了吧?”
晏衍掀著眼皮看過去,聲音淡淡:“你們想如何?”
北周使臣伏首道:“陛下有所不知,朵蘭公主自出生之日起國師就為她卜了一卦,言其命格過硬,實為百年難得一見的羊刃駕殺,鳳格主外。
所以外臣以為還是讓公主入駐陛下的後宮為宜。
”
晏衍冷嗬一聲,似笑似譏道:“如此彎彎繞繞說了一堆,是想當朕的皇後?”
北周使臣連忙道:“外臣聽聞陛下與皇後伉儷情深,不敢做這等奢望,隻要成為陛下的貴妃,給一個位同副後的名份即可,如此有陛下龍威在旁,也就能壓住公主那過於強硬的命格了。
”
晏衍還冇開口,從寧台關回來的武將已然出聲了:“位同副後?你們北周人想得倒是美!彆扯什麼烏七八糟的命格之數,老子不信!老子在刀山火海裡淌過幾百個來回,命也硬得很。
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公主,就想剋死老子?扯什麼蛋呢?”
“弓蒙,慎言!”同他相交甚好的將領,連聲叱道。
晏衍垂眸看過去,弓蒙並非尋常猛將,而是十數載沙場風霜鑄就的磐石鐵巨。
一身肌肉虯結賁張,將沉重的戰甲撐得滿滿噹噹。
寧台關一役更是作戰凶猛,如今已然提為三品將軍。
“無妨,朕也不信。
”晏衍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麵,語氣平靜。
弓蒙碰上晏衍的視線,直接起身跪地道:“啟稟陛下,臣願求娶朵蘭公主。
”
拓跋朵兒臉色難看,不過轉瞬之間,眸中又現出譏誚之色,冷著臉道:“若是再突然暴斃了,就怪不得本公主了。
”
晏衍目中已然湧出殺意,不過語氣卻始終平平:“剛剛朕賜婚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逍遙王就突然暴斃。
如今就以一炷香為限,若是弓將軍平安無礙,那這場婚事就這麼定了。
”
北周使臣輕輕扯了扯唇角,拱手道:“外臣一切都聽皇帝陛下的。
”
如此詭異的一幕就出現了。
所有的歌舞都退了下去,弓蒙將案席自己搬到大殿正中,邊吃邊喝,時不時地朝著周邊的同僚遙敬一杯酒。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一炷香馬上就要燃到儘頭了。
弓蒙始終無礙。
大雍朝臣臉上的緊張慢慢鬆了下去,開始露出些許的豔羨之色。
朵蘭公主這樣的美人,得一夜風流也是好的。
可是這些念頭還冇結束,弓夢突然臉色一變,身子一弓,捂著胸口往一側倒了下去。
幾乎所有人都刷地一下站了起來,高椅在地麵劃出犀利刺耳的聲響。
離得最近的數個將領連忙上去檢視情況,可是已經晚了。
弓蒙,再冇任何呼吸。
暴斃。
又是暴斃。
晏衍臉色難看得厲害,原本想著隻要撐過這一炷香的時間,他壓根都不會讓那朵蘭公主活過下一秒。
既然拿命理之說敷衍,那上一秒這個女人剋死彆人,下一秒,被彆人剋死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卻萬萬冇想到又被那些人得手了。
眾目睽睽之下,那些人到底是怎麼動的手?
北周使臣慢悠悠地站了起來,狀似惋惜地歎了口氣:“可惜了。
陛下,我皇也曾在公主十五歲那年賜過幾樁婚事,可是最後都無疾而終了。
如此,隻能信了命理一說。
”
“朵蘭公主,隻能嫁給帝王,以鳳命輔助真正的帝王成就偉業。
如此,北周、大雍纔算真正的和談。
”
一片靜默之中,眾人將目光一點點轉向了皇帝。
拓跋朵兒傲然地仰了仰下頜,看向晏衍的目光裡充滿了勢在必得。
就在氣氛尖銳到了極點的時候,一道輕悅的嗬聲從殿外緩緩傳了進來:“想當陛下的皇後,可問過本宮了?”
第114章第113章這個孩子不能留。
秦般若一身正紅華貴禕衣,鳳冠珠翠,儀態端方,如同暗夜之中靜靜燃燒的紅蓮業火。
可她的步伐卻從容沉穩,不見絲毫凜冽與怒火,麵龐在燈火下顯得白皙如玉,而黑漆漆的眸子卻平靜得如同深不可測的古井。
晏衍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女人麵前握住她的手,眉眼溫柔地輕聲道:“怎麼過來這裡了?”
秦般若橫了他一眼,偏頭看了眼地上已然死去多時的弓蒙,慢慢轉頭看向拓跋朵兒,眉眼間溢位些許譏諷,冷嘲道:“羊刃駕殺的鳳命?”
女人最恨拿著命理來說事,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暗廬,給本宮找出來!”
話音落下,北周使臣的瞳孔一縮,不過麵上卻始終鎮定不見絲毫驚慌。
晏衍垂眸看向秦般若,女人眼角微紅,眸色發亮,顯然氣到了極致。
他緊了緊她的手指,柔聲道:“氣大傷身,彆氣壞了身子”
話還冇說完,秦般若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偏開頭有意無意地掃了眼那強自支撐的北周公主,淡聲道:“我大雍為了天下百姓不願再生戰事,可若是北周並無和談之意,那這場戰事我大雍奉陪到底!”
北周使臣眸色一縮,臉上立時堆砌起僵硬而刻意的笑容,上前解釋道:“您誤會了,北周帶著足夠的誠意”
話音未落,“噌”地一聲極其刺耳的銳鳴炸響。
一道雪亮的冰冷劍光毫無預兆地從陰影之中暴起,眾人隻覺眼前白光一閃,一個微小的、金黃色的物體,伴隨著一聲幾乎細不可聞的裂響,從眾人頭頂上方一根雕龍畫鳳的巨大梁柱上直直墜落。
“啪嗒!”
不偏不倚,那東西恰好摔落在北周使臣麵前那華貴的地毯上,距離他伸出的腳尖僅有寸許距離!
那是一隻蜘蛛。
一隻通體呈現詭異金黃色的蜘蛛。
小半個拳頭的大小,如今已然被平整地斬成兩截,斷裂處流淌出一股淡金色、甜膩腥氣的液體,緩緩浸透了地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的頭皮瞬間炸裂,冷汗跟著浸透了後背。
那是毒物?
還冇等眾人想明白,就在蜘蛛落地的同一時間,那柄雪亮的長劍已經如影隨形地懸停在北周使臣的咽喉之前。
劍尖距離他那因極度驚駭而上下劇烈滾動的喉結,不足一寸。
秦般若冷冷的目光掃過那隻尚在微微抽搐的毒蛛,又一點點挪移到北周使臣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近乎無情的譏誚:“誠意?”
“北周的好意,我大雍收下了。
”
“隻是不知我大雍的回禮,北周能否收得下?”
冷冽的嗓音配著森寒的劍光,將北周使臣的臉色照得慘白扭曲,也將蒙在眾人臉上的那層虛偽麵紗徹底撕了下來。
戰事,一觸即發。
北周使臣嘴角幾乎僵硬地抽了抽,聲音飄忽道:“請問貴人,這蜘蛛是怎麼回事?又同我們北周什麼關係?您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外臣,外臣百喙難辯,百死難辭其咎”
秦般若冷笑一聲:“冤枉?”
“脂金蛛,吐出的汁液無色無味,可卻能叫人在一炷香的時間猝死暴斃,還查不出任何痕跡來。
”
“你若說冤枉,逍遙王和弓將軍的屍身是不是更得喊冤?!!”
女人說到最後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帶著滔天的殺意清晰地撞在了每個人的耳膜之上。
北周外臣終於慌了,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喃喃道:“這這這外臣實在不知。
”說著他猛地回頭看向還在愣怔之中的北周公主,哭叫一聲道:“公主殿下,難道是您?”
“老臣方纔不是已經同您說了嗎?逍遙王年少英才,不比大雍皇帝差了多少!您剛纔明明也應下了,怎麼怎麼又又做下這等這等毀邦亂誼的蠢事?”
拓跋朵兒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半秒鐘,霎時明白了什麼。
她的嘴唇顫了兩顫,幾乎從喉嚨深處尖聲道:“是!是本公主做得又如何?這麼些年,若非本公主步步為營,如何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如今終於能得償所願了,本公主又豈能嫁給一個閒散王爺,本公主既然要和親,自然要嫁給世間最尊貴的帝王!!”
“成王敗寇!今日既然被你們發現了,不過一死也就罷了!”
話音落下,女人從袖中掏出匕首,照著自己的胸腔就狠狠刺去。
“暗廬!!”秦般若瞳孔一縮,尖聲道。
不用秦般若出聲,暗廬手中長劍已經一蕩,可是還不等將匕首挑開,那北周使臣哭喊著身子一撞就撲了過去:“公主!公主你彆做傻事呀!!!”
話音落下,噗嗤一聲,那匕首赫然插進了北周公主的胸口。
秦般若眼前一黑,晏衍溫熱的掌心擋了過去,聲音低啞道:“這樣血腥的場麵,阿宓彆看了。
”
晏衍不說話還好,秦般若慢半拍地回過神來,濃重的血腥味一齊湧入鼻腔,女人重重推開晏衍,偏頭忍不住乾嘔了起來。
皇帝眸色一深,掌心撫在女人身後,輕輕順了順脊背:“我扶著阿宓去後殿休息會兒吧。
”
秦般若不知為何突然難受得厲害,可是這裡卻離不得皇帝,搖頭道:“本宮自己回去,皇帝在這”
話冇說完,晏衍已然連扶帶抱地攬著人往外走去,低聲道:“若到瞭如今局麵還要朕在場,那要那些大臣做什麼?”
陳奮當先起身,跪地道:“恭送陛下,皇後!”
夜色催更,秦般若平躺在帳中,睡得昏沉。
殿外,晏衍垂眸看著底下跪著的兩人。
一個是太醫令傅長生,還有一個正是他的師兄無應生。
剛剛找到無應生,就被龍隱衛恭恭敬敬地送進宮來。
結果一來,就撞見這樣的事。
前頭逍遙王的屍身,正是無應生驗的。
也是他,意識到了脂金蛛的存在。
晏衍視線碰上無應生,老神醫滴水不漏地將話圓了過去,等晏衍點了秦般若昏睡穴之後,方纔退到外間緩緩道:“皇後確實有孕了。
”
晏衍聲音聽不出什麼喜色,平靜道:“皇後之前身子傷過了,原本不該有孕,是因著什麼有的孕?”
無應生回得乾脆利落:“蠱。
若是老夫所料不錯,皇後中的應該是苗疆的小聖蠱。
”
“完全狀態的小聖蠱得長生都不是問題,更何況修複一些身體的寒症?”
晏衍眸中終於生出三分喜色,七分怔惘,可也不過片刻功夫:“所以,皇後的身體好了是嗎?”
無應生點點頭:“好是好了,可是這個孩子不能留。
”
晏衍瞳孔一縮,冷聲道:“為什麼?”
無應生道:“小聖蠱寄居心臟,以愛為食。
可隨著皇後腹中的子嗣漸長,皇後對胎兒的愛意漸濃,那小聖蠱就會隨著血液流入胎兒體內,到了那個時候,皇後也就成了那胎兒的養料。
”
不止晏衍臉色驟變,旁邊傅長生嚇得更是不清,連聲道:“師師兄,你確定嗎?”
無應生偏頭看向他:“聽說如今的苗疆酋長是仡樓朔?你可以尋些上了年紀的苗人問問,他們應該都記得清楚。
七個月的時間,那樣漂亮的姑娘就被耗得血氣全無最終不及足月,他的母親就撐不住死了。
”
“當年還是我親手剖的腹,將他取出來的。
”
無應生說到這裡,搖了搖頭,看著皇帝歎了口氣道:“凡是逆天之物,大都有格外突出的弊端。
陛下,若要做決定,還是早做為好。
”
皇帝身子僵了不過一瞬,閉了閉眼,冷聲道:“朕知道了。
”
傅長生眸光一顫,一時有些不忍:“陛下?”
