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第四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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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987年，也許對張廣進來說，原本會是個蛇頭生意越來越紅火的一年。在那一年的春天，他像過去一樣，召集了一夥想要前往美國“淘金”的偷渡客，並著手開始安排他們前往美國。\\n\\n他利用自己在東南亞黑市的人脈，花高價通過中間人在泰國曼穀秘密租下了一艘老舊的巴拿馬籍貨船，並偽造了相關貨運單據，將目的地登記為美洲橡膠貿易。這艘船便是“金色未來”號。\\n\\n接著，他組織偷渡者經中緬邊境潛入緬甸，再輾轉到達泰國，最終在曼穀登上了“金色未來”號。\\n\\n起初，“金色未來”號一直按照既定的航行路線，穿過馬六甲海峽，橫跨印度洋，並中途在非洲補給。然而，當它繞過好望角後卻冇有直接穿過大西洋到達美國。此刻，那些被關在集裝箱裡偷渡客還不知道甲板上已經發生了異變。\\n\\n在“金色未來”號上工作的船員們，關掉了船上的所有信號，慢慢從貨船上撤離。直到所有人都撤出後，這艘船變成了一個無人控製的，漫無目的漂浮在海上的大鐵塊。\\n\\n等這些無助的偷渡者破開集裝箱，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他們冇有航海經驗，無法控製貨船的前進，隻能在遼闊得可怕的大海上祈禱著有人能發現他們。幸運的是，貨船隨洋流一路漂至英國西南部附近的海域。一次偶然的天氣放晴，偷渡者們用望遠鏡看到了遙遠的岸線，那成為了他們最後的希望。\\n\\n人們用儘一切可以漂浮的物品——拆下木板，綁紮行李箱，甚至用泡沫塑料板製作簡易“筏子”。他們害怕泡水失溫，於是脫掉衣服，用塑料袋包起來，綁在自己的腳上，等著上岸之後用來擦拭身子。然而儘管他們儘全力向岸邊遊去，可天公不作美，那天海上風浪巨大，絕大多數人被捲入波濤。最終，隻有一人死裡逃生，成功登陸，而她的家人則悉數遇難。\\n\\n這個人便是後來化名為王蓉的林雪音。\\n\\n如果說，這起巨大的悲劇已經足夠讓聽者扼腕歎息。而“金色未來”號的船員們把這些人丟在海上的理由，則更加令人毛骨悚然。\\n\\n當時在福建地區活躍著的，還有另外一個叫作趙吉龍的蛇頭，由於他垂涎偷渡生意的暴利，希望自己一家獨大，所以把張廣進視為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n\\n據後來被捕的“金色未來”號上的船員交代，趙吉龍私底下通過“金色未來”號的船長，買通了當時船上的所有人，讓他們在船航行至非洲之後就棄船逃跑。\\n\\n原因很簡單，他這麼做，就是為了打擊張廣進的生意。\\n\\n幾百名偷渡客葬身於異國的大海，這足以讓張廣進在偷渡生意上的信譽遭到重挫。事實也正是如此，事情發生後，張廣進害怕執法部門的抓捕，於是拋下了國內所有的生意，逃到南美洲去了。\\n\\n當時國內偷渡的熱潮空前，這個領域的生意可以說是此消彼長，張廣進敗走後，趙吉龍因此得利。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迅速成長起來，並不斷地將業務從美國逐漸擴展到世界上的各個國家。\\n\\n真是個充滿了血腥的生意啊，程子想。\\n\\n她關掉眼前的頁麵，那是之前哈裡教授給他發來的郵件。她揉了揉疲憊的眼皮，看向牆壁上的時鐘，指針正緩慢地滑向午夜兩點。\\n\\n明河縣的縣城早已陷入一片沉寂。白日裡建築工地上揚起的塵土、集市上小販們尖銳的叫賣聲，以及各種車馬的喧囂，此刻都如同被巨大的黑色幕布覆蓋，消散得無影無蹤。\\n\\n程子此刻正坐在“飄雨網吧”最角落裡的那台機子前。這家網吧位於明河縣河濱南路的一個小區門口，兩百來平的店裡被一排排電腦擠得滿滿噹噹。牆上每隔五台機器就掛著一台老舊的掛式風扇，矜矜業業地搖著頭，給通宵激戰的網蟲們送去夏夜裡難得的涼爽。\\n\\n大概是放暑假的緣故吧，即使是深夜，也仍有一幫學生模樣的人正在網吧裡大吼大叫地打著網遊。他們吃剩的泡麪盒散發著餘味，伴隨著這幫青少年的汗臭交纏著，在炎熱的室內蒸騰。\\n\\n程子看了一眼網吧牆上“未成年人禁止進入”的警示牌，歎了一口氣。如果她想，可以立馬把這些小崽子給逮走。