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歐篇-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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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汽車在顛簸中停下，引擎熄滅的瞬間，瑪麗卡的四周又再次陷入一片寂靜。\\n\\n“真嚇人，你真應該把她的臉用塑料布包上！”\\n\\n這是拉斯洛拉著瑪麗卡敲開安吉家門時，她所說的第一句話。\\n\\n聽見安吉的聲音，瑪麗卡的胃陷入一陣抽搐。她跟著拉斯洛走進安吉的公寓，這是她來到意大利所待過的第一個地方。\\n\\n“彆用那種眼神看我！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安吉對瑪麗卡罵道。\\n\\n“要怪就怪你們太貪婪了！你們這幫好吃懶做的人，真以為來到這就能找到好工作嗎？我要是你，我就會承認這一切都是自己應得的。”\\n\\n“快彆說冇用的廢話了。”拉斯洛瞪了安吉一眼，“那個女孩在哪。”\\n\\n安吉扭動她那肥大的臀部，她掏出一把鑰匙，走上二樓，把一扇鎖著的臥室門打開。\\n\\n一個暗金色頭髮的女孩走了出來，女孩看上去比瑪麗卡要年輕許多，她身材瘦小，五官十分平整，除了右邊的本該長出眉毛的地方隻有一塊癒合的傷疤。她不安地看著眾人，兩條胳膊直打哆嗦。\\n\\n“她的右眼是怎麼回事？”拉斯洛抱怨道，“算了，事到如今我也冇什麼可挑剔的。”\\n\\n安吉將女孩關回了房間，然後又麵無表情地走了下來。\\n\\n“你打算什麼時候帶她走？”\\n\\n他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我本來想馬上就走的，但是我累得快死了，從索倫托開車過來得三四個小時，我冇法在這麼累的情況下連夜趕回去。”\\n\\n拉斯洛在客廳正中央的沙發上躺下，他伸手指了指瑪麗卡，說：“我得休息一會兒，半個小時後把我叫醒，你看好她。”\\n\\n客廳裡，除了拉斯洛慢慢響起的震天的鼾聲外，隻剩下沉默的安吉和瑪麗卡二人。\\n\\n不知是麵對自己加害過的人感到心虛，還是瑪麗卡用她那毀容後的臉一直盯著安吉，令她毛骨悚然。安吉選擇坐到客廳的角落裡去，打開一份晚報閱讀起來。\\n\\n“我想去一趟廁所。”瑪麗卡對著安吉的側臉開口道。\\n\\n安吉盯著報紙，頭也不抬地說：“廁所在廚房的側麵，你之前不是去過嗎？記得沖水，彆把衛生間弄得太臟！”\\n\\n衛生間狹小而潮濕，瑪麗卡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劇烈地喘息著。她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可怖的臉，摸了摸口袋，那裡裝著一個她離開拉斯洛的公寓時，悄悄帶出來的東西。\\n\\n她迅速檢查了一下水槽下方的水管，找到一個連接處，猛地一扳。水管的螺栓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扭曲聲，接頭處開始滲水，很快，水流很快在地麵上迅速蔓延開來。\\n\\n瑪麗卡走回客廳，對安吉說：“水管好像裂開了，地板上全都是水。”\\n\\n安吉唰地將報紙合上，她瞪了瑪麗卡一眼，趕忙朝廁所跑去。\\n\\n安吉離開後，瑪麗卡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正臥在沙發上熟睡著的拉斯洛。\\n\\n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n\\n她掏出口袋裡的那把冰冷的剪刀，這是她當時為了止血，裁剪床單時使用的，不管洗了幾遍，仍有頑固的黑色血跡印在剪子上。\\n\\n瑪麗卡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燃燒，她攥緊剪刀，輕踩著地毯，躡手躡腳地來到沙發前，對準拉斯洛的喉嚨，猛地刺去。\\n\\n先是刺破柔滑的肌肉，接著是略微堅硬的軟骨，剪刀正中拉斯洛的喉頭。她看見拉斯洛的眼睛瞬間爆睜，掙紮著用雙手握住刀把，將它拔了出來，可那隻使得事情變得更加糟糕，紅黑色的漿體從他的脖頸處滾滾冒出。拉斯洛眼神逐漸渙散，胸口不斷地抽搐，像一塊爛肉一樣從沙發上滾落下來，翻倒在地毯上。\\n\\n瑪麗卡冇有時間繼續欣賞這一美妙的景象，她跑向廚房，拿起灶台上的平底鍋，朝衛生間走去。\\n\\n安吉剛擰上鬆開的水管，正趴在地上用抹布抹去多餘的積水。瑪麗卡從她身後靠近，用鍋底擊中了她的後腦。安吉笨重的身軀“砰”地倒向地麵，濺起大片水花，她腦袋上的血液同積水混合在一起，緩緩流進下水道口。\\n\\n瑪麗卡騎在安吉身上，不知道往腦袋上砸了多久，直到看見白色的液體從後腦冒出，她才停下了自己發抖的雙手。\\n\\n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脫掉身上所有沾了血的衣服，將臉上的血跡全部衝乾淨。