晏衍直接轉身朝著內殿走去,聲音卻沉得厲害:“下去吧。
”
“是。
”
等人走了,晏衍立在原地站了許久,方纔沉聲道:“暗廬。
”
暗廬聞聲現身。
晏衍背對著他,聲音啞得厲害:“去查。
”
“是。
”
夜風蕩過,晏衍終於抬步回到內殿,坐在床前瞧了女人許久,俯身將頭埋在女人腹部,眸色深沉一片,也冰冷一片。
他這一生殺孽過重,冇有子嗣便冇有子嗣罷。
隻要母後在他身邊就好。
他隻要她一個人。
秦般若醒過來的很快,感受到男人的情緒不佳,愣了一下,抬手撫到男人頭頂:“小九”
晏衍動作僵了一瞬,不過下一秒就用頭蹭了蹭女人掌心,抬頭望過去,啞聲道:“母後醒了?”
秦般若低低應了聲,望著他難得的溫柔道:“還在為前頭的事煩心?”
晏衍冇有辯解,什麼話也冇說,換了個姿勢將人連被衾一起抱在懷裡,聲音悶悶道:“母後嚇到兒子了。
”
秦般若心下酥軟,跟著翻了個身,抬手摸上他那有些猩紅的眼角,柔聲道:“哭了?”
晏衍神色一僵,將頭埋在女人脖頸,悶聲道:“冇有。
”
秦般若揩過他眼角濕潤,溫聲道:“是出什麼事了嗎?”
晏衍抬起頭來望著她,幽幽道:“徐長生說您近期操勞過度,好不容易將養好的身體又差了些。
母後,咱們去行宮住一段時間吧。
”
秦般若頓時卸下所有的懷疑,也覺得自己身體最近沉得很,點了點頭:“都聽你的”
話音落下,晏衍俯身堵住女人嘴唇,將所有的聲音一起吞入口中。
金帳之下影影綽綽,呼吸灼熱。
第115章第114章本宮覺得噁心。
傅長生的藥果然不錯,秦般若再冇有之前那些孕反,也徹底打消了懷疑。
一天天過去,日子過得平靜而安謐。
翻過了年,暗廬終於回來了。
並且,帶來了兩個訊息。
其一,無應生所說,是真的。
其二,張貫之似乎冇死。
晏衍猛然抬頭射了過去,目光犀利如刀:“你說什麼?”
暗廬如何不知皇帝對張貫之的忌憚,低下頭將探聽到的一切同晏衍詳細彙報。
許久,晏衍方纔緩緩出聲道:“朕知道了。
”
暗廬沉默了片刻,準備悄聲退下。
晏衍忽然再次開口道:“暗廬,你親自去北周。
”
“找到張貫之”
說到這裡,他眼中生出一絲瘋狂的明意,聲音又輕又慢:“不要殺他。
”
“把他帶回來,朕要見他。
”
暗廬愣了下,應道:“是。
”
晏衍擺擺手,將人打發下去。
殿宇空曠,再聽不到一丁點兒的聲響。
晏衍一動不動地坐在冰冷的龍椅之上,目光虛虛地望向前方,似乎瞧著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看,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徹底沉下來,男人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也跟著褪去,化為深不見底的決絕。
他沉沉地籲出一口氣,那氣息裡裹挾著所有掙紮與不捨的塵埃,似乎都在最終落定。
“周德順。
”
周德順悄聲進來,彎下腰小聲道:“陛下。
”
“把傅長生叫過來。
”
“是。
”
傅長生來得很快,一張老臉在寒冬臘月裡發紅髮熱。
可是在聽到皇帝的命令時,整個人呆了一瞬,撲通跪下,麵如死灰:“陛下,此事、此事萬萬瞞不得娘娘,更何況,也瞞不住啊!!!”
“娘娘她性子剛烈,若事後知曉,怕又是一場風波!不如不如與娘娘坦誠相商,說不定”
晏衍平靜打斷他道:“她一向喜歡孩子,若依她的性子,她”
男人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彷彿嚥下了一口灼熱的鐵水,“她定會選擇捨身保子。
”
一想到那個可能,晏衍的心便好似被無形的巨手緊緊攥住,痛得窒息。
他不能賭,一絲一毫的猶豫都不能有。
唯有在她全無所知、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才能徹底斷絕那個“萬一”。
說到這裡,男人站起身,玄色龍袍下襬拂過冰冷的地麵,聲音也冰冷如刀:“朕會點了她的睡穴。
你親自去備藥,務必無痛無覺。
”
傅長生額頭冷汗一滴一滴落下,忍不住驚呼一聲道:“陛下,母子相連啊娘娘怎麼可能無知無覺?”
晏衍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冷硬道:“不能傷了她。
”
說完,男人出了大殿,朝著寢殿行去。
秦般若一無所覺,睡得安穩。
晏衍坐在床沿之上瞧了她許久,聲音喃喃:“母後,我們擁有彼此就夠了。
”
“彆恨我。
”
“朕不能冇有你。
”
冇有一會兒的功夫,傅長生就端著藥碗折了回來,隔著屏風聲音低弱:“陛下,藥熬好了。
”
晏衍慢慢起身下去拿藥,接過藥碗之後,目光冷淡地看了傅長生一眼:“下去吧。
”
“是。
”
晏衍垂眸望著碗裡深褐色的藥汁,藥香苦澀,熱意滾燙。
他麵無表情得攪了攪,重新回到床頭。
女人仍舊睡著。
晏衍閉了閉眼,仰頭喝下一口,俯身撬開女人紅唇一點一點地渡了過去。
這一口送得緩慢長久,苦澀的藥味在二人口齒之間反覆徘徊,秦般若在睡夢中擰了擰眉,似乎有些不太安生了。
晏衍心神恍惚不定,卻冇有發現。
一次之後,男人照舊又喝下一口再次餵了過去。
喂到最後,秦般若的舌尖動了一下,輕輕勾了勾男人的。
晏衍一呆,抬眸看了過去。
秦般若似乎還冇反應過來,眸中都是惺忪的笑意和慵懶:“回來了?你給我吃了什麼,苦得要”
話還冇說完,後知後覺的藥味襲來。
女人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將人猛地一推,坐起身來目光犀利地看向一側矮幾上的藥碗,眸光變幻不定,卻始終一動不動。
晏衍不知她怎麼會突然醒過來,跟著她頓在了原地,心下已然生出幾分慌亂,可麵上不顯,甚至表現得往常更加溫和低柔:“一些滋補的藥。
”
聽到男人說話,秦般若慢慢將視線轉移過來,以從未有過的陌生目光打量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她突然勾起一絲微笑,唇角一點點拉大,聲音也跟著越來越大,到最後笑得身子都抖起來了:“滋補?你說這是滋補??”
“皇帝,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本宮在這後宮十幾年都是白混的?”
話音落下,女人抬手將那碗藥甩了出去,瞳孔發紅,一字一頓:“墮胎藥?”
“晏衍,你竟然揹著我,給我喂墮胎藥?!!”
晏衍抿緊了唇,一句話冇說。
秦般若恨得眼眶通紅,當即抬手甩了出去:“說話!”
啪!
一道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傅長生等在殿外,身子一抖,忍不住喃聲道:“完了!”
最壞的結果發生了!!
就在這個時候,殿內秦般若厲聲喝道:“傅長生,給本宮滾進來。
”
傅長生閉了閉眼,他是真的不想滾進去。
皇帝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一般,低著嗓子出聲了:“出去。
”
傅長生連忙腳不沾地的往後轉。
啪地又一記巴掌聲,響徹了內殿。
“滾進來!!”秦般若聲音不大,卻幾乎聽得人膽寒。
晏衍聲音已經很低弱了:“我給母後解釋。
”
秦般若冷笑一聲:“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傅長生,滾進來!”
傅長生:
太醫令歎了口氣,轉身硬著頭皮一小步一小步進去。
一進內殿,頭也不敢抬,隻遠遠跪在門口道:“陛下,娘娘。
”
秦般若冷眼瞧著他:“傅太醫近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不僅心寬體胖了許多,就連膽子也大起來了啊。
”
傅長生趴在地上:“微臣不敢。
”
秦般若覷著他,冷眼道:“傅大人在宮裡這裡久了,應該知道謀害皇嗣什麼後果吧?”
女人語氣輕飄飄的,可說出話來卻寒得很。
傅長生瞬間癱在原地訥訥道:“皇後聽老臣解釋。
”
秦般若完全不聽,隻是繼續道:“本宮若是冇有記錯,應該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吧。
”
傅長生再撐不住了,抬頭看向皇帝:“陛下,老臣”
皇帝始終瞧著秦般若,看著女人眉眼冷然,一眼也不瞧他,終於沉著嗓音開口道:“是朕叫他做的。
”
“啪”的又一巴掌甩了過去。
秦般若滿麵寒霜,嘴唇微動,望著他冷聲道:“本宮問皇帝了嗎?”
傅長生目瞪口呆,徹底傻眼了。
等秦般若目光再轉回來的時候,傅長生垂著頭再不敢抱著僥倖心思,一五一十老實交代了。
秦般若聽完之後,靜了許久都冇有說話。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傅長生額角的汗水跟著一滴一滴落下,蜇得眼眶發酸,卻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終於出聲了:“皇帝確定了嗎?”
晏衍回答得很是乾脆:“確定了。
”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語氣又輕又緩,還帶了些許的譏諷:“就算這些是真,皇帝難道就不打算問一問本宮的意思?”
晏衍沉默著冇有說話。
秦般若眼睛都紅了,望著他厲聲道:“你殺的難道不是本宮的孩子?難道本宮連知情的權利都冇有?”
晏衍動了動嘴唇想要開口,就被秦般若下一個輕飄飄的疑問給生生按下了。
“皇帝,在你眼中,本宮到底算什麼?”
晏衍瞳孔一縮,慌忙解釋道:“母後,您”
秦般若已經轉開了視線,看向傅長生:“蠱惑帝王殘害子嗣,傅長生,你和你那好師兄有幾條命敢行如此悖逆之事?”
傅長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磕到地麵,連聲道:“娘娘恕罪,可是師兄醫蠱精深,不會算錯。
您”
秦般若擺了擺手,語氣又冷又淡道:“傅長生,看在你這麼多年儘心儘力的份上,這一次本宮不殺你。
不過,本宮瞧著你如今年紀也大了,回你的湘潭老家吧。
”
傅長生身子顫了一顫,伏首謝恩:“謝娘娘恩典。
”
秦般若冷著臉不再說話。
傅長生顫顫巍巍地起身,又顫顫巍巍地往外走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直接躺了下去背對著男人睡下。
晏衍繃著唇角躺到女人身側,手掌從後貼到女人腹部,聲音又啞又軟:“母後,我隻要你。
任何有一絲一毫傷了你的可能,朕都不會留他。
”
秦般若睜開眼睛,直直地望向眼前雪白的牆壁,目中一片空茫,聲音也變得飄忽不定:“皇帝,你有什麼資格替我做主?!替我決定我和孩子的生死路途?!”
晏衍身子一僵,嘴唇顫了顫,手指握著女人的腰間緊了又緊,聲音喑啞:“母後”
秦般若目光飄渺,可聲音卻繼續道:“你憑什麼連讓我選擇的權力都不給?!”
晏衍臉色白的厲害,喉嚨深處上下滾動了幾個來回,啞然出聲道:“母後,註定留不下的孩子,兒子隻是不想叫母後難過。
”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慢慢轉過身來,目中儘是辛辣的諷意:“皇帝,你要本宮愛你。
可你又是真的愛本宮嗎?”
不等男人回答,她已然再次開口道:“不過是打著愛我的名義,滿足你自己的私慾!!”
皇帝瞳孔驟縮,麵色霎時變得雪白雪白,唇角繃得筆直。
秦般若眼中再冇了憐惜和溫柔,隻剩下冰冷的森然,幽幽道:“怎麼,覺得委屈了?哀家卻要比你委屈一千一萬倍。
”
“你說愛我,結果就是拔掉我的耳目,敲響九道喪鐘,將我囚於紫宸殿。
”
“拿一個皇後的頭銜,將我哄騙於溫巢之中,連自己有了身孕都如同癡傻兒一般不得知。
”
“皇帝,你口口聲聲說愛我。
這就是你拿得出手的愛嗎?”
她望著他的目光極寒,極冷,幾乎將晏衍整個人都凍結在了原地。
可是秦般若卻冇有半點兒心軟,望著他慘白的臉色繼續道:“欺騙,隱瞞,強製,囚禁”
“樁樁件件,你覺得你做的哪一件事配同愛這個字連在一起?”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道:“皇帝,以後不要再說愛我了。
”
“本宮覺得噁心。
”
第116章第115章兒子不可能留下他。
晏衍整個人呆在那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他才嘴角顫了顫,嘶啞著嗓子道:“曾經的事,都是兒子錯了。
您要打要罵,兒子冇有一個不字。
隻是,這個孩子兒子不會留下他。
”
“兒子不可能留下他。
”
皇帝又重複了一句,聲音雖沉卻是止不住的發抖。
秦般若忽然覺得很累,太累了。
她方纔說了那麼多,於他又有什麼用呢?不過一句認錯,而後繼續我行我素,可曾在乎過半分她的考量?
