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求證------------------------------------------，在縣醫院門口停下來。陳想付了錢下車，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消毒水的味道從門診大廳裡飄出來，混著秋天早晨清冷的空氣，讓他打了個哆嗦。，外牆的白漆已經泛黃，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門口停著幾輛電動車和三輪車，台階上坐著一個穿病號服的老頭，正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陳想從他身邊走過，老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掛號視窗排著三四個人，都是老年人。陳想冇有掛號，直接上了樓梯。九爺住在三樓，王嬸說的。三樓走廊很長，日光燈管有幾根不亮，照得一段亮一段暗。牆上貼著健康宣傳畫，邊角都捲起來了，畫上的字褪了色，看不清寫的是什麼。走廊儘頭是306病房，門半掩著，裡麵有電視的聲音，正在播早間新聞。。“進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病房不大，兩張床，靠窗的那張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靠門的那張床上半躺著一個老人，蓋著醫院的薄被子，腿上搭著一件軍綠色的舊外套。。，遠遠看了一眼。那時候九爺雖然瘦，但精神頭還好，走路帶風，說話中氣十足。現在躺在床上的這個老人，瘦得幾乎脫了相。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皮膚是那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嘴唇發紫。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腿——被子下麵鼓起來的兩條腿，比正常人的腿粗了整整一圈，像是灌了水的氣球，皮膚被撐得發亮，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九爺。”陳想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聽到他的聲音，慢慢轉過頭來。那雙眼睛渾濁、發黃，但看到陳想的瞬間，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小想？”九爺的聲音沙啞，帶著痰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昨晚。”，抓住陳想的手腕。那隻手枯瘦如柴，但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陳想的肉裡。“你回老宅了？”九爺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答案。“回了。”

“進你奶奶那屋了？”

陳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九爺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數數，又像是在壓製什麼。過了好幾秒，他睜開眼，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掀了？”

“不是我掀的。”陳想趕緊說，“我去的時候，紅布就是掀開的。銅鏡露在外麵，我……我看了。”

“看到什麼了？”

陳想把昨晚看到的一切——銅鏡、鏡中的人影、懸空的腳、玻璃上的手印、牆上自己動的影子——全部告訴了九爺。他說的時候，九爺一直閉著眼睛，一個字都冇插。等他說完，九爺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長時間。監護儀器的“嘀嘀”聲在安靜的病房裡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某種倒計時。

“九爺？”陳想忍不住叫了一聲。

“你六叔的事，你知道了？”九爺冇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另一個。

“王嬸跟我說了，六叔三年前就死了。”

九爺點了點頭，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你看到的那個，不是陳六。是他死後的‘執念’。人死了，有些放不下的事，就會在生前最常待的地方留下影子。陳六放不下他兒子，也放不下那條河。他站在村口，給每個回來的人指路，是想讓人去看看那條河。”

“河裡有東西？”

九爺冇有直接回答。他鬆開陳想的手腕，把手縮回被子底下，閉上了眼睛。

“九爺？”

“你知道你奶奶那麵銅鏡的來曆嗎？”九爺忽然問。

陳想搖頭。

“那麵鏡子，是你太爺爺傳下來的。”九爺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你太爺爺叫陳守田，是清末的秀才。他在外麵做官的時候，得罪了人，被人害了，死在任上。他死後，你太奶奶帶著你爺爺回了村，也帶回了那麵鏡子。你太奶奶說，那麵鏡子是你太爺爺的遺物，要好好供著，不能掀開。你爺爺照做了，你奶奶也照做了。傳到你媽那一輩，你媽不迷信，不信這個，但你奶奶堅持要把鏡子留在老宅裡，不能動。”

“為什麼不能掀開？”

九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陳想後背一涼。

“因為那裡麵關著東西。”九爺說，“你太爺爺當年在外麵惹了不該惹的東西，帶回來之後，就關在那麵鏡子裡了。你太奶奶、你爺爺、你奶奶，三代人守著那麵鏡子，就是怕裡麵的東西跑出來。”

“什麼東西？”

九爺冇有回答。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弓成了蝦米，臉漲得通紅，監護儀器的聲音變得急促。陳想趕緊去按床頭的呼叫鈴，護士很快就來了，給九爺打了一針，讓他平躺下來。

“你……”九爺喘著氣，對陳想說，“你先回去……我老屋裡……櫃子裡……有一個鐵盒子……紅布包著的……你去拿來……”

“九爺，那是什麼？”

“守村人的信物。”九爺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從他身體裡流走，“你拿了它……就是守村人了……”

“守村人？”

“我撐不了多久了……”九爺閉上了眼睛，“這個村子……要有人守……”

護士把陳想請出了病房，說病人需要休息。陳想站在走廊裡，腦子裡一團亂麻。銅鏡裡關著東西，九爺要他去老屋拿一個“守村人的信物”，還說撐不了多久了。守村人是什麼？為什麼是他？他隻是一個辭職回村的程式員，什麼都不會。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還是冇有信號。有一條未讀簡訊，是昨晚十一點多發來的，陌生號碼，隻有一句話：“彆回老宅。”

陳想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很久。誰發的？為什麼不讓他回老宅？他試著回撥過去，響了十幾聲，冇人接。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站在台階上。他要回村，去九爺老屋，拿那個東西。這是九爺交給他的第一件事，他必須辦好。

陳想走下台階，往汽車站走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馬路對麵。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麵。但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深藍色夾克，金絲邊眼鏡。她看著陳想的背影，手裡握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一麵銅鏡。和陳想奶奶老宅裡那麵，一模一樣。

她冇有跟上來。她隻是坐在那裡，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陽光從她頭頂照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空白的、冇有輪廓的光。

她冇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