\\n\\n瑪麗卡從安吉身上搜出鑰匙，走進安吉的臥室裡翻箱倒櫃，很快在一個床頭櫃的抽屜深處，找到了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信封，裡麵是成捆的歐元現金。正如她所料，這些皮條客和人販子，他們的錢來路不明，根本不敢存進銀行。\\n\\n她打開鎖著索菲亞的房門，安撫她，讓她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了。瑪麗卡請她幫忙將拉斯洛的屍體裹著地毯，抬到車上去，接著，瑪麗卡吩咐索菲亞回到安吉的公寓裡，將沙發上的血跡洗掉。\\n\\n在這一切都結束後，她把搜來的大部分錢交到索菲亞手上，叮囑她，在最近的一年裡，請儘量隱姓埋名地生活，無論如何都不要和家裡人聯絡，更不要回家，不然的話，“鱷魚”還有可能再次找到她。\\n\\n說完，她發動汽車，帶著拉斯洛的屍體，重新向索倫托駛去。\\n\\n稍微適應了一會兒操作後，她驚喜地發現，年少時駕駛的感覺，仍活在肌肉記憶裡。\\n\\n經過漫長的行駛，她將車開上了那條她已經來過兩次的，位於懸崖海岸上的公路。\\n\\n她駛過幾個彎道，發現了一個合適的地點，前方出現一條長直道，末端接著一個急彎，下麵就是萬丈懸崖。\\n\\n她彆無選擇，要想避免索菲亞再次落入“鱷魚”的手中，必須得讓他們看見一男一女兩具屍體，這樣一來，那幫人就會認為，是拉斯洛在帶著索菲亞返回索倫托的出了意外，害死了二人。\\n\\n瑪麗卡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明明本可一走了之。也許在聽見拉斯洛又找到了一個無辜的女孩來接替她時，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n\\n瑪麗卡緊握著方向盤，上麵傳來震動使得她全身的血液再次翻滾起來，她搖下車窗，猛踩一腳油門，內燃機轟出令她頭皮發麻的咆哮聲。呼嘯的海風從窗外湧進，彷彿又一次吹打著在田野間馳騁的，那個十幾歲的少女臉上，給她吹來久違的自由。\\n\\n拉斯洛的屍體被安全帶固定在座位上，隨著晃動的車身不斷顛簸。汽車正在加速，車窗外的景色快速地變幻，懸崖的邊緣就在眼前，飛快地朝著二人的逼近。\\n\\n就在即將入彎的時候，瑪麗卡深踩刹車。\\n\\n汽車的速度降了下來，絲滑地繞過那個急彎，繼續向前駛去。\\n\\n她雙手發汗，背脊緊繃，目光不斷地在車窗兩旁來回觀察，夜色濃鬱，再加上記憶有些模糊，她花了一些時間，總算找到了那個地點。\\n\\n今夜無雲，月亮照得地麵白得發亮，瑪麗卡將車停在路旁，獨自一人踏上一條附近的山路。\\n\\n那個墳墓的地點仍然清晰地刻在她的腦子裡，她四肢有些發酸，跌跌撞撞地穿梭在樹林中，直到她終於看見，在那個改變了她一生的可怕的夜晚，被眾人丟棄在這裡的幾把鐵具。\\n\\n一塊凹凸不平的土堆旁，已經發鏽的鐵鏟仍靜靜地躺在那裡，邊緣仍閃著銳利的銀光。\\n\\n對不起，艾琳娜——\\n\\n瑪麗卡在月光下再次揮動鐵鍬，猛地向腳下尚未結實的泥土鏟去。\\n\\n她不知疲倦地揮動了一整夜，直到金色的夕陽從海平線的一隅拱了出來。\\n\\n她很幸運，艾琳娜的屍體雖然已經腐爛大半，可仍保持較高的完整度。\\n\\n喘息片刻後，瑪麗卡極力忍住嘔吐的**，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將艾琳娜馱回車上，平平地放置在後排的座椅底下，等汽車翻下懸崖，冇有人會知道她之前在哪個位置。\\n\\n汽車再一次朝懸崖公路開去，沿途路過一個加油站，瑪麗卡買下一桶汽油，擰開蓋子，塞進拉斯洛的懷裡。\\n\\n在這條蜿蜒的公路上尋找一個合適的車禍地點並冇有那麼困難，瑪麗卡挑了一個周圍冇有任何建築的地方，朝著一個隻鋪了一層細欄杆的拐角加速駛去，她落下主駕的車門鎖，在汽車飛出公路的前一刹，鑽出駕駛室。\\n\\n在地麵上滾動了數週後，瑪麗卡終於停了下來，她感到自己的身上肯定有什麼地方的骨頭裂了，不過瘋狂迸發的腎上腺素使得她很快從地上站起來，朝被撞破了一個缺口的懸崖邊緣走去。\\n\\n朝陽已完全露出全貌，紅橙橙的光線和海岸邊緣燃起的熊熊大火一起映照在瑪麗卡閃著熒光的瞳孔上。\\n\\n已經結束了嗎？我可以回家了嗎？瑪麗卡心想。\\n\\n在黑暗的日子裡，瑪麗卡總是覺得自己想家，可當她真的自由了的時候，她卻不知道那個將她暴力趕出來的地方，還能不能稱為家。\\n\\n那個地方既然冇法容納曾經的瑪麗卡，更加難以想象能夠容納如今這個變成了怪物的妓女。\\n\\n崖底吹來的海風鑽進她單薄的衣縫裡，她第一次意識到自由是如此的寒冷。\\n\\n劇烈的爆炸聲肯定會引來不少人，她需要馬上動身離開，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前，她的身體就先行一步邁了出去。\\n\\n不是為了前往何方，隻是好讓自己的靈魂，不要繼續停留在這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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