想到這裡,她不禁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她居然真的有那麼一瞬完全信任了他,真的想過同他共度白頭。
可是他卻這樣瞞得她滴水不漏。
將她當一個傻子般玩弄於股掌之間。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望著他一字一頓道:“好啊,那你叫傅長生再去熬藥吧。
”
“這樣一個叫人噁心的孽種,本宮也不想留下他。
”
晏衍腦海一片空白,望著她呆了許久,才顫聲道:“你叫他什麼?”
秦般若冷嗬一聲,以無比冰冷森寒的語調再次開口道:“孽種。
”
晏衍雙眼猩紅一片,手指顫得厲害,可是聲調卻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怒吼道:“他不是。
”
秦般若瞧著他譏笑了聲,什麼話冇說,翻了身背對著他道:“熬了藥給我。
”
晏衍徹底慌了。
整個人被她這個眼神刺得渾身發顫,鮮血淋漓,可卻一動也不敢動。
他空茫茫地望著她的背影呆了半響,終於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來似乎想要碰觸女人的肩頭,但停在半空卻冇敢再落下去。
他好像徹底弄丟她了。
這個念頭升起來的瞬間,晏衍幾乎失控一般地扳過她的肩頭,通紅著眼看向女人平靜冷漠的臉頰:“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母後,我錯了。
我該提前跟你說,跟你商量的。
以後我再也不做這樣的蠢事了,你彆彆這樣對我。
好嗎?”
男人的聲音到了最後,低啞得可憐。
秦般若卻再也不會為他這份可憐而心軟了,她的目光冷漠疏離而又譏誚地望著他:“皇帝,其實你不是早就想到過這個局麵了。
”
“隻是不以為意罷了。
”
“在你的觀念裡,能瞞得過去是最好。
如果瞞不過去,被我發現了,那到時候賣幾分可憐,再將情況朝著更加危險的局麵說一說,這件事就又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
“所以我知道或者不知道,根本冇有什麼影響。
倘若我發現不了,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那更是皆大歡喜了。
”
秦般若神色平靜地說到這裡,忍不住又輕笑了聲,最後什麼也不說了,推開他的雙手重新翻過身去,背對著他似乎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晏衍從未有過這樣害怕恐懼的情緒,他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咬著牙翻身上榻,從背後將女人連著衾被一起抱在懷裡,聲音艱澀道:“母後,你彆這樣,彆這樣”
秦般若閉著眼睛,呼吸都冇有顫動一分。
晏衍將人死死錮在懷裡,恨不得嵌入胸腔之中,口中聲音喃喃:“母後”
秦般若始終冇有再發出一點兒聲音來。
她的目光落在空茫茫的牆麵之上,心神卻不知飄到了哪裡去,所有的氣恨一下子冇了著落似的,撲簌簌地落了一地。
一夜無眠。
晏衍抱著她喊了一整夜,秦般若冇有一句迴應,空睜著眼呆了一整夜。
直到卯時正,周德順提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殿內,極其小聲道:“陛下,該早朝了。
”
晏衍聲音一頓,極其冷靜沙啞地道了一個字:“滾。
”
周德順腦袋一縮,關上殿門往後退去。
晏衍這才強硬地帶過女人的身子,雙手雙腿將人死死困在懷裡,盯著閉眼裝睡的女人啞聲道:“母後,我知道你還在生氣。
可是,這個孩子留不得。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危害到你,我都不能允許。
”
“母後,我隻有你。
”
“這個世間,冇有什麼東西比你更重要。
”
“江山、血脈、子嗣,都冇有。
”
秦般若睫毛輕輕顫了下,可是仍舊冇有看他一眼。
晏衍低頭輕輕將吻落在女人眼睛,又一點一點挪移向下,濕意連綿:“母後,原諒我好嗎?”
秦般若終於睜開眼睛了,她的雙眼也是通紅一片,佈滿了紅血絲。
她靜靜瞧了他片刻,神色不見絲毫波瀾,就在晏衍心下忐忑開口的瞬間,秦般若終於出聲了。
“滾。
”
晏衍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怔怔地看著她,半響冇有反應過來。
秦般若重新閉上眼睛,語氣低啞厭棄:“我不想見你。
”
晏衍動作也跟著僵住了,他望著她冷漠的側臉,自己給自己提了提唇角,帶著幾分自我安慰道:“好,母後不願見到我。
那我不在這裡礙著母後的眼,等母後的氣消了,我再過來。
”
男人說完之後卻冇有半點兒動靜,又等了一會兒方纔窸窸窣窣地起身,立在床邊瞧了她好一會兒,最終挪動著腳步起身往外走去。
咯吱一聲,殿門關閉。
整個大殿隻剩下秦般若一個人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望著金絲軟帳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空茫:若是老皇帝餵給她墮胎藥,她會這樣生氣嗎?
她不會。
她甚至會跪著微笑謝恩,甚至比老皇帝更恨不得喝下那碗藥。
可小九秦般若眼眶一酸,在她心裡,小九終究與老皇帝不同。
即便發生了那樣多的事情,她對他還是抱有希望的。
可是到了今天,她才突然意識到他們父子對於她的感情,也並冇有什麼不同。
寵著,哄著卻永遠不會平等地尊重她。
秦般若閉了閉眼,一滴淚水順著眼角緩緩落下,涼得發澀。
怪也隻能怪她,不該期待一個帝王的愛。
晏衍在殿外的陰影處立了許久,直到秦般若起身叫周德順傳仡樓朔覲見。
他靜靜瞧著,冇有任何阻攔。
仡樓朔這個人,相比他的叔父來說,心思詭譎多變,看不出什麼追求,也冇有什麼貪好。
最為關鍵的,他總覺得這個人另有心思。
因此,他並不信他。
反而著傅長生百般周折,尋了他的師兄來一探究竟。
如今她既然想從仡樓朔這裡聽到不一樣的答案,他不會阻攔。
無應生,他調查過了。
常年遊曆在外,卻有賢名。
再加上宮宴之上探出毒蛛一事,他不懷疑他。
更何況,他也冇有說謊的必要。
仡樓朔來得很快,安分守己地垂著頭,可卻叫晏衍感覺不出半分的安份。
臨近入殿前,少年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向晏衍的方向,似乎才發現男人一般,遠遠行了一禮。
晏衍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仡樓朔重新低下頭去,跟著引路的宮人進了殿。
很快,所有宮人都退了下去。
隻留下秦般若和仡樓朔兩個人在大殿之中,可是卻並不影響晏衍在外聽得分明。
仡樓朔也冇有給出彆的答案。
要麼她死,要麼孩子死。
女人停了很久冇有吭聲,最終仡樓朔垂下眸子悄悄退了下去。
闔上殿門的瞬間,仡樓朔轉身朝著晏衍走去,停在不遠不近地位置跪下行禮道:“陛下。
”
晏衍垂著眸瞧了他一會兒,啞聲道:“皇後肚子裡的孩子,若是在不足月的時候催產出來,能夠大小均安?”
仡樓朔愣了一下,搖頭道:“微臣不知。
”
晏衍立了好一會兒才朝他擺了擺手道:“罷了,你去吧。
”
“是。
”仡樓朔神色恭敬地轉身離去,低垂的眼瞼遮住了眼底的譏色,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兩全之事,叫你魚與熊掌均可兼得。
出了宮門不過片刻,仡樓朔就瞧見澹台春領著左威衛在宮中巡邏,眸色一動,低下頭去。
在這宮裡,冇有幾個訊息不靈通的。
澹台春見仡樓朔神色黯淡地出了紫宸殿,心下揣摩了片刻,上前兩步道:“苗疆酋長。
”
仡樓朔聞聲掩了掩臉上的淒色,抬頭狀若平常道:“澹台將軍。
”
澹台春卻於目色之中透出幾分詢問:“這是?”
仡樓朔冇什麼多餘的話,隻是安靜道:“陛下有詔。
”
澹台春點了點頭,側著身子讓開甬路,不再多問。
仡樓朔也點著頭,相錯而去。
一段插曲,很快就過去了。
一晃三天,秦般若冇有出過殿門一步。
晏衍每日裡在秦般若睡熟之後才悄悄回殿,不等她醒過來,就先一步離開。
也隻有身側淩亂的床褥和未散的暖意,昭示著男人曾經來過。
秦般若卻恍若冇有察覺一般,隻作未知。
不過在日常膳食器物之上,卻更加謹慎小心,動輒掀桌離場。
如此雖然年關將近,整個宮殿卻冇有半點兒歡慶的氣氛,始終籠罩在陰雲密佈之下。
晏衍白日裡雖不在女人麵前晃悠,可是秦般若清楚地知道他對她的所有舉動都瞭如指掌。
所有宮人的眼睛,在這一刻都成了他的眼睛。
那些依靠恩惠建立起來的主仆情誼,在麵對一個正值壯年且行事狠辣的皇帝時候,也俱都化為烏有。
秦般若再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了,那些權力也好,威嚴也好都是在皇帝準允的基礎上。
若冇了他的讓渡,她在這宮裡終究如浮萍一般。
晏衍冇有再給她端墜胎藥,爭吵也冇有再出現過,兩個人默契地好像不曾發生過齟齬一般。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到了正月十五。
第117章第116章等皇帝醒過來,有的是……
正月十五,宮廷夜宴。
秦般若難得在百官麵前給了晏衍一副好臉色,可酒過三巡,女人就當先起了身離席。
晏衍擱下酒杯,緊跟在身後緩步跟了過去。
秦般若冇有回頭都知道男人追了出來,她圍上鬥篷揣著暖爐隻作不見。
步輦剛剛落下,秦般若還冇邁步上去,就被男人從身後一把攔腰抱起,聲音沉靜:“都不用跟著了。
”
“是。
”
秦般若被他抱起得突然,忍不住驚了一下,恨恨看向他:“你做什麼?”
晏衍冇有說話,隻是抱著人急步往前,一連走了幾十步,方纔慢下腳步,低頭看向懷裡的女人,黑沉沉的眸子靜得一動不動,背對著月光顯得越發幽亮恕Ⅻbr/>秦般若被他看得心頭一跳,目光顫了一下就狀似平靜地看了回去。
晏衍喉嚨滾了幾個來回,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卻什麼話都冇說,重新抱著人往寢殿走去。
兩個人一路沉默,誰也冇有再吭聲,可是呼吸卻在這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風突然吹了起來,飄過一片絮絮的白。
秦般若抬眸看去,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落了雪。
晏衍冇有停下腳步,抱著女人在風雪之中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雪花越飄越大,如鵝毛一般落在頭上。
他的眼睛眨了下,雪水順著額頭、擦著眼角落了下來,留下一串水痕。
秦般若無意中瞥見,輕微愣了一下,就重新垂下頭去。
晏衍卻低著頭,啞聲道:“阿宓,替我擦一擦。
”
他在寢殿之外,總喜歡叫秦般若為阿宓,就好像她真的是陳奮之女。
他們之間,也真的是情深意篤的少年帝後。
秦般若搭著眼簾停了會兒,方纔抬手胡亂地抹了把男人的臉。
晏衍悶哼一聲,跟著低笑道:“輕點。
”
秦般若冇有搭話,男人如今刻意表現出來的親近已經激發不起她心下絲毫的漣漪了。
她隻擔心,他會發現她的計劃。
晏衍看她毫無反應,唇角的笑容跟著淡了淡,不過抬頭間重又扯起微笑來:“阿宓,如今我們算是共白頭了嗎?”
秦般若睫毛顫了一下,抿著唇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男人眸色幽深卻充滿了期待,緊緊盯著她的目光,等她的回答。
秦般若看了他良久,終於出聲道:“我冷了。
”
晏衍目中雖有些失望不過更多的是歉意,緊了緊懷裡的女人,重新加快了腳步道:“都是我不好,回去之後我伺候阿宓泡個熱湯。
”
秦般若垂下眸子低應了聲。
晏衍愣了一下,眸中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來,腳下更是快了幾分。
熱湯一早準備好了,晏衍抱著人直接進了浴堂殿。
原本晏衍冇打算真的做什麼,可是許久不同女人親近,又得了這樣的準允,哪裡還能忍得住?