隻不過她今晚還有要事，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把派出所的民警喊來，就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n\\n昨天在小李那邊聽說了哈裡教授的事之後，程子便通過在北京的同事想辦法聯絡上了對方。對方也很熱情地通過郵件發來了好幾份關於“金色未來”號事件的資料。\\n\\n果然，哈裡教授作為國際刑警組織裡負責這起事件的主要調查人。程子從他這裡看到了許多外界無法獲得的情報。\\n\\n本以為這次交流就會這麼到此結束，可聽說程子正在調查林雪音的事之後，哈裡教授表示希望和她聊聊。\\n\\n可由於時差的緣故，加上對方工作繁忙，程子配合哈裡教授的時間，將會麵時間約在北京時間的午夜兩點。屆時，哈裡教授將會通過通訊軟件，給程子打來網絡電話。\\n\\n當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調到淩晨2點10分的時候，通訊軟件上，哈裡教授的頭像突然跳動起來。\\n\\n程子希望自己的英語冇有還給老師，她戴上耳機，緊張地開口道：“你好，哈裡教授。”\\n\\n“你好，程警官。”對麵傳來一個富有磁性的聲音，“你那邊很晚了吧？真是抱歉。”\\n\\n“哪裡，你願意協助我們調查，我們還冇和你說謝謝。”\\n\\n“我聽說，你們把林雪音給逮了？”\\n\\n“是的。因為她持有虛假護照非法入境。”\\n\\n哈裡教授冷笑一聲，說：“真是的，她當現在是什麼時代了？”\\n\\n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問道：“她現在看上去怎麼樣？一切都還好嗎？”\\n\\n程子對哈裡的問題感到有些納悶：“我覺得……還行吧。我們事後覆盤了一下她在北京的行跡，一天還能跑好幾個景點呢。”\\n\\n程子說完，隱隱聽見耳機對麵傳來一聲輕笑。\\n\\n“我過去和她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合作關係。但她在我的視野裡突然消失很久了，所以我對她有些近乎老朋友似的關心，請彆太在意。”哈裡解釋道，“我發給你的資料，你已經檢視過了嗎？有冇有什麼疑問？”\\n\\n“謝謝你的協助，教授，你的資料很詳儘。”程子對著螢幕點了點頭，“但我現在有一點疑惑的就是，關於趙吉龍這個人，他在跨國人口販賣領域是一個什麼樣的級彆？”\\n\\n“這個人曾經是令FBI都頭疼的大蛇頭。”哈裡說道。\\n\\n“用玩笑一點的話來說就是，他可以說是最符合‘蛇’這個字的男人了。他總是東竄西竄，可當你覺得馬上要抓到它的時候，他身子一扭，就從你手上滑走了。”\\n\\n哈裡教授繼續補充道：“我們對他的瞭解十分有限。我曾到他發跡的地方走訪調查過，得知他是幼年時期跟隨父母從東北來到福建的。他冇有上過學，但是腦袋很聰明。他最開始是做模具生意起家的，當福建地區的偷渡熱起來後，便立馬進去分了一杯羹。”\\n\\n“那他最後被捕了嗎？不會還在進行犯罪活動吧？”程子問。\\n\\n“他冇有被捕。但大概從六七年前開始，不知為何，突然銷聲匿跡了。在此之前，他還在日本擴展他的生意，某一天，他中止掉了所有的犯罪活動。”\\n\\n“突然中止？”\\n\\n“冇錯。在他的各種跨國犯罪生意正如火如荼的時候。”\\n\\n哈裡教授陷入了一陣沉默，但接著又重新開口道：“我覺得，關於趙吉龍的去向。可能除了東京警方，冇有其他人知道了。”\\n\\n程子的心突然跳了起來：“哈裡先生，我記得，林雪音一開始隻做歐洲相關的偷渡犯罪。可後來，她好像就把業務轉移到了日本對吧？”\\n\\n對麵笑了一下，說：“你該不會覺得，趙吉龍的消失和林雪音有關吧？”\\n\\n程子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燙，認為不該憑直覺就在這樣級彆的專家麵前信口開河。\\n\\n她苦笑了一下，說：“你就當我異想天開吧。”\\n\\n“不。”哈裡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事實上，我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我一直也冇有得到答案。”\\n\\n“還記得我上麵說的，除了這次被你們逮住，林雪音也已經消失了很長時間嗎？”\\n\\n哈裡頓了一頓，似乎在等程子的反應，接著他繼續說道：\\n\\n“她消失的時間，與趙吉龍犯罪中止的時間，確實是正好重合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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