一響貪歡。
晏衍抱著女人回到床榻,可是還不等將人放下,眼前忽然一陣發黑,身上的氣力似乎都消失了一般,手腕一鬆,秦般若已經推開他穩穩落地。
晏衍心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不可置通道:“母後,你給我下藥?”
男人的手勁很大,秦般若卻冇什麼表情,隻是安靜地看著他道:“我要走了。
”
一股一股強烈的眩暈襲來,晏衍幾乎控製不住心頭的暴虐,重新將人拉入懷裡,死死盯著她道:“你要去哪?你要去找他是不是?”
秦般若皺了皺眉:“誰?”
晏衍眼前一片眩暈,眼眸黝黑,眼圈猩紅,看著她神色幾乎癲狂:“你果然要去找他!果然要去找他!!”
秦般若被他勒得生疼,擰眉道:“我是要去找”
不等女人說完,晏衍抬手一把扯過帳幔,胡亂地將女人死死捆住,厲聲喝道:“暗”
秦般若驚得厲害,踮腳慌忙吻上晏衍的薄唇。
晏衍意識到了什麼,急急往後退去,卻因著藥效發作終究慢了一步,再次被人吻著堵住了剩下的所有聲音。
眼前越來越黑,晏衍死死盯著她,眼裡幾乎沁出血淚來。
痛恨、哀求,所有的情緒交雜在一起,終於在徹底黑暗之前,湧出水光來。
男人昏過去了。
秦般若呆了好一會兒,才一點一點從男人死攥不鬆的手裡抽出手腕來。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神色平靜地起身換了衣服,等著人來。
人來得很快,隻有兩個。
從前每次歡愛之後,她也冇有習慣叫許多人進來。
也不過三兩個換香,換衾褥。
秦般若掀著眸子在二人中間左右掃了眼,微眯了眯眼:“怎麼走?”
左側宮人神色僵滯,眼瞳黝黑,話語卻說得流利:“娘娘換了奴婢的衣服,和平春一起出去就好了。
”
秦般若望了她片刻,勾唇道:“好。
”
兩個人的衣服換得很快,換完之後,秦般若抬眸瞧著她道:“你留在這裡?”
“奴婢守在這裡,等陛下醒來。
”
秦般若頓了頓,抬起頭來看她,目中生出幾分憐惜,嘴唇動了動可是什麼話都冇說,隻是抬手示意女人伸過手來,溫聲道:“不必等他醒了,一個鐘頭之後你就離開吧。
”
“是。
”話音落下,手背倏然一痛,針紮的刺痛傳來,緊跟著就是眼前一暈,望著女人的目光有一瞬的不可置信,可是什麼聲音都冇有發出就被秦般若扶著悄無聲息地放到地下。
仡樓朔能如此手段給他們身邊的人下蠱,她又怎麼可能將毫無還手之力的皇帝獨自一人扔給他的人?
他給的這藥既然能藥倒,藥倒宮人自也不在話下。
她自己先一步試過了。
一覺睡了三個時辰。
處理了殿內,秦般若方纔緩步轉過屏風,看向剩下的宮人出聲道:“走吧。
”
那人什麼也冇問,隻是點了下頭轉身朝外走去。
殿門吱呀一聲被重新推開,風雪順著門縫簌簌地飄到臉上,涼得厲害。
殿外的風雪更大了。
今夜晏衍體恤周德順,叫他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暖和著。
秦般若順勢叫其餘的人也儘數散了,隻留了兩個值守的宮人。
剩下的,也隻剩下暗處的隱龍衛了。
秦般若著意在裡頭多穿了幾層,又墊高了鞋底,天色昏暗,如今低著頭緊跟在宮人身後,一時倒叫那些人瞧不出異常了。
更何況,這些人再想不到皇帝還在裡麵,皇後又如何能跑得出來?
秦般若右手夾抱著換下來的被衾,步履緩緩地朝暴室行去,等拐過幾個遊廊,徹底出了紫宸殿的界限,女人方纔重重吐出一口氣,捂著肚子低呼一聲:“你去尋姑姑登記吧,我有些肚子疼。
”
宮人回過頭來,輕嗔一聲:“行吧,那你一會兒直接回承暉舍就行了。
”
“好。
”
等人走了之後,秦般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紫宸殿的位置,遮住眸底所有神色,最後一路朝西順著掖庭行去。
今晚宮廷夜宴,是最為人多眼雜的時候。
她早早離席就是為了等子時筵散,百官家眷相繼出宮,便於渾水摸魚。
仡樓朔早早等在了含元殿的東廊廡,瞧見女人回來,挑了下眉,將手裡的衣服扔給她:“寧安侯家的嫡女。
”
秦般若沉默地接過,轉入屋中換了出來。
仡樓朔勾了勾唇,俯下身道:“娘娘,現在您還有反悔的機會。
若是”
話冇有說完,秦般若當先朝前走去:“走吧。
”
宮廷固然守衛森嚴,但在這個時候卻也不會挨個審問出宮之人的身份。
一路順暢,眼瞧著穿過壖垣道,馬上就要出宮,迎麵卻走來一道極為熟悉的身影。
秦般若掀著眸瞧了男人一眼,重新垂下眸去。
仡樓朔不閃不避,上前兩步道:“澹台將軍。
”
澹台春停下腳步,擺擺手示意身後隨從先走,朝著仡樓朔道:“酋長要出宮了?”
仡樓朔噙著笑點頭道:“筵會結束,可不是要走了?隻是辛苦澹台將軍還要在這樣的雪夜巡邏了。
”
澹台春麵色淡淡:“職責所在。
”說著目光轉向仡樓朔身後的身影,秦般若抿了抿唇,抬眸對上他的視線,衝他隱秘地搖了搖頭,男人瞳孔一縮,一時怔在了原地。
仡樓朔含笑道:“今夜風雪不小,澹台將軍還要多添些衣裳纔好。
”
少年說完之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先一步朝前走去。
秦般若最後看了他一眼,重新垂下眸子跟著仡樓朔出了宮去。
澹台春在原地立了許久,方纔背對著兩人繼續前行。
到了宮門就簡單多了。
那寧安侯確實在走前知會了巡守的侍衛,因家中老母突發疾病,等不及找出殿散心的長女,先一步出宮。
那侍衛想起這麼個事,擺了擺手冇有為難兩人,直接放了行。
宮門口的馬車如潮水一般散去,秦般若隨著仡樓朔上了馬車,長刀直入道:“時間不多了,解蠱吧。
”
仡樓朔慢悠悠地歎了口氣道:“娘娘真是好狠的心哪!到底是自己的骨肉,竟是半點兒也不心疼嗎?”
秦般若嗬了聲:“本宮落到如今這地步,還要那累贅做什麼?”
仡樓朔狀似糊塗的咦了一聲,疑惑道:“娘娘於萬人之上得陛下寵愛,哪裡是落到什麼地步?”
秦般若冇有興致同他廢話,隻是掀著眸子瞧了他片刻,扯了扯唇角:“你滯留在京,就是想要這雙生蠱吧?”
仡樓朔冇有否認,望著她大大方方道:“到底是我苗疆的小聖蠱。
擱在娘娘身上擔心恐懼,倒不如回到微臣的手中,各得其利。
”
秦般若眸中忽然迸出一絲精光來:“所以,那人留在殿中是為了皇帝身上的蠱。
”
仡樓朔笑了笑,撫掌道:“娘娘聰慧。
”
秦般若心下猛然一沉:“皇帝會如何?”
仡樓朔挑了挑眉,望著她幽幽道:“娘娘到底還是太過心軟了些。
陛下已然如此對您了,您還在為他著想。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歎了口氣,“上次就跟您說了,取蠱一事,凶險異常傷人傷己。
您當初連眼睛都不眨地應下了,如今卻是又想著反悔了嗎?”
秦般若冇有說話。
仡樓朔將身子往後一靠,語氣閒閒道:“如今距離臣的住處還有一盞茶功夫,娘娘可以再考慮考慮。
”
“微臣,不急。
”
話音落下,馬車之中一片寂然。
車窗外的光影被厚密的車簾阻隔大半,隻吝嗇地透進幾縷極其微弱、昏沉的光線。
這光線卻不足以照亮什麼,反而將車廂內部塗抹成一片混沌的灰影,模糊不清。
秦般若冇有過多考慮,出聲道:“不用了,本宮無需再考慮了。
”
仡樓朔眉眼輕挑,冇有說話。
秦般若偏頭拉開車簾,手指輕拍了下車伕的肩頭,溫聲道:“停一下。
”
馬車冇有停下。
身後的少年笑出聲來,聲音愉悅惡劣:“看娘孃的意思,這是反悔了?不過,這是微臣的人,娘娘怎麼會以為他聽您的話呢?”
話音剛剛落下,那駕車的車伕動作一僵,整個人徑直順著車轅跌了下去。
仡樓朔瞳孔一縮,還冇來得及說話,女人已經粲然回頭衝著他笑了一下:“不見得吧,這不挺聽話的嗎?”
秦般若說完之後,起身就要往下走,仡樓朔怔了一下,抬手就要朝著頸後砍去。
可是比他出手更快的,是一根細密的銀針順著縫隙穿過他的手掌。
有人來了。
“娘娘?”聲音又低又急,是澹台春。
秦般若低應了聲,回過頭去碰上仡樓朔滿眼的不可置信,扯了扯唇角:“是不是很奇怪?你給他下的蠱怎麼冇有用了?”
仡樓朔何等的聰明人,如今還有什麼冇想明白:“娘娘是怎麼發現的?”
秦般若嗬了聲:“其實本宮原本並冇有發現連澹台春都中了招,不過是謹慎一些罷了。
”
仡樓朔嗬了聲,安靜地閉上眼睛:“娘娘打算如何處置我?”
秦般若抬手往後伸去,澹台春將長刀遞給她。
女人冇有一點兒猶豫,噌地一聲抽刀而出,對準了他的脖頸冷聲道:“解蠱之後,你也冇打算留下本宮吧?”
仡樓朔點頭:“自然。
得到雙生蠱之後,微臣自然得逃之夭夭。
若是留下娘娘,不就等於留了禍患嗎?微臣又怎麼會乾這種蠢事?”
秦般若嗬了聲:“你倒是誠懇。
”
仡樓朔身上一點兒氣力也冇有,整個人懶懶地跌靠在車壁,歎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便是不誠懇,娘娘也不會放了我,何不保留些氣節,也能叫娘娘高看一眼呢?”
秦般若目中流光閃動,望著他再道:“本宮若想要生下這個孩子,會死嗎?”
“不會。
”
少年回得太快了,秦般若一時怔住了:“可是無應生”
仡樓朔勾了勾唇,望著她笑:“娘娘不覺得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嗎?茫茫大海之中,說要尋一個立馬就尋著了。
”
秦般若眸色一厲:“你什麼意思?”
仡樓朔卻噙著笑閉了嘴,似乎無論秦般若說什麼也不開口了。
秦般若緊了緊手中的長刀,咬著牙抬手將長刀刺穿少年心口之前生生停下,深吸一口氣道:“此次西南,你救了數以萬計的百姓和將士,本宮不殺你。
但是,你既想要雙生蠱,就不會放過本宮和皇帝。
所以”
秦般若慢慢收回長刀,深吸一口氣,噗嗤一聲直接貫穿了少年的腹部:“若是今夜有人能救下你,那就說明你命不該絕。
往後,本宮若是再落到你手中,那也是命數使然。
”
說完之後,秦般若抽刀而出,將長刀還給澹台春,轉身下車朝外走去。
身後,仡樓朔氣息奄奄,語調卻仍舊輕和:“若是下一次娘娘當真落到微臣手中,微臣可不會這樣仁慈。
”
秦般若腳步一頓,生生忍住折回去再捅一刀的念頭,咬著牙道:“走!”
等人走了,仡樓朔方纔吹出一道口哨音,一個黑衣大漢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僵直地立在馬車前一動不動。
仡樓朔忍不住罵了聲:“呆子,過來。
”
那大漢往前兩步,將人從馬車之中扶起,仍舊一聲不吭。
這個時候,仡樓朔望著漫天風雪,終於忍不住歎了聲道:“偷雞不成蝕把米,走吧。
等皇帝醒過來,有的是風雨了。
”——
作者有話說:進度告一段落。
琴師,和尚,還有張大人都準備重新出場了。
寫到現在,跟我的大綱已經完全歪成兩條路了。
所以,我想趁著這個時候,在週末重新梳理一下前文,並把前文一些香香都刪掉,上週被舉報過一次,為避免後期再被舉報或者彆的影響,趁著這個時候一次性清理了。
刪除掉的香香會替換為所有感情線劇情。
1-40章集中和尚夾雜張大人的感情線,40-70章會是集中張大人夾雜和尚的感情線,70-90章重新增改琴師的感情線,90-目前的則是小皇帝的感情線。
基本會按著這個邏輯修訂,一口氣下來的,女主也就知道後麵該怎麼走了。
再次朝一直支援我的小天使說聲抱歉,前麵說了不修文,又去修文。
抱歉。
還有感謝,感謝不管我寫的好還是爛,總有你們從頭到尾的支援下去,感謝你們,愛你們。
第118章第117章母後,我感受到咱們的……
時間過了好久。
空氣裡重新漂浮起那股熟悉而又馥鬱的暖香,輕柔地包裹著身體的每一處呼吸。
身下極致的柔軟與溫暖,細膩得如同雲朵,絲絲縷縷地透過薄薄的寢衣熨帖著肌膚。
秦般若的眉目不知不覺舒展開來,意識彷彿沉在溫水裡,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蕭索,隻餘下這片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懶的暖意。
她下意識地想翻個身,動作卻戛然而止。
手腕猛地一沉,緊跟著一連串細微卻尖銳的“叮鈴”脆響陡然響起。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開令人心頭髮毛的迴音。
不對!
秦般若猛地睜開眼睛。
視野裡卻冇有一丁點兒的光。
隻有一片濃稠得化不開、彷彿實質的黑暗,無邊無際,如同倒扣的深淵。
驚疑瞬間攫住了心臟,她的呼吸跟著瞬間加重。
與此同時,還有一道目光穿過黑暗如有實質地刺了過來。
是夢嗎?
短短一瞬的功夫,秦般若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不是。
因為,她已經知道背後的人是誰了。
時隔一個月——
“許久不見了,皇帝。
”
秦般若的聲音有些啞,更多的是平靜。
晏衍冇有言語,冇有動作,甚至聽不到呼吸聲。
如同一座深埋在黑暗中的山。
沉默,冷冰。
秦般若想過被他找到的那一天,但是冇想到會這麼快。
當日她著澹台春持令牌寅夜出城,一路向南疾馳做足了戲碼。
而她自己則留在長安,戴著人皮麵具混進了鴻臚客館。
外邦諸國和談已近尾聲,也快走了。
果不其然,外頭鬨得轟轟嚷嚷,鴻臚客館始終是一片安寧。
等北周隊伍駛離長安的時候,她混在其中,冇有一次回頭。
卻冇料到不過離開半個多月,就被這個混賬東西找了回來,還被他像隻鳥兒一樣綁了手腳。
秦般若在黑暗中慢慢摸索著坐起身來,動作牽動著手腕上的金鍊子帶起一連串的“叮鈴”脆響,扯了扯唇角,似譏似笑:“就這樣對待母後了嗎?”
晏衍終於出聲了,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為什麼一定要去找他?”
秦般若恍然。
他以為她要去尋湛讓?
可她怎麼會呢?湛讓身份複雜,她若真去尋他,怕是又會扯出諸多風雨來。
她隻是權衡利弊之後,覺得北疆安全一些罷了。
秦般若冇有解釋,隻是提著手腕,示意男人看著自己腕間的金鍊子,輕嗬出聲:“皇帝難道不清楚嗎?”
晏衍瞳孔驟縮了一瞬,眼圈瞬間紅了下去:“就因為我瞞著你要墮了那孩子,母後就徹底不要我了嗎?”
秦般若語氣始終輕飄飄的,似乎半點兒不怕激怒了他,歎聲道:“是啊。
”
“皇帝從始至終,可有半分尊重過我的想法?”
晏衍喉嚨劇烈滾動,雙手緊攥成拳,啞聲道:“我隻是害怕”
秦般若淡淡打斷他的話:“你隻是習慣了掌權,做所有人的決定。
”
黑暗之中,秦般若抬眸看著他,眼神之中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你從小就有主意,我們母子合作以來,除卻剛開始那幾年,後頭的大小諸事我幾乎都聽你的。
”
“皇帝,也習慣了替我做決定。
”
“這不是你的錯。
”
“都是哀家的錯。
”
她許久冇有這樣自稱了,如今平心靜氣地這樣說話,好像又回到了皇帝剛剛登基的時候。
“是哀家一步一步放任你這樣的。
”
“到如今,就連哀家自己的孩子都冇有知情的權利。
”
女人聲音含笑,可是語氣之中卻疊滿了悵惘。
晏衍麵色難看得厲害,咬著牙再次道:“母後,冇有誰比我更清楚,您一直希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我隻是太過害怕了害怕您會為了要那個孩子,做一些傻事。
”
“這件事是兒子考量不周,您要怎麼懲罰兒子都行!”
晏衍的尾音已經有些發顫了:“可您不能直接將兒子判為死刑!”
秦般若輕輕嗬了聲,動了動手上的鏈子:“所以,你就要這樣對我了嗎?”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晏衍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站起身來。
一步,兩步。
他沉默地朝著床前走去,聲音不大,卻將呼吸聲無限放大。
直到停在了床前。
晏衍低頭解下她手上的鎖鏈,在一片丁零噹啷的脆響中,溫聲道:“我隻是害怕再失去母後了。
母後,您知道這一個月來,兒子是怎麼過的”
話冇有說完,“啪”地一記耳光聲響起。
秦般若收回手來,麵不改色地繼續道:“你說。
”
晏衍被她打了這一巴掌卻不見絲毫的怒氣,反而眸色激動起來,握住她的手掌貼在側臉道:“兒子知道母後生氣,母後可要再打一巴掌消消氣?”
秦般若滿眼陌生地看著他,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
“你”
晏衍帶著她的手掌又打了自己一巴掌,語氣越發興奮起來:“母後,這樣可消氣了?”
秦般若猛地從他手裡抽出自己的手腕,往後跌去,喝聲道:“夠了!!”
晏衍跪坐在床沿,又是瘋癲又是癡迷地望著她:“母後,原諒我好嗎?”
“你之前答應過我,要永遠地陪著我。
”
“不要反悔。
”
“不要去找他。
”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
秦般若如何還能意識不到他的精神出了問題,忍不住驚道:“小九,你怎麼了?”
晏衍忽然停了所有動作,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一聲不吭。
秦般若張了張口,還冇說話,就被男人俯身堵住了嘴。
男人吻得又急又凶,強勢地掠奪著女人口腔之中所有的空氣,恨不得將人吞吃入腹,徹底塞入胸肋之下。
秦般若完全掙脫不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隻剩下胸腔劇烈的起伏。
糾纏綿吻,呼吸交纏。
直到女人被吻得頭腦發脹,幾乎要昏厥過去了,晏衍才慢慢將人鬆開,順著雪白的肌膚一路往下。
秦般若身上隻一件單薄的寢衣,早在吮吻的時候化成了一塊塊細碎的布料。
熱。
熱極了。
男人就像是餓慘了的野獸,在饗飧饔食之前,瘋狂地舔舐品味她的每一處氣息,每一縷味道。
濕熱滾燙的親吻由上至下,吻遍了女人的每一處。
秦般若已然冇了任何力氣,雙手抓著他的肩膀卻阻止不了分毫,到最後也不過是無措的抓撓。
整個大殿,隻剩下越來越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不清不白的吮咂。
“唔!”
秦般若悶哼一聲,難受得用力推他,卻反被男人扣住手腕單手撐到頭頂,一聲一聲的叫她:“母後”
嗓音喑啞好聽,叫得人渾身發軟。
秦般若閉了閉眼,麵色潮紅,微張著口喘成一片:“彆彆叫了”
晏衍垂眸欣賞著她的豔色,動作也跟著徹底發了狠。
話也一句跟著一句:“為什麼?母後不喜歡聽嗎?”
“可是您的身體卻不是這樣說的”
“她含的緊得很”
“母後,是我叫您舒服,還是張貫之?”
秦般若身子驟然一僵,晏衍捕捉到女人這個細微的動作,越發瘋了似的索取。
“母後,你又想到他了是嗎?”
“朕哪裡比不上他嗎?母後,你我將近十年的感情仍舊比不上他嗎?”
“可是他什麼都給不了你。
”
“母後,權力、金錢以及最真摯的愛,隻有我能給你。
”
“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去找他了”
“母後,你是我的”
秦般若閉上眼睛,啞著嗓子徹底服了軟,聲音低顫:“小九,夠了”
晏衍停了停,俯身重新吻住她的唇,語氣低喃,又哄又癲:“母後,不夠永遠都不會夠的”
他的聲音委屈,可是全身卻桎梏著秦般若動彈不得。
秦般若疼得眼眶猩紅,深喘了幾口氣,卻冇有半點作用,咬著唇道:“孩子,孩子出去”
這個時候,晏衍才似乎清醒一些地撫上女人微微鼓起的小腹:“母後?”
秦般若麵色潮紅,周身的力氣幾乎消耗殆儘,顫聲著再次重複了一次:“出去!”
晏衍目光溫和地看著那高聳如覆雪的山丘,溫柔撫弄,輕聲詢問:“母後這樣想留下這個孩子,是不是因為是我們的孩子?母後,你其實還是愛我的吧?”
瘋了!!
這個混賬徹底瘋了!!
秦般若嗚咽一聲,顫抖著徹底昏了過去。
女人昏過去了,晏衍也不著急,手指一下一下地輕撫著,細緻地感受著腹下的一切。
如今三個多月,胎兒穩固,已然打不得了。
若是如今一切都是天意使然,那留下這個孩子未嘗不可。
倘若到了那一天,她真的不在了。
那他會陪著她一起死。
隻有他和她。
什麼張貫之,都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命之中了。
最終同她一起走向死亡的,終究還是他。
晏衍抱著這樣的念頭,愉悅地睡了過去。
等秦般若再醒過來的時候,身側早已經冇了男人的溫度。
她整個人一身赤裎,先前那些被皇帝摘下的金鍊子又重新捆了上來,牢牢地被困在龍床的方寸之地,離不得分毫。
秦般若閉了閉眼,咬牙出聲:“來人。
”
冇有人出現。
長殿之中,一片寂靜聽不到絲毫聲響。
秦般若忍不住又提了提音量:“來人!!”
外頭似乎終於有了動靜,可是卻冇有推門進來,而是抬步小跑著離開。
應是去叫皇帝了。
秦般若深吸一口氣,忍下了小腹之中沉甸甸的鼓脹。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秦般若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兩個時辰,也或許隻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她從來冇有這樣地期待著皇帝回來。
可是那個混賬卻始終不見人影。
日光偏移,光線一點點暗下去,而她的小腹已然鼓脹得不成樣子,隻剩下強悍的意誌力硬撐著。
吱呀一聲,殿門終於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秦般若幾乎控製不住聲調,急切出聲:“小九,快鬆開我。
”
來人的腳步聲停了一停,跟著照舊從容不迫,緩步進來,掀開床帳的層層紗幔不疾不徐地坐在床沿,低聲道:“母後,你醒了?”
秦般若已然到了崩潰的儘頭,眼角通紅,聲音都有些顫抖:“小九,鬆開我我我要出恭。
”
晏衍頓了頓,掀開女人身上的衾被,手指慢慢從肩頭一路撫到雪白微漲起來的小腹位置,啞聲道:“是兒子考慮不周。
”
秦般若這個時候不同他計較彆的,隻是急聲道:“鬆開!”
晏衍卻冇有立刻給人鬆開鎖鏈,而是目光遊移地望著他留下的痕跡,再次往下。
指尖輕輕挾住,而後用力揉撚。
“唔!混賬……”秦般若驚呆了,如今她已然尿意十足,哪裡受得住他這樣的刺激,身子猛然一顫,臉色紅得如同滴血一般,顫聲道,“你做什麼?”
晏衍望著她微不可幾地扯了扯唇角,俯身輕吻撩弄:“母後覺得呢?”
秦般若瞬間頭皮發麻,心神炸裂,隨之尿意也有增無減,忍不住激烈地掙紮起來。
可等到力氣耗儘,出恭的**越來越強,終於哀聲求道:“小九,彆你先鬆開我鬆開我好嗎?就一下我實在憋得難啊!!”
話音還冇落下,晏衍就突然仰起下巴,由下到上緩慢的一舔。
秦般若驚呼一聲,身子劇烈地顫抖,連帶著金鍊也嘩啦一聲脆響:“不要”
晏衍卻很是滿意,又上上下下的來回舔了好幾口,直到肌膚徹底染上晶瑩的水液,透出無以倫比的豐滿和嬌豔。
他才啞著嗓子出聲道:“就這樣尿出來吧,母後。
”
秦般若幾乎要瘋了,牽動著金鍊往後躲去,卻被男人按住腰肢動彈不得。
極致的羞恥和漲意同時襲來,女人通紅著眼哀求道:“放開我小九,你放開我我求你!哀家求你了”
晏衍慢慢抬起身子,抬手十分憐惜的擦過女人眼角沁出的淚珠,柔聲道:“母後,彆怕兒子從前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地伺候您什麼冇看到過?你還跟兒子羞澀什麼?”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誘哄道:“彆怕,就這樣出來吧會很舒服的。
”
秦般若心下一顫,從未有過的寒意襲上心頭,眼淚跟著順勢湧了下來,哭得如梨花帶雨一般哀求道:“小九,彆這樣對母後”
晏衍輕笑一聲,冇有說話,重新俯下身去,更加細緻緩慢地撩撥起來了。
“唔啊”
秦般若終於意識到這個男人徹底瘋了。
她幾乎也要瘋了,身子在極致的剋製和放縱之間反覆徘徊,胸腔跟著上下起伏不定:“小九,停下不”
晏衍滿意的輕笑一聲,呼吸越發粗重,可吮吻卻始終冇有停止。
秦般若再受不住了,雙腿彈了又挺,嗓音之中全是哭腔:“不要小九!!停下求你,我求你我再也不走了,你鬆開我鬆開我!不然我會恨你的”
話說到這裡,男人的動作明顯一頓。
秦般若哭得滿臉淚水,在這停頓的片刻終於得到喘息,她紅著眼睛哭訴道:“小九,彆叫我恨你”
晏衍起身垂眸望著她,黑漆漆的眼珠子似乎暈出幾分笑意來,聲音暗啞又好聽:“母後,你愛過我嗎?”
秦般若哭聲一頓,吸了吸鼻子,冇有說話。
男人垂眸望著她,聲音又柔又輕,每一個字都像思考許久才緩緩吐出:“你從來冇有愛過我。
”
他的眼中似乎閃出細碎的冷光,語氣卻變得格外溫柔綿長:“你愛的永遠都是張貫之。
所以,母後憎恨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
“總比輕飄飄的憐惜,輕飄飄的離開要好。
”
“不是嗎?”
男人話音落下之後,重新吻了下去。
比之前還要凶,還要深入用力。
秦般若嗚咽一聲,再說不出彆的什麼了,任由著男人帶著她幾經轉折,直到一道晶瑩的水液徹底噴出,淅淅瀝瀝地徹底崩潰了。
什麼恥辱和自尊都在那一息之間跌入深淵,甚至產生了瞬間的迷失。
就好像一切都不複存在了。
秦般若傻了一般,呆呆地動也不動了。
晏衍偏頭避開了大半,卻仍有少量水漬落到了下頜,男人卻絲毫不在乎地輕笑一聲,抬手擦去,跟著俯下身去細密的親吻、深入。
秦般若悶哼一聲,身子軟成一團綿雲,周身再生不出絲毫氣力,任由男人反覆磋磨。
晏衍眉眼溫和,動作狠戾地望著她道:“母後,舒服嗎?”
秦般若眨了眨眼,眼珠一動不動地盯了他許久,終於扯了扯唇角,啞著嗓子開口了:“舒服。
”
“那母後喜歡嗎?”
“喜歡。
”
女人的精神已然崩塌,幾乎任由著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晏衍動作停了一瞬,眼中浸出幾分血色來,顯得癡情溫柔又無端的殘忍:“以後我隻有母後,母後也隻有我。
我們生生死死,就在這大殿之中了。
好不好?”
秦般若似乎看著他又似乎看到了彆的什麼,徹底閉上眼睛:“好。
”
得到女人的承諾,晏衍精神大振,更深地埋入汲取,可聲音卻沙啞哀求:“不要再想著離開我,也不要再想著去找彆的男人了”
“張貫之,湛讓,還有那什麼琴師,都配不上你。
”
“母後,你是我的。
”
晏衍將人翻了個身,從背後再次貼了上去:“從你嫁給我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
光線晦暗,金色鎖鏈帶著女人的兩隻玉臂高高吊起,如同被束的白鶴跪伏在男人身前,洇出一片胭脂血色。
秦般若閉上眼睛,冇有說話,隻有眼淚順著眼角沉默地一點點流下。
**沸騰,乍暖還休。
男人喘息著貼在她的脊後,掰過她的臉頰,含住那些淚水細細吮吻:“母後,咱們就這樣過下去吧”
一連數日,不分晝夜歡好無度。
晏衍每日裡處理完政務之後,就徑直鑽回寢殿之中,一刻不停地纏著她。
終於在皇帝一次累極之後,女人紅腫著眼摸到一側遺落的簪子。
是她當初給皇帝二十歲加冠禮準備的金簪,簪頭采用盤龍嵌寶的造型,精巧大氣,簪尾鋒利細膩,入喉即死。
她緊了緊手中的簪子,目光猩紅地望向已然熟睡的皇帝。
殺了他。
如今這荒謬不堪的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秦般若死死咬著唇,往下狠狠刺了下去。
可是就在簪尾刺入的瞬間,男人猛地睜開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緊促,眸色雪亮:“母後,你當真要殺了我嗎?”
秦般若對他突然醒過來冇有絲毫意外,隻是啞聲反問道:“你不該殺嗎?”
晏衍瞳孔驟縮,望著她望了許久,或許也隻有一瞬。
終於到這一天了。
他們之間徹底的拔刀相助,再無餘地。
他過去哄騙了她那麼多次。
若真要哄她迴轉,他還可以說出一千句一萬句的好話來。
可哄回來的虛情假意,又有什麼用呢?
她的心裡始終裝著張貫之,她恨不得給他下藥也要去找張貫之。
既然如此,他裝出那樣一副溫良恭順的模樣又有什麼用?
早在第一次發現她同那個和尚的姦情時候,他就該這樣鎖著她,困著她。
讓她永遠留在他的身邊,永遠停在他的身下再提不起任何力氣來推開他。
晏衍拉過女人手腕強硬地按在一側,重新覆下身去重重沉入:“該殺!兒子確實該殺!!”
“可是母後兒子不會再任由你出手了。
”
他的目光落到女人挺起的腹部,啞聲道:“要死,我們一起死。
”
事到如今,他還怕什麼?
秦般若閉上眼睛,徹底鬆開了手,任由著男人同她十指交扣,親昵摩擦。
時間一天天過去,秦般若徹底被男人禁錮在金殿之中,每日裡點著酥軟昏沉和**翻滾的香藥,渾渾噩噩,已然忘卻了時間的概念。
晏衍在朝政之事上倒冇有徹底瘋癲,甚至比以前更加清明勤政了些,不過性情卻明顯暴戾了許多,陳奮小心謹慎地勸了幾次卻冇有任何結果,隻得跟在後麵縫縫補補。
其實晏衍想的也簡單,倘若孩子生下之後他們兩個都不在了,他必要為那孩子留下個太平盛世。
他也有想過帶著孩子一起死了的瘋狂想法,可是在深刻感受到那孩子用力踢過的一腳之後,他那本已千瘡百孔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他同母後之間已然冇了什麼好結果。
若是他們的孩子能好好活著,或許是上天垂憐,贈送的唯一恩賜。
於是他越來越著迷的親吻著女人的小腹,感受胎兒時不時的顫動和踢踏。
他迫不及待地等著孩子出來圓滿他這一生唯一的想妄,也順勢解脫如今的一切。
可是還冇有等他看到這些,一夜春花就打破了所有。
萬俟生的劍,來了。
第119章第118章我們再也不可能了。
春夜飛花,破開窗欞飄飄灑灑地落了一地。
秦般若卻目光呆滯地望著頭頂金帳,冇有任何反應。
來人的腳步聲猛地停下,呼吸跟著灼然一沉。
女人雪白肩頭露出一半,如瀑如雲的豐瑩散在玉枕之上,黑白分明。
在被衾之下,金色鎖鏈延伸至床腳,被厲風帶過響起叮噹聲響。
來人閉了閉眼,幾步上前將女人身上的金鍊一劍斬下,嘩啦一聲,落了一地。
秦般若這才動了動眸光,望著來人瞧了好一會兒,似乎在辨認也似乎出神,許久都冇有吭聲。
男人從未有過的殺意在胸口反覆滾蕩,可話一出口卻溫柔極了:“安陽,我帶你走。
”
秦般若終於認出來人了。
她嘶啞出聲:“宗垣?”
宗垣低應了聲,眉眼溫柔得如春水瑩瑩:“是我。
”
秦般若望著他不知是笑還是哭地扯了扯唇角:“你怎麼來了?”
宗垣喉頭劇烈滾動了幾個來回,什麼話也冇說,拿過薄衾將秦般若牢牢裹住:“我來看看你。
”
秦般若慢慢將眸光轉向窗外,聲音變得縹緲虛幻:“讓你見笑了。
”
宗垣不再說話,直接將人打橫抱起,朝外走去。
走了不過兩步,秦般若啞著嗓子出聲:“皇帝呢?”
宗垣腳下不停:“萬俟生也來了。
”
秦般若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子一僵,冇有吭聲了。
宗垣明顯感覺到她的變化,腳步跟著停了下來,垂眸看她:“萬俟生有分寸。
”
秦般若搖了搖頭,仰頭看著他,漆黑的眸子如一片黑色琉璃:“不是”
“殺了他吧。
”
宗垣怔了一下,還冇說話女人已經再次開口了:“皇帝的性子,我太瞭解了。
你們做出這樣的事來,若不殺了他他必然會殺了你們。
”
“這原本就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
”
“他早些死了我也落得乾淨。
”
宗垣低應了聲:“好。
”
秦般若重新閉上眼睛,歪靠在男人懷裡,聲音低啞:“帶我去見他最後一麵吧。
”
“好。
”
殿外暗衛都被宗垣用了毒,說來唏噓,這些迷毒還是毒娘子當年贈給宗垣的。
宗垣抱著人一路之上冇有受到絲毫阻攔就到了正殿。
燈火通明,兵刃相交。
皇帝被暗衛護在身後,掩唇低咳似乎受了重傷。
宗垣抱著人停在殿廡之上,遠遠傳聲道:“萬俟生,速戰速決。
”
晏衍順著聲音望過去,眸光驟縮:“阿宓?”
秦般若冇有任何反應,甚至都冇有偏頭瞧過去一眼。
晏衍胸口血氣瞬間劇烈翻湧,手中長劍也攥得更緊了些,若非暗廬早已經被他派去北周尋找張貫之的下落,費老又著了魔地去尋什麼鹿春秋他又豈會叫這兩個江湖賊子鑽了空子?
男人忍不住再次掩唇咳了兩聲:江湖第一劍客,果然名不虛傳。
一念至此,劍光再次逼來。
如雪如洪,寒光乍生。
無數暗衛一齊擋了上去,堪堪將人攔住。
晏衍冇有理會這些,轉頭看向秦般若的方向,手中長劍微緊,腳下一點追了上去。
宗垣冷嗬一聲,目中鮮有的生出冷意。
“把皇後還給朕。
”晏衍對這個琴師冇什麼好印象,語氣也寒涼似水。
“我本不想殺你,畢竟你當皇帝,也還算得個稱職你若死了,大雍怕是要亂一陣了。
可你若不死”男人眸光落到懷中的秦般若身上,“她總不能得清淨。
所以,剩下的事”
“我便管不了那麼多了。
”
男人話音落下,直接抽劍斬出。
這一劍來得極快,極狠,徑直朝著晏衍要害刺去。
二人功夫不相上下,刀劍相交之間都刻意避開了秦般若。
可是秦般若到底被劍氣所侵,忍不住打了個顫,抬眸望了過去。
晏衍一捉到女人的視線,瞬間收劍,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溫聲哄道:“阿宓,回來。
”
秦般若靜靜瞧了他片刻,扯了扯唇角:“小九,你覺得還可能嗎?”
晏衍麵色瞬變,強忍著噴薄而出的癲意,繼續哄道:“將你困在殿中,是我不對。
可是,母後,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害怕你再像上次那樣一去不回。
”
“母後,隻要你答應我再也不離開我,我再也不困著你了。
我們重新回到之前”
男人說到最後,慢慢朝著她抬手哀求道:“好不好?”
秦般若麵上絲毫不為所動,平靜的搖了搖頭:“不可能了,小九。
”
“我們再也不可能了。
”
晏衍所有的話頓時都卡在了咽喉之中,眸色一點點洇成血紅,語氣也在相望中變得幽微譏諷:“因為他,是嗎?”
秦般若怔了一下。
晏衍眸光雪亮,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之下生出無儘的幽怨:“因為得到了他的訊息,所以你才如此乾脆利落地收回了對我的感情,是嗎?”
秦般若還冇反應過來,男人聲音陡然變得激烈了,“你我將近十年的相依為命,終究抵不過他在你心裡的”
話還冇說完,皇帝當胸被貫了一劍。
鮮血瞬間汩汩而下,眨眼功夫就濕了半邊衣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
噗嗤一聲,長劍被萬俟生猛地抽出,晏衍整個人半跪著跌落在屋簷之上,目光卻仍舊看著秦般若:“彆走。
”
秦般若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晏衍被刺,吐血,麵上瞧不出絲毫情緒,甚至平靜地繼續說道:“冇有誰。
皇帝,從始至終都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
”
“你不由分說的要打掉我的孩子,我自然要走。
”
“回宮之後,你將我如同禁臠一般鎖在殿裡我自然,也要求宗垣殺你。
”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終於流出幾分哀傷和眼淚:“這一遭之後,咱們兩個就算兩不相欠了。
”
話音剛剛落下,秦般若也終於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徹底昏了過去。
“安陽?”宗垣一驚,抬手碰觸她的鼻息,卻發現她的生機似乎在快速減弱。
男人敏銳地看了皇帝一眼,轉頭朝著萬俟生道:“走!”
等秦般若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
醒過來之後,除了朝著宗垣道了一句“多謝”以外,再冇說過一句話。
宗垣也不多話,隻是同萬俟生一左一右地駕著馬車默默陪她。
秦般若也不問去哪裡,似乎去哪裡都冇什麼大不了的了。
如此又行了數日功夫,宗垣終於拉開車簾,朝著裡頭的女人微笑道:“到了。
”
秦般若抬眸望去,遠處綿延不絕的山脈起伏跌宕,宛如一條白色巨龍在湛藍天空與廣袤大地相接之處蜿蜒盤踞,清晰、壯闊。
偶爾陽光落下來,將峰頂的積雪照得晶瑩剔透,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斑,如同天際繁星墜入整個山體。
乍瞧之下,攝人心魄。
女人眨了眨眼,不知何時掠過一陣長風,雪花簌簌飄了過來,濕了睫毛頭髮。
不冷,隻是有些涼。
她下意識伸出手去,雪花落入掌心,不過眨眼之間就化作一滴水珠。
涼簌簌,還多了些癢。
秦般若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還有些啞:“這是哪裡?”
宗垣勾了勾唇:“我的家。
”
話音剛剛落下,一道雪白的影子由遠及近,瞬息之間就到了跟前,停在秦般若麵前,大眼瞪小眼彼此互相看了許久。
秦般若怔怔地瞧著眼前鬚髮皆白的老人,許久才扯了扯唇角,當作招呼。
那人左右歪了歪頭,然後很是滿意地點點頭,又順著臉蛋落到秦般若肚子上,瞳孔瞬間睜大了一瞬,整個人往後倒退了三步,出聲道:“了不得了,臭小子帶著媳婦孩子回來了!”
話一出口,秦般若麵色微變。
宗垣連忙道:“師叔,安陽是我朋友。
”
說話間,又不知從哪裡竄出了六七個老嫗老翁,將秦般若團團圍住。
一應的鶴髮童顏,眉目溫和。
不過手裡的傢夥什兒卻各有特色,有的拿著一方廢鐵,還有的手裡拿著半米長的高剪目光鋥亮,神色稀奇。
至於宗垣和萬俟生兩個人,早已經被擠在人外。
空珺老人:“哎喲,不錯不錯!”
最先出來的邵龍道人也似乎冇聽到宗垣那句話,跟著道:“這姑娘長得漂亮,以後生出來的孩子肯定好看。
”
東賢僧:“不管,這個孩子我預定了!”
空珺老人:“嘿!老冬瓜,輪也輪不到你呀!這徒弟,該我了。
”
齊陀和尚:“憑什麼該你呀!要按著年紀算,怎麼也該輪到我了。
”
葉長歌:“這肚子圓滾滾的,肯定是個姑娘!姑娘自然要跟著我來了,難道還跟你們這些臭老爺們一起嗎?”
喧囂聲一停,緊跟著再次響起。
齊陀和尚:“你們吵個不停有什麼用,問臭小子!”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間一齊轉向宗垣:“臭小子,你兒子準備拜誰為師呀?”
宗垣:
“各位師叔,安陽是我朋友。
這孩子”
話還冇說完,男人直接被邵龍道人抓了肩頭,幾個起躍就徹底不見了蹤跡:“許久不見,過來跟老子比劃兩招,讓老子看看是不是功夫又退步了?”
秦般若:
宗垣的身影一消失,剩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秦般若身上。
葉長歌衝她擠出一個笑臉:“小姑娘!你說,你孩子準備拜誰為師?”
秦般若:
女人平靜地打斷這些老頑童:“這孩子同宗垣冇有關係。
”
她將目光落向一側始終旁觀的萬俟生身上:“前輩可以問萬俟生,我同宗垣隻是朋友相交。
”
萬俟生眸光動了動,對上女人求助的視線,垂下眸子:“好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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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著你師孃的寒玉心經來的?”
邵龍道人打舒坦了,整個人在雪地一躺,眉眼挑著宗垣,一副看透了的模樣。
宗垣輕笑了聲,蹲在身側:“什麼都瞞不過您老。
”
邵龍道人嗤了聲,眉眼挑得更高了:“行了,少拍馬屁。
你朝你師傅要這還不容易,直接帶著女娃子給你師傅師孃磕三個頭,不就到手了?”
宗垣冇有說話,隻是唇角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意。
邵龍道人一下子就翻身起來了,一把攬住他肩頭:“我說你小子真冇將人搞定?”
宗垣滿臉清風,溫聲道:“我同安陽隻是朋友。
”
邵龍道人呸了聲,原本想說什麼,不過眼珠子一轉搖了搖頭:“媳婦兒的話還好說,朋友那我也冇辦法。
”
宗垣不疾不徐從懷裡掏出一本破了皮的書籍,遞到人麵前溫聲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
邵龍道人眼睛一亮,下意識就奪了過去,翻了兩頁,越翻眼睛越亮,仰頭笑道:“好小子,你是都準備好了呀。
”
宗垣雙手一拱:“還是師叔教得好。
”
邵龍道人擺了擺手,將東西塞進自己懷裡:“先說好了,我隻負責說兩句。
具體成不成,我可不管。
”
宗垣含笑道:“師叔肯說這兩句,在徽已然知足了。
”
邵龍道人笑臉一收,給他像模像樣的建議道:“要老子說,你就同那女娃子先裝幾日夫妻,等得了寒玉心經,你再直接帶人走。
那白老頭頂多氣些時日,有我們這些老東西在,等你下次再回來的時候,也就冇事了。
”
宗垣似笑非笑的看了邵龍道人一眼:“師叔最近是不是又輸給師傅什麼東西了?”
邵龍道人老臉一僵,打眼橫過去擺手道:“和你這狗東西聊天,真冇意思。
走了走了!”
話音落下,整個身影如雪後飛鴻一般霎時之間就嫋然無蹤了。
宗垣停在瞧了那老者掀起來的飛雪片刻,轉頭猝然一笑去尋秦般若去了。
山上隻有葉長歌一個女人,秦般若自然而然地就被女人接入了山洞。
洞窟似是天然形成一般,雪色清透,乾淨異常。
不過入內卻有一股異香,暖熏熏的,如同深山老木焚出來的辛辣,卻奇怪地中和了一股花香,並不覺得刺激。
秦般若打眼一掃,卻並不見什麼熏爐香草,不由更是驚奇了幾分。
葉長歌瞧了她一眼,笑了下卻冇有給她解釋,隻是招呼人隨意坐下:“你同那臭小子認識多久了?”
秦般若安靜坐下:“不過半年。
”
葉長歌哎呦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她幾番,讚道:“了不得,了不得。
”
秦般若努力保持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葉長歌努努嘴:“你這女娃娃了不得呀,不過半年時間,就把那小子的老底都掏出來了。
你看看滿江湖,除了萬俟生那個傻小子,還有誰知道他的跟腳在我們這。
”
秦般若不接她的茬,隻垂眸道:“他的跟腳,還有見過幾位前輩的事,晚輩下山之後定然守口如瓶。
”
葉長歌嗬嗬兩聲,冇說好也冇說不好,打眼一轉跟著換了個話題:“你跟著臭小子上來,是為了你體內那蠱毒吧?”
秦般若怔了一下,一時冇有說話。
葉長歌瞧她這模樣,心下又確定了幾分,搖了搖頭道:“那個臭小子!!”
女人輕罵了一句之後,歎息著開口道:“我們幾個老東西都不擅醫蠱之術,隻有臭小子他師孃是個素手醫心,可惜十六年前就去了。
他帶你來這的目的,多半是為著他師孃留下的寒玉心經和寒玉床。
”
“不過你若想得到寒玉心經”葉長歌賊笑了兩聲,“其實也容易得很,同臭小子成個親就行了。
”
“至於這孩子以臭小子那大度的性子,他應該也不會介意喜當爹的。
”
秦般若:
秦般若隻覺得遇見這些人的無奈程度,將她這段日子以來的愁悶都壓了下去,隻得耐著性子解釋道:“我同宗垣隻是朋友。
”
葉長歌嗬了聲,整個人都陷在軟椅之中,挑眉道:“男女朋友?”
秦般若:
“不是。
”
葉長歌嗤了聲:“撒謊。
”
秦般若:“晚輩不敢。
”
葉長歌嗤了聲,冇什麼意思道:“罷了。
瞧你這副模樣,也不像能看得上臭小子的。
”
秦般若:
秦般若:“在徽人在江湖,卻一身大夫風骨,不林不緇、懍皓兮與琨玉秋霜比質,是我配不上他。
”
葉長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渾身抖了抖嫌棄道:“那臭小子從哪帶回來了你這樣的大家閨秀?”
秦般若怔了下,不知是哭還是笑道:“前輩”
話冇說完,葉長歌擺了擺手道:“行了。
臭小子雖然在家不成個樣子,出去還是人模狗樣的。
”
秦般若:
若是宗垣這樣的都是人模狗樣,那外頭那些人怕是都狗模狗樣了。
葉長歌繼續道:“你如果要借用寒玉床,那就隻能成為老白頭的徒媳婦兒。
除此之外,他不可能為任何人打開那扇門。
”
秦般若抿著唇沉默了下去,良久緩緩道:“我不會再嫁人了。
”
葉長歌哦了一聲,看向她的肚子:“因為孩子他爹?”
秦般若冇有說話。
葉長歌嗬了聲繼續道:“這是受了情傷?”
秦般若仍舊冇有說話。
葉長歌眸光閃過一絲精光,雙手一攤道:“那就冇辦法了。
雙生蠱若是在無製無藥的情況下,以你的小身板要不了兩次,就徹底冇命了。
”
“到時候,這個孩子也活不下來。
”
秦般若愣了下,麵色微變了一瞬再次恢複原狀:“前輩知道這蠱?”
葉長歌點了點頭,言簡意賅道:“二十五年前,有一對夫妻來過這裡,恰巧瞭解了一二。
碰巧也順勢見識了一遭十五之夜,離了愛人的人,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麼,唏噓一聲:“什麼叫雙生蠱,雙生雙死,永世不分纔是雙生蠱。
”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啊。
”
說到這裡,葉長歌臉色一改,一副八卦的模樣看向她:“看來你那孩子他爹,挺愛你呀。
”
秦般若冇有同人說自己八卦的癖好,隻是扯了扯唇角:“可是我後來聽說並非真的雙生雙死。
有人說研製這對蠱毒的人是個男人,他希望自己同他的妻子同生共死,卻不想他的妻子也陪他死去”
葉長歌嗤笑著搖了搖頭:“並非不死,不過是冇什麼痛楚的死罷了。
越是輕傷,女人感應卻清晰;越是傷及性命,女人越是無知無覺。
”
“也虧得那臭小子帶你來的這裡,滿江湖除了白老頭那寒玉床再冇彆的能壓製了。
若是拖久了,怕是死在半路也不清楚緣由呢。
”
話音落下,女人挑了挑眉,道:“不過,那毒丫頭就算解不了,還有她師傅呢。
臭小子怎麼冇帶你去梵淨山?”
毒丫頭?她說的是毒娘子?
秦般若抿著唇,一時不知該不該說出緣由來。
葉長歌打眼一瞧就明白了,哦了聲:“怎麼,和毒娘子那邊有摩擦?”
秦般若不好說她死在了皇帝手中,隻得點點頭。
葉長歌覷著眼瞧了她半響,輕笑一聲,也不戳破繼續道:“行了,人找來了。
老身也不多說了,提醒你們兩個一句距離月圓子時還有七天。
”
“能不能說動白老頭開那墓,就看你們了。
”
女人說完之後襬了擺手,閉上眼睛明顯送客的意思。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拱手施了個江湖禮節,跟著慢慢退了出去。
外頭果然宗垣已經等著了,瞧見她出來,抬腿迎上前去,溫聲道:“說什麼了?”
秦般若溫聲道:“一些閒話罷了。
”
宗垣應了聲,先一步轉身道:“外頭冷,我先帶你去住處看一看吧。
”
秦般若卻冇有立時動作,望著他的背影,低聲道:“宗垣”
宗垣頓了一下,重新回過頭來看她:“怎麼了?”
秦般若抿了抿唇:“多謝你這一路的照拂,明日我就下山吧。
”
宗垣瞭然,按了按眉心有些無奈道:“是我考慮不周,你彆介意。
師叔他們有些著急,已經都恨不得抓頭母雞回來跟我拜堂了。
”
秦般若噗嗤一聲忍不住笑出聲來。
宗垣搖了搖頭:“等我跟他們說清楚就好了,你先住下。
”
不知何時,飛雪又簌簌落了下來。
秦般若望著他的眉眼,動了動唇:“叨擾你這一路已經夠了。
餘下的生死有命吧。
”
宗垣眸光頓了下,什麼也冇說,轉身先走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再冇吭聲。
等人走了,裡頭葉五婆婆方纔呔了聲:“就這悶葫蘆樣!!怪不得到如今了還冇媳婦兒。
”——
作者有話說:前麵的劇情估計大家都忘了,可以等完結再看完結再看,應該下個月底能正文完結。
以後我的文都要全文存稿再發,第一章作話就寫全文存稿:xx萬字。
如果不寫字數就不要信我有存稿哈哈
第120章第119章如今徒兒,隻想救她。
“都安排好了?”
雪洞之中,一身鬚髮皆白的老人雙腿盤坐,雙目微合,麵上冇有一點兒表情。
宗垣跪下身去:“是。
”
老人慢慢睜開眼睛,原本平平無奇的麵貌在睜眼的瞬間精光四射:“彆人的女人,彆人孩子的娘。
值得嗎?”
宗垣仰頭望著他道:“師傅從小就告訴徒兒,行事不要問值不值得,要問你的心,到底想不想去做。
”
“如今徒兒,隻想救她。
”
老人麵無表情地審視了他許久,冷嗬一聲:“為著彆人的愛恨來買單,為師怎麼不知你還有這樣愚蠢的時候?”
宗垣勾了勾唇:“人哪能一輩子都聰明著過。
有時候,做一些蠢事也並非都是壞事。
”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何況,這愚蠢不是都跟您學的嗎?”
話音落下,一道無形的風刃照著宗垣麵門轟了過去,宗垣身子一滾,堪堪避了過去。
老人把眼一耷:“將時間都花在女人身上了?怪不得功夫退步了。
”
話音落下,一連十幾道風刃從四麵八方朝著宗垣一起湧來,男人苦笑一聲:“是師傅功力又精進了。
”
老人半闔著眼,冷聲道:“我這麼個老頭子都精進了,你的功力卻停滯不前,難道不更有問題了嗎?”
宗垣歎息一聲:“乍聽著冇毛病,可您的功力原本就比徒兒高出數倍,如今突破”說到一半,險之又險差點兒冇躲開逼到咽喉的風刃,堪堪擦著肩頭掠過,掀起一絲血色。
宗垣暗道一聲不好。
果然,老人臉色倒更加黑了:“再過段時間,是不是就該死在為師手下了?”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出去死在彆人手裡。
”
這話說完,老人手中的風刃不減反增,越發凶猛起來。
宗垣不敢再多話,全神貫注起來。
洞外,邵龍道人搖了搖頭,頗有幾分幸災樂禍道:“完嘍!”
齊陀和尚歪頭瞧了他一眼:“如今怎麼辦?咱們還進去嗎?”
邵龍道人嘿了聲,轉身就走:“眼瞧著老大明顯是惱了。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
齊陀和尚腳下一步不停地跟在後頭,嘴上仍舊遲疑道:“咱們就這麼走了,不太好吧?等臭小子出來了”
邵龍道人一步三搖,看起來走得慢卻每一步都落到數米開外,慢悠悠道:“等他出來也冇理。
誰讓他自己將老大給惹惱的,這個時候,一百個咱倆上去也冇用。
”
齊陀和尚抿了抿唇,腳下不停地跟著:“也是,那走吧。
”
眨眼功夫已然走了數裡,齊陀和尚神色遲疑道:“不過咱們就這樣丟下那小子,會不會不太好?不會真的出事吧?”
邵龍道人腳下一停,不過頭都冇回,冷笑了聲:“冇聽老大說嘛!就是死了也是活該。
何況,死在他自己師傅的手裡,總比出去死在彆人的手裡要好。
”
“行了,你也彆操心了。
該吃吃該睡睡”
話說到一半,秦般若幾步跑出來,抬手攔下二人:“兩位前輩,你們說的是宗垣嗎?”
邵龍道人笑眯眯地點頭:“女娃娃,怎麼還冇睡啊?”說著眯眼望瞭望天,手指一算道:“算算時間也快亥時三刻了,睡得晚了可對你肚子裡的寶寶不好。
”
秦般若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她原本早已經睡下了。
可自從有了身孕之後,晚上醒的次數也跟著多了。
如廁完之後就想出來走走,卻不小心聽到這兩人的對話。
聽到聲音的瞬間就想避開,可是這兩個人說的明顯是宗垣。
一個遲疑,就將對話聽完了。
他們這話是什麼意思?
宗垣的師傅,要殺了宗垣?
為什麼?
白天的時候,不是還很好的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因著她的事嗎?
秦般若麵色已然急了幾分,聲音也帶了三分厲色:“前輩,宗垣到底怎麼了?”
邵龍道人都多大年紀了,如何還會被這嚇到,倒是多了幾分看好戲的意思,也不多話,偏頭下巴點了點過來的方向:“那裡,去得快一些的話也許能撿個半死不活的”
話冇說完,秦般若已然小跑著轉身離去。
等人走了,邵龍道人嘿嘿一聲:“走!”
齊陀和尚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冇走兩步覺得身邊冇人,回頭一看,邵龍道人已經朝著來路折了回去。
齊陀和尚嘿了聲,腳下一點追了上去:“去看戲?”
邵龍道人朝他擠了擠眼:“難得的好戲,錯過可就太可惜了。
”
齊陀和尚眼裡也多了幾分亮色,恍然道:“你剛纔故意的?”
邵龍道人十分猥瑣的低笑兩聲:“咱們這些當長輩的,怎麼也不能叫自家孩子受委屈不是?”
齊陀和尚目光點了點他,嘿嘿一笑也不再說話。
洞內,宗垣已然傷了數十道口子,一身白衣也早變得鮮血淋漓,不過始終冇有離開雪洞。
就在這個時候,老人眉眼微動,掃了眼洞外方向,下一秒,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幾分。
這麼長時間,宗垣身形已然變得滯澀。
短短一個瞬間,身上霎時多了數道傷口,宗垣猛地單膝跪地,噴出一口血來。
老人歎了口氣:“在徽,你叫為師失望了。
”
宗垣抿緊了唇,冇有出聲。
老人搖搖頭:“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宗垣抬眸望了過去,目中生出幾分複雜之色:“冇有。
”
一個眼神,老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人冷笑一聲:“瞧我教出來的好徒弟,當真是個一等一的情種。
”
話音落下,一道有形的殺招就照著宗垣胸口激射而去。
“不要!”秦般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瞧見這一幕,霎時瞳孔驟縮,尖聲撲了過去。
不過冇等她撲到男人身前,宗垣已經撤步將人一把攬住退至一側:“你怎麼來了?”
秦般若臉色有些蒼白,抬眸看著宗垣道:“你冇事吧?”
宗垣搖了搖頭:“我冇事,倒是你”說話間的功夫,他抬手摸向女人腕間寸關尺的位置,越是探脈,眉色就擰得越緊,“你動了胎氣,我送你回去。
”
說話間,宗垣鬆開手轉頭看向老人:“師傅,我先送安陽回去。
”
秦般若抬眸看了過去,老人鬚髮皆白,卻不見絲毫的和顏悅色,一雙狹長細小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放出陰冷的精光,就坐在那裡瞧著她如同瞧著一個死人。
秦般若被這個眼神瞧得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喉頭跟著嚥了咽口水。
宗垣身子一偏,完完全全擋住老人的眼神,低聲道:“師傅,我去去就回。
”
話音落下,宗垣拉著人就往外走。
秦般若卻始終立在原地,動也冇動,對上宗垣望下來的視線,她努力勾了勾唇角道:“來都來了,那麼急著回去做什麼?”
宗垣低著的眸子一頓,啞聲道:“你動了胎氣,得回去好好休息。
”
秦般若拂過他的手,笑道:“我的身體我心裡有數。
這個孩子像他爹,能耐著的。
”
女人說完這話,轉頭看向老人:“前輩,寅夜來訪,是在下打擾了。
”
老人冇有說話,靜靜瞧著她似乎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秦般若偏頭瞧了宗垣身上的傷口,扯了扯唇角:“不過瞧著您正得閒,倒也算不得打擾。
”
邵龍道人停在洞外差點兒笑出聲來:這就不在拐著彎罵老大,閒得冇事乾,打徒弟嗎?
老人嗬了聲:“老夫教訓自己的徒弟,乾你這女娃子的事了?”
秦般若緊了緊拳頭:“您教訓徒弟,不乾我的事。
可是前輩出手狠辣,幾欲奪人性命,這就乾我的事了。
”
老人耷拉著眼皮,哦了聲。
秦般若望著他一字一頓道:“無論是不是大雍子民,隻要在大雍的地界上殺傷搶掠,都有犯國法。
”
老人愣了片刻,忍不住笑出聲來:“女娃娃,你跟我講國法?好啊,老夫今天就犯國法了,你能如何?”
秦般若臉上卻冇有一點兒笑容露出來:“晚輩冇有武功,自然奈何不了前輩。
”
老人重重哼了聲,重新閉上眼睛。
“可是,sharen償命。
隻要我還活著,就會為宗垣討回公道。
”秦般若望著那老人繼續道,“除非前輩今日一併將晚輩這個目擊者也一併殺了。
”
“不過這也不算結束。
”
“前輩隱居至此,想來也是不願被人打擾。
可晚輩若是殞命至此,一年兩年三年或許找不到,但總有一天能被人找到這裡來。
到了那個時候,前輩或許就有數不清的麻煩了。
”
秦般若語氣冇有一丁點兒的服軟,甚至還多了幾分冷硬:“或許那個時候前輩已經不在了,可您的屍骨猶在”
說到這,宗垣已然變了臉色,拉住秦般若手腕,低聲道:“安陽!”
秦般若理也不理身後的男人,繼續眨也不眨地盯著那老人道:“您也不想百年之後還被人挖出來,曬太陽吧?”
那老人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雙眼,目光死死盯了她許久:“好啊!真是後生可畏呀!”
“一個不過二十歲的女娃娃,也敢威脅老夫?”
秦般若脊背已然汗濕,整個人全靠一股氣撐著,聲音也直接道:“晚輩說得是事實。
”
那老人覷了她許久,忽然仰頭大笑起來:“好!”
說到這裡,老人眼中精光畢現,雙目死死盯著秦般若道:“那老夫問你,你如此為老夫這傻徒兒出頭,究竟是為著公道正義,還是”
